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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夜幕深沉, 刚刚结束一场大战的边北军营中还依稀有人语。
明锦的营帐里只有两个人。
江寒川拧干了热帕子在给明锦擦脸擦手,他的唇红艳艳的,舌尖还余有一点刺痛, 下唇又被明锦的牙给磨破了,江寒川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只觉得甜。
明锦的发束已经被拆散了,外衣也被江寒川脱去,脚在热水盆里泡着, 有温热的帕子在脸上脖子上温和擦拭,很舒服, 她靠在身后人的肩膀上有些昏昏欲睡。
江寒川见状, 动作放得更轻, 把明锦的手擦完后,让她靠在枕头上, 蹲下身给她擦干脚上的水滴,将她的脚置于自己膝上, 要给她穿上罗袜。
明锦的脚碰到袜子的触感, 脚在江寒川掌心蹬了一下, “不穿。”她火气旺,不喜欢穿罗袜睡觉。
江寒川犹豫一瞬,还是收起了罗袜, 把她的脚放进被褥中。
明锦进了被窝, 自觉翻身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双眸闭着, 眼见着要睡着了,又想起什么,睁眼去看床边的人:“你回去吧, 军营里你还叫赵今州。”
江寒川点头。
见他听话,明锦就安心闭眼入睡了。
江寒川看着明锦的睡颜有些舍不得走,他想留在这里,就算睡在明锦的脚踏边上也可以。
但明锦那句话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
在军营里,他还是士兵赵今州,不可暴露自己身份,所以他今夜不能留下来。其实这对他是有好处的,至少江寒川的名声不会坏。
可是……
江寒川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好想……
好想再与殿下亲近些……
心底蛰伏的野兽又在作祟,一丁点的奢望被满足,它开始迅速膨胀,展露贪婪的内心,仅仅是吻,不够的。
他想要更多……
想要时刻陪在殿下身边,想要殿下亲吻拥抱他,更想……
似是想到不得了的事情,江寒川的呼吸急促一瞬。
哒哒——
门外巡逻的脚步声让江寒川骤然回神,他惊慌去看床上的明锦。
还好,她仍在睡。
江寒川唾弃自己的龌龊心思,垂眸小心地端了水盆一步一步退出营帐,转身时看见了营帐里挂着的那副战马军旗图,昂扬踏蹄的战马仿若在无声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他端着水盆的手握紧了盆沿。
只要还没回京城,他就有机会。
江寒川不是愚笨的人,他看出殿下待他的不同,或许是因为与江逸卿相似,又或许是身边除了他无别的男子,总归,殿下喜欢亲他,刚才在帐中也很惯他,他大胆去搂殿下的腰身,殿下也没说他。
还由着他伺候她宽衣洗漱。
江寒川想到这,就不由得脸红,那时帐中只有他们二人,他为她拆发宽衣,擦脸拭足,那一瞬间,他们仿若是寻常妻夫一样。
这仅是第一次,他就在想后面的无数次。
他回到营帐中时,同帐的士兵大多都睡了,他躺在床榻上,找出灰黄的尘土在黑夜中抹在脸上,确保无一错漏后,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明锦的脸……和刚才的吻。
舌尖还轻微泛着痛,黑夜中,江寒川的唇弯起,心里泛着甜。
翌日,一大早。
江寒川就醒了,腿间的反应让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压制下去,自从跟了明锦,他腿间的反应比往日敏感许多,他既羞又恼,很担心在明锦面前出现状况,昨夜就险些叫明锦察觉了。
昨夜大战,今日上午不需要训练,江寒川依旧起来了,他正想着能不能瞧见明锦,就见云禾朝他走来。
主帐中的明锦起得也很早,虽然只睡了两个时辰,但起来时神清气爽。
昨夜打了胜仗,还把胆小鬼抓出来了,那人虽然胆子小,不过做事倒很合她的心意。
这边才洗漱完,明锦又听到一个好消息。
殷妙醒了。
她连忙前往殷妙的帐篷,她正被殷松雪扶着坐起,见到明锦来,苍白的唇扬了笑:“你还是来了。”
年前明锦来边北时,她就察觉出明锦骨子里的躁动,但那时,明锦是京城里金尊玉贵的二皇子,即便察觉出明锦自己都未曾自觉的懵懂心思,她也并不能对明锦的将来做出任何相关的引导,她是天潢贵胄,怎么能在这漫天风沙,满是血腥和危险的战场中打滚!
