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楼
会员书架
首页 > 其他 > 锁椒房 > 70-76

70-76(2 / 2)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好书推荐: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唯你是宠[娱乐圈](全集) 重生七零:媳妇有点仙 觉醒sss级天赋,但这是现代修真界! 斗罗V:史莱克躺平王,众女修炼我变强 被读心后成为秦国女帝 苗疆巫女爱上我 我要和你谈恋爱 拯救悲惨主角受[快穿] 龙傲天成了我的炉鼎GB

元承均听见陈怀珠无意识地维护贺兰畅,一时气极反笑:“玉娘,你真以为他看你的眼神是清白无辜的么?”

若非怕吓到她,他真想命人戳瞎所有胆敢觊觎她的眼睛。

陈怀珠自认为与贺兰畅之间就是寻常的朋友,她对贺兰畅从未生出过所谓的男女之情,她相信贺兰畅也是一样,听见元承均这样说,她再也无法容忍,遂转过身去,“你能不能不要见到个男子便想到那些事情上去?算来他要比我小上八岁,这样的年纪懂得什么?”

元承均眉心未松:“那个年纪

又如何?你我成婚时,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他顿了顿,又道:“他是十九岁,不是九岁,换做寻常人家,早到了成婚有子嗣的时候了,也就只有玉娘你,还将他当作个孩子。”

陈怀珠被他这话惹得心烦,他们将将成婚那时,她好似的确懵懵懂懂,也不知是何时对元承均动了情,从而将他当作能白头偕老之人,她后面失望过、绝望过、悔恨过,兜兜转转,好似又到了对他说不清爱慕,道不来怨恨的时候。

元承均见她抿唇不语,不免反思是不是自己方才语气太重,他的指尖慢慢攀上陈怀珠的手腕内侧,语气也放低了些:“玉娘,这两年在宫中,有些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好,你若有不满,只管说与我便是,能不能不要再用那种毛头小子来气我了,可否不要再这样,诛我的这颗心?”

他说着牵引着陈怀珠的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处。

陈怀珠躲不开,便由着他去了。他提起了从前的事情,她的思

《锁椒房》 70-76(第6/10页)

绪也不由得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两年前,爹爹刚去世之时,她的心口传来一阵堵塞的滞闷。

她仰头看向元承均:“那你呢?你说我忘了一切,可一开始忘记且忽视那十年的人,难道不是你么?当时你对我百般为难,轻贱我的心意,甚至纵容别人挑衅我时,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她鼻腔冲上一股酸涩,她却强忍着,“我方才不过就事论事,让贺兰畅先走,你便要与我理论,可当时苏布达用茶汤泼了我的画时,你不是也说她年纪小,让我不要与她多作计较么?同样的事情到了你身上,你便这样难以容忍么?我也不过是将你从前说过的话,悉数奉还与你罢了。”

元承均低望着女娘泛红的眼尾,习惯性地想为她拭去眼尾的泪珠,却被她倔强地躲开。

他若没记错,这还是许久以来,玉娘第一次对他情绪这样的激动,她也终于不是对他冷脸以待。时至今日,无论玉娘对他是爱是恨,他都没关系,只要不要不认识他,对他、对他们的过往一副没所谓的态度,他便已经很是满足。

思及此,元承均被悔恨填满,甚至扎的千疮百孔的心室中忽而又浮起一阵难言的快慰与欢愉。

他不知道要如何来形容这种感受,只觉得他好似又离玉娘近了一些。

元承均深吸一口气,他的五指缓缓扣进陈怀珠的指缝中,“玉娘,当时的确是我做了混账事,我那时是想要你在意,或者说想你低头,可到现在,我还是发现,需得是我,需得是做了错事的我先低头。”

陈怀珠垂下眼帘,轻轻咬唇,没说话。

元承均的语气中难得带了些克制不住的颤抖,“你离开后,我看到了你留在宫中不曾带走的札记,也知晓了我曾经做错了许许多多,我曾自以为是的补偿,也并非是你想要的,”他微叹一声,“我知晓这些年你我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你或许也并不愿相信我,但我今日所言,尽是肺腑之言,是我一直在意,是我一直放不下,是我不想让你曾经只看向我的眼神分给旁人……”

