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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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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一至万波生(八)

忽然,一声婴儿清亮的啼哭声乍然劈开夜色。

萧绥身躯猛地一震,下意识便要起身。然而双腿早已僵麻得失去知觉,才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踉跄着几乎跌倒。她顾不得狼狈,手掌撑地勉强站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殿中。

还未靠近内室,迎面一名侍女急急将她拦住。

“殿下!”那侍女神色焦急,“卫医官还在里面施救,郎君尚未脱险,您现在不能进去!”

“尚未脱险”四个字令萧绥心头一紧。视线越过侍女肩头,她死死盯着那道帘幕。

就在这时,另一名侍女从帘幕边缘侧身挤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她脚步匆匆地凑到萧绥身边,声音里透出喜意:“殿下,是个女孩子,您抱一抱罢。”

孩子近在身边,萧绥却像是没反应过来。她侧头扫了一眼。只见那孩子皱巴巴的一团,小脸通红,哭声细而急促。她甚至来不及分辨五官像谁更多一点,目光便仓惶地移开。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三千年后。”她没有去看贺兰瑄听到这话后的反应,十根手指翻绞在身前,她垂着眼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时间对于我而言更像是一种空间概念,只要打开时空裂隙,便可以回到过去。所以我遇见过十岁时候的你,十五岁时候的你,到了现在,我又遇见二十五岁时候的你。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而是时间。”

耳畔静悄悄,只能听见车辙轧过地面时的“咔咔”声。

萧绥的话令贺兰瑄感到一阵茫茫然的绝望,他知道自己与萧绥相距遥远,却未想到遥远是这样远,可望而不可及。恍惚间,他整个人像是被现实击碎,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萧绥沉吟片刻,掀开衣袖,将手腕上的异能环递到贺兰瑄眼前:“看见这个了吗?这可不是普通的镯子,这里面嵌着一颗萤石,有了它才能穿梭时空。”

贺兰瑄垂眼看过去,浓密的睫毛掩映住他眼底的光,让人辨不清他此刻的情绪。静静地凝视片刻,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异能环的表面:“难怪当时赵筠他们要抢这支镯子时,你那样激动。”

萧绥听完他这话,记忆瞬间被拽回到几日前。脑海中浮现起与赵氏兄弟初遇时的场面,当时赵筠抢了自己的钱财和干粮,又要来撸自己的镯子,自己不肯给,赵筠便扬起了刀,紧接着便是贺兰瑄扑身过来,替自己挡下了那一刀。

那一刀不仅砍伤了贺兰瑄,更是破开了她封闭已久的心门。从那之后,她再见贺兰瑄时,心里就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在情爱一事上可谓是颇有心得,无论对谁都进退有度、游刃有余,唯独对待贺兰瑄,她时常感到举步维艰,时常替他担惊受怕。她怀疑自己是真的对贺兰瑄动了感情。一定是动了感情,否则为何一想到来日分别,心头便会感到一阵无法纾解的窒息压抑。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思绪触及某种禁制,萧绥触电般地抽回手,侧头避开了贺兰瑄的目光。

贺兰瑄察觉到她的异样,不明所以,刚想开口询问,却见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是已然抵达了目的地。

事情早已计划完毕,萧绥要做的也很简单,只需跟在贺兰瑄身边便是。

亦步亦趋的跟在贺兰瑄身后进了粮铺,粮铺伙计见二人衣着不凡,只以为是遇见了大主顾。如今的粮食虽然堪比天价,但对于真正的富贵人家也不过是贵了些许。

富贵的永远富贵,穷苦的永远穷苦。大灾面前,真正受苦的永远是平民百姓,上层社会的人永远可以安乐无忧。

在与粮铺伙计进行过一番交谈后,对方引着二人往后面的粮仓走去。萧绥一言不发地埋头往前走,忽然余光里瞥见一道火光。她心头一沉,随即抬头张望,只见本该在西绥角上燃起的大火不仅时间提前,火势更是在大风的鼓吹下失了控制,正在从粮仓往前堂蔓延。

“着火了——”萧绥顿时懵在原地。脑袋里空空荡荡,唯独只剩下一个念头——贺兰瑄丢了。

全身血液骤然凝固,她怔愣了片刻,忽然转身要往粮铺方向走。

赵筠连忙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萧姑娘,别冲动。”“对。”赵简在应声的同时,惊讶于贺兰瑄远超常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

萧绥目光冷厉的好似钢刀,不闪不避的直往赵筠眉心上扎:“让开!”

