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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弦在脑子把整件事捋了一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坐直身子,提出一个关键疑点:“肖玉莲是在肖正平跑路的第二天打电话找他的。当时电话一直没人接,小卖部也关着门——就算肖正平跑了,兰歌不是还在吗?为什么小卖部不营业?”
蒋柏泽猜测:“会不会是兰歌担心债主上门闹事,所以在家躲着?”
辛弦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觉得这个说法不是很有说服力。
肖正平是赌场常客,张炎那伙人肯定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他们真的要讨债,就算小卖部不开门,也一样能找到他家里去。
她说:“我觉得这里面的疑点很多,有必要再找兰歌和肖玉莲深入聊聊。”
年叔点点头,采纳了她的意见。
考虑到辛弦和况也都受了伤,他安排道:“这样吧,辛弦和我去肖玉莲那儿找她聊,况也,你和小蒋去兰歌那小卖部看看。”
辛弦刚要应声,况也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这点小伤,不影响我握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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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叔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缠着绷带的肩膀:“真不影响?”
“真不影响。”没等年叔说话,况也就自顾自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朝辛弦一挥手:“出发吧,姑奶奶。”
第36章
走到车旁,辛弦瞥了眼况也肩上厚厚的绷带,自然地伸手取走他指尖晃荡的车钥匙:“还是我来开吧,你这伤还是少活动点为好。”
况也挑眉,倒是没争辩。
他坐进副驾驶,懒洋洋地陷进座椅里,侧头打量她:“刚才裴司长单独留你下来,跟你说了什么?”
辛弦系好安全带,目不斜视地启动车子:“关你什么事。”
“姑奶奶,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况也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经过昨晚那一遭,我还以为我们好歹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辛弦花了半秒钟时间思考了一下,想起他昨晚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终究还是松了口:“裴司长问我们有没有受伤。”
“哦?”况也漫不经心地嗤笑:“我第一次知道,冷酷无情的裴司长居然还会关心下属。”
辛弦下意识反驳:“他也不算冷酷无情吧。”
况也意味深长地瞟了她一眼,没再作声。
兰歌和肖正平的家位于一处有些年头的居民区,小卖部就开在临街的一楼,光顾的客人多是周围的居民,生意不算很好,但也能维持生活。
当辛弦和况也赶到时,兰歌正扶着后腰,吃力地从仓库里拖出一箱可乐。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带着些许乌青色,像是最近没怎么睡好。
况也一个箭步上前接过箱子:“要放哪儿?”
见到他们,兰歌微微一怔,有些局促地指了指角落的冰柜:“冰箱空了,要补一些进去。”
况也二话不说,利落地把可乐整齐地码进冰柜里,动作时偶尔微微蹙眉,显然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辛弦扶着兰歌在收银台后面坐下,问道:“你都这个月份了,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兰歌下意识抚摸着肚子,苦笑道:“我想多挣点钱,不然孩子生下来怎么办?”
“你们开店那么久,没攒下些积蓄吗?”
“大部分都被正平赌光了。”兰歌低下头,声音很轻:“有几万块钱还是我偷偷攒下来的,没敢告诉他,不然他一定会拿去赌的。”
“你婆婆呢?她也不来帮你?”
兰歌勉强笑了笑:“她很少来,她……不喜欢我。”
辛弦与况也对视一眼,顺势切入正题:“我们今天来,是想再跟你了解些情况。”
兰歌脸色闪过些许不自然,轻轻点头:“你们问吧。”
况也一边把可乐一瓶瓶摆进冰柜里,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肖正平说要跑路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就是看起来有些慌张。”兰歌抿了抿嘴:“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肯告诉我。”
“那天晚上他是几点离开的?”
“记不清了,大概……大概三四点吧。”
“他去了哪儿也没告诉你吗?”
“没、没有。”
“那些债主找上门时,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兰歌回忆了一下:“他们说,正平欠了他们五万块钱,现在人不见了,要我把钱还上。但我……我不可能把钱给他们,那些钱时留给我肚子里的孩子的。”
“你还知道有什么人跟他有仇,想置他于死地吗?”
兰歌还是摇头,顿了顿,又解释说:“其实,他在外面的事很少跟我说。”
“你的婆婆肖玉莲说,她电话联系不上肖正平那两天,小卖部也没开门营业。”况也放好最后一瓶可乐,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
兰歌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视线:“是……是肖正平说的,让我暂时躲一躲。”
“躲什么?”
兰歌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不知道。”
辛弦本能地觉得,她的表现有些不寻常——几乎所有问题都回答得模棱两可,实在答不上来的,就用“不知道”“记不清了”来应付。
她话锋一转,问道:“你恨他吗?”
兰歌一愣,猛地抬起头:“什么?”
“你恨肖正平吗?”辛弦放缓语速:“我看过你的就诊记录,半年前你肋骨骨折不是因为骑车摔了,是被他打的吧?邻居们也说,经常能听到你们家传来哭声。”
“我……”兰歌垂着头,嘴唇微微颤抖,良久才哽咽着低声说:“他每次喝醉或者赌输了,就会拿我来出气……清醒的时候,他会挑一些不露在外面的部位打,但偶尔喝醉了,下手就比较狠。”
辛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上回在警署,你为什么不说?”
“人都没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兰歌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现在只想平安生下孩子,好好把他抚养长大。”
“肖正平知道你怀孕了吗?”
兰歌摇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况也拍了拍手上的灰,关上冰柜门,掐着腰环顾四周:“后面是个仓库?”
兰歌:“……是。”
“我能进去看看吗?”
没等兰歌回答,他就已经抬脚走了进去。兰歌的目光紧随着他,嘴角不自觉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况也在里面转了大约十分钟,走出来靠在门边,问道:“里面怎么还有张行军床,你经常在店里住吗?”
兰歌低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低声回答:“正平出事后,我好几天没来店里,一来就发现遭了贼,幸亏没丢什么东西。不过我实在不太放心,就在店里住了一段时间。”
说着又指了指天花板的监控:“这监控也是当时装上的。”
肖正平出事之后?
辛弦问:“大概是几号?”
“应该是四月份的十三、十四号吧。”
“能把监控录像拷贝给我们吗?”
兰歌点点头,把手机递给辛弦。
趁着辛弦低头操作手机的当儿,况也又在小卖部周围转悠了一圈,待她把手机还给兰歌时,又突然发问:“你平时拉货用的是什么交通工具?”