陈怀珠原以为自己自幼做事坦坦荡荡,从来不必遮掩,不必掩藏,可元承均今日这铺白心意的话,却使她只想逃避,她不想再听下去,于是她用力将自己的手从元承均手中抽开。

元承均闷哼了声,手抵在自己的胸前,仍唤她的小字:“玉娘……”

陈怀珠想起来他那处有伤,还是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的那道,她下意识想关心,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吞下,许多事情她自己都不曾想明白,此刻也不愿给元承均幻觉。

她转身收了石头上的那包杏干,“有些突然,容我再想想。”

很意外的,元承均没像方才那样拦她,她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只见岑茂匆匆走到元承均跟前,怀中还有一只纸鸢。

那纸鸢,绝不是她的。

她将心头那点疑惑掐去,这次,头也不回地离开。

元承均站在原处,捂着自己胸口的位置,看着陈怀珠的身影一点点隐没于自己的视野中。

并非他不想追上去,只是如若追上去,自己胸前裂开的伤口便挡不住了。

岑茂近前来,看见天子脸色发白,额上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神色焦急:“陛下可是方才与娘娘说话时不慎扯到了伤口?”他想查探天子的伤势,但怀中仍然抱着天子亲手制成的纸鸢,一时也不敢将那纸鸢放到别处,有些手忙脚乱。

元承均闭了下眼,道:“小伤,与皇后无关,将太医传过来便是。”

岑茂重重一叹,只能先小心陪天子回了行在。

元承均回去后不久,张太医便提着药箱,在外等待传候。

张太医看见元承均胸前的伤口,清理伤口前,先倒吸一口冷气,才小心翼翼地进行后面的动作,“陛下前几日鬼门关走过一遭,胸口这处伤,又是叠着从前的旧伤,往后得好好养着才是,切切不可再乱动了,伤口结的痂这样反反复复好不了,会出大事的。”

元承均觉得他话太多,唠叨得不行,甚是不耐烦地扫他一眼,“朕有分寸,上药便是。”

岑茂在一边旁观,看见那渗血的伤口不免心惊肉跳,有些事情他不能直言,也只敢想想。陛下如若当真有分寸,又怎会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

陛下与皇后之间的纠缠,他这些年陪在天子身边看得再清楚不过,也时常想,如若陛下当时与皇后好好说话,如若这两人都不是这般执拗的性子,事情或许也不会演变到现在这一步。

上完药,元承均便将张太医打发了,他喜清净,遂也没让岑茂在里面留,与从前在宫中时一样,他身边不许有其他人在。

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以及那只孤零零置在案上的纸鸢,神思怔忡了半晌。

他登基的这十二年,若不论陈绍刚病逝的那段时间,好似只有玉娘来他跟前时,不消任何通传,他也习以为常。

这段时间,他时常梦回两年前的秋末,如若他当时便将一切都想清楚了呢?如若早一些想清楚,再默不作声地处理了女医挚与那汤药,他与玉娘会不会与现在不一样?

因着太医的叮嘱,他没再多作挪动,有军情政务,陈既明也会将一些总结好再来报给他,其余琐事善后事宜,并不消他亲自安排。

一直到次日午后,蒋兆照例来报陈怀珠近两日的行踪。

元承均拿过蒋兆放下的竹简,目光定在了一处。

[娘娘闻贺兰畅伤重,送其伤药两瓶]

他的视线移到自己胸口的位置,他身上的伤她不闻不问,反倒是贺兰畅那小子受了伤,她便送伤药过去。

元承均紧紧捏着竹简,而后将东西丢在一边的地上。

莫非他也该“学一学”贺兰畅,不该在玉娘跟前强撑?