殷妙为救女儿身中毒箭,昏迷前一刻她便知边北要失,可她无可奈何,甚至留不下更多话语叮嘱松雪之后该如何部署,若是朝廷要议和,又当如何安抚边北军。
可她没想到,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京城的凤凰,真的来边北了。
还带着边北军打了胜仗。
“当然要来。”明锦坐在殷妙的床边去看她,“师傅,你怎么样?”
“好多了。”这不是宽慰她们的话,殷妙在看见明锦的这一刻,心中重压的大石如同被无形的手给挪开了。
见殷妙气色确实比之前昏迷在床上时好看很多,明锦就迫不及待告诉她:“我带兵打了胜仗!”
她的眉眼张扬,眼眸极亮,面上并不是什么炫耀神色或者是需要旁人的夸赞,她只是在陈述她做到的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她打了胜仗,也在告诉殷妙:你放心,有我。
殷妙就笑了,“出师了,比我强。”
明锦是不懂谦虚的,她嘿嘿一笑,“所以师傅你快点好起来,咱们仨强强联手,把那蛮夷的老巢都给他踹了!”
殷妙就又笑了。
她和明锦说了会儿话,张翊适时提醒,说她刚醒,叫她多休息一下,不要说太多话。
明锦于是就把刚坐起来没一会儿的殷妙给按回床上了,很霸道:“对,要听大夫的,你现在多休息,以后有的是时间!”
一面说着,一面把被子给她盖严实了,“睡吧。”
殷妙哭笑不得,但她确实身体还有些乏力,躺了一会儿也就真的睡过去了。
明锦和殷松雪悄声退出殷妙的营帐。
殷松雪眉间长久的郁气终于散开,她看着明锦忍不住又道:“明锦,谢谢你。”
“你怎么还来?没完了是不是。”明锦斜她一眼。
殷松雪长舒一口气,道:“我就是高兴,我娘醒了。”
“会越来越好的!”明锦说道。
“嗯!”殷松雪点头应声,她再看明锦时,忽想起很重要的事情,把明锦拉过一旁道:“昨夜那男子是怎么回事?你这外室哪来的?”
“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在京城有一个啊。”明锦不懂殷松雪为何问这个。
“是京城的?不是你在军营里找的?”殷松雪朝她确认,“我娘可是有军令的,军营之中不许发生强迫事件。”军营里有女有男,大家又是常年不能归家的,就怕出现了一些关系混乱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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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是京城那个,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看我强迫过谁吗!”明锦对殷松雪说的强迫二字很不满,这外室也是胆小鬼自己要当的,殷松雪是没看见,昨天她亲了那外室一下,他还嫌不够,还要她再亲他呢!
亲完他,他也要留在她身边侍奉她,不知道多温顺乖巧,哪里需要她强迫。
“京城的男子怎么进军营了?”殷松雪不解,“你带进来的?之前也没见他出现在你身边啊。”
“怎么是我带进来的。”明锦又不满了,她才不是色令智昏的人,“是他听说我出征,担心我的安危,自己眼巴巴地跟上来的,怕我发现,还特地改了名字,我前两日才发现他的。”
殷松雪隐隐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一大口粮饭,面对明锦状似炫耀的骄傲语气,她木然点头:“竟是这样吗……那军营的核准也太疏忽了。”
明锦闻言拍拍殷松雪的肩膀:“也不怪核准,他聪明着呢,而且他老家刚好是寒州的,在岳州附近,籍贯名字都对得上,武艺也还不错,改日叫你看看他的射术,很是不错。”
殷松雪看了眼天色,她早上听闻她娘醒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怎么会觉得现在很饱呢?一种吃撑了的感觉。
“那你现在要如何安置他?男子做外室没名没份就算了,如今跟着你来军营,之后要是回到京城走漏了风声,他的名声得坏了。”殷松雪到底年长明锦两岁,对于一些事情看得也长远。
眼下瞧着明锦似乎对那男子颇有几分喜爱,可那男子名声要是坏了,明锦日后想纳他,也怕是要遭鸾台谏臣的反对。
明锦虽然行事张扬,却也明白男子名声的重要性,她道:“我叫他还用赵今州的名字,也并不打算让旁人知晓我和他的关系,等我日后回京,带着他一道回京便是,终归,他是为了寻我而来的。”
好撑,感觉又吃了一口。殷松雪暗暗心想。
“你心中有数即可,莫叫我娘知晓了,不然准要说你的。”
“我明白我明白。”明锦点头。
如今殷妙醒了,军中又刚打了胜仗,士气大振,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午时吃过饭,殷松雪和三个副将便在明锦的营帐里商量如何攻打蛮夷的事情。
明锦虽然是主帅,但她对边北和蛮夷没有常年呆在边北的殷松雪等人熟悉,听着她们的建议,她制定了一套计划。
计划制定完成后,三个副将告退,殷松雪却疑惑去看明锦,“刚才制定计划,你似乎还有什么想法没提?”