兰歌说:“有个二手的三轮车,停在家楼下的仓库里。”
“你家里这里应该不远吧,”况也顺势问:“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吗?”
兰歌面露难色:“我还要看店呢……”
“不会耽误你太久。”辛弦接过话:“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
兰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行吧。”
在况也的帮助下,她拉下卷闸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带着二人往小区走去。
老旧的电梯发出吱呀的响声,缓缓升至三楼。兰歌从随身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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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包里取出钥匙,打开防盗门。
家里的装修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结婚时我用攒下的钱买了台电视,后来被他卖掉了。”
看到况也站在厨房门口打量着那台老旧的冰箱,她又解释:“冰箱是半年前从邻居那儿买的二手货,凑合着用。”
辛弦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卫生间的瓷砖和地砖意外地崭新,与其他地方的陈旧形成鲜明对比。
她心头升起一丝疑虑:问道:“洗手间重新装修过了吗?”
兰歌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是、是啊,刚搬来时找的装修队不用心,前几个月漏水,怕影响楼下邻居,就找人重新装了一下。”
这个解释看似合情合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单独翻新了洗手间,实在让人不得不起疑。
但辛弦没吭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疑虑暂时压在了心底:“行,谢谢你,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兰歌挤出个十分勉强的笑:“好的,辛苦了。”
目送两人离开家后,她瘫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长长地泄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一切都会过去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离开小区,回到车上,辛弦才缓缓开口:“我觉得兰歌很可疑。”
况也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团黑色的东西递过去:“啧,姑奶奶,英雄所见略同。看看这个,是不是很眼熟?”
辛弦接过来仔细端详,发现是一只厚实的黑色塑料袋。她用手指摩挲着材质,脸色渐渐凝重——质地和颜色,跟装尸块的袋子几乎一模一样。
况也说:“这是我在仓库的角落里找到的,不过这种塑料袋太常见了,单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
他说得在理,但辛弦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回到警署时,年叔和蒋柏泽也刚进门。年叔打开保温杯和了口水,立即召集众人开会,梳理一下目前收集到的线索。
“辛弦,况也,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我们去了兰歌的小卖部,跟她聊了一下,她也承认了肖正平喝酒或赌输后经常会家暴她。”况也将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这个是在仓库里找到的,和抛尸用的袋子很相似。”
年叔接过他递来的塑料袋端详一会儿,点点头:“确实很像。嘉乐,一会儿送到痕检科做个详细比对。”
辛弦补充道:“还有一个可疑之处,我们发现兰歌家的卫生间刚刚重新装修过。”
蒋柏泽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她分尸后为了彻底清除血迹,所以把卫生间重新装修了一遍?”
辛弦不置可否:“据她所说,重新装修是因为漏水,但这个时间点……实在太过巧合了。”
况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对了,我还查看了小卖部运货用的三轮车,虽然不大,但运送几袋尸体绰绰有余。”
辛弦突然想到什么,又把手机递给倪嘉乐:“我拷贝了她店里4月14日之后的监控记录,嘉乐,麻烦你仔细看看有没有异常。”
倪嘉乐接过她的手机,面色凝重地总结道:“所以兰歌有作案动机,具备抛尸的交通工具和装尸袋,家里卫生间又刚翻新……难道人真的是她杀的?”
蒋柏泽打了个寒颤:“不会吧……”
他当时只是提出猜测,没想到查到现在,这么多线索都指向了兰歌。
一个看起来柔弱、内向,甚至还怀着身孕的女人,真的有能力将一个成年男人杀死、大卸八块,并抛尸到河里吗?——
作者有话说:明晚要跟家人一起吃个饭,不一定能更新,但是会尽量写的~
本章留评掉落小红包,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37章
兰歌确实具备作案动机,也拥有合适的抛尸工具。只要能从小卖部带回来的监控视频中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有充分的理由将她带回警署审讯了。
然而辛弦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这个案子,真的会如此简单吗?
果然,她的直觉很快得到了印证。
倪嘉乐熬了一整夜仔细核查监控视频,却给出了令人失望的结果:从13日晚监控安装完毕开始,一直到5月7号,兰歌几乎都待在小卖部内。白天看店,晚上在仓库休息,每次外出时间都不超过两小时。
而肖玉莲最后一次接到肖正平电话是在4月14日中午,这意味着他的死亡时间必然在14日之后。
辛弦率先提出疑问:“肖玉莲接到的那个电话,会不会是伪造的?”
年叔摇头否认:“我反复跟她确认过,她十分确定电话里就是肖正平的声音,语气也一模一样,而且对话自然流畅,不像是提前录好的。”
“那……肖正平会不会是5月7日之后偷偷回了趟家,跟兰歌起了争执,然后被杀害?”
蒋柏泽立即否定:“不可能。简法医提取了肖正平的骨骼样本,采用氨基酸外消旋法检测,再结合尸块上采集的水生生物样本交叉比对,将他的死亡时间精确锁定在4月份,最晚不超过5月。”
这也就意味着,肖正平的死亡时间在4月14日至5月1日之间。而根据监控录像显示,这段时间兰歌一直都在店里,不具备作案的时间。
况也摩挲着下巴:“监控录像能确认没有做过手脚吗?”
倪嘉乐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她做过手脚,这样我也不用熬夜看完那么多天的录像了。”
蒋柏泽提出新的思路:“会不会是兰歌把人杀了以后藏在家里,等风声过去后才抛尸?”