他心下有了计策,于是叫岑茂将张太医传来,吩咐了几句。

张太医尴尬应下。

——

屋中灯烛略昏暗,春桃见陈怀珠正捧着竹简,说不上来是在认真看,还是在发呆,但避免伤眼睛,她还是将灯点亮了些,待看清陈怀珠手中所捧的东西后,她轻叹一声。

陈怀珠稍稍抬眼,“怎么了?有话直说。”

春桃将自己听来的事情复述给陈怀珠:“奴婢听闻陛下的伤病又严重了些,那会儿陛下行在中端出来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好似是伤口裂开,又发了高热,整个人还在昏迷不醒。”

陈怀珠鸦睫轻轻扑闪,她想起昨日她离开时,元承均的那声闷哼。

莫不是因为她昨日挣扎的动作太大了些?

几番纠结后,她还是叫春桃拿上伤药,披衣去了元承均的院子。

说到底,他的伤也是因她而起,只是去送个药看一眼而已。

仅仅如此,绝不多留。

到门外时,陈怀珠见到了一脸憔悴的岑茂,她捏着药瓶,问:“陛下,情形如何?”

岑茂垂着头:“不大好,一直昏着,还没醒。”

陈怀珠左右摇摆,又反复望向屋内。

罢了,就去看一眼,反正他也昏着。

于是

《锁椒房》 70-76(第7/10页)

她点点头,问岑茂:“我进去瞧一眼罢。”

岑茂没多言,侧身为她推开门。

陈怀珠进屋后,见着那人果然合眼躺在榻上。

烛火昏黄幽微,看不清元承均脸色到底是惨败还是康健,只见他眉心紧敛,不知做了怎样的梦。

陈怀珠坐在他榻沿,低叹一声,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指尖探向他的眉心。

元承均虽闭着眼,却清晰地感知到了床榻的下陷,在听到陈怀珠那声叹息时,他几乎要克制不住睁开眼,好看清她眼底到底是怎样的神色。

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眉心,他的心也跟着鼓噪起来。

玉娘多少还是在意他的。

陈怀珠只碰了一下,便撤开手,她将伤药搁在床榻边的案上,便要起身离去。

然她才有了这样的动作,指尖却先一步被人轻握——

作者有话说:白天有点事,更晚了,发红包。

第75章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握住她指尖的手指,带着试探的意味,顺沿她的指骨缓缓朝上爬,直至干燥温热的手掌覆拢住她的手背,拇指与食指才握成一个圈,将她的手腕虚虚环住。

她轻轻抽动自己被握住的手,其人的拇指指腹便朝下滑了半寸,又抵在她手腕内侧的经脉上,便如同抵在她的心头,探着她的稍稍变快的心跳。

陈怀珠不由得朝元承均的面庞看去,只见他方才还合着的眼皮子,缓缓掀开,露出一双澄明双眼,手边的灯烛上跃动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眸底,让那素来沉若深潭的眼瞳,隐隐有了缱绻之意。

元承均动了动干燥的唇瓣,嗓音略微喑哑:“玉娘,我还是等到你了。”

陈怀珠垂眼看他,眼神中一片了然:“怎得不继续装了?”说着她便要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按在元承均的手背上,欲将自己的手从他的当中抽离出来。

“玉娘,你,你知道?”元承均说着便用手肘撑着自己坐起来。

他对她的反应很意外,他本都想好要用怎样的话术,怎样装惨扮弱哄着陈怀珠留下来,多陪一陪他,不想玉娘从一开始就知晓。

陈怀珠轻轻“嗯”了声,没多说话。

她方才指尖去探元承均额头上的温度时,便都清楚了。

他的额头的确是有些发热,但绝不是高热到昏迷不醒的地步,毕竟她又不是不曾见过他性命垂危的样子。

元承均的脸上现出片刻的失措,此时在陈怀珠面前,他也不在是臣属面前那个沉稳有度、运筹无措的帝王,只是一个希望能得到妻子片刻垂悯的寻常男子。

“看来,是太医用药太小心了,喝完竟然让我瞧着只是低烧的状态。”他有些苦恼地摇头。

陈怀珠本以为他只是盖了厚重的被子太久,才会这样像发热又不像发热,不想他竟是喝了药,她不免蹙眉:“你疯了不是?药怎么能乱喝?”

