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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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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镜的话,一字一句,忽似警钟般敲响在厉峥的心间。

厉峥骤然警觉!一双眸如利刃般看向岑镜,眸中藏着对自我深切的质疑。

她说得没错,今夜这般的决策,在他完全按下心间挣扎的那一刻,就是彻底地滑向了地狱。

而这件事最大的风险,是彻底失去人心!他的手扣紧了舷墙,手背上青筋绷起。

岑镜见他似有触动,趁热打铁道:“这般的行事章法,最后的结果,无非众叛亲离,下场凄惨。历来的锦衣卫高官,有几个得以善终?前车之鉴,为何不看?”

厉峥静静地看着岑镜,此刻他忽然有一种从长期习惯中被彻底拔起的清明之感。眼前的她就像一面镜子,让他清晰地看到自身决策中最大的漏洞。

他习惯性地剥离情感和感受,以免这些混乱的因素影响决策。可这世上有些人他就是依靠自我的感受在做决定。

情感和感受,不是他剥离掉,忽视掉,就会变得不存在!长久地忽视人性,无疑是无视与人相处时,最大的风险和无常!

今夜的所有事,霎时便如

案情般摊开在厉峥面前。

这一刻,他忽然看到一条,过往自己一直在忽视的,极其重要的决策路径。他和岑镜同样是步步为营的盘算和推演,但是岑镜,比他多了一个人性的锚!

他并非不想救人,而是当时在他的视角下,那已经是最好的决策。而岑镜提供的,不止是一个锚,还有她的本事,以及断事清晰明白,行动果断决绝的能力!

厉峥看着眼前的岑镜,一个念头,忽地无比强大且扎实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随即铺天盖地地疯涨。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或许根本不是他的属下,也不是一个仵作。而是一张,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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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足他决策不足,完全独立且强大的巨网!

任何人行事都有局限,任何人都不能全然掌控一切。他和岑镜各有所长,且又都具备足够的洞察力和行事布局的能力。

既然他们两个单独行事,都能各成一套章法。若是日后,他视岑镜为并肩之人,两个人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将会如何?

夜风轻拂过厉峥的眉眼,那如青山般棱角分明的五官中,裂出一丝难言的温柔。他眸色渐深,眼底徐徐漫上一股浓郁的期待,以及对未知的好奇。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的,不仅是未来决策时会拥有的更多可能。还有他的人生,竟也开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岔口,隐隐浮现出一条从未想过、见过的路。

思绪翩然从未来的推演中落回现实,厉峥唇边再次浮现笑意。

他静静凝望岑镜许久,忽地冲她一笑。他右手手指轻抬,凌空比划一下,开口道:“你说,日后若是我们决策共商,我们的对手,会不会太可怜了些?”

岑镜闻言一愣,心似是一只大手攥住,狠狠一揪。

这一瞬间,岑镜看着眼前的男人,忽觉二十年来,心间无数无法言明的憋屈,悄无声息地散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一个人完全看到,是怎样一种玄妙的感受。

厉峥的这句话,于她而言不仅仅是一句邀请,更重要的是它背后所代表的认可。

这认可的背后,是他看到了她的能力,认可了她的水平,接纳了她的性格。她脑海中那无数无法向人言说的想法,他全然理解,甚至愿意给她发挥的机会。

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她被欣赏而不被评判,被支持而不被反对。

她所有的叛逆和与众不同,仿佛在这一刻,不再是孤雁般的独鸣,而是在翻山越岭二十年后,终于听到了青山深处,漫山遍野的回响!

身上好似有一层坚硬的外壳被轻轻剥落,岑镜在厉峥那双如鹰隼般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在这赣江上的夜风中,混杂着烧焦的烟尘味和血腥味的深夜里,她竟在另一个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真实的模样。

岑镜忽觉耳根发烫,眼眶也有些湿。

她暗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间翻涌的情绪。她自然愿意,千百个愿意。岑镜对厉峥一笑,眸中的光宛如春日洒遍青山的朝阳,她缓声开口道:“既是对手,便叫他们自求多福。”

厉峥闻言笑开,他松开舷墙,缓步向前一迈,离岑镜只剩半臂的距离。他眸色深深,冲她微颔首,“我看见你,看见的是不是晚了些?”

过去的许多年,他将所有人都当工具,包括岑镜本人。可现在,却也是她,倔强地守护着自己的坚持,硬生生在他心里凿开一道人性的裂缝。

如他那日在明月山下,同她和王守拙吃饭时所判断的那般,他远没有认识真正的岑镜。她还在不断地给他惊喜,他心间隐隐出现一个预感,岑镜在他人生中的意义,或许不仅仅是撩动他的心弦这般简单。

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他的决策,便是想质疑,也没能力质疑。更多的时候,都是他下令。甚至有些话说完,还得给旁人解释一翻,方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眼前的人,不仅瞬息间便能洞察他的想法,甚至还能质疑,如今更是倒逼他看到自己的不足。

他的心中,从不曾似今日这般,让他感到警铃大作过。

她说得半点没错,今日放弃赵长亭他们的决策,就是他彻底滑向地狱的开端!

