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七海之歌28(1 / 2)
江栖白站在船头,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相剑鞘上那道细不可察的裂痕——那是撞破凝胶屏障时留下的。探照灯早已收回,可她仍盯着远处海平线,仿佛那抹红气球的残影还悬在墨色天幕里,像一滴未干的血。
岁岁安蹲在甲板角落,正用一块干布反复擦拭潜水服上的盐霜,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什么人守灵。她忽然开口:“胡叔跳下去的时候……没喊救命。”
江栖白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他连挣扎都没有。”岁岁安声音压得很低,“我数了,从船尾落水到被那艘船捞走,一共二十七秒。二十七秒里,他一直仰面朝天,手垂在身侧,像具被潮水推过去的浮尸。”
江栖白终于转过身。月光斜斜切过她半边脸,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他不是没挣扎,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落水。”
岁岁安抬眼,瞳孔在暗处缩成两粒针尖:“你是说……他那时候就已经被控制了?”
“不是被控制。”江栖白走到她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贝壳——正是白天胡喇叭说要换海螺时,梅布尔递来的样品。壳面泛着珍珠母贝特有的虹彩,但仔细看,内壁却嵌着几道极细的、蛛网般的暗红纹路,像活物血管。“是‘确认’。”
她把贝壳翻过来,让岁岁安看清底部——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三道螺旋缠绕的波纹,中间一竖断开,形如折断的枝桠。
“树先生发给我的第三条消息里,就有这个标记。”江栖白指尖轻轻刮过那道断裂处,“他说‘枝折则门开’。”
岁岁安呼吸一滞:“你是说……胡喇叭不是被抓走的,是‘被接引’的?”
“对。”江栖白把贝壳塞回口袋,站起身,望向无法被选中号船尾拖缆连接的方向,“梅布尔说原住民船是捕奴船,这话只说对了一半。他们不捕活人,只捕‘已醒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胡喇叭下午两次说‘有人窥视’,其实不是我在扫描他——是他体内的东西,在扫描我。”
岁岁安猛地攥紧擦布:“那他……”
“他早就不完全是胡喇叭了。”江栖白目光扫过甲板上散落的杂物:胡喇叭惯用的黄铜望远镜歪倒在积水里,镜片蒙着水雾;他总别在腰间的哨子滚到船舷边,哨口朝外,像一张微张的嘴。“今天他吹奏技能前摇太长,是因为他在和别的东西抢喉咙的使用权。”
夜风骤然一紧,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江栖白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炸开,仿佛有根烧红的针顺着颅骨缝隙往里钻。她眼前瞬间闪过碎片:粉红色海水深处,无数半透明触须正缓缓收束,缠绕成一座倒悬的塔;塔顶悬浮着一颗搏动的心脏,表面覆满与贝壳上同源的螺旋纹路;而心脏中央,赫然是胡喇叭的侧脸,双眼紧闭,嘴角却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江栖白从未见过的、餍足的微笑。
“呃……”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在甲板上。
岁岁安立刻扶住她肩膀:“怎么了?!”
“没事。”江栖白喘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精神力……反弹。”
她没说的是,这次反弹来得蹊跷。摩伊拉说过,精神力扫描若遭遇强干扰,反馈会像撞上铜墙铁壁般彻底中断;可方才那阵刺痛,却带着湿滑的、活物蠕动的触感——像有东西顺着她刚探出的精神丝线,反向爬进了她的识海。
摩伊拉不知何时已盘踞在她肩头,蛇尾轻轻拍打船板:“你刚才……又主动去碰那个‘存在’了。”
“不是我。”江栖白抹掉额角汗,嗓音沙哑,“是它找上门来。”
摩伊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信不信,胡喇叭跳海之前,最后看见的不是船长室的门,而是……你的眼睛?”
江栖白手指倏地收紧。
“他看见的,是你瞳孔里映出的、那座倒悬的塔。”摩伊拉的声音像冰水滴落,“所以才逃。不是怕死,是怕认出你。”
岁岁安听不懂这对话,却本能地后退半步:“你们在说什么?”
江栖白没回答,只转向无法被选中号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把[方寸之间]鱼缸抬上来!现在!”
岁岁安一愣,立刻转身冲向船舱。十秒后,她抱着鱼缸奔出来,缸中粉红海水微微荡漾,克拉肯亚种蜷在角落,八条腕足静静垂落,触手末端的小吸盘一张一合,节奏规律得近乎机械。
江栖白一把掀开缸盖,将手掌悬于水面三寸之上。精神力不再铺开,而是凝成一根极细的银线,颤巍巍探入水中——这一次,她没扫描亚种,而是沿着它腕足上每一道细微褶皱,逆向追溯。
银线触及亚种皮肤的刹那,整缸海水骤然沸腾!粉红液体翻涌成漩涡,中心腾起一股浓稠雾气,雾中浮现出模糊影像:一艘锈蚀的钢铁巨轮斜插在海底,船体被巨型珊瑚覆盖,甲板上矗立着数十座石像,每尊石像都戴着相同的青铜面具,面具双目空洞,却齐刷刷转向鱼缸方向。
“是它。”摩伊拉嘶声低语,“不是海妖……是‘海葬师’。”
江栖白额头青筋暴起,精神力银线被雾气疯狂撕扯,几乎断裂。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强行稳住银线,逼它继续深入——雾中石像群突然溃散,化作无数黑点蜂拥而至,汇成一行扭曲文字,直接烙在她视网膜上:
【欢迎回家,第七位守门人】
银线“啪”地崩断。
江栖白仰面栽倒,喉头腥甜翻涌,一口血喷在甲板上,迅速被海水稀释成淡粉色。岁岁安惊叫着扑过来,却被摩伊拉用尾巴拦住:“别碰她!精神力正在重组!”
果然,江栖白四肢开始不受控地抽搐,眼球在眼皮下急速转动,口中喃喃重复着同一串音节:“……七……七……七……”
岁岁安慌乱中抓起鱼缸,想把它放回船舱,却见克拉肯亚种所有腕足突然笔直竖起,顶端吸盘尽数张开,齐齐对准江栖白胸口——那里,衣襟下隐隐透出一点幽蓝微光,形状恰似一枚未完全绽放的、三瓣螺旋花。
“白七!”岁岁安失声喊她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