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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当有天你再遭遇挫败,她不会成为你的压力,而是一个足够强大、可以随意依赖的选项。
“既然成为床伴就可以理所当然一直对你好,可以让你只享受欢.愉而不必负担……
“名分她再不要了,就只当平平无奇的床.伴。
“不求天长地久了,只要一刻你还在她身边,她就可以不去想未来。”
对岸的欢声笑语,让此处的沉默更显寂寥。
被烟花映亮的半片夜空,将展初桐身影勾勒得璀璨且凄凉。
程溪深知自己此时残忍,可若要让这两人接着往下泛滥,她清楚,自己未来一定会懊悔此刻的怯懦,她必须说完:
“夏慕言还告诉我,你几度提出想改变床.伴的关系,她不让你开口。这回,我居然能听懂,她是出于什么考量。
“她不是只让你当床.伴,是只允许自己当床.伴。
“她不让你说出口,大概是怕自己经不住诱惑,只要听见了,她会忍不住答应你。
“而床.伴,是她此时能想到的,与你最无负担的,或许最长久的关系。”
白兰地见底,说完话,夏慕言再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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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动。
背后的酒吧喧哗,只夏慕言静坐原位,像一座被遗忘在盛大狂欢边缘的沉默灯塔,固执地亮着无人可见的微光,守望一片等不到归航船只的海。
程溪静静坐在夏慕言边上,看着一动不动的人,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夏慕言总是这样,喝醉也不会失态,可程溪却看穿,这人内里已有多狼狈。
不知多久,程溪终于试探着问:
“如果所谓的床.伴关系并不能如你所想的长久呢?如果这样反而不能留住她,她又逃走了呢?”
听到这个问题时,夏慕言竟是茫然的,醉醺醺望着虚空许久,好像在看着谁,又好像只是思考,然后才喃喃道:
“那我大概,会习惯吧。”
程溪:“……”
“继续漫漫无期等她回来。”夏慕言缓缓撩着眼睫,揣测未来的自己的心思,好像在揣测一个陌生人,“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这话让程溪犹如被架在火上烤,展初桐是她朋友,夏慕言也是她朋友。程溪见不得她朋友因任何人颓丧成这样,尤其还是本那么光鲜耀眼的夏慕言。
程溪于是狠心道:
“最好的前任就是死人。如果这回展初桐再逃走,你就当她死……”
程溪的话被夏慕言打断。
以颤抖的、摁在她腕上的手指。
程溪只见,一直平静无波的夏慕言,表情终于有了裂隙,眉心的痕蹙着难以置信,似是恐惧,似是迷惘。
夏慕言静了好久,才很轻很轻地反问:
“如果她死了,那我要等谁?”
露台静了一瞬。
对岸的烟火散场,余烬的硝烟味伴随海风,吹拂过来。
程溪只见,展初桐几乎要站不住,手臂支在阳台栏杆上,才能堪堪撑住那具好似被夜风吹得残破的身体。
展初桐咬着牙,声线微颤,说:“你继续。”
程溪深吸一口气,干脆将剩余的威士忌对瓶喝,让酒精助燃,才够她提起勇气,对身边暌违已久的挚友进行最后的审判: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会用‘离谱’与‘荒谬’,来评价夏慕言。
“我所了解的夏慕言,都不是一句‘别人家的孩子’能概括的。她总是智慧、沉稳、优雅,堪称完美。我知道她的童年并非一帆风顺,但我几乎没见过她失败,每次危机都会让她抓住机遇,愈发强大。对抗夏捷时如是,出走北港时亦如是。
“我第一次见她迷惘无助、束手无策、慌不择路,是关于你,展初桐。
“更要命的是,你的离开铁证如山,让我哑口无言。我们没有任何人能够在这事实前反驳她,更无法阻止她。
“展初桐,你好大的本事,你是第一个击溃夏慕言的人。”
海风呜咽,星空无言。
展初桐缓缓蹲在地上,到来的并非解离,而是真实的钝痛。
缓慢且持续地,碾压她心脏,似要将其碎为齑粉,只有蜷起身体,才能堪堪让她从这种阵痛中幸存。
喉头翻上浓重腥甜,她死死抿住嘴唇,将那腥甜,连同几欲冲破躯壳的呜咽,一起压回正在无声崩塌的胸腔里。
极致痛苦时,本就是发不出声音的。
展初桐无法呼救。
而这两年的夏慕言,更是如此。
只有目睹一切的旁观者,能替无言者发声:
“展初桐,救救夏慕言吧。
“唯独事关你时,她无法自救,我们所有人也都做不到。
“除了你。”
第84章 梨涡
梨涡:梨涡
夏慕言回到卧室时,依稀见昏暗中,有个人影站在床尾,屋内没开灯,只窗外海岸永不停歇的流光,堪堪照亮那人失魂落魄的轮廓。
“阿桐?”夏慕言轻唤,走过去。
借微光,夏慕言看清,展初桐苍白可怖的脸色。
“怎么了?”夏慕言抬手,抚摸展初桐的脸,触到一手冰凉,“和程溪聊什么了,吹风到这么晚?”