元承均不太能确信她的态度,却没能克制住眼底浮上的笑意,“所以,玉娘,你是在担心么?还是生气?”

陈怀珠别开眼,故意冷声:“都没有,现在不是白天,你少乱梦。”

元承均看见她紧抿的唇,语气中添了些流连,“玉娘,那便让我权当是梦,让这场梦更久一些罢。”

陈怀珠无意理会他这句,只问:“你刻意将我引来,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话一并说完好了。”

元承均的视线不曾从她身上挪开,“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陈怀珠回头扫他一眼,“你觉得我会信么?”

元承均望了她片刻,终究还是先妥协,“贺兰畅受了伤,你又是去探望,又是去送药的,究竟还记不记得,我也伤了,且伤的比他更重。”

陈怀珠不想他竟是因此事吃味,甚是无奈:“药是我让春桃去送的,到底朋友一场。”

元承均听见她的解释,扬唇闷笑,又“无意识”地朝她挪去一些:“你让春桃去给他送药,却亲自来看我,是不是,还是对我几分在意的?”

两人肩膀相挨,陈怀珠的脊背僵直了下,话语生硬:“你少自作多情,你要在我家出了事,我家岂不是成了凶宅。”

元承均轻叹,“是因为什么没关系,总之,我与贺兰畅之间,玉娘更关心我就是了。”

陈怀珠不曾反驳这句,只是不解他这样幼稚的举动,“倒是你,过两年便而立之年了,竟还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

听见她道“而立之年”,元承均的目光沉了下,玉娘这是嫌弃他年纪大了?

然还未等他问出这句时,陈怀珠先察觉出不对,她转过头来,问:“你怎么知晓我给贺兰畅送药的事情的?”她望向元承均的眼睛,“你监视我?”

元承均的唇翕动,搜肠刮肚半晌,最终也只吐露出一句:“玉娘,不是监视。”

陈怀珠却不愿听他的话,她的神识也在一瞬间清晰,“枉我这段时间来,还以为你改了,不曾想,你还是与从前一样多疑。”

若只是故意让太医放出来他“病重”的消息引她前来,她尚且还能理解,可真相竟然是她一直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元承均见她要走,立即将她拉住,语气更软,“只是你不愿见我,我思念过甚,所以想多知晓一些关于你的事情,知晓你对我的态度与看法,才做了这样的错事,此后,我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任你怎样罚我都可以。”

陈怀珠忽然有些疲惫,“你以为我在意的仅仅只是这一件事么?”

元承均脑中的弦绷紧,他没松开陈怀珠,“那,还有什么……你想怎样都可以,只要不要抛下我,只要不将我一人抛在过去。”

“你没有发现么?你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这十二年来,只要我与任何一个男子多说两句话,即便对方只是宫中的一个内侍,你也要过问,至于我二哥与贺兰畅就更不必说了,你为何非要屡屡与他们相比呢?”陈怀珠知晓对方不愿放开她的手,遂单手敛衣起身。

他与其他人,在她心中,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元承均唇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玉娘,我只是想知晓,我比他们,究竟差到了哪里,以至于他们也能得到你偶尔的亲昵。”

他幼时在宫中时,邓夫人告诉他,安分守己保住性命是第一位,如若想到父皇的垂青,便要看看其他得宠的皇子公主是如何做的,要是能比他们做的更好,或许就能让父皇放下对他身世的芥蒂,多看他两眼,他在宫中的日子便能好过些,熬到及冠封了王有个好一些的封地,便算是熬出了头。

他听信了,也照做了。自入太学,他即使年岁比几位兄长都小,入学都晚,但仍然很快赶上了几位皇兄的进度,并且学问比他们做的都好,也正因此,得到了韩公的青睐。然这样得到的,并不是父皇的在意,而是其余几位被比下去的皇兄的报复。

一直到他被陈绍扶上皇位前,他每日都在想自己到底比其他兄弟差了什么。后来他与玉娘成婚,才知晓,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怎样的滋味。

他抬头仰视陈怀珠,“大约

《锁椒房》 70-76(第8/10页)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得到了一些便想要更多,也不想将自己得到的,分给他人。”

陈怀珠瞥了他一眼,“因为我曾经太过于信任你,所以你喂了我十年的避子汤,我还当那是调理身子的补药,才只看着别人夫妻恩爱和睦,儿女双全徒留羡慕,我不是没有试着回到过去,但你如今又要我如何相信你的话呢?”