日后的他,只会比从前更心硬,更狠戾。做类似的决策时,挣扎会越来越少,直到习以为常,变成一只真正的恶鬼。

厉峥看着眼前的岑镜,眸光渐深。他正在试图探究的,好像是一个远超他预料之外的庞大世界。

船破开流水的哗哗声钻入耳中,在厉峥心间积蓄成海,逐渐淹没了他的心房。

看着厉峥鲜见的柔和目光,岑镜的心忽地遗漏半拍。尤其他还没穿衣服,又靠得这般近,更叫她有些难以言喻的慌张,指尖都有些发凉。

岑镜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转身面前船尾的江面,掩饰着笑道:“人与人……总需要相互了解的时间。才一年而已,不晚,不晚……”

身后的厉峥又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她的背后。后背好似靠近了火源,他灼热的体温瞬间便隔着身上轻薄的衣物传来。

岑镜的心复又狠狠一提,他怎……怎挨这般近?

就在她慌乱之际,厉峥的头越过她的肩,侧头低眉看来,跟着从她身侧伸过左手。

岑镜低头一看,正见自己的护身符,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

岑镜眸光一跳,从他手上拿起了自己的护身符,轻声道谢,“多谢堂尊。”岑镜掌心相合,将那护身符紧紧护住。

厉峥放下了手,却没有走开。他左手顺势下翻,撑住了舷墙,右手也伸过来撑住,将岑镜圈在了他双臂和身体间的一小方天地里。

岑镜只觉心跳遗漏一瞬,跟着怦然而起,便是连气息都变得有些不稳。一直试图压制、掩饰的异样,在这一刻骤然冲破她的控制,脸颊难以遏制的变得通红。

厉峥侧头看着那白皙的脸逐渐变得粉扑扑的,唇边勾起一个裹挟着满足与探究的笑意。她是不是也没那么讨厌他?他靠这么近,她没有恼怒,只是脸红。若不然,他在靠近些试试?

就在厉峥还想进一步试探之际,岑镜忽地道:“堂尊,今晚你没喝酒,是中迷药了吗?”

厉峥重重失笑,迷药没中过,催。情。药倒是中过。药效至今未过,还愈演愈烈。

只要不惹她厌烦,他就没有退的必要。他又不是什么君子,没那种负担。甚至日后还要一步步,破她更多边界,直到捅破那层窗户纸为止。

厉峥维持姿势不动,岔开话题道:“今晚怎想着把这么要紧的东西托付给我?”

第43章

厉峥侧头看着岑镜,那双看似平静的眸中,眼底却正翻涌着如潮汐般的暗流。隐含着探究,还夹杂期待推断被岑镜证实的渴望。

这个护身符他见过,他知道这是对她极要紧的东西。今夜在她推演跳水路径之时,必也当即权衡了风险。其中于她而言最大的风险,就是这枚护身符被损坏。

就在那生死一线间,她几乎毫不犹豫地解开子母扣,扯开大襟,将这枚护身符拽下,托付给了他。

那一刻,他忽地感受到,他在岑镜心里,有着被绝对信任的价值!

连她自己的生死她都在衡量中听天由命。她怕自己保不住这张符,却信任他能将这枚护身符留住。

他现在很想确认这份信任。

厉峥的声音就在耳畔,他的语气中似有一瞬的气息微重。岑镜低眉张开手,看了看那枚护身符,复又合上手,对厉峥道:“因为只有你能护住。”

厉峥微微蹙眉,这不是他想听的那个答案,差一层。他接着问道:“为何会觉得只有我能护住?”

厉峥口中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岑镜忽觉半壁身子发麻,她忙道:“堂尊,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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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么近,于礼不和。”上次是醉酒,这次他好着呢,又是为何?

厉峥唇角勾起一个笑意,坦然道:“没事,这儿没别人。”

“哦……欸?”

岑镜转头看向厉峥,当即便道:“这事儿是这么个说法吗?”险些叫他绕进去!

厉峥忽地笑开,撑着舷墙的手都不自觉动了动,深感愉悦。他再次岔开话题道:“问你话呢,快说!”