展初桐没答。
沉默让夏慕言表情一凛,她双手捧住展初桐的脸,细细端详,“是又解离了吗?阿桐,能听见我的声音吗?阿桐,把注意力集中在我……”
夏慕言的话没能说完。
展初桐宛若被她声音唤醒的行尸,扣住她的手腕,没控制力道,径直将人拽进怀里。
低头,亲.吻.下去。
拥抱很重,这个吻却很轻。
宛若毫无征兆席卷而来的风暴,四周崩溃瓦解,唯中心的风眼是温柔的、平和的,晴空万里。
但,事实并非如此,晴空只是假象。
待台风过境,原先笼在风眼中的那方天地,依旧逃离不了摧残。
夏慕言没闭眼,清楚看见,展初桐颤抖的睫毛下,眼眶血似的红。
这人是不会轻易掉眼泪的,所有情绪都极力克制在血液里,克制在舍不得用力碾.压的唇.关上。
夏慕言心内惋叹,便挣开对方的手,双臂挂上其颈后,搂紧,加深了这个吻。
她引她启唇。
她引她勾.缠。
本香甜的唇.齿间,忽而掺杂了些苦涩温热。
夏慕言便知,是她引她落泪了。
台风反被瓦解。
一吻毕,展初桐的眼泪也干了。
展初桐仍抱紧夏慕言,不是在寻求安慰,而是如溺水者紧握浮木,自罪者缠抱荆棘。
抱着温暖柔软的人,展初桐浑身却又冷又疼,几近致命。
夏慕言安静地待她怀里,任她抱着,手搭在人身后,轻轻地拍着,安抚着。
很久很久。
直到展初桐被夏慕言重新找回呼吸,重新拼回理智。
【原来,不离开我,是需要你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
原来,夏慕言不是个完美演员,也曾无意泄露内心独白,透露过真实答案。
展初桐错过一次。不会再错过第二次。
“夏慕言,”展初桐平静地预告,“我要跟你讲一个恐怖故事。如果听的过程中,你感到害怕,就捂住耳朵,我会马上停止。”
她明显感觉到,夏慕言在她怀里僵硬.了一下,似乎不解为何如此突然,但还是包容地听着,没有发问。
展初桐这才郑重道:
“如果有天我把自己治好了,我就好好和你谈一辈子。”
闻言,夏慕言轻轻推开她。
窗外月光投落夏慕言正脸,将其上蹙眉纹理描摹得更清晰。
展初桐看清夏慕言的眼神,浮着缥缈寒意,内里则滚着呼之欲出的惊惧。
夏慕言微微摇头,恍若觉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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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喻,却没捂耳朵,也没后退。
展初桐就趁对方尚未开口,抓紧接上:
“如果我这辈子都治不好,我就乱七八糟地和你谈一辈子。”
音量不高,却如定身咒,精准锁住夏慕言。
夏慕言愣在原地,好像在听某种初会的语言。
展初桐说:“如果你移情别恋,要跟别人结婚,我就去跟那个人决一死战,然后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和你谈一辈子。”
冰封似的夏慕言终于呈现裂痕,唇间呵出短促的一声吐息。
“如果有天,你终于还是不爱我了,我就死缠烂打跟踪你,缠你一辈子。”
展初桐只见,夏慕言脸上仍旧呈现懵然,但此刻已更多难以置信。
是期年妄愿一朝得偿的仓皇与迷茫。
却让展初桐确定,夏慕言这是,开始听懂了。
于是展初桐给出这个恐怖爱情故事最后的结局:
“如果有天,你死了,我就随你一起,做鬼也不放过你。”
“……哈哈。”
夏慕言颤抖着笑,眼眶边蓄着的一点光,因颤动坠落,砸下来。
在风暴后的晴空里独自下起薄雨。
“阿桐,”夏慕言带着些鼻音,试探着确认,“你这算是……在告白吗?”