赵筠不动:“萧姑娘,你这个时候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萧绥急得双眼泛了红,她一指赵筠眉心,粗声粗气地怒吼道:“如果不是为了你们,阿瑄又怎会陷在里面不知所踪?我告诉你,阿瑄如果出半点事,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随着伙计的一声惊呼,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守卫顿时从四面八方现身,一边往外赶人,一边匆匆忙忙的赶去救火。

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点——今日竟是个大风天,而那边的不知道是谁点的火,也是个傻的,竟然丝毫不懂得随机应变,让火势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萧绥一把抓住贺兰瑄的手,作势要带着他离开这里,然而拉了

一下却是没拉动。她回过头,疾言厉色的斥道:“快走啊!”

贺兰瑄站在原地,盯着远处那一片火光:“不行,这火太大了,你看这火蔓延的方向,赵简他们极有可能会被困在火里,我得去救他们。”说着,抬脚便要往火里冲。

萧绥见状,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你疯了?你要怎么救?”

贺兰瑄环顾四周,四周都是乱纷纷的人群,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于是朗声对萧绥说道:“放火的主意是我出的,他们若因此有半点儿差池,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了。”

萧绥直视着他的眼睛,依旧是干净纯粹,里面透着满满的赤诚。萧绥知道他人好,为着这点儿好,她愿意以守护者的姿态陪着他,护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这简直是个蹬鼻子上脸的过程,可是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她已经舍命陪君子陪到了这里,又岂能狠得下心逼他在这样的关头舍弃道义,陪自己去做恶人。

抬手将手掌抵在贺兰瑄胸口,她在转身的同时大喊道:“你先走,旁的事情交给我。”

贺兰瑄冲着她的背影急切的大喊:“萧绥……”

萧绥边走边回头,表情冷峻到了严酷的地步:“放心,死不了!”

她嘴上说死不了,却也不是毫无风险。尽管她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用来保命的高科技材料,就比如当年用在贺兰瑄身上的喷剂,可是火烧不死她,不代表被火烧断的房梁若是垮塌下来,不会被砸死。

可是事到如今,这些隐患全变的无关紧要。

四周乱纷纷的,萧绥从虚拟背包里取出一张隔热毯披在身上,然后看准一处无人留意的角落,径直冲了进去。

而另一头的赵简他们果然被困在大火中,明明距离那道门只是三五步远的距离,然而中间却好似隔着天堑,竟是无路可走。

正是绝望之时,萧绥突然从火光中出现,恍如神明将世。来不及与他们废话,萧绥背过身从虚拟背包里掏出灭火喷雾,众人只见她一通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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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未及看仔细便见大火里辟出一条通路。萧绥转头冲那群人高声喊道:“带着粮食快走!”

众人不敢耽搁,一人一包粮食扛着便往出跑。门外等着接应的人早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此刻见同伴出现,高兴的差点儿哭出来。

大火蔓延的十分迅速,眼看赵简还想再回头搬一趟粮食,萧绥一把拉住他:“这房子不禁烧,不能再去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门楣上的大梁顿时垮塌下来,“咚”的一声砸在两人面前。

赵简心里一阵后怕,回头看向萧绥,他的声音发了颤:“多谢。”

赵筠这时从后面跑了过来:“快走罢。”