明锦狡黠一笑:“知我者,松雪也。”
她附身在殷松雪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殷松雪面色一凝,随即点头,“放心,我懂的。”说完后,她又有些不放心,“你那外室当真能行?”
“他若不行,那就换人呗。”明锦道。
江寒川刚被云禾带到帐篷附近就听到了这句话,什么行不行?
他行!他肯定能行的!
第52章
上漠和边北交界处。
蛮族营帐中。
一高大男子下颌用绷带敷着药, 坐在兽皮椅上,面色阴鸷地在看手里的一封信。
信是写在灰红色布料上的,这布料是边北军士兵的兵服布料。
信很短, 几句话,呼延骁看完就把布块拍在桌案上。
“殷妙醒了!”他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帐中亲卫和军师闻言一惊, “骁将军,怎么办?”
怎么办?呼延骁站起身,想到明锦, 眉骨压得很低,“不能给她们喘息之机!”他把脖子上的狼牙给亲卫, “立刻回上漠调兵。”
亲卫领命接过狼牙迅速离开。
呼延骁把桌案上的布块递给军师, “你看看。”
军师接过, 上面除了写明殷妙醒的事情,还简短写了两行战术, 未写明军方,但看的人都知道, 这是边北军对付他们的战术。
“挖沟壕、设拒马……”军师读完眉头紧锁, “骁将军, 她们这是想拖!拖到殷妙痊愈,拖到我们粮草耗尽。”
“是,所以本将军不给她们拖延之机, 此战得速战速决!”
“骁将军, 那周朝二皇子瞧着不像废物,速战速决是不是有些急莽了?”军师有些担忧。
那夜大战, 他们兵败不说,驻扎地还叫人烧了,骁将军还曾派了兵马想去边北军后方偷袭, 竟发现那里早有防守。
敌方带兵将帅思虑竟如此周全,叫人不免觉察压力。
军师话音才落就被呼延骁怒瞪一眼,“本将军当然知道她不是废物,但真等她们沟壕挖好,等我们粮草殆尽吗?上次是我们大意了,把东西准备好,叫风师看准天,寻到合适时机,即刻出兵,打她们措手不及。”
军师领命下去安排。
呼延骁站在帐中,摸着下颌的伤,眼眸阴沉。
明锦,我蛮族所失,我要叫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
边北军上下正在依照明锦的安排,在防线挖沟渠,并多处设下拒马。
蛮族早期草原游牧,牛羊马匹都比她们精壮,他们很大一部分战斗力来源于马匹,若是能限制他们□□马匹,于战况极其有利。
边北军干得热火朝天。
无人注意的后帐中,明锦借特训之名,把江寒川叫到自己营帐中正在询问他,“发现什么了吗?”
江寒川摇头,“我观边北军中男子队伍两日,并未发现有行为异常之人。”
“九昭,是不是你想多了?”殷松雪听到明锦说军营中可能有细作之时,也很重视,只是边北军营中的士兵她都熟悉,对其中有细作一事仍抱有一丝怀疑……
可明锦之言,她又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是不是我想多了,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报!蛮夷来战!”
