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七海之歌28（2 / 2）

江栖白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点幽蓝悄然旋转，像微型星云。

她撑着甲板坐起，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动作沉稳得不像刚经历精神风暴：“把胡喇叭的潜水服拿给我。”

岁岁安怔住：“你要干什么？”

“他跳海时穿着潜水服。”江栖白解开自己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淡青色纹路，正缓慢延伸，勾勒出与贝壳上如出一辙的三道螺旋。“潜水服上有定位器，系统默认绑定主人。现在……它还在工作。”

岁岁安飞奔进舱，很快捧出胡喇叭的潜水服。江栖白接过，指尖拂过胸前口袋——那里缝着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晶片，正随着她呼吸明灭。她撕开潜水服内衬，将晶片抠下，放在掌心。晶片表面浮现一行微光文字：【信号源：极乐岛·东经117°23′·北纬22°08′】

“坐标没错。”江栖白将晶片按回原处，系好潜水服，“准备下潜。”

“现在？！”岁岁安抓住她手腕，“你刚……”

“胡喇叭的定位器能亮，说明他还活着，且处于某种……受控但未完全转化的状态。”江栖白掰开她的手指，语气平静得可怕，“而我的精神力刚被‘海葬师’标记过，现在下潜，它反而不会立刻攻击我——因为在我身上，它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她指了指自己锁骨下的青色纹路：“它把我当成了……第零号守门人。”

岁岁安浑身发冷：“你疯了？！”

“我没疯。”江栖白穿上潜水服，拉上拉链，顺手抄起无相剑，“我只是终于明白了树先生那几条消息的顺序——第一条‘极乐海没有岛’，是在骗所有玩家；第二条‘极乐岛在海面之下’，是给真正能看见的人；第三条‘枝折则门开’，是钥匙。”她扣紧头盔，面罩落下前，最后看了岁岁安一眼，“你留在船上，等我信号。如果……”

“如果什么？”

江栖白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如果三天后我没有浮上来，就把[方寸之间]鱼缸沉入海底最深处。克拉肯亚种会带它找到真正的入口。”

她跃入海中。

粉红色海水瞬间吞没身影。

岁岁安扑到船边，死死盯着水面。没有气泡，没有涟漪，仿佛江栖白从未存在过。只有那枚黑色晶片，在她掌心持续闪烁，微光映亮她苍白的脸——坐标数字跳动着，距离极乐岛，仅剩三百海里。

而此时，江栖白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悬浮在水下三千米。压力足以碾碎钛合金，她却像游鱼般舒展肢体，无相剑垂在身侧，剑尖幽蓝光芒与她锁骨下的纹路同步脉动。粉红海水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隔绝高压，也隔绝光线。

她向下俯冲。

越往下，海水颜色越深，粉红渐次褪为暗紫，继而转为纯粹的黑。可就在这绝对黑暗里，开始浮现出微弱的光点——不是生物荧光，而是无数细小的、银白色的光斑，如星尘般缓缓旋转，聚成一条清晰光带，指向海底深渊。

江栖白追着光带下潜。

两千米……两千五百米……三千米……

脚底突然传来坚实的触感。

她低头，靴底踩在一片平整的玄武岩上。岩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她戴头盔的轮廓，以及身后那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可就在她倒影边缘，岩面无声裂开一道缝隙，幽蓝光芒从中溢出，照亮缝隙内壁——那里密密麻麻刻满了螺旋纹路，与她锁骨下的纹路严丝合缝。

光带尽头，是一座拱门。

门框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蚀刻着七重螺旋，最外层六道完整，第七道却从中断裂，断口处流淌着液态星光。门内并非海水，而是一片流动的、琉璃状的蓝色空间，隐约可见岛屿轮廓在其中沉浮。

江栖白抬起手，无相剑尖抵住第七道断痕。

幽蓝光芒暴涨。

断裂处轰然弥合。

拱门无声洞开。

她跨步而入。

身后，黑曜石门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门内倒影里的她忽然转过头，嘴角弯起一个与胡喇叭如出一辙的、餍足的微笑。

而门之外，岁岁安掌心的黑色晶片，突然熄灭了。

同一时刻，极乐岛上空，那枚红色热气球悠悠飘过最高处的钟楼。钟楼尖顶上，树先生静静伫立，手中木杖轻点钟面。指针停在十二点，可钟楼内并无钟声响起。

他望着气球远去的方向，轻声叹息：“第七位……终于来了。”

风拂过他袍角，露出内衬上绣着的、与贝壳同源的三道螺旋纹路。纹路中央，一滴新鲜的血珠正缓缓渗出，坠向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