萧绥随着一行人快速离开,转过街角,她朝着马车飞奔过去。若是不出意外,贺兰瑄此刻应该已经回到这里等她。

萧绥在前面跑,赵筠紧随其后。他心里也在担心贺兰瑄,生怕贺兰瑄这头会出什么意外。然而世间事常常越是怕什么,越是会发生什么。

萧绥掀开帘帐,望着空荡荡的车厢,脸登时褪了血色。

这一切准备,都只是为了那一口悬着的气。

就在众人紧锣密鼓忙碌之时,宫门外甬道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很远,却来得极快。

先是隐约,再是清晰,那急迫地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中众人心头皆是一紧。

几名宫人下意识停了动作,彼此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朱门。连正在检查车厢的卫彦昭也微微侧过头,眉心不自觉皱起。

风声似乎也在这一刻静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变数,正沿着夜色逼近众人面前。

第172章 一至万波生(九)

随着敲门声响起,一名内侍迅速拉开殿门。门方启开,萧绥正好从内殿快步走出,甫一抬眼,便看见沈令仪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沈令仪俨然是一路疾奔而回,鬓发尽湿,额角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却顾不得喘匀气息,抬手便将令符高高举起,声音因急促呼吸而微微发颤,却仍然清晰有力:“令符拿到了!”

刹那间,众人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萧绥目光落在那枚令符上,心头猛地一颤。当日对誉宁说过得她果然起了作用,他果然选择做了那只“狡兔”。

庆幸与沉重几乎同时涌上来。

贺兰瑄和孩子总算是可以顺利离开,可是离开之后又会面临什么,她不敢深想。

贺兰瑄仍处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吉凶难料。现在不是抒情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表现的足够镇定:“好,立刻送郎君和孩子出宫。走西角门,动作轻些,切莫惊动旁人。”

命令落下,院中立刻忙碌起来。

小猫摇头,把那刺穿肩膀的箭镞摊在手心,又摸摸左肩那个血窟窿:“沾了粉末的肉,都剜掉了。我吃了显踪丸,没有闻到身上有气味。”

萧绥松开眉头,闲适地晃晃腿,拣了块糕点吃。

猫能弄来显踪丸,说明他既聪明,又有能力。能从任平身上盗来这东西,相当于自投虎穴盗虎子了。不管了,反正该死的死了,也没损失小杀器,她此次完胜。接下来她不会再放小猫出去,任平和萧珏都不能拿她怎么办。最好是把萧珏逼疯,做出些不理智的决定,那就能改变她此刻完全被动的局面了。

想到萧珏气急败坏地说捉不到贺兰瑄就要重罚任平,萧绥心情无比的好。罚吧罚吧,狠狠地罚,罚了他,他之后还能用谁?谁能比得过任平?任平也不过如此。

“把衣服脱了。”

贺兰瑄睫毛微动,公主确实在看着他,话是对他说的。贺兰瑄把箭镞放进护腕中的一个卡扣里,然后解下护腕。两只护腕内侧各暗藏了十二把密造绝器,每一把都独特而锋利,一旦出袖必有人毙命。从他拿到这对护腕起,几乎不曾离过身,此刻忽然解下,他感到奇怪的不安。贺兰瑄想一想,弯腰挨着脚放下了。

他继续脱,脱一件叠一件放到脚边。对于衣服他没有那种奇怪的依恋,素常便是毁一套烧一套。上身脱干净了,贺兰瑄垂眸站着。

猫的肌肤白得晃眼。萧绥喝着茶:“继续。”

小猫迟钝了一会儿,再次慢慢地继续。先是皂靴,接着是绑在腿侧的暗鞘。下摆滑落,没多久只剩素白亵裤。

萧绥再次走近了观赏。腰窄瘦,胸鼓大,手臂粗硕,双腿又长又直。可贵的是肌肤冷白若雪,该有血色的地方却粉嫩得像涂了脂。

底下垂伏在素白布料里,不知道会是什么颜色。看猫暗暗绞着布料的手指,他竟然有羞耻心,萧绥玩味地道:“面罩摘下,脱干净。”

猫宝石般漂亮的眼睛没有波澜地垂着。他顺从地摘掉面罩,放在那叠衣服上,然后是亵裤。

公主盯着猫的东西,眼神在烛光中变了几次。

“洗给我看。”