元承均单手掀开被衾,跪坐在榻上,他喉头滑动,将那阵哽塞压下,问道:“玉娘,假若我当时能认识到自己对你的心意,只是将你当作相守一生的妻子,而不是权臣之女的皇后,你我之间会不会到现在这一步?你当初离开后,每每思及此事,我都甚是痛悔。”

陈怀珠回想起曾经那十年,只觉得曾经喝下去的药的苦涩又重新蔓上舌苔,她眼眶酸疼,“这样的话,那件事东窗事发时,我应当也问过你吧?当时你是如何回答的,可还记得?”

元承均怎会不记得?

他那时说,“玉娘,这天下从没有能让一切重新来过的可能。”

他当时觉得只要自己此后好好弥补陈怀珠,久而久之,他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可事实是,他以为的挽回,不过是以极端的方式与手段,将玉娘推得越来越远。

陈怀珠见他不语,只道:“我如今也将你从前说过的那句话还给你。”

元承均望见了那双眼中的隐隐泪光,整颗心如若被揉皱又放开,这回,不待陈怀珠开口提,他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陈怀珠松了松略微发麻的手腕,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仅仅只是一眼。

她沉默着背过身去,人已经绕过了屏风,还是将想说的话尽数吐出来,“我想,无论是夫妻,还是挚友,彼此之间,最要紧的,便是坦诚。”

“坦诚?”元承均的语气似乎有些困惑。

陈怀珠没分辨清楚,她背对着屏风,也不知那人已从榻上起来。

“我是恨你,可我的恨是从爱里长出来的。”

元承均还欲说些什么,可回应他的,只有门被从外面合上时的“砰”的一声。

陈怀珠离开后,元承均让岑茂给蒋兆传话,日后都不必做从前的事情,又将蒋兆这些日子记录下来的竹简都丢进炭盆里。

他怎能不信任玉娘呢?

他只有她了。

那之后好几日,他都不曾见到陈怀珠,他想过主动去寻她,又怕她见了他会生气,而与海日罕之间的最后一场战事也慢慢推上了日程,各种派兵部署、稳定军心、粮草辎重的事情都要他与陈既明细细商议,切切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失误。

再次见到陈怀珠,是坚壁清野消耗海日罕粮草与耐心的第八日,元承均照例在城楼上与副将指挥调度。

他一回头,眼帘中便闯入了那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陈怀珠与城中其他妇女上来抬受伤的士兵,拉他们下去疗伤上药。

元承均的目光定在她身上,轻声唤:“玉娘,这么巧么?”

陈怀珠示意其她人先抬着伤兵下去,道:“有什么事,等仗打完再说。”

海日罕目力很好,更是有冠绝草原的臂力,他看见城楼上的两人,从下属手中接过弓箭,利落搭在玄铁弓上,对准了陈怀珠。

他必须逼大魏皇帝出城与他开战,杀了他心爱的女人,当然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他太清楚,大魏天子的软肋,只是他的皇后。

“咻”的一声,一支箭矢飞了出来。

几乎是出自直觉的,元承均一侧目,将陈怀珠推开,挡在她身前。

下一瞬,那支箭便从他的后心贯穿至他的前胸。

“元承均!”陈怀珠瞳孔一震,朝他扑过来,支撑住他的身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周边的守卫反应过来时,天子已经中箭,他们只来得及举起盾牌,高喊:“保护陛下!保护娘娘!”

陈怀珠看向一边,“传太医!抬陛下先回府!”

她从未如此恐慌过,眼中也沁出了泪花。

元承均握着她的手,气息奄奄:“玉娘,不要哭。”

陈怀珠嘴硬:“谁为你哭了?”

元承均勉强一笑,“你那天说,彼此之间,最要紧的,便是坦诚……”他喘了几息,“有些话,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说了,你听我说,好不好?”