展初桐打开双臂,这次,夏慕言主动走近,让她拥自己入怀。
“夏慕言。”展初桐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不再定义与你的关系,床.伴或恋人,全都由你说了算。
“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与你,不再会有分开这个可能性。”
夏慕言没应,缩在她怀里抽吸。
展初桐放缓声音,轻柔地发问,却近似某种诱骗:
“夏慕言,你害怕这个恐怖故事吗?如果怕的话……”
“展初桐,如果我说我很喜欢这个恐怖故事,你会害怕吗?”
夏慕言打断,反问。
展初桐微动,想看看怀中人的脸,想给人擦眼泪,但夏慕言不允,攥紧她衣角,不让她松手。
并将脸藏在她肩窝里,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滚烫水滴接连掉落,迅速濡湿展初桐肩头衣料,也烫着展初桐的心。
展初桐拥紧夏慕言。
以怀抱作回答。
时间与相拥疗养伤痕,窗外维港从后夜的璀璨过渡到黎明的深蓝,再至渗出了丝丝缕温柔金光。
长夜终尽,晨光熹微。
夜色彻底被驱散,海面铺着层细碎金鳞。
酒店卧室内漫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以泪代雨洗过的空气格外清新。
展初桐倚靠床头,手揽着怀中人的腰。夏慕言坐在她腿上,脸还埋在她颈窝里,像受尽委屈正在腻歪的小朋友。
展初桐想抬人的下巴看看眼眶有没有哭肿,却被人捏住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修长骨节……
以确认这份迟到已久的,失而复得的真实。
随后,夏慕言还带湿润水光的眼睛终于恢复清亮,只是还要再对上展初桐的目光,作最后的确认。
展初桐便迎上夏慕言的眼,轻声问:
“夏慕言,我想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声线听着似乎平稳,只她自己心里清楚,究竟多紧张。
夏慕言闻言,微微挑眉,眼尾虽残留薄红,眼中却掠过些许玩味:
“还追啊。”
几分嘲弄,更多犹疑。
“要追的。”展初桐牵起夏慕言的手,在人手背上印下一吻,仰头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人,像虔诚信徒在瞻仰神明,“因为,是我欠你的。”
一个“欠”字,让夏慕言垂眸,睫羽似乎又沾些水汽。
抬眼时,夏慕言已无泪意,眼底又是柔软温和笑意,她唇珠一扁可怜兮兮,说的话却高高在上:
“那这回,轮到我给你讲恐怖故事了。”
“嗯?”
“不过,这个故事你就算害怕,也不许捂耳朵,必须听完。”
“……好。”展初桐笑着答。
“你要追的人,是一个疯子。”
展初桐一愣,却没反驳,她点头,“我知道。”
从高中时她就知道,隐匿在完美无缺皮囊之下的夏慕言,是一个笨拙但可爱的小疯子。
夏慕言说:“你如果真的追到手,这个疯子可能会报复性地表现占有欲与控制欲,比以前你认识的更难搞。”
展初桐依旧没有反驳。
她深知,只有无限包容此刻夏慕言每句自贬,让这人感受到,展初桐接受夏慕言所有自以为的糟糕模样……
才能让夏慕言感到安全,才能让夏慕言肆无忌惮,重新成为自己。
于是展初桐只点头,表示知道了。
“还有哦,”夏慕言低下头,落下几滴细雨似的吻,从展初桐的额头,到眉心,到鼻梁,戛然而止,“你要有心理准备,我现在很难追哦。”
展初桐笑,她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被抛弃过的牡丹鹦鹉,也曾有过特别难养的时期。
“很难追,非常非常难追。而且,非常非常小气,非常非常贪婪。”
夏慕言虽讲着推远的话,悬着的吐息却撩拨展初桐神经,若即若离,以小巧唇珠钓着人的魂,继续讲述她版本的恐怖故事:
“但你不许放弃,展初桐,你要更努力。
“要给我不遗余力的爱,不择手段的爱,能把我填满的爱。
“直到你的全身心,都完全属于我。”
展初桐虽笑着,眼前却微.湿,应了句“我都给你”,正要迎身上去接.吻,却被夏慕言坐直身体,拉开距离。
展初桐稍怔。
就见夏慕言神色稍冷,因眼眶发红,凶得有些娇嗔:
“口说无凭。毕竟你爽约过一次。你发个誓,作为我恐怖故事的be结局。”
“好。”展初桐忙说,“如果这次展初桐再追不到夏慕言……”
“夏慕言就出家去,”夏慕言截断,“封心锁爱,清心寡欲,吃斋礼佛,顺便给某个负心人攒攒福报。”
“……”展初桐先是愣住,随即忙补上,“并且展初桐也会跟着一起去!”然后无奈叹气,“夏慕言,让我发誓,惩罚怎么你来担?”