岑镜闻言,思绪不可避免地被拉回当时,决定将护身符交给他的那一刻。

之前并未仔细去想,只是直觉告诉她,一定要那么做。眼下她才开始细究原因。

她很清楚,她信任的是厉峥的能力。他武艺好,脑子好,身份也高。将护身符托付给他,是在那一瞬间内,她基于当下和未来,做出的冰冷谋划。

期待着他保住它只是最表层的目的。第二层目的,是希望这般重托,能唤醒他更多的人性,促使他更改决策。而第三层……岑镜唇微抿,她许是在期待,若她真的身死,厉峥有朝一日能打开这道符。

可这除了这些冰冷的算计外,再无其他吗?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其实浮现了很多画面。

有第一次义庄见面时的场景,也有被他带入诏狱后,第一次走进自己那间小屋的画面。还有这一年来,她每一次剖尸后,他坐在停尸房的桌案后,提笔改写尸格的所有瞬间。

岑镜胸膛忽地起伏,盘出的真相令她心惊。可她也不得不承认,不知不觉间,在她的心里,已是这般信任和依赖于他。

就像刚才他拉着她的手进入战场,刀光剑影就在眼前,可她的心间却没有丝毫惧怕。不是因为她胆子大,而是因为身边的那个人,是厉峥。

认清这个事实的同时,从前面对厉峥时的那种复杂感,复又漫上心间。岑镜微微蹙眉,她确实是信任厉峥,依赖也早已形成。可他这个人,就是无法叫人打心底里地去期待,去交付!

就是这般的矛盾,她信任他的能力,信任他的脑子,可就是……无法信任他这个人。

岑镜细细梳理着这层矛盾。

很多细节渐渐浮现,她明白了这层矛盾的来源。他有极可靠的能力,同时又有极不可靠的人性。

自施针之后,过去的规则不再适用。但她终于在此时,明晰了新规则的边界。那就是尽情地信任和依赖厉峥的能力,但绝不能美化他的动机,更不能对他给予半分期待。

他是一把利剑,能护她,也能伤她。且永远记着,他决定放弃赵长亭时的眼神!

思及至此,岑镜对厉峥道:“因为堂尊武艺高强,即便遇险也能很快找到最优决策。你又是锦衣卫高官,此番还兼任钦差,地方官员随时听你调遣,解决问题的路子多。所以托付给堂尊,是最好的选择。”

厉峥听着这番话,忽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他唇色有些泛白,眉深蹙,指尖扣紧了舷墙。那双本看向岑镜的眼睛,转而看向了远处的江面。

他第一次感受到,一个姑娘笑着温柔地说出的话,竟能字字如利剑,每一下都往他心窝捅。

武艺、决策能力、官职、权力……唯独没有一句,因为是你。

觉察到岑镜的目光看过来,厉峥忽地一声嗤笑,试图掩饰。

可即便他以笑遮掩,但这一次,那强撑的笑意却也消散得极快。他到底是唇紧抿,紧绷的下颌线变得无比锋利。

岑镜清晰地看到他这般明显的神色变化,面露迟疑,不解道:“我……说的不对吗?”

分明都是夸他的话。岑镜不解地看着他,似从他的神色间,意识到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可相关的信息太少,不足以分辨。

听着岑镜的问话,厉峥很想维持住以往的云淡风轻。可这次,心间阵阵的刺痛和被当成工具的羞辱,叫他连伪饰的神色都拿不出来。

这一番夸赞的话,彻底击碎了他的自傲。

本以为她的托付中,有一份独属于他的东西……他想要她情感层面的确认。不成想,自取其辱,换来一张估值文书。

这一刻,他心里的被否定感和被羞辱感抵达了顶峰。厉峥扣着舷墙的双手愈发用力,以至于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一直都在追求变得更强,站得更高,武艺、官位。可结果是,他在意的人,眼里看到的也只有这些。是不是那件飞鱼服披在谁身上,都能得这般被她信任?

这残酷的事实,狠狠地倒逼他思考。他有什么独属于他的价值,是可以被她看到和珍视的?就像他看到她一样。

这个问题堪堪浮现,厉峥却忽地看到一片空洞。

新的疑问随之而来,这张皮下,他是谁?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迷茫笼罩了厉峥。他忽然发现,剥离掉他所有外在的东西后,他竟抓不住一个独属于他的锚。

他没有深刻且难忘的情感,没有强烈且坚定的信念。一切选择都是基于当下,各方权衡后的最优决策。而这些决策中,唯独没有那个属于他的声音。

甚至他感受过最浓烈的情绪和情感,还是留宿滕王阁那夜的梦境中。还有此刻……这清晰的心痛。

江风吹至脸颊,厉峥却觉那风没有绕开,而是穿透了他……他忽地发觉,那张尊贵华丽的飞鱼皮下,是空的。

他将所有人都当工具,过去也将岑镜当工具。却不知不知不觉间,身边的人,也早就只拿他当工具。

厉峥的唇抿得更紧,以至于额角处青筋浮动。

他要如何扭转她心里对他的看法?即便要扭转,他这空壳里又有什么足以被她珍视和看到?