公主让猫进水。

许多鲜艳的、美丽的、好闻的花瓣。水线漫上干燥的肉.体,猫的注意力被这些花瓣吸引走。他好奇而小心地抓在手心攥了攥。公主支腮趴在桶沿,也在好奇地观看他。

浴桶对他而言太小,两腿需要屈膝放置,两只膝盖便裸出了水面。感觉到公主在赏玩他,猫很快收回了注意力。他扑水洗脸,一张白净的脸顷刻被水揉得发红了。

接着洗脖子、肩膀、胸膛。洗到哪里,红到哪里。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他抠进去又洗一遍。然后是腰腹和腿。每一处都洗得干净细致。

他想到这里结束,抬睫却看到公主还在观看,而且眼中的兴味愈发浓了。她想看,他便不能回避。

他看着那些花瓣,安安静静地开始,手在底下握着搓洗。才洗一点,霎时花瓣被探来的一柄铜杓拨开了,猫抬头,看向持杓的公主。他的眼神讶然、哀伤,这是公主第一次看见他的脸上出现了较大的表情幅度。

公主觉得这一刻的他格外有意思,类似于听见说哪家的兽畜竟然有感情。她看看他的眼睛,看看他的底下。猫的表情又恢复了温顺的平静。

他手法有条不紊,即使是处理自己,也细心严苛到任何一点小褶都不会遗漏。公主新奇地盯着,盯得越来越久,时不时拨动铜杓撇去拢来的花瓣。猫睫毛的眨颤频次越来越高,她亲眼看到了他的变化,并且说了出来:“你起来了。”

猫的眉毛拧了一下。他突然觉得痛苦,很难再洗下去,却没有办法。猫见过许多游走在山野间的动物、昆虫和鱼鸟,它们被肉.体支配着发情、交配,像他现在这样。他不是这样的,但终于是这样。

洗好了。猫告诉公主。

公主指了旁边的汤药。

猫捧着凉透的苦药,看着碗里的自己,一口一口地饮下。萧绥站在他身后,垂眸看猫这乖顺的样子,竟然觉得有点可爱,指尖暧昧地把玩着他的头发。

出了浴桶,猫按公主的指示,跪下铺好绒毯。将将铺好,少女赤足踩上来,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

贺兰瑄回想到那个空气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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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砸痛眼皮的夏天。隔着厚厚的雨幕,他抬起头,看到公主坐在廊下看着他。

少女伸手,抓他的胸。猫两睫抖了抖,她似乎喜欢这个手感,捏一捏,又用力地揉。猫被扑倒,身体被她幼稚地作弄着。

眼前是纵横交错的木枋组成的井口天花顶,顶上施有彩绘、贴金,云纹,西番莲纹,八宝纹……青绿朱金四色交织成一幅幅瑰伟绮丽的画面。烛火照不到尽头,他看得不是很清晰,觉得应该是很美的。

粉的,脆弱的,被夹在指间搓,猫呼吸一哽,又被握住脖颈。

萧绥完全没想到这样视角的他会这么好看。胸肉嫩白柔软,两条锁骨直得像被精心雕刻而来,颈线稍稍一绷,便美似鹤颈。她玩花了眼,玩不过来,看一个部分喜欢一个部分,要揉他的胸肌,又要把玩他的脖子。

尤其这猫素常一副没有表情,呆呆笨笨的样子,寡淡得像一潭微澜的水,无趣得像块僵硬的木头。可是她弄一弄他,他的胸腔起伏就有了变化,掌下喉结凸滚,脸上也出现更丰富的表情。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玩?

萧绥摸着他的脸,笑盈盈的:“为我宽衣。”

猫从绚烂而模糊的彩绘中敛了目光,温顺地看向公主的软腹。他抬了手臂,手指落在公主的后腰,回忆公主内置的衣带在哪里。昨晚他服侍更衣,服侍得很不好,解不好结,也打不好结。公主在他系结时睡着了,醒来也忘了这一事,否则不会对他那么满意。

他解了一会儿,没有解开,公主皱了眉头。贺兰瑄眨动眼睛,指间动作快了一些,忽然被公主攥住手。

贺兰瑄抬着乌润的、大大的眼睛,和公主对视。公主笑言:“这么巧的手,几次三番弄不好一个衣带吗?”