夏慕言静静垂眸看她,许久才轻轻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因为我舍不得你受罚。何况……”
稍停,悬住展初桐心跳,夏慕言才说完,“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受罚。”
“……”
“所以必须得是罚我,才能让你好好遵守诺言。”
“……”
“阿桐,”夏慕言又软下来,含泪楚楚地挽住她脖颈,抱着她,哽咽声轻得像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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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胆小的。”
展初桐的心跳快得几欲破碎,任夏慕言的话语攥住命脉。
“阿桐,这次,你一定一定要追到我。一定一定不要让我受罚。”
“夏慕言,我会拼命追到你。”
作饵许久的唇珠,终于入了馋嘴鱼儿的口。
展初桐心甘情愿上钩,因恐怖故事肾上腺素激增,也因爱情故事而多巴胺飙升。
解过馋,展初桐心有余悸,哑声轻轻教训:
“夏慕言,你能不能把刚才发誓的狠劲儿用我身上啊?你说我对自己不好,你对自己又有多好?”
闻言,夏慕言唇角弯了点,她用指尖撩展初桐心口,带去一阵微痒悸动:
“等你什么时候对你自己足够好,这里不会轻易碎掉,我大概才敢对你更狠一点。”
“……”
好吧,好吧。展初桐投降。两个对唯独自己狠毒的人,看来只能靠汲取彼此的甜,就这么病病地过完余生。
“阿桐,不要再认为你必须臻于完美,才能和我在一起。”夏慕言贴着她的嘴唇,呢喃,“任何苦难我们都可以一起度过,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嗯。”展初桐啄吻夏慕言的唇珠,回应,“我们今后会一起成长,一起更强大,一起战无不胜。”
夏慕言笑着仰头,以鼻尖蹭了下她的鼻尖。
亲昵之间,展初桐清楚看见,那人唇下,有梨涡形状晃过。
那一瞬,展初桐心脏被狠狠捏紧,渗出粘.稠.蜜意。
原来,爱人坦然笑时的梨涡,胜过世间一切浪漫桥段。
夏慕言再度亲下来,以唇.舌的含吻,给展初桐划重点:
“前提是,我们‘一起’。”
第85章 跨年
跨年:跨年
已然与旧友重逢,跨年刚好可以一起过。程溪早有安排,在避风塘外泊她租借的游艇,正对九龙半岛的璀璨灯海。
于是展初桐定的餐厅没能去,夏慕言问起时,她说不遗憾,毕竟与夏慕言跨年才是目的。
夏慕言闻言才坦白,其实自己也定了餐厅。
两人对视而笑,老板们毫不费力拿到定金,她俩花点小钱买了高兴,也算皆大欢喜。
沙龙在上层进行,因都是熟友,没有着装要求,大家都穿得很随意。若非派对里终究还是有侍应生服务,邓瑜怕不是穿着那套连衣玩偶睡衣就要进场。
展初桐在窗边看夕阳海景,看甲板上的人时,程溪端着两杯金汤力过来:
“你俩真行,这是昨晚do到现在?”
“……”展初桐没喝酒,险些被程溪的话呛一口。
她半晌才面颊微红打量四周一圈,低声说:
“别闹。我们只是抱着睡觉。”
“‘睡觉’。”程溪盯她脸,“你这话和我说的有区别?”
“……有区别。”
“那你脸红什么?”
“……”
展初桐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昨晚聊开后便是彻.夜拥抱,今早才堪堪入睡。下午就被程溪等人拎着上了游艇,她睡眠不足,本该精神恹恹,却莫名打了兴奋剂似的,心跳极快,面上的红意也压不下去,倒是喜庆。
程溪又盯她脸片刻,有点受不了地抱怨,“我真服了,先前一口一个床.伴的时候不脸红,现在盖着棉被纯聊天开始害羞了。酸臭情侣。”
“……还不是情侣呢。”展初桐纠正。
程溪:“?”
“我在追她。”
程溪:“……”
沉默片刻,程溪迟疑问:
“桐姐,你知道我,学习不太好,外语很差。你刚才说的zh-u-i-zhui,是哪国单词?译为汉语,是指,恋爱关系?”