况也摇了摇头:“她家的冰箱就是普通家用冰箱,装不下那么多尸块。”
年叔补充道:“而且尸检报告显示,尸块没有冷冻痕迹。”
辛弦不自觉咬住指甲,喃喃自语:“太奇怪了……”
目前为止,几乎所有证据都指向兰歌,她却偏偏不具备作案的时间。而提供这个证明的监控,又恰好是在肖正平死前才安装的。
一切仿佛经过精心设计,只为了给他们呈现出她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窸窸窣窣的翻页声和轻微的叹气。
年叔思考片刻,拍板道:“这样吧,辛弦、况也和嘉乐再仔细筛查一遍监控。我和小蒋去通讯公司调兰歌这半年的通话记录。”
众人各自领命,很快投入新一轮工作。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办公室里,倪嘉乐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干燥的秋风带着落叶的清香徐徐灌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熬了一整个晚上,她坐在电脑前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频频点头,辛弦贴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困就去睡会儿,这里交给我们。”
倪嘉乐双手合十拜了拜:“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说完就在角落里支起午睡椅,戴上眼罩和耳塞,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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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弦和况也继续以十倍速查看监控。
画面清晰地展示着小卖部的全貌:
白天,兰歌几乎都坐在店里看店,吃饭不是点外卖,就是进仓库随便煮点东西凑合。没有客人时,她就对着满屋子的货架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期间她偶尔会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外出,但如倪嘉乐所说,每次都不会超过两个小时——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她完成杀人、分尸、抛尸等一系列复杂的犯罪活动。
在这段时间里,有一伙壮汉上门了两三次,看样子应该就是张炎那帮来讨债的手下。
不过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并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只是气势汹汹地威胁了几句,而兰歌的态度也很坚决:肖正平赌博是违法行为,产生的债务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她没有义务偿还。
辛弦摁下暂停键,说:“兰歌的态度是不是变得有点太快了?”
之前开小卖部赚到的钱都让肖正平拿去赌博了,连家里的电视机都没放过,她也不敢有过一句怨言,因为只要抱怨,一定会换来一顿毒打。
可这时她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硬气?
除非……她知道肖正平不会因此对她大打出手。
因为他没有那个机会了。
况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把注意力转向屏幕。
到了晚上,兰歌拉上卷闸门后就直接回仓库休息了,直到次日清晨才起来理货、打扫卫生,然后开门营业。
小卖部没有其他出口,也排除了她趁着夜深人静外出的可能。
难道肖正平的死跟兰歌真的没有关系?那么多可疑之处,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况也提出一个假设:“或许兰歌还有其他同伙,这个同伙帮助她杀死了肖正平并分尸、抛尸,而这段时间兰歌故意留在店里,用监控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这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一个推测了。
辛弦又把录像从头放了一遍,这回特别留意了来往顾客。
小卖部的顾客基本都是附近居民,买完东西付完款后便离开了,但其中有一个人却让她很在意。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打扮都很普通。他几乎每天都会去小卖部光顾好几次,每次买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儿,有时候是一包纸巾,有时候是一袋食盐。但买完东西后,他很少马上离开,要么在店里转悠,帮兰歌整理货架、搬点东西,要么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跟兰歌闲聊。
大多数时候,兰歌都不太搭理他,只是偶尔敷衍几句。但男人倒是热情不减,依旧执着地每天都来。
辛弦把这个情况记录了下来。
一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年叔和蒋柏泽调取完通话记录后,又循着给肖玉莲打电话的号码定位到一个偏僻村庄,临时决定前往调查,直到中午也没有回来。
辛弦觉得有些饿了,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况也问:“去哪儿?”
“找点吃的。”
“吃什么?”
“食堂。”
况也轻笑:“姑奶奶,工作那么辛苦还吃食堂,太没追求了吧?”
辛弦往窗边一指:“听说那栋楼顶楼的自助餐厅不错,你那么有追求,什么时候请我去见见世面?”
况也顺着她的手指看向窗外,裴氏集团旗下那栋摩天大楼高耸入云,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等他收回视线时,辛弦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一直听说警署食堂量大管饱价格还实惠,但辛弦忙于查案,根本没时间光顾。今天终于有机会去体验一下,还能顺便帮倪嘉乐带份午餐。
正值用餐高峰,食堂里人声鼎沸,热闹程度堪比外边的小餐馆。
刚进门,辛弦就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就算不与他们对视,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不友善。
不用想,肯定是C组的人。
她装作没看见,取了餐盘,自顾自在食堂里转悠起来。
食堂里提供的餐食十分丰富,中餐西餐都有,价格也很实在。她要了份芝士牛柳烩饭,端着餐盘寻找座位时,才发现食堂里座无虚席,少数几个空位也夹在她并不熟悉的同事中间。
扫视一圈,她终于锁定了一张只坐了一个人的桌子,赶紧走上前。餐盘还没放下,才发现坐在那里的是裴冕。
……难怪这张桌子无人问津。
想到昨天刚在他的办公室里把李督察气个半死,这事估计全局都传遍了。这种时候跟他同桌用餐,难免惹人闲话。
正犹豫要不要趁现在悄咪咪溜走,裴冕忽然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坐。”
辛弦看了看周围满满当当的座位,踌躇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裴冕的午餐很简单:一份三明治,一小份水果沙拉和一杯蔬菜汁。他慢条斯理地用餐刀把三明治均匀切分,动作从容不迫,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辛弦舀了一大勺烩饭,想了想,抖了抖勺子,只留下一小口,咀嚼时速度都不自觉放慢了,生怕扰了这优雅的氛围。
没多久,裴冕就敏锐察觉到那些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他没太在意——坐在这个位置上,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他也注意到坐在对面的辛弦微微蹙眉,神色不太自在。被那些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不停打量,想来她应该很不习惯。
要不要说点什么,好调节一下气氛,让她放松一些?
但是……要说点什么呢?他不太擅长在工作之外的场合跟下属打交道,之前被困在电梯里的那半个多小时,似乎已经让她十分窘迫了。
他轻轻抬眼看她。
食堂的桌子很窄,他们的距离甚至比在电梯里还要近一些,近到她鼻梁上那颗小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裴冕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清了清嗓,把声线拿捏得平静又清冷:“城东的碎尸案,查得怎么样了?”
辛弦低头吃着碗里的烩饭,听他突然这么问,不禁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是不想让气氛太尴尬,所以随便找了个话题。
不过……一定要在吃饭的时候聊这个吗?
她用勺子捣弄碗里的饭,说:“死者的妻子有重大作案嫌疑,目前还在调查中。”
“还缺什么证据?”
领导,不会聊天可以不聊的。
虽然内心腹诽,嘴上还是老实回答:“她有不在场证明,不过我们怀疑她可能有同伙。”
裴冕点点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头顶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姑奶奶,我能坐这儿吗?”
辛弦动作一顿,脑袋里警铃大作:真要命,这家伙怎么就跟过来了,吃个午饭都不让人安宁!
没等她回答,况也就已经大剌剌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了,放下手里的餐盘后,一抬眼看见裴冕,故作惊讶地“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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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裴司长,你也在啊?”
裴冕对况也的突然出现似乎不太高兴,但也只是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后客套地微微颔首:“况警官。”
况也跟其他人不一样,完全不怕这位顶头上司,也不在意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伸长脖子看了看他的餐盘,十分自如地跟他开起了玩笑:“裴司长午饭吃那么素,减肥吗?”