营帐中二人对视一眼,殷松雪的脸色彻底沉下。
距蛮夷上次战败才不过短短五日,他们竟如此快的又卷土重来,这与他们以往行事截然不同,定是他们知道了什么消息才会如此。
“你回去随军。”明锦对江寒川道。
江寒川点头,看了一眼明锦,急忙出帐。
在整兵过程中,斥候将探察到的蛮夷军况一一说明:“约有四万人,前方有重骑兵,两侧带有约一万的轻骑兵……呼延骁带兵……”
“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啊。”
“那我们……”殷松雪去看明锦。
“按计划行事。”
殷松雪带了两万兵马出了鸿雁关,迎面见到呼延骁。
呼延骁瞧见殷松雪眉头一皱,压下心中一丝失望,道:“你们的二皇子怎么不敢出现了?”
殷松雪拔刀冷哼:“对付你,我来足以。”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骑马攻向对方。
两人在阵前对战之时,蛮兵的带盾重骑兵忽然朝两边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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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熏着烟雾的草木顺着风往边北军飘散。
呼延骁唇角的笑还未勾起,忽见那些烟雾还未吹到边北大军之中,就见边北军竟然一个个训练有素地退了
殷松雪也不恋战,调转马头往鸿雁关回。
呼延骁怎么可能让她走,骑马上前去拦。
咻——
一发冷箭射于呼延骁马蹄之下。
呼延骁抬头,一身红衣轻甲的明锦正隔着城门与他对望。
他看着即将回到鸿雁关的殷松雪,眼底一沉,猛然驾马,从小在荒漠生存的他,骑术远比殷松雪高超,他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殷松雪。
明锦见状一边搭弓,一边去接殷松雪。
呼延骁身旁的亲卫见到他去追,忙道:“攻城!”
蛮族士兵也都抬着草木烟筒跟上呼延骁的步伐。
殷松雪见明锦朝她来,也警惕地转身,躲过了呼延骁的攻击。
“冲!冲进鸿雁关!”蛮兵大喊,就在他们信心满满地到达鸿雁关城墙之下时,从城墙上泼下来的漆油浇了他们满脸满脸。
带着火焰的箭簇从城墙上朝他们射下来。
火势迅速在士兵中蔓延。
怎么回事?当时的信报未曾说过准备了漆油!
中计了!
呼延骁双眸充血,他看了一眼明锦,仍然驾马朝她攻去。
“骁将军!”有亲卫大喊。
明锦眼眸一凝,手持长枪丝毫不惧,二人刀枪相碰,发出令人牙酸的碰击声。
周遭火焰漆油,黑烟漫天,士兵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呼延骁眼中只有明锦。
他不可能在一个女子身上败倒两回!
是全然的武术对抗。
殷松雪被其他蛮兵牵制住步伐。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城门口激战。
江寒川拉着弦去看呼延骁,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他讨厌呼延骁看明锦的目光。
他刚松手射出手中的箭,背后忽有一股极大力道将他推下城墙。
“唳——”苍冥盘旋天空。
一声鹰鸣让明锦分出余光去看城墙,一眼瞧见了正在下坠的江寒川,当即掉转马头朝江寒川方向去。
呼延骁躲过一发冷箭,本以为明锦会趁机攻击他,却并没有,他看见明锦朝城墙的方向去,为了救一个士兵?
明锦已经从马上飞身而起,接住了江寒川。
“你没事吧?”明锦接住江寒川之后,带着他顺势落回了马匹之上。
江寒川摇头,急道:“我没事,我是被别人推下来的。”
明锦眼眸黑沉,“他跑不掉。”
呼延骁望着马匹上的二人,狭长的眼眸闪过阴沉,狼性的直觉,叫他敏锐察觉出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江寒川脸上,黄黑的肤色,五官也并没有多出色,明锦怎么会看得上他?
正是酣战之时,呼延骁没有深想,可攻向明锦的招式却表露了他的心思。
江寒川看出来呼延骁一直在攻向自己牵制明锦,他急声道:“殿下,您放下我吧!”