展初桐:“……”
远处邓瑜哀嚎着追宋丽娜讨酒吃,嬉闹声传来,短暂填补窗边沉默的空白。
程溪没再闹展初桐,将手中一杯酒分给她,举杯示意,“总之,祝贺你们,把话说开。”
“谢谢你。”
杯壁碰撞清脆声响,清透酒水被一饮而尽。
“那你呢?”展初桐放下酒杯,问。
“我?”程溪笑着反问,“我怎么了?”
“你和那位把话说开了吗?”
程溪笑意稍顿,随即轻佻道:“我和哪位啊。”
展初桐:“……”
明知故问。
但回避本身也是一种答案,展初桐心知肚明,没再纠缠。
只是静静看着程溪指头在饮尽的酒杯壁上敲,一声一声,听着很空。
那位的笑声还在背后,程溪没回头看,只望向前方海域,轻松地说:
“我和她BFF,还需要说开什么?”
“……”
“永远是朋友。”说完一遍,程溪嘴角抿笑,声线稍低,重复一遍,“永远是朋友。”
“……”
展初桐又去取了两杯酒,这回反敬程溪,顺便把先前受过的某句话还给对方:
“你说的对。果然,为情所困的人都是白痴。”
*
夏慕言这几通电话接了很久,不是和同一个人。有时她表情会显得冷淡,有时则会显得轻松,展初桐以此为线索,猜测通话对面人的身份。
这位多半是合作伙伴,这位多半是校友。
夏慕言在甲板上站多久,展初桐就在附近看了多久。有时在上层窗边,有时在甲板暗处。
入夜海风很大,将夏慕言的丝绒红裙吹得微动,热烈的红,像燃烧的火。
这人穿白时,是雨打芭蕉的愁绪,穿红时,就是国泰民安的盛世。
展初桐没敢过去打扰人通话,又有些放心不下,一来风大,她想给人披件外套,夹在臂弯的大衣都快给她自己捂出汗,二来,那人醒后只吃了几口甜点,别的再没吃了。
展初桐明知是错觉,但还是自责没照顾好人家,好像给人的腰又饿细了些。
这通电话,夏慕言表情看起来更轻松随意些,没特地摆表情,展初桐远远地晃,听见那人只言词组,声音听起来松弛。
展初桐这才敢稍晃进夏慕言视野边缘。
夏慕言看见她了,果然分心些,接着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展初桐就抱着大衣过去,走得很急,接近小跑。
夏慕言没挂电话,手机仍贴在耳旁,只抬头望着展初桐笑,眼里碎着船舷与海岸的灯光,亮晶晶的。
展初桐看得一怔,险些被美得忘了正事,片刻才抖开大衣,要给夏慕言披上。
却被夏慕言耸肩避过,抬手推掉。
展初桐以为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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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只好把大衣往边上小桌的椅背上一挂,刚要走,被夏慕言牵住衣角。
她回身,就见夏慕言一边以北港话应着电话那头的人,一边手臂绕过展初桐腰侧,掌心按住她后背,捞回来。
然后整个人钻进展初桐的怀里。
海风持续呼啸,游艇随波浪起.伏,她二人则稳稳在夜色中相拥,以体温渡灭彼此的寒意。
夏慕言仰头,下巴抵着展初桐肩头,或因怀抱温暖舒适,她发出声喟.叹,被听筒那头的人听到。
【怎么了?】
因距离近,展初桐认出对面声线,是陆婉月。
“没。”夏慕言弯着眼睛看展初桐一眼,继续应陆婉月,“有只小狗在附近打转,被我抓住了。”
展初桐:“……”
【小狗?你不是在游艇上吗,那派对没限制宠物?】
“嗯。”
“……”
那边陆婉月继续埋怨,展初桐无意也听了些,还好不是什么机密,就是些家常。时值节庆,陆婉月被家中长辈拎去相了几次亲,陆婉月此番抱怨的就是那些或自以为是,或不解风情的追求者。
【……我以为我给的信号足够明显了,没想到,还是太含蓄,非要缠着我……】
展初桐瞥了眼夏慕言脸色,见夏慕言枕着她肩头,睫毛眨得缓,似乎听得有些乏。
就算这样也没挂断电话,显然夏慕言认为这通抱怨有必要听,展初桐也就没干涉。
只是趁人不用说话,悄悄拦路过的侍应,要了份慕斯。
拈小叉子扎一块,正要喂进夏慕言嘴里,却又被对方躲过。
好吧。
展初桐有点沮丧,衣服没要,吃的也没要,她讨人欢心的功夫还是差了些火候。
慕斯刚放到桌边,抬眼就见夏慕言抬手指点了点她嘴唇,又点了点自己嘴唇,然后无言笑着等,很期待的样子。