裴冕:“……我不需要出外勤,消耗没那么大。”
况也“啧”了一声:“那倒是,还是当领导好,天天坐办公室吹空调。不像我们,一天到晚在外奔波劳碌。”
裴冕没接话,只是抿了抿嘴,但辛弦猜他想表达的是“烦死了这人话怎么那么多一张嘴吧啦吧啦说个没完要不还是赶紧吃完赶紧走吧省得听他叨逼叨”——好吧,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不过有况也在也不是什么坏事:一来她不用在餐桌上跟裴冕聊什么碎尸案了,二来他的出现也让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收敛不少——两个人单独坐一起还值得说道,多了一个人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况也似乎对这微妙的气氛浑不在意,又探头看向辛弦的餐盘:“姑奶奶,你吃的什么?”
这家伙的话简直比碗里的饭粒还多,辛弦不想搭理他,默默加快吞咽的速度,不想吃得太急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况也把自己的水杯推到她面前,十分自然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喝口水,顺顺。”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张干净的纸巾也从对面递了过来。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半秒钟,水杯里的水微微荡起涟漪,而裴冕举着纸巾的手依旧停在半空。
最终,辛弦先接过裴冕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端起况也推来的水杯抿了一口。
况也收回放在她背上的手,懒洋洋地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啧,裴司长最近对下属还真是格外关心。”
裴冕慢条斯理地继续用餐,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同事之间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况警官不也一样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况也的亲昵举动归为同事之谊,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其中的暧昧。
况也挑了挑眉,点点头:“那倒是,毕竟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好搭档,确实应该互相关照。”
辛弦:“……”
她只想好好吃个午饭,到底招谁惹谁了!
第38章
匆匆吃完午饭,辛弦借着要给倪嘉乐带饭的由头,端起空餐盘匆匆逃离食堂。等她拎着打包好的午餐回到办公室时,倪嘉乐正好醒来,皱着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香味:“你去食堂啦?”
辛弦嗤笑:“你长了个狗鼻子吗?”
倪嘉乐得意地扬着下巴:“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驻扎警署,食堂的菜单我都要背下来了,不用看我就知道你给我带的是猪肉玉米馅蒸饺。”
辛弦把餐盒放在桌上,朝她拱手作辑:“少侠失敬。”
倪嘉乐打开餐盒,问:“咱们食堂的饭菜怎么样,还不错吧?”
“价格是挺实惠的,味道嘛……”辛弦欲言又止。实话实说,在食堂的那二十分钟,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坐立难安,全程只想着赶紧吃完走人,连烩饭具体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这时,年叔和蒋柏泽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年叔一进门就直奔饮水机,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大半杯水。蒋柏泽脱下沾满黄土的外套,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好香啊,我都要饿晕了。”
倪嘉乐大方地推过自己的餐盒:“来来来,姐姐施舍你两个饺子。”
“谢谢姐!”蒋柏泽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辛弦注意到他们裤脚上沾满泥土,问道:“年叔,你们怎么弄成这样?”
蒋柏泽囫囵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我们查了给肖玉莲打电话的那个号码的定位,开了两小时车,跑到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没想到居然是个公用电话!你能想象吗?这年头大家都用手机了,居然还有公用电话!”
辛弦赶紧追问:“查到什么了吗?”
年叔摇头叹息:“店主是个快九十岁的老奶奶,耳朵背,记性也不好,一个问题反反复复问了五六遍才听懂。问她四个月前的事,她怎么可能想得起来?”
这意味着,他们这一趟白跑了。
倪嘉乐问:“那通话记录呢?”
“查过了,”蒋柏泽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没有发现与兰歌联系特别频繁的号码。大部分是外卖和快递,有几个是肖玉莲打的,剩下的还在排查。”
年叔往保温杯里加满了水,转向辛弦:“你们这边呢?监控有什么发现?”
要说发现,或许就是那个每天光顾小卖部的男人了。但他只是去坐坐,偶尔和兰歌聊几句,看起来更像是兰歌的追求者,并不能证明他与命案有直接关系。
倪嘉乐眼睛一亮,用筷尾敲了敲桌子:“这可说不准!我看过一部电影,讲的就是漂亮女人利用追求者对自己的爱慕,除掉丈夫,最后带着他的遗产远走高飞。说不定艺术照进现实了呢!”
年叔沉吟片刻,觉得好像有点道理——虽然肖正平除了一身债务并之外,并没有给兰歌留下什么,但帮助爱慕对象杀人这件事,从理论上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嘉乐,你查一下那个男人的信息。”
“好嘞!”倪嘉乐应了一声,刚把餐盒放在一边,就发现一双筷子偷偷摸摸从旁边伸过来。她眼疾手快打掉蒋柏泽的手:“自己上食堂吃去!”
兰歌店里的监控画质清晰,倪嘉乐很快在系统中匹配到对应的人员信息:陆坤,42岁,在兰歌小卖部附近经营着一家五金店。前些年因为打架斗殴蹲过几年大牢,出狱后一直没有结婚。
她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啧啧啧,被我说中了吧?一个光棍对身处水深火热的漂亮女人一见钟情,产生了情愫,甚至不惜为了她杀人……哎哟!”
年叔扔出的纸团精准地砸在她脑袋上:“嘉乐,我们查案是要讲证据的,找到证据之前先别下定论。”
倪嘉乐揉着额头嘟囔:“知道了,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不过这个陆坤很有嫌疑嘛,我觉得应该找他聊聊。”
辛弦见大家都面露疲色,主动请缨:“要不一会儿我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年叔点点头:“让况也跟你一起吧……他人呢?”
辛弦这才发现况也还没回来,正想着这家伙该不会在食堂和裴冕打起来了吧,就见他慢悠悠地踱进办公室。
听完年叔安排,况也点点头,答应得爽快:“没问题,现在出发?”-
陆坤的店铺与兰歌的小卖部在同一条街上,相距不过四五十米。他们进店时店内空无一人,等了片刻才见陆坤从外面回来。
况也一手撑在柜台上,笑着调侃道:“老板,你去哪儿了?生意都不做了。”
陆坤扬了扬手里的打火机,陪着笑说:“走开几分钟,去附近买个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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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和牛仔裤,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将打火机放进抽屉后,他热情地招呼:“二位需要点什么?”