明锦正持枪朝呼延骁扎刺,闻言冷着脸斥道:“闭嘴。”
呼延骁面露鄙夷:软弱无能的男人。
江寒川似是感受到什么,倏然看向呼延骁,没有错过他脸上的鄙夷之色,他的手握成拳头,却也未曾有什么动作,他不想影响明锦的攻击。
云禾驾马适时过来支援,明锦把马上的江寒川扔到云禾马上,“带他离开。”
呼延骁确认,明锦对那男人的确有所不同。
没了江寒川,明锦再度和呼延骁打在一起。
呼延骁出刀奇快,力道极大,明锦打出兴奋之感,她要把这个男人打败!
噌!当!
几声兵器相碰,呼延骁和明锦对视。
亲卫在呼延骁之后喊道:“骁将军,攻不下!”
受漆油限制,蛮兵无法攻城,而边北军的拒马也都抬出,边北士兵大多已经退回城门,敌守他攻,实难攻下,再耗下去于他们不利。
呼延骁深望明锦一眼,“退兵!”
这一次交战,双方看起来像是打了个平手,但是呼延骁深知,这一回,他们又占了下风,士兵奔涉不说,攻城不下,士气衰退。
他摘下头盔走进营帐,“去打听一下,今天明锦救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和明锦是什么关系!”
“是!”
呼延骁没有错过黄脸男子落马时射下的一箭,力道和角度像极了那夜的冷箭。
软弱无能需要女人救就罢了,几次都只敢躲在后面射冷箭,令人不齿!
……
边北军营里又一次让蛮兵撤退,气氛却没有之前来得好。
因为有消息说他们军营里有细作。
每个人看向对方的目光里都带着怀疑。
明锦正在营帐里发脾气:“谁说的这件事?!”
“此事关系重大,我绝不曾外传。”殷松雪说话。
明锦猛一抬头,笃定道:“细作说的!他把赵今州推下去,发现我把人救了,怕查到他身上,于是先下手为强。”
“有这个可能,但是现在军营里大家都互相怀疑,这……”殷松雪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既然大家都怀疑,就把大家叫在一处,把细作找出来,还得快点找出来。”
“我问过千兵长,城墙之上士兵众多,不仅有弓弩手,还有其他推倒漆油的士兵,这要如何找?”就怕找错了叫士兵寒了心才不好。
“如何找……”明锦缓缓说,忽而话锋一转,问云禾:“赵今州呢?”
“在张太医的帐篷里。”
“他受伤了?”明锦皱眉。
“没有,他说他不该在此时见除了殿下和张太医之外的人。”
“他倒是聪明,把他叫过来。”
江寒川被云禾带到明锦绣帐篷中,“殿下。”
“可看清了推你的人?”
江寒川摇头,他回忆当时的感觉,话语肯定道:“那人手掌很大,力道也强,九成是个男子。”
他感受得到附在他后心的手掌极大,非女子所能有。
明锦去看云禾,“叫你整理的东西弄好了吗?”
云禾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都在这里了殿下。”
“这是什么?”殷松雪好奇去看。
“细作的证据。”
……
傍晚,边北军被集结在训练场上,士兵中有不少人窃窃私语,都知道细作的事情。
明锦站在高台上去看那些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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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今州今日在城墙上被人推下去了,无需我说,你们也当知道边北军中有细作。”
明锦此言一出,众士兵哗然,纷纷去看明锦身边的“赵今州”。
又听明锦道:“今日,我就要把这细作找出来。”
她说完,叫士兵上了纸张和墨水。
“细作大概是没想到,他的手掌在赵今州的后背留下了掌印,我念到名字的人上前来,一一印了掌印,叫我对比一二。”
明锦从袖中拿出纸张,开始念名字:“洪铁柱、卢木、王元、钟岳州……”
一连念到了二十九个士兵的名字。
他们站了三排。
“开始印吧。”
谁也不知道这个名单是如何择选出来的,站出来的士兵们有的面上气恼,有的也一脸无畏,更多的是害怕,因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上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误会。
总之,他们在数十个士兵的看守之下一一去印了掌印。
在第十三个人时,看守的士兵肃声对正在印手掌印的人道:“诶,你干什么呢!手指张开点!”