玩起凶器、杀起人来,倒是熟稔而精炼的,从不会出现这么笨拙、这么蹩脚的情况。她带着他的手,拉开双结,探进薄纱质地的寝衣,将那软绢抽了出来。

抽去软绢,贺兰瑄的腹前毫无阻隔地贴上了一汪潮热的柔软。他的手还小心地碰在她的腰际,公主却将他的手指松开,转而捧起了他的脸。

贺兰瑄更无措地与她对视。公主两只手掌都很软,很轻柔,一如她的目光。贺兰瑄突然意识到他们此刻亲密得异常。他本以为这场交合会开始得很快,结束得很快,期间他只需要保持足够久的充血。现在这些多余的对视和触摸都让他感到意外和不解。

公主触摸着他的眉眼唇鼻。没想到比起那些脆弱的地方,他似乎更禁受不得被触碰这些,会忍不住垂着眼睛朝旁边躲去。一躲,又露出一只娇艳欲滴的耳朵。

萧绥的心越来越痒了,捉了这漂亮的耳朵把玩。

“猫耳朵。”她很喜欢他这些反应,越看越觉得可爱,“给我舔透。”

公主抬膝挪了过来,手掌也往上移,捧住他黑发浓密的脑袋。那片软热在他喉上稍作停顿,便坐落到他的口鼻。直挺的鼻子捣在其中,微凉的唇瓣接在缝后,潮热的气息一口接一口失律地喷涌进去,换来更不同寻常的潮湿。

这样的压力让小猫无法好好呼吸,额际绷出了青筋,鼻梁两侧的肌肤都憋得透出了粉红色,双眸也半阖着略有迷离。即使如此,他仍然乖顺,不挣扎不抗拒,只用力地张口吸吮空气,乖得不能再乖地向上仰望她。

萧绥太喜欢这种感觉了,轻盈感升腾全身。她更喜欢他这样子,不断怜爱地抚摸他的脑袋。

萧绥的背影早已不见,可他还是喊了出来。仿佛在替她斩断所有犹疑,也像是替自己送别一场注定无果的执念。

“往前走,别回头!”泪水簌簌滚落,他仍固执地看着远方,“去登基!去做皇帝!你的位置,本就该在万人之上——”

他拼尽全力将声音抛向天地,以此与她作别。

忽然一阵秋风袭来,将他回荡在宫墙间的声音吹散。他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掌心撑着冰冷的石板,他就那样狼狈地坐着。衣襟被夜风掀开,凉意灌入胸口,却仿佛全然察觉不到。只觉得心里空出一大片,空得发疼,冷得发疼。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晕开浅色的水痕。良久,等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第173章 一至万波生(十)

裴子龄失魂落魄地回到寝殿。

廊下灯火已经暗了几盏,夜色沉沉压着屋檐,脚步声在此刻显得那般空荡。

明恩方才见他抱着元祥急匆匆跑出去,彼时气氛异样,他不敢贸然去追,于是侯在殿中静等。

此刻听见动静,他匆忙迎出来,却只看见自家郎君一人的身影,不见孩子,心头顿时一紧。

“郎君,小殿下呢?”他忍不住发问。

裴子龄顿住脚步,目光直愣愣地落在前方的某一处虚空,声音轻得发飘:“走了。”

明恩一愣,下意识追问:“走了?去哪儿了?”