况也:“想跟你打听点儿事。”
“怎么了?”
辛弦拿出兰歌的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陆坤瞟了照片一眼,脸色骤变:“你们是讨债的?肖正平人都已经失踪那么久了,说不定早就死了,这事跟兰歌还有什么关系?”
看来陆坤把他们当作肖正平的债主了。
况也和颜悦色地冲他笑了笑:“你见过哪个上门讨债的像我们那么一身正气?”
陆坤疑惑地扫量他们:“那你们是……”
辛弦掏出证件递给他,亮明身份:“榆城警署重案组,有些事想和你了解一下。”
陆坤半信半疑地接过证件仔细查看,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那些讨债的又要去找兰歌的麻烦呢。”
随即又紧张起来:“不过?……警察找兰歌有什么事?是肖正平有消息了吗?”
况也紧盯着他的脸,意味深长地反问:“你希望他有消息还是没消息?”
陆坤仿佛被他的目光蛰了一下,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什、什么意思?”
“那我就直说了,你跟兰歌是什么关系?”
陆坤下意识回答:“我跟兰歌?我们还没什么关系。”
辛弦敏锐地捕捉到重点:“还?那你希望和她有关系吗?”
被她这么一问,年过四十的陆坤竟露出少年般的羞涩,局促地解释道:“我、我只是看她一个女人独自看店挺辛苦的,没事就去帮帮忙。有没有关系……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呐。”
况也揶揄他:“为了帮忙,连自己的店都不看了。”
陆坤赶紧摆摆手:“我就偶尔去一回,周围都是街坊邻居,东西不会丢的。”
“偶尔?”况也说:“我们看过监控,你可是每天都到她店里去,一天不落。”
陆坤还想辩解,突然意识到警察应该不会为这种小事专程来找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警官,你们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来恭喜你的梦想成真了。”况也语带深意:“几天前,我们在城东的一条河道里发现几袋尸块,你猜猜是谁?”
陆坤脸色陡然一变,磕磕巴巴地问道:“不会……不会是肖正平吧?”
况也玩味儿地挑了挑眉,默认了他的猜测。
陆坤顿时慌了:“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不会觉得这事跟我有关系吧?”
“你说呢?”
他急得声音发颤:“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杀他?”
况也似笑非笑地侧头看着他:“为什么?因为你很喜欢兰歌。也是,那么漂亮的女人,谁不喜欢呢?可她偏偏有丈夫,丈夫还经常打她骂她。男人嘛,动了恻隐之心很正常。”
“我就算喜欢兰歌,那也只是欣赏!”陆坤手足无措地解释:“肖正平失踪之前,我可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直到那段时间他突然消失了,我看兰歌一个人看店很辛苦,这才去帮忙的。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辛弦敏锐地观察着陆坤的每个细微表情——下意识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从得知他们来意时的茫然、到刚刚的慌乱无措,让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男人对肖正平的死确实一无所知。
然而眼下线索寥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
辛弦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别紧张,我们也只是来例行了解情况,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聊。”
陆坤闻言拖过一张椅子,在货架前坐下,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平复。
辛弦问:“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兰歌的?”
陆坤搓了搓手:“其实……其实从那家小卖部刚开张我就注意到她了。起初我还以为她是单身,因为店里总是她一个人在照看。直到有一次见到肖正平,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说完又急忙补充:“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破坏别人家庭的想法!不过这位警官说得对,我确实对她有恻隐之心——那个肖正平对她太差了,平时不帮忙看店就算了,还经常来要钱。有时候我看到她手臂上的淤青,问她是不是肖正平动手打的,可她从来不肯说。”
况也靠在柜台边,问:“关于肖正平失踪的事,兰歌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陆坤回忆片刻:“几个月前,我发现肖正平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了,就跟街坊打听了一下,说他是有事外出了。有一回我借着买东西的机会问过兰歌,但她支支吾吾搪塞过去了。”
“那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发现兰歌有什么异常?”
陆坤下意识摇了摇头,但突然又想到什么,脸色骤变:“等等,你们刚才说……肖正平被人杀了,还分尸了?”
得到确认,他的脸色更难看了:“那、那个……我能问问,肖正平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辛弦捕捉到他话中的异样:“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陆坤的嘴唇颤抖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似乎十分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前阵子我有个老乡结婚,请我去喝喜酒。那天聊得太高兴,直到凌晨三四点我才回家。路上正好看见兰歌开着店里运货的小三轮要出门,我就顺口问了句这么晚要去哪儿。可她看起来特别慌张,一句话都没说,加大油门就开走了。”
辛弦和况也对了个眼神:“你看清车上装的是什么了吗?”
“当时天太黑,我又喝了酒,没太注意……不过隐约记得,好像是几个黑色的袋子……”陆坤细思极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抬头惊恐地看着辛弦和况也:“警官,你们说,那该不会就是……”
况也不置可否,追问道:“她当时往哪个方向去了?”
陆坤比划着:“就、就东边。”
“具体是哪天的事?”
“大概是四月份……具体什么时候我不太记得了。”
辛弦提醒他:“你那位老乡的请帖还留着吗?”
“留着留着!”陆坤急忙起身在抽屉里翻找,很快拿出一张大红色请帖。
辛弦接过请帖翻开一看,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请帖上清清楚楚印着婚礼日期:4月12日。也就是说,陆坤喝完酒回来撞见兰歌时,是13日的凌晨。
而4月14日肖正平还给肖玉莲打过电话,兰歌怎么可能会在4月13日就去抛尸?这个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她不死心地再次确认:“你那个老乡的婚礼有没有改期?”
这回陆坤答得很肯定:“没有,我就是按他请贴上写的时间去的。”
况也:“把你那个老乡的电话给我。”
陆坤连忙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老乡的号码。况也记下号码,给陆坤的那个老乡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他当天确实去了那场婚礼,一直到凌晨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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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弦叹了口气,把请帖收好,跟陆坤说:“我们需要拷贝你店里的监控录像,核实你的行踪。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能离开榆城,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另外,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特别是兰歌,明白吗?”
陆坤忙不叠点头:“明白,明白。”
离开陆坤的五金店,辛弦靠在车座上,思绪有些紊乱。
兰歌跟肖正平的死绝对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她动的手,她也绝对知情。
可即便种种线索都指向她,即便她身上有诸多疑点,但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警方依旧拿她没办法。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又是谁在暗中帮她?