陈怀珠心中又恨又疼:“你闭嘴!”——

作者有话说:大概周四完结。

第76章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穿胸而过的箭矢前端沾着血,一滴一滴的血在箭矢头部挂了片刻,朝下坠去,砸落在陈怀珠的手背上。

陈怀珠心中猛地一沉,神情仓皇地朝后望去,声线中是她克制不住的颤抖:“快一些!动作快一些!”

元承均看着她焦急的反应,也不知是因为伤口传来的疼痛,还是心头涌上的动容,竟叫他的视线也有一瞬的模糊。他弯曲下指尖,勾了勾陈怀珠掌心中的软肉,气息微弱,“玉娘。”

陈怀珠回过头来,看着他艰难吐露话语的唇,“你若还想活命,便少说些话,待会儿拔箭,有的是你花力气的地方。”

元承均缓缓摇头,另一只手费力地攀上来,轻轻拍向陈怀珠的手背,似是在安抚:“放心,没那么快,死掉。”

陈怀珠没挪开自己的手,“不要提这个字,晦气。”

元承均望了会儿陈怀珠,如若是寻常,他一定会对玉娘唯命是从,可这一箭下去,他是没有数的,他也不知道这次闭眼后,还有没有再睁眼的机会。

所以他没有听陈怀珠的话,缓了两息,道:“你那天说,你对我的恨,是从对我的爱上生长出来的,可是,我对你的爱,自我以为的恨中生长,又在无意识时脱离了恨,到如今,只剩下了祈求你的一丝垂怜。”

陈怀珠有一瞬的怔愣,她已想不起来,上次从元承均口中听到“爱”这个字,是什么时候。

感受到对方握着她手的力道更紧,那双瞳孔中也只有她一人的身影,她脱口而出:“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人要是死了,无论曾经的爱与恨多汹涌如潮,都没有任何意义。

分明他受伤是右胸,然听到陈怀珠这句话时,元承均却觉得左胸处传来的疼痛更甚。

没有意义,原来时至今日,玉娘还是不肯原谅他,不肯原谅他曾经做过的糊涂事。

不过也是,他有什么理由能让玉娘原谅呢?十二年来,两人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他曾明确的知晓自己在乎的是邓夫人、是韩公、是作为傀儡皇帝十年来被控制的屈辱,可他似乎不曾想过,玉娘在意的是什么,陈家所有人、那本该来到世间的孩子对玉娘的重要意义,也许并不亚于邓夫人与韩公对他,如同他直至玉娘离开,直至来了陇西,才明白玉娘对他到底有多重要,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对玉娘的感情。

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未吐露自己的心意,便死于宵小之徒的手中。

他还是心存鄙念,希望能

《锁椒房》 70-76(第9/10页)

在玉娘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元承均用力吞咽下喉间涌上来的一股腥甜,借着陈怀珠手掌中的力气,往起撑坐,问陈怀珠:“玉娘,你还,恨我吗?”

陈怀珠耳边“嗡”的一声,生死关头,她实在不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几欲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元承均见她不答,也不催促,稍稍偏头哂笑一声,复望着陈怀珠,道:“我恨。”

“我恨。”他似是担心陈怀珠不曾听清,又重复一遍。

“我恨,”他语气坚定,解释:“我恨自己,到了这个时候,我恍然大悟,一直以来,我所嫉妒的,从来都不是旁人,而是从前的自己,我也从来都不恨你,恨的是十年来,欺骗你的自己,恨的是两年前不曾,认清心意的自己。”

玉娘说,相爱的人之间最要紧的便是坦诚相待,他想,这大约是他最坦诚的话,最坦诚的心意。话已出口,至于玉娘信与不信,他也不知。

陈怀珠眸中泪光闪烁,她动了动唇瓣,发觉哽咽不成句的那人,竟是她。

她的喉中如同卡了一根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横亘在她最脆弱的地方,每呼吸一次,都带的周遭的皮肉生疼。