后方与前线不同,前线只管冲杀,后方却是要从百姓手中筹粮、征兵。劳民伤财四个字没有人比他的体会更深。因而当他继位后,他选择休养生息,以前朝仁宗为标榜。

想做仁君光有“仁”还不够,还要有“德”。

一听会有无辜的性命或许折在这种事上,永安帝立刻派人前去查探。

很快,侍卫将贺兰瑄直接提到永安帝面前。永安帝见贺兰瑄毫无病容,身体一派寻常,不禁啧啧称奇。

永安帝身边的掌印太监崔晟最懂得体察主子心意,这时便笑着附和道:“陛下,奴婢曾听闻有些人命数不同寻常,命里有吉星高照,遇事向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身边的人也能跟着沾上光,您别看他表面上没什么,实际上可是个宝贝呐。”

各地官员为了讨永安帝的欢喜,年年谎报祥瑞,如今这祥瑞就在眼前,崔晟没理由放过这个顺手牵羊的机会。

永安帝果然露出喜色:“这么说,他倒是个祥瑞?”他转头看向贺兰瑄:“既是个祥瑞,留在司苑局打理园子可惜了,去内书堂罢,来日伴朕身侧,也将你这好福气匀些给朕。”

贺兰瑄一开始被吓,后来又被惊,现在又彻底被这天降皇恩砸懵,直至崔晟在旁边提醒:“傻小子,还不快谢恩?”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为了确保稳妥,让刚刚脱离生死关口的贺兰瑄免受长途颠簸之苦,萧绥接受了戚晏的提议,将贺兰瑄与裴子龄,还有两个孩子从沈府转移去了戚氏一处僻静的别院中。

相较于沈府,这里地处山清水秀的山野之地,更加僻静,可避人耳目。再者有戚氏坐镇,元祁即便心有怀疑,也不敢轻易发难。

外有戚晏调度遮掩,内有卫彦昭寸步不离照料。府宅门户紧闭,倒也算得上周全。

尽管心中不舍,尽管萧绥无比想守在贺兰瑄身边,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好起来。可观当下的局势,实在容不得她因这一点私情而误了大局。

安排妥当后,她几乎未作停歇,带着沈令仪连夜启程,直奔裕兴关。

裕兴关,是她真正的根基所在。

在平京城中,她是被迫收敛锋芒、步步受制的皇后,是被权势与规矩层层束缚的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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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之人;可一旦踏入北境,她便是浴血沙场、百战不败的镇北统帅,是数万将士心中近乎神明般的存在。

“宫里最忌讳手脚不干净的人,你犯了忌讳,怪不得主子容不下你。”

贺兰瑄跪在地上,仰头急急的辩解道:“公公,我没有偷东西,那金簪我从未动过。”

太监张平不为所动地斜睨着他:“主子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来人,给咱家把他的嘴堵上,扔到耳房里去。”

随着张平一声令下,旁边一名太监走上前来,用一块布堵住贺兰瑄的嘴,然后握住绕在他身上的绳子,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贺兰瑄今年刚满十岁,身量瘦小,从背影看还是个娃娃,根本没什么分量。只是一甩手的功夫,小小的贺兰瑄就被那太监扔进了耳房里。

“嘭”的一声,贺兰瑄落地的刹那烟尘弥散开来。

这里是整座皇宫最偏僻的地方,位于西北角,比冷宫还要冷清,已经几十年没有人住。年久失修令屋子里落了很厚的一层灰不说,四处更是漏着风。

如今正是寒冬料峭的腊月,京城里日日都有人冻死,张平知道他熬不过一夜,也正因为知道,才将他关在这里。

那片土地记得她的战马铁蹄,也记得她曾为守疆土所流下的鲜血。

当年选择留下驻守裕兴关的孟赫,在此刻成了她最坚实的臂膀。

孟赫本就出身镇北军嫡系,对萧绥忠心不二,多年镇守关隘,威望深重。萧绥一到,关中军心几乎无需动员便自然归拢。

更重要的是她手中握有先帝遗诏。

那卷黄纸不只是权力的凭证,更是名分,是天命。

于是,当“清君侧”的旗号自裕兴关高高竖起时,这场风暴便已注定无法收回。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开去。