兰歌的资料显示,她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也没有兄弟姐妹,通话记录里除了肖玉莲之外,也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等等……肖玉莲?
一个疑问闪电般从辛弦的脑海中掠过:肖玉莲不是说在肖正平失踪之后,她跟兰歌就没再联系过吗?为什么她们会有通话记录?
车内的收音机正在播放一档昆虫主题的节目,主持人用富有磁性的声音悠悠传来:“雌性螳螂在交/配期间或之后会吃掉自己的配偶,这种行为叫做性食同类,主要源于饥饿驱动的营养需求,以及进化策略下的繁殖优势……”
第39章
“肖玉莲?怎么可能?!”听完辛弦提出的猜测,蒋柏泽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辛弦难掩内心的激动,在白板上比划着:“能给兰歌小卖部的监控是13号装上的,而肖玉莲却说肖正平14号那天还给她打过电话,这就给兰歌提供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如果肖玉莲说的是假话呢?如果那通电话就是她伪造的,而肖正平其实早在13号之前就已经死了,一切是不是就能说得通了?”
况也双臂抱在胸前,摇了摇头:“姑奶奶,你忘了上回她在警署的样子吗?如果她真的要帮兰歌,为什么还要指认兰歌是凶手?”
辛弦抿了抿唇,心里也有些没底:“或许……她们是故意演戏给我们看的?如果我们先入为主,觉得她们俩的关系并不好,也就不会对肖玉莲的供词起疑了。”
年叔皱眉沉思:“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我们走访时,邻居都说肖玉莲对儿子疼爱有加,怎么可能帮助儿媳妇隐瞒杀子之仇?”
倪嘉乐插嘴:“说不定是为了兰歌肚子里的孩子呢,反正儿子已经死了,至少还能留下个孙子。”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年叔说:“兰歌如果因为杀人坐牢,孩子生下来照样可以由肖玉莲抚养,她没必要为此做伪证。如果她做伪证,只能是为了保护兰歌,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辛弦一时语塞,却无法反驳。
年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破案心切,但如果过分依赖没有证据的猜想,有可能会跑进岔路,作出错误的推断,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辛弦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一天下来,工作成果寥寥无几,但大家都疲惫不堪。晚上九点,同事们陆续离开,只有辛弦还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
况也拎起外套,问道:“姑奶奶,你还不走?”
辛弦头也不抬地翻看案件资料:“你们先回吧。”
“还在纠结你的那个推测呢?”
辛弦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别打扰自己思考。
“行,那我就不奉陪了。”况也说着,朝门口走去。
随着门被关上,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辛弦把所有资料摊在桌上,反复咀嚼着已知线索,最终决定换个思路去反推——先假设自己的猜想成立:其实肖正平早在13号之前就被兰歌杀死了,而肖玉莲撒了谎,让警方误认为他是14号之后死的,加上小卖部的监控录像作为证明,彻底摘除兰歌的作案嫌疑。
然后在这个全新的基础上,重新搭建事实的框架,去推测肖玉莲说谎的动机。
肖玉莲早年丧夫,独自将肖正平抚养长大。从走访记录来看,她无疑深爱着自己的儿子,即使对兰歌这个儿媳不太满意,也没有反对这桩婚事,甚至拿出积蓄帮他们开了小卖部,肖正平的许多赌债也是她帮忙偿还的。
如果她知道是兰歌杀害了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帮忙隐瞒?
她想了想,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所有询问肖玉莲的录音,按下播放键-
老旧的居民区弥漫着人间烟火的气息,每家每户都亮着暖光,不时传出孩童的嬉笑声。
况也将摩托车停在一栋墙皮斑驳的居民楼下,拎着两箱牛奶和一袋米上了楼,轻敲一扇漆面剥落的木门:“奶奶,我是况也。”
门应声而开,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奶奶将他迎进门,顺手摁开墙上的灯,温和地问道:“况也,刚下班吗?”
况也在门口的地垫蹭了蹭鞋底的泥土,才走进屋里:“嗯,给您带了点牛奶。”
老奶奶埋怨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怎么又带东西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别乱花钱吗?上回带的都没吃完呢。”
“我又没什么可花钱的地方,倒是您,别不舍得吃喝,东西放久了都坏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环顾这间略显陈旧的屋子:“客厅的灯怎么那么暗?”
“前几天就这样了,我寻思晚上也不常在客厅里,就没管它。”
况也二话不说从阳台搬来一把木梯子,利落地拆下旧灯管,换上新灯泡。肩上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换好灯泡,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回灯泡坏了早点告诉我,别摸黑走路,万一摔了怎么办?”
老奶奶给他递上一张干净的毛巾:“你那么忙,我不想打扰你。”
况也佯装不悦地“啧”了一声:“您现在是嫌我烦了是吧?那以后我天天过来烦您。”
老奶奶被他逗笑,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
他又在屋里忙活了一阵,把带来的东西整理进冰箱,拿起抹布擦拭家具上的薄灰,最后陪老奶奶聊了会儿天,直到墙上的老式挂钟敲响十下才起身:“奶奶,我还得回警署一趟。”
老奶奶点点头,把他送到门外。
门口的地垫有些歪了,况也正用鞋尖将它坤平,就听到倚靠在门框上的奶奶幽幽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况也,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应该放下了。”
他动作一顿,略略抬头,视线越过老奶奶的肩膀,落在电视柜上的一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年轻人身上穿着笔挺的警员制服,笑得意气风发。
某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呼啸而过,隔着时空,一下一下撞击他的心脏。
他收回目光,闭了闭眼,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说着提起放在门边的垃圾,轻轻把门带上了。
旧居民区里,夜宵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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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热闹时分,炒锅与铁勺碰撞的锵锵声不绝于耳。
况也跨上摩托车刚要启动,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熄火下车,走向其中一家烟火缭绕的小店。
忙碌的老板在蒸腾的热气中抽空招呼:“要点什么?”