是时,后勤兵火急火燎地抬着一副担架上了城楼。

陈怀珠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没回应元承均方才那句,与其他后勤兵将人妥善抬上担架,对于元承均死死也不肯松开手这件事,她此刻也不怎么在意,任由他紧握着。

这一

箭贯穿了他的前胸后背,便只能将人侧放在担架上,由后勤兵小跑着抬回将军府,以他这样的状态,只怕连上马的力气都不会有,权衡之下,只能如此,这样紧要的时候,体面尊严,当然显得不是多么重要。

到了将军府时,军中所有军医几乎都候在了府中所设的天子行在。

几人合力将元承均挪到榻上后,陈怀珠便要松开他的手,起身叫军医看伤口诊治,然元承均怎样也不肯松手。

陈怀珠愠怒不已:“你疯了?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快快松手,叫军医为你看伤!”她说着示意军医上前来。

“都退下,”元承均咳了两声,语气不容人反抗,“这是圣旨。”

军医意识犹豫不前。

元承均面向陈怀珠的语气软和了些,“玉娘,你放心,只要这箭一朝不拔出来,我就没那么轻易死,”说罢,他扫了眼周遭的臣属,沉下声音:“陈既明何在?朕要,立遗诏。”

众人面面相觑,所有人当即跪下,求天子不要说这样的话。

有人回他:“陈将军按照调度,一早出了城截断海日罕的撤退后路,卑职怕军心大乱,将陛下受伤的消息封锁了,只怕陈将军此时尚且不知情。”

亦有人看向陈怀珠,等皇后发话。

周昌瞥了眼元承均胸口处的伤口,朝陈怀珠行礼,劝她:“娘娘,眼下的情况谁也说不准,还是遵从陛下的旨意罢,”他说着朝地上叩去,“臣等洗耳恭听。”

周遭其他人稀稀落落地附和。

蒋兆毕竟还挂着个军中掌书记的名头,慌慌张张从案头取了毫笔与空白的竹简,跪伏在地上,等待天子开口。

“朕此番,若有意外,由正在监国的小河间王践作,桑景明与陈居安共同辅政,桑家女与陈家女日后不得入宫为后、为妃嫔。”

他不想后来者重蹈他与玉娘的覆辙,傀儡皇帝与权臣之女,要想不生出嫌隙,实在太难,太难。

他说的很慢,蒋兆一字一言地写下。

元承均又看向陈怀珠,“以及,若皇后愿意,小河间王欲即位,需得改认皇后为母亲,尊皇后为太后,尽心侍奉,尽孝膝下,不得敷衍,不可冒犯,且小河间王弱冠之前,由皇后垂帘,待其及冠后,再还政于其,”他顿了顿,咳嗽好几声,仍是坚持将未说完的话说尽:“如若皇后不愿,仿民间和离之法,还皇后自由身,皇后可凭自身意愿,另行婚嫁,满朝公卿,不得非议,若另嫁之夫待她不好,生出龃龉嫌隙,过皆在他,剥爵罢官,下狱流放,不得迁罪皇后,不得……”

他话没说完,一口鲜血没压住,顺着他的唇角溢出。

陈怀珠眉心紧蹙,自怀中取出一方绢帕,一边替他擦拭下颔上的血迹,一边道:“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元承均闭上眼,压抑着胸口的疼痛,想着自己还有什么没有安排妥当的地方,权力、地位、自由他都可以给她,到了这一步,好似也不必执着,或许,放手才是成全。

他已亏欠玉娘许多,若他当真命尽于此,他还是希望,玉娘后半生可以平安顺遂,她不肯原谅他,但她后面如能遇到她真正的“良人”,自是最好,他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

陈怀珠见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唯恐再拖下去当真没有任何回挽的余地,利落转身,下令:“来人,按住陛下,为他诊伤拔箭,不得耽搁!”

大统储君已定,其余臣僚自然以龙体为首,零零落落自地上爬起,往前凑过来。

元承均听到了七零八碎的脚步声,费力睁眼,眼前朦胧,他眨了下眼,让自己的视线更加清晰,“玉娘,最后一句。”

“你可否,笑一笑?”