当初元祁为了削弱萧绥势力,刻意将她最倚重的四名亲信分调各处,表面是升迁重用,实则分而制之。

这事儿怨不得旁人,要怪就怪他贺兰瑄自己,他是司苑局的太监,本应去园子里修剪花草,然而半路上撞见贞嫔娘娘与侍卫举止亲昵,如此成了贞嫔娘娘的眼中钉。

主子吩咐要灭贺兰瑄的口,下面人不敢怠慢,可碍于是后宫,不敢明目张胆滥施私行,因而才想到要将贺兰瑄关在这里,让他独自在这儿活活冻死,这样身上没有伤,动静小,看着又干净。

贺兰瑄是必死的了,众人将他扔在这里,锁了门纷纷离去。贺兰瑄听着众人离去的脚步声,满心里只剩下绝望。

真倒霉,这种事怎么偏偏就落在他的头上。

贺兰瑄躺在地上,闭着眼睛默默流泪,丝丝的寒意顺着北风直往他骨头缝里钻,他有些耐受不住,想挪蹭着身体往墙根上避一避,然而身上的绳子捆得太紧,他竟是动弹不得。

也罢,就这样死了罢,死了重新投胎,别再当太监,别再过这么屈辱卑微的日子。

太阳渐渐落下,最后一线天光隐入紫禁城金色的的屋脊。气温越来越低,饥寒交迫下,贺兰瑄渐渐失去了意识,当萧绥在他身边出现时,他丝毫没有察觉。

萧绥是时空管理局的特派员,她不喜欢这个工作,用她的话就是事多、风险大,工作性质不稳定,工作内容未知,环境未知,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叶重阳被派往龙堞关镇守北线要冲;陆曜外放乾州刺史,兼管鄱阳要塞兵权;丁絮升任都督安顺道诸军事,统辖西南军政;岳青翎则被调任平章招讨,远赴安建平息水匪。

几人虽各镇一方,却始终被朝廷牵制,不得回援。

当初听闻萧绥被困宫中时,他们心中便早已积压不满,只是苦于无从发力。

如今萧绥举旗而起,那一点火星,瞬间落入干柴。

叶重阳率先响应,龙堞关军旗改色;陆曜暗中调兵,封锁鄱阳水路;丁絮借都督之权整合兵力南北呼应;岳青翎更是直接转向,率平乱军改道北上。

原本被强行割裂的镇北体系,在极短时间内重新连成一体。

内官便是太监,萧绥顿时觉得他更可怜了。见贺兰瑄哭的这样伤心,她索性揽过对方肩膀,将他搂进怀中。隔着单薄的衣料,她轻轻拍打着贺兰瑄的后背:

“以后别这么轻易认命,瞧你这不恼不恨、心如死灰的模样儿,如果不是遇见了我,你是不是没想着还能活下来?”话到此处,她深吸了口气:

“你记着我的话,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没有谁天生下贱,活该被人踩在脚下。你要正视你自己,无论别人怎么说你,你都必须要尊重自己、爱护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拿自己不当回事儿,又教别人怎么看重你呢?”

他跪在永安帝面前,痛哭流涕的哭喊道:

“陛下,奴婢是被逼的呀!奴婢在宫里侍奉主子四十余年,旁的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要对主子尽忠,主子的话奴婢不能不听。可是奴婢心里煎熬啊,贞嫔娘娘为了将这件事隐瞒下来,甚至逼着奴婢将撞见她丑事的小太监处死。奴婢这双手是伺候主子们的,何曾杀过人呐。”

她笑容敛去,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双手交握在一起侧过身,她望着河面上倒影出的金色流光:“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可是这也不能怪我,谁让那人那么可恶。他骂我我能忍,可是他连带着骂了你,那我绝对是忍不了的。”

说完,脑海中忽然又想到什么,唇边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我刚才趁乱又给了那人几下子,他这会儿脸上应该不显,但是到了明早绝对是要鼻青脸肿的。”

由点成线,由线成面。

转眼之间,星火燎原。

而与此同时,朝中局势亦悄然松动。

这些日子元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多疑猜忌、权臣倾轧、民生困顿,朝臣早已人心浮动。只是缺少一个足够分量的旗帜,给他们一个新的方向。

而如今萧绥既有军功威望,又握先帝遗诏,于是暗中投书者有之,观望试探者有之,直接倒戈者亦不在少数。

短短数日间,局势从最初的暗潮汹涌,演变成席卷天下的风暴。

一场真正的天下之争,至此彻底拉开序幕。

第174章 登极见乾坤(一)

沈令仪手里攥着一捆麻绳,迟疑地望向床榻上的萧绥:“殿下,非得如此吗?”