“要份招牌炒饭,打包。”-
冗长而无聊的询问录音里,夹杂着许多毫无意义的内容,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辛弦听了没多久,上下眼皮就开始疯狂打架,大脑也逐渐放空,不知不觉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出所料,她又开始做梦了。不过这不是个连贯的梦,更像是定格动画,由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片段组成。
先是梦到兰歌坐在小卖部里,流着眼泪抚摸自己的肚子,她坐在对面低声安慰。
下一秒,周遭的景象突然变成了冰冷的解剖室,兰歌也变成了一只螳螂,举起镰刀似的手臂,啃食着解剖室里那些残缺不全的尸块,画面恶心又骇人。
辛弦遍体生寒,后退几步想要逃离,推开门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被大火吞噬。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
火光中隐约有个五六岁孩子的身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辛弦下意识想冲过去救人,可无论她怎么奔跑,与那孩子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转眼间,场景又一次切换。她回到了家里——不是现在住的公寓,而是她以前和妈妈同住的家。屋里整洁温馨,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餐桌上摆满菜肴,炖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一股真实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辛弦用力嗅了嗅,缓缓睁开双眼。逐渐清晰的视野中,出现了况也的身影。
况也憋着笑弯腰看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打包盒,炒饭的香气正从盒盖的缝隙中逸出。
“姑奶奶,是不是被香醒了?”
辛弦揉了揉眼睛,大脑还没有完全重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不是回去了吗?”
况也把炒饭放在桌上:“忙完回来看看,没想到你还在。”
辛弦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你那么敬业,裴司长就应该给你发个先进奖。”况也打开餐盒,金黄的炒饭粒粒分明,点缀着火腿和葱花,香气扑鼻。
“给你带了宵夜,尝尝。”
“你刚才去哪了?”辛弦拿起筷子,狐疑地看着他:“总不会是特地给我买宵夜去了吧?”
况也眯起眼睛:“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
辛弦送了他一个白眼,夹了一小口炒饭送进嘴里,味道果真不错。
“怎么样,你今晚的努力有什么成果吗?”况也问。
辛弦咬着筷子摇了摇头。她总觉得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总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着。
况也在她旁边坐下,伸了个懒腰:“你打算呆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累了就回去。”
况也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精力还真旺盛,那我勉为其难陪你一会儿吧。”
辛弦抬起一只手:“您不用勉强,我自己呆着也没问题。”
况也却跟没听见似的,点开屏幕上早已播放完毕的询问录音,调高音量,按下重播键。
那是肖玉莲第一次来警署认尸时录下的,当时她先是咬牙切齿控诉兰歌“不是什么好东西”“跟肖正平的死脱不了干系”,紧接着又发表了一些迂腐的言论。
辛弦小口吃着炒饭,漫不经心地听着,突然说:“等等,退回一分钟之前。”
况也依言拖动进度条,肖玉莲尖锐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看店又不是什么累人的活,女人多做点怎么了!再说了,这些本来就是女人该做的事。”
辛弦按下暂停键,问道:“从这句话里,你觉得肖玉莲是个怎么样的人?”
况也思索片刻:“一个被大男子主义熏陶出来的典型封建女性。”
没错,她当时所展现出来的,正是这样一个被男权社会洗脑的形象——满脑子都是三从四德的封建思想,认为男人赌博喝酒是天经地义的事,而女人不但应该竭尽所能照顾好家庭,还要给予丈夫最大程度的理解和宽容。
辛弦用筷尾轻轻敲着餐盒:“可如果她真的是个思想封建的女性,为什么会让唯一的儿子跟了自己姓肖,而不是随父姓?”
况也抵着下巴:“你的意思是……”
辛弦没说话,急忙翻开肖玉莲的档案。
档案显示,肖玉莲的丈夫名叫罗安邦,与她同是水泥厂的员工。
三十六年前,罗安邦上夜班时因为醉酒失足摔进碎石机里,第二天被人发现时早已气绝身亡。警方经过调查,最后以意外事故结案。
那一年,肖正平只有两岁。
收音机里那段旁白重重回响在辛弦耳边:“雌性螳螂在交/配期间或之后会吃掉自己的配偶,主要源于饥饿驱动的营养需求,以及进化策略下的繁殖优势……但也有人认为,雌性螳螂之所以吃掉雄性螳螂,是为了更好繁育下一代……”
一个隐隐约约的揣测浮上心头,她转向况也,问道:“明天早上能不能来我家接我?”
况也愣怔片刻,挑起一边眉毛:“嗯?怎么了?”
“我想去趟旧水泥厂。有些事情,想要证实一下。”——
作者有话说:更新完之后觉得第一版没写出自己想要的感觉,所以稍微做了些调整。整体内容没变,只是修改了一些表达,已经看过的小天使不会受影响
第40章
肖玉莲居住的那栋水泥厂家属楼,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不复当年光景。大部分老职工都已搬离,留下的空房要么门窗紧闭,要么租给了外来务工人员,整栋楼透着人去楼空的萧索。
辛弦和况也在附近辗转打听多时,才找到一户尚在居住的老职工。开门的是一位年纪跟肖玉莲相仿的老奶奶,姓杨。
听说是警察上门了解情况,杨奶奶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屋里,请他们坐下后,又执意翻出过年时亲戚送的好茶给他们沏上。
辛弦结果她递来的瓷杯,问道:“杨奶奶,您以前也是在水泥厂工作的吧?”
“是的是的,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呢,跟肖玉莲是前后脚进厂,我负责设备操作,她是采购员。”杨奶奶在他们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叹了口气:“唉,她可真是个苦命人啊,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盼到儿子成家,没想到居然发生这种事。”
辛弦与况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顺势问道:“那您认得肖玉莲的爱人吗?”
“她爱人……不是已经去世好多年了吗?”杨奶奶疑惑地推了推老花镜:“你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辛弦斟酌着回答:“她爱人的事跟我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具体的就不方便跟您透露了。”
杨奶奶点头表示理解,眯起眼睛努力回忆:“她爱人叫罗……罗什么来着。”
况也轻声提示她:“罗安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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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罗安邦!”杨奶奶拍了下大腿:“他也是厂里的职工,不过后来发生意外,去世了。”
这正是辛弦想知道的,她问道:“能跟我们详细说说那场意外吗?”
“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杨奶奶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罗安邦是厂里的保安,印象中他很爱喝酒,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出事那天晚上轮到他值班,不知怎么的就掉进碎石机里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交接班时才被发现,人早就没了,听说现场很惨烈,我都没敢去看。”
况也问:“当时警察来调查过吧?”
“来过,最后说是意外。不过……”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这只是当时的一个传言,你们听听就好。”杨奶奶不自觉压低声音,仿佛时隔多年仍心有余悸:“当年厂里很多人都在传,说是肖玉莲把她爱人推下去的。当然了,大家都没有证据,也只是私下说说。”
辛弦心猛地一紧,难道真的被她说中了?