展初桐身体就热起来。
于是,展初桐就悄悄凑过去,在夏慕言唇上贴了下。
不敢太多,很轻贴了下,结果分开时不知怎的,还是发出细微的“啵”的声响,闹得展初桐脸红。
她忙以唇语跟夏慕言道歉,说对不起。
夏慕言仍只是笑,不知是觉得这口甜令人餍足,还是觉得眼前人可爱。
【……Meve小姐,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声音。】
陆婉月降着声说。
“哦。”夏慕言这才开口,声音带点压不住的笑意,“没什么,有个追求者比较粘人。”
展初桐:“……”
倒打一耙呢,明明是你叫我过来的。
好吧,确实是我先在附近晃悠。
【游艇那么小的环境还有不识好歹的追求者?Meve,那你可得拒绝得干脆点。】
夏慕言闻言,看了展初桐一眼。
展初桐被看得着急,忙摇头,示意不许拒绝。
“算了吧。”夏慕言笑着说,“这个追求者不让我拒绝。”
【……嗯?】
静了下。
陆婉月追问:
【夏慕言,这位追求者,是否就是刚才那只小狗?】
“哎呀,”夏慕言语调平静道,“被你发现了。”
【…………】
【新年快乐。再见。】
陆婉月挂了电话。
夏慕言放下手机,终于耸着肩笑出声,展初桐也随着她笑,两人像恶作剧得逞的熊孩子。
舱上的派对乐声与维港的海浪声,都退成模糊背景音。她们的世界缩小到这个怀抱,这个呼吸,这个对笑里。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传来船员喊倒计时的声音,是新年将近。
“十、九、八……”
她们对视一眼,默契无言,又接了个绵长的吻。
“三、二、一!”
新年烟花在她们这一吻中炸响。
她们清晰地感知到彼此因巨响而骤然加快的心跳。
随即也感知到,彼此心惊之后,主动依偎对方,并成功索求到依靠的满足。
这一吻格外长。
横跨两年。
填补两年。
*
凌晨两点,派对散场,她们回三层的起居舱。
因是中型游艇,配多间睡房,一人一间绰绰有余。
展初桐送夏慕言回房。走廊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夏慕言走前,展初桐在后。经过一面装饰镜,两人身影短暂重叠,又分开。
到门边,展初桐止步。
夏慕言在门内,她在门外。
“怎么?”夏慕言回身问。
“嗯……”展初桐有点局促,“你,早点休息。”
她想,现在自己毕竟是追求者,如果不主动保持分寸感,还跟以前当床.伴一样寸步不离黏着,可能会显得急色。
既然走了追求的仪式感,就该郑重其事,老老实实地遵守仪式。
“你在哪休息?”夏慕言好整以暇问。
“我……”展初桐随手在走廊上划一圈,“找个空房休息。”
“嗯……”夏慕言抱臂倚着门框,没再多说,不知想什么。
这沉默让展初桐揣测,夏慕言这是什么意思,会邀请我吗,还是会……夸奖我懂事?
长廊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随睫毛翕动交错。
“我以为,我记错了。”夏慕言突然开口,声音降几度温。
让展初桐凛神,警铃大作。
“什、什么?”
夏慕言有点无辜地抬眼,“我以为,你在追我。”
“我是在追你啊!”展初桐被问懵,赶忙强调。
夏慕言轻轻歪头,表情还是无辜,“如果我饿了,旁边刚好有个我的追求者,这个追求者应该做什么?”
“应该给你投喂好吃的。”展初桐忙答。
“如果我冷了,旁边刚好有个我的追求者,这个追求者应该做什么?”
“应该给你拥抱,给你取暖。”
这题展初桐刚学过,答得很顺畅。
夏慕言闻言,笑笑,后退几步,没夸她,只稍稍压低下巴。
再抬眼时,眼梢线条就显得锐且媚,带点攻击性,又带点别样的柔情。
夏慕言退进屋中昏光里,退进走廊光照不见的暗处,展初桐看不清,于是本能往前迈一步。
就踏进门关里。
因而,夏慕言的眼睛,就成了昏暗里的光,让展初桐一瞬慌乱的心有了定点。
“那如果,我有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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