明锦应言去看,是一个生得高壮的男人,手掌正微微蜷起,试图往纸上印,被士兵勒令手掌张开。
她记得他的名字,罗土根,在她的重点怀疑名单上。
罗土根看起来有点慌张,还抬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进明锦的视线,他又匆忙低了头,两只手掌沾了墨水按在纸上。
是一个很大的掌印。
云禾从外面走进来,悄悄对明锦附耳说了几句,还拿了东西给她。
明锦站在高台上,看着刚才上来印掌印的士兵们,“掌印都印了,你还跑得掉吗?”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明锦一声令下,士兵未行动,却见上来印掌印的士兵中的罗土根身子猛然一抖,随后,他就被人拿下了。
“冤枉!我不是细作!”罗土根大喊,“仅凭一个掌印算什么证据!我不是细作!”
“一个掌印当然算不了什么证据。”明锦把云禾刚才拿给她的东西展现在众人眼前,是一枚兽类的尖牙,“你倒是忠心,来当细作,上漠的狼牙也要随身带着,这可是从你包袱里找出来的。”
她一面说着,手中还拋着一枚竹哨,“这是你联系他们的东西?”
“不是!”罗土根大叫,“那些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家里?”明锦盯着他,“你忘了,我为你们带过家书吗?”
罗土根猛然一怔。
“你报给我的住址,”明锦盯着他,厉声道,“是假的!”
罗土根登时哑口无言,当时所有士兵都去找明锦给他们带家书,他心虚觉得不去不好,又觉得明锦只不过说着玩玩而已,便从那些士兵平日的聊天中,编了个住址,他没想到,明锦竟然真的为了那几个字一句话,去那些偏远的郡县村里送信了。
证据确凿,辩解无望,他面色惨白,跪着去求明锦,涕泗横流:“殿下,求您饶了我,殿下,我不想的,是蛮族他们逼我来的!我是被逼的!”
“把他带下去。”殷松雪抬手叫人把罗土根带走。
罗土根还在求饶,被士兵拽着站起来时,猛然急速一拧身体,挣脱士兵的桎梏,袖口滑出一道银光直刺明锦,目露凶光:“去死吧!”
第53章
江寒川见罗土根动作, 脑海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明锦身前。
冷冽寒光朝他而来,不等寒光再至身前, 身后一股力气将他拽离,而那把匕首也在半空中脱手。
在罗土根出手的一瞬间, 紧盯着他的云禾抬腿就踢,那脚劲力道几乎将罗土根的手腕踢断,匕首抛于空中, 被云禾伸手接住,她不屑道:“就这动作还敢偷袭!”
忽听殷松雪一声厉喝:“云禾!他嘴巴在动。”
云禾迅疾上前把罗土根的下巴给卸了, 细看他后牙, 果然有一颗毒囊, 险些叫罗土根咬破了。
“把他带下去审问。”明锦道。
“是!”云禾领命提着人下去。
明锦去看还在训练场的士兵们,朗声道:“蛮夷自知打不过我们才派了细作, 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如今细作已抓出, 我们又两战两胜, 打起精神, 第三战时,必把蛮夷打回他们老家,叫他们不敢再犯!”
士兵们听言, 士气大振, 异口同声道:“把他们打回老家!不敢再犯!”
随后明锦叫千兵长将各自士兵带回,自己则转身回了营帐, 对于身旁的江寒川未曾施舍一个眼神,只留下一个无情离开的背影。
一旁的江寒川见状心脏下沉。
殿下生气了。
他惶然无措,对上殷松雪的目光。
殷松雪摇摇头, 道:“赵今州,还有一些细节需得你去向主帅禀告清楚,现在就去吧。”
江寒川感激道:“是!”
他应完匆匆朝明锦的方向去。
明锦确实在生气,气死了!
回营帐里就灌了一杯冷茶,浇不灭心里那股火!
“殿下……”
身后有人叫她。
听到这声,明锦心里的火苗子直接窜到天灵盖,“你来干嘛?”