陈怀珠觉得这人的要求简直是荒唐,她与他又不是隔着什么血海深仇,这种时候,叫她如何能笑得出来?

“当作是我求你。”

陈怀珠的心猛地下坠,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元承均的心一点点被填满,“如有来世……”

如有来世,他一定要更早与玉娘相识,一定要第一眼就认出玉娘,再也不要像今生一样。

陈怀珠迅速打断他:“没有来世,不要说这样的话。”

元承均的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一点点飞退,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话,唯独攥着陈怀珠的手还没松开。

陈怀珠将位置挪出来给军医,让军医看着给他拔箭治伤。

陈怀珠不知整个过程她是怎么过来的,整个人都是木然的,连血喷溅到她脸上,也毫无察觉,只记得那一箭拔出来后,元承均前胸后背两处伤口的血几乎流不尽一样,府中的婢女下人端着清水进来,血水出去,她仿佛平生都没有见到过那么多的血水。

一直到耳边的嘈杂都散尽,陈怀珠方回过神来。

她怔怔望向满头大汗的军医,“陛下,情形如何?”

军医面色为难地摇头:“尚有一口气在,但至于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小人也不敢妄言。不知为何,陛下体内像是有残存的朱砂,也是不能确定伤情的原因之一。”

陈怀珠一时几乎要站不稳,好在春桃从旁扶了她一把,她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朱砂?何来的朱砂?是有人给他下毒么?

她状态很不好,摇摇晃晃地被春桃一路搀扶回自己的屋子。

春桃给她递水,她也没接。

这次与上回完全不同,上次军医好歹还能给个时间,有个三日的盼头,这次却是只有一口气吊着,具体结果,谁也说不准。

《锁椒房》 70-76(第10/10页)

也便是说,说不好,在某个清晨,底下人再去探他的鼻息时,他或许便没了气息。

陈怀珠呆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春桃从旁淘洗了干净的帕子,替她将手上、脸上所沾染的血都擦干净,又担忧地问:“娘子,您可要用一些什么么?”

陈怀珠讷讷道:“你且出去吧,我想自己先静一静。”

她双臂环着膝盖,头枕在膝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元承均昏迷前说过的所有话。

她一闭眼,两人之间所有的过往都如同影子戏一样,在她眼前流转而过。

他的放手是什么意思?

她就这样睁着眼,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宿。

元承均伤着的日子,元渺一直陪着她,生怕她想不开。

元渺这段时间也看得出两人之间的纠葛,尝试问过陈怀珠的想法。

她想不到一个帝王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陈怀珠眼神茫然,只说:“我只是,希望他能活着。”

好似世间之事,越忘不了越看不明了,越放开手越汹涌灼烧。

她还爱元承均么?她不确定。

还恨么?她不知晓。

她只是觉得,元承均这人,当真“自私”极了,可饶是骂再多,他此刻也是听不见的。

陇西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战事自那之后也平定了,天子伤重的消息也被陈既明封锁在了将军府,只暗中传信往长安,与陈居安通气,让他与另一辅政大臣桑景明心中有所准备。

陈怀珠的话变得很少,只是每天都去往元承均跟前小坐片刻,每回出来,眼睛都是红肿的。

后来她听匈奴的俘虏与降将说过那日的事情,知晓了海日罕那一箭本来是要朝她而来的,是元承均替她挡下了那一箭。

她从来都没想过,元承均竟然可能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终于,在雪霁的某个清晨,下人匆匆跑来她的院子,面上带着喜色:“娘娘,陛下有醒转之兆!”

陈怀珠毫不犹豫地拎着裙角,朝元承均的院子奔去——

作者有话说:“越忘不了越看不明了,越放开手越汹涌灼烧。”这句是不才《归潮》这首歌里的,引用一下,歌很好听,可搭配正文食用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新书推荐: 太监养崽日常 好莱坞女王之路 人在咒界,帮助五条悟火箭升级 性感无惨在线养喵 乱步娃娃宠爱守则 咒术界变性大师 是咒术师就来谈恋爱 小雀斑与他的花 暗卫崩溃后,太子追悔莫及 失忆Daddy的病弱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