萧绥仰面躺在床榻上,神情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别废话,动手。”

话落,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沈令仪将麻绳一圈圈缠上来,从手腕到脚踝,将她整个人牢牢固定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大约是当年服食“合魂散”留下的习惯,她向来会将药随身携带,以防在人前失态。后来被迫沾上“迷蘅”,她心中对此厌恶至极,只当这是见不得人的短处,不愿让任何人窥见一丝端倪。

太医局隔些时日便送来一批“迷蘅”,她从不假手旁人,全数收在自己身上。离宫时,身上尚带着七日的量,她刻意压着用度,硬生生拖到了第十日。

明洛看着镜子里俊眼修眉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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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在她眼里还是个小孩子,在某些事上仍然天真得可爱。也不仅仅是天真,她的成长环境与常人迥然有异,养出来的性子就是这样张扬且不屑于作伪矫饰的。

小公主以为她是苦于没有与自己共同的话题才不想谈的,提议道:“你如果乐意,你去挑个中意的男子,我把他赏给你,你也玩。不要管什么宫规森严,这里是我的公主府,你是我的人,我说了算。”

明洛被逗笑了:“以后一定。现在我只想陪公主完成大事。”

萧绥不高兴,皱眉:“为什么不要听我同你聊这些?别的事你不都会听的吗?”

“别的事,我都陪着公主做的,自然要关心。唯有此事,公主只与另一个人亲密无间,其中的感受和体会,对我说是得不到有用的回应的。”

萧绥立刻在心里反驳,猫是个哑巴猫,他能听得懂什么?她甚至常常忘记猫是个人。至于亲密,身体上的亲密算得了什么?她天天睡在床上,她与床也是亲密无间呢。

但明洛不愿意聊,她不会强聊下去。她想要是母妃还在就好了,母妃的眼里没有规矩,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想不想。母妃什么都与她聊。

想聊天却受了挫的公主心情不好了,书也不看了,早膳多用了两碗燕窝粥、一只小乳鸽和一碟腌鹅掌。萧绥笑道:“你是大夫,我的身体有过什么事,瞒不过你,所以不妨把话摊明白了告诉你。这药我以后都不会再吃了。病不一定让我处处受限,它倒让我时时不得自由。你好好诊一诊,我的毒没有解干净吗?”

余太医用袖管拭拭汗,答道:“公主体内的热毒,此前确实得到过释放,但,但并未完全疏通。公主今日应当食用了不少热性膳食,来回一走动,将其再次激发出来了。”

萧绥放下吃剩的寒瓜,手伸进凉水内清洗。寒瓜冰凉清甜的红汁都被洗掉了。她擦擦手直白问:“你是说我做得不到位,没到要点上吗?”

“公主可以向宫中知悉礼事的老嬷嬷请教。”余太医叩头,不愿多言。

萧绥烦躁地摆摆手,让人把他请出去了。

她把明洛唤进来:“去准备绝嗣汤。”

萧绥赤脚下了榻,推翻冰鉴,把冰块都踢铺开。她来回踩着冰块,双脚浸得湿漉漉的。她又把明洛喊进来:“我弄了那么多次,为什么太医还说我没疏通?我哪里没疏通了?”

都坐到底了撑得翻白眼了还要怎样做?

小公主显然被热毒折磨得失了耐性,脾气大起来,整个人像一朵烈日下开得灼灼欲燃,又被晒得渴水的芍药。明洛看在眼中,有些心疼,又觉得好笑。那些天的每一次,她捉着猫在殿内折腾的时间都不短,水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叫,竟然一直不得要法吗?

谁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做的。明洛把冰鉴扶起来,把大块的冰块都搬回去,开始耐心地问她一些关键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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