江寒川见到暴怒的明锦,踌躇往前一步,“殿下,您别生气。”
“我别生气?”明锦瞪他,“我为什么不生气?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他,还是觉得他能伤我?”
江寒川忙摇头:“不是,我没有这样想……”
“没有这样想,你挡在我面前是什么意思?”明锦讨厌这种感觉,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替她挡这一下什么意思?她需要吗!
“我只是怕——”江寒川话没说完,明锦一听这个怕字,更气了,她怒道:“怕这怕那,你是有多不相信我!”
“殿下,我……”
“你什么你!”明锦见他一副惧怕的模样,肺腑之中一团邪火乱窜,烧得哪哪都不舒服,她把杯子掷回桌上,昂首决定,“我不要和你好了!”
胆小鬼!她讨厌他!
最后这句叫江寒川如遭雷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话刺了个对穿,喉口有腥甜涌上。
他的眼眶霎时就红了,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是我的错,您怎么罚我都行,求您别不要我……”他知道这事是他的错,他当时情急之下完全没有多做思考,可他没想到殿下竟然这样生气。
“你滚出去!”又跪!明锦烦死他了!
江寒川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他出去殿下就真的不要他了。
他往前膝行,去到明锦面前,挨了明锦一脚也不敢走,他仰着脸去看她:“殿下,我知您从小习武,武艺高绝,非常人不能近身,那歹人定不会伤您分毫……”
前面几句叫明锦的火气稍微下来一些,余怒未消:“你知道还挡在我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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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胆小,”江寒川又急又惧,湿热的泪水顺溢出眼眶,他话语哽咽,“歹人来自阴险狡诈的蛮夷,我怕他有后招,也怕您在我眼前出事,在众将士面前出事,您万一有个好歹,我哪怕自戕都无法原谅自己。”
明锦听到那自戕二字,抬脚又想踹他,看他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忍了忍没踹,只怒道:“你又在说什么浑话?!”
江寒川仰着头不敢错眼,他摇头:“哪怕只是万万分一,我也不敢拿您的安危去赌,我只是想求您一个十成的安然无恙。”
他这话是十足十的真心,他祈愿她永远平安,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
明锦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见她不说话,江寒川慌道:“殿下,是我的错,求您,求您别不要我……我再也不会这般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脸上全是慌急惊惧之色。
他抓着明锦的衣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心跳地极快,头顶仿若悬了一把铡刀,只等着明锦开口,决定那把刀是否落下。
“殿下,是我的错,求您……”他哽咽哀求,求那把铡刀不要落下。
……
“诶,崔副将,找主帅可是有急事?”殷松雪站在主帐外头,拦住了欲进去的崔副将。
崔副将道:“不算特别急,是士兵列阵情况想向主帅汇报一下,主帅可是在忙?”
殷松雪点头,“是在忙,晚些时候——”
她话没说完,被帐里明锦的急声打断:“来人,速叫张太医过来!”
殷松雪和崔副将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急色,她对崔副将道:“你快去叫张太医,我进去看看。”
“是!”
张翊来得很快。
才进帐就被明锦直接拉到床榻前,“你快看看他什么情况?”
张翊只来得及看清是个男子士兵,她伸手为其探脉。
几息之后,她微微皱眉,这人脉象怎么这么熟悉?
她又去察那男子的眼瞳和口舌。
“他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昏迷?”
“是心疾,脉象浮若游丝,七情内伤,气机逆乱。”
“什么意思?”
张翊换了个更明白的说法:“情绪起伏过大,惊惧伤及心脉。”
明锦听着病理皱眉,“你是说他是被吓的?”
“有一部分原因,这心疾当是娘胎落下的,此前……”张翊想说此前应当有用过良药,她话语一顿,又去看床榻上男子的脸,忽而眸光定在他脸上,去看其五官……
她忽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某天夜里,殿下带着他曾来过她的府上。
他出现在这里?又跟在殿下身边……张翊去看明锦申请,心中有几分猜测,面上不表,话语间更慎重了一些:“这次是心疾复发,病症在心,需得叫其宽心为上。”
听到这话,明锦又觉得生气,还叫他宽心,他那个胆小鬼,天天怕这怕那,怎么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