她赶紧追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这个嘛”杨奶奶苦笑了一下:“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理解,那个年代很多男人喝了酒或者工作不顺心,都会拿老婆孩子出气。那时候我们看到女同志身上带着伤,都默契地不会多问。以你们现在的眼光看,这肯定是不对的,但在当时,打老婆是常事。打的人习惯了,挨打的人也麻木了。肖玉莲也不例外,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但她又跟其他女同志不太一样。”
辛弦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她会反抗,有时候还会打回去。那时我们就住上下楼,经常听到他们吵架互殴的声音。”杨奶奶叹了口气:“不过女人的力气终究比不过男人。罗安邦个子高大,就算她再强悍,也总是被打得更惨。直到她怀孕了情况才好些,可孩子出生后,罗安邦变本加厉,有时候甚至拿孩子来威胁她。”
“所以大家才会认为是她把丈夫推进碎石机里的吗?”
杨奶奶缓缓点头:“当年我们用的设备虽然不像现在这么先进,但安全措施还是有的。晚上不开工,碎石机也不会运行,所以就算失足掉下去也不会出人命。不过当时谣言四起,厂长担心这件事影响厂里的效益,就让我们跟警察说是机器故障,最后就当成意外结案了。”
当年没有摄像头,更没有DNA技术,老厂长跟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都已经离世,留下的卷宗也只有寥寥几句话。
真相似乎早已被时光掩埋,却在若干年后,以这样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式重见天日-
告别杨奶奶后,辛弦和况也马不停蹄地赶回警署。推开办公室门时,正在整理通话记录的蒋柏泽抬起头,问道:“你俩去哪儿了?一早上都不见人影。”
辛弦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径直冲到年叔的办公桌前:“年叔,有重大发现!”
“怎么了?”
“我们去了趟旧水泥厂,找到了以前的老职工了解情况。肖玉莲的丈夫罗安邦几十年前掉进碎石机里去世了,虽然最后以意外结案,但当年厂里都在传是肖玉莲不堪家暴困扰,亲手把丈夫推进去的。”
年叔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轰炸得头脑发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等,你从头说清楚。”
辛弦接过倪嘉乐递过来的水杯一饮而尽,重新捋清思路:“昨晚我一直在思考你提出的问题,如果肖玉莲知道是兰歌杀了肖正平,为什么要帮她撒谎?答案可能就藏在几十年前那场意外里。”
做为家暴的受害者,肖玉莲为了保护孩子奋起反抗,亲手将丈夫送上了黄泉路,并一个人含辛茹苦将肖正平抚养长大。
肖正平本应是她人生的希望,却完美继承了父亲的恶习,酗酒、赌博、家暴……
倾尽一生心血,却培养出了一个和她最憎恨的前夫一样的人渣。肖玉莲固然是爱儿子的,可这份爱,或许早已被长期的失望和怨恨所磨蚀殆尽。
当她发现儿媳妇兰歌正在经历与自己相似的命运时,潜意识将兰歌投射为了当年的自己。在她看来,兰歌杀死肖正平的行为,是一种不得已的反抗。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她选择帮助兰歌隐瞒事实,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认同和肯定当年那个同样选择了极端手段的自己。
年叔听完,捻着下巴思索良久:“就算当年的传言是真的,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既无从考证,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这和肖正平的案子有关。”
“我知道这个推测很大胆,但如果肖玉莲真的有过杀夫的前科,那她协助兰歌掩盖杀人事实也不是不可能。”
辛弦语气坚定:“从一开始,她就精心塑造了一个痛失爱子后悲痛欲绝的母亲形象,甚至通过指认兰歌,让我们觉得她们俩关系并不好,从而降低我们对她的警惕,这样一来谁也不会怀疑她会为了帮兰歌隐瞒罪证而撒谎。”
见年叔还有些犹豫,况也接过话:“年叔,既然现在案子走进了死胡同,也没有其他线索,不如就按这个方向查查看。”
年叔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最终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xue:“好吧,那就按这个方向查一查。但是要记住,罗安邦的案子只能给我们提供调查思路,重点还是要放在兰歌和肖玉莲身上。”
“明白。”辛弦立刻应道,顺手拉过白板:“我们来重新梳理一下时间线。”
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一条时间轴:“假设肖玉莲说了谎,她根本没有在14号接到肖正平的电话。根据邻居的证词,最后一次见到肖正平是在4月11日晚上11点左右,而兰歌是在13号晚上安装的监控。”
她在时间轴上标出关键点:“这说明肖正平很可能是在11日晚上到13日晚上这段时间遇害的。”
蒋柏泽立刻接话:“我刚才查了肖玉莲和兰歌的通话记录,发现几个可疑的时间点,分别是4月11、12日的晚上,还有你们第一次找肖玉莲问话的那天傍晚,她们都有过联系,而且通话时间还不短,每次都在二十分钟以上。”
况也抱着双臂:“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这几通可疑电话就说得通了。4月11日晚上,可能是案发后的紧急联络;12日晚上,可能是在商量抛尸事宜;至于我们第一次询问肖玉莲的那回……”
辛弦接过话头,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她们知道警方找到了肖正平的尸体,很快就会调查到她们身上,所以要统一口径,合谋掩盖真相。”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推测。
年叔顺着她的话认真地思考许久,终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仔细端详着时间线:“既然如此,我们就从这个角度重新展开调查。从赌场那伙人的嘴里可以知道肖正平当天晚上输了五万块钱,按照他的尿性,回去之后一定会拿兰歌来泄愤,兰歌很有可能就是在反抗的过程中把他杀死的。”
蒋柏泽有些疑惑:“可兰歌忍受了那么久,为什么会突然反抗?”
辛弦略一思忖,想起了她隆起的肚子:“因为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雌性螳螂需要更多营养去繁育下一代,因此在交/配后会吃掉自己的配偶。兰歌跟当年的肖玉莲一样,为了保护孩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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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害,最终选择不再忍受,奋起反抗,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年叔凝神听完,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申请搜查令,对兰歌的家和小卖部做一次彻底搜查。嘉乐,你跟通讯公司联系,看看能不能通过信号塔定位到她们那段时间的位置。辛弦、况也、小蒋,你们继续走访兰歌家附近的邻居,看看有没有人在那段时间见过肖玉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