一股无力回天的绝望感将他彻底笼罩。他忽地意识到,这就是他一直将人当工具的报应!如今这被当工具的屈辱,响当当的落回了他自己头上。他现在才知道,不被当人看,竟会带来这等难以自我辩白的憋屈。

可再憋屈又能如何?咎由自取!怨不得她。

心在胸腔里阵阵抽搐,原来他和岑镜之间最远的距离,不是她手中的那根针,是他过去空掉的这颗心。作为锦衣卫都指挥同知,他很好用,是她的最优解。但作为人,他不值得信赖,也不值得托付!这才是事实。

厉峥长吁一气,终究是没有办法再去直视那双洞明的眼睛。

他松开了圈。禁岑镜的双臂,在岑镜转头前,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头。他看着岑镜在风中拂动的碎发,眉宇间的刺痛清晰可见。

他的声音从未这般轻过,唇边到底是强撑出一个笑意,对岑镜道:“既如此,那便好好利用我。”

岑镜为之一震。这句话太过直白,直白到清晰地点明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系。可当这句话宣之于口,她却莫名从中品出一丝献祭的味道。怎会如此?

同时为之一震的,还有一直守着的赵长亭。

他神色不觉认真起来,开始重新审视厉峥对岑镜的感情。他莫不是动了真心?如果只是寻常对镜姑娘感兴趣,以他这般身份权势,他能用的方法有很多。

可他偏生用了最让他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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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种,共享决策权。这把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分出去一半有什么区别?而且还让镜姑娘好好利用他,这分明是把自己当工具献祭给镜姑娘。

赵长亭神色一怔,心间忽地生出一股预感,这从未动过情之人,终于动心,怕不是要一次性动个大的?

“堂尊,你怎么了?”岑镜感觉到不对劲,转头去看他。不料厉峥却忽地抬起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指尖推住她的鬓角,“别转头。”

他现在脸色肯定很难看。喜怒不形于色了那么些年,他早已游刃有余,没成想,竟还有控制不住自己神色的一日。

厉峥收回了手,岑镜也没有再转身。目光落在江面上,船驶过后划开的水花,有序却又翻涌。

岑镜不知厉峥发生了什么,便也无从安抚,她忽就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厉峥忽地道:“我身上还有伤,陪我去处理下。”

岑镜闻言转身,却见厉峥已经绕过船舱,他后背腰上那道伤口,此刻还渗着血,那血迹顺流而下,中裤边缘被浸红了一小块。岑镜急忙跟上。

赵长亭见二人过来,站直了身子。

这一刻他看着厉峥,忽地叹息,旋即移开了目光。

他原本只想看个戏来着,但是刚才听了那么多,他忽地意识到,如果堂尊真动了真心,那镜姑娘的出现,或许会让这只恶鬼有些变化。

而他又跟了厉峥这么些年,厉峥也从没亏待过他,过往的感情都在。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相信厉峥一次,不然他日后真的没法当这个差。

且看他和镜姑娘的相处中,是否会有所改变。如果有变化那就皆大欢喜。若还是这般模样,这样的上司他也不敢继续效忠,到时候想法子另谋出路吧。

念及此,赵长亭方才行礼道:“见过堂尊。”

厉峥看了赵长亭一眼,方才刚见他时,赵长亭眸中那一瞬的逃离之色,他尽收眼底。

厉峥唇微动,似有话要说,但忽又垂眸。他吁了一气,终归什么也没说,低眉从赵长亭手里接过了飞鱼服。

他将绣春刀解下,让赵长亭帮忙拿着,随后穿飞鱼服。但背上有伤,他没法全穿,于是左袖未套,绕过伤口,将飞鱼服穿成文武袖。左袖缠在腰间,用革带系上。

他这般穿上飞鱼服后,岑镜的目光不免在他身上多落了几眼。

厉峥对赵长亭道:“去看看药有没有损失,没有的话帮我拿点伤药来。”

赵长亭应下,他将厉峥绣春刀递给岑镜,笑道:“妹子,帮哥拿一会儿。”

“好。”岑镜伸手接过,绣春刀入手的瞬间,她双臂下沉一瞬。岑镜一惊,看向厉峥,诧异道:“这么沉。”

看他平时用刀的跟玩儿花一样容易,这刀竟是这般的沉。

厉峥不由失笑,挑眉道:“带鞘四斤多而已。”

岑镜微愣,四斤多,而已?岑镜看着手里的刀,不由道:“堂尊当真厉害。”

听她夸赞,厉峥冲她一挑眉,勾唇笑了笑。心间却没什么被夸赞的喜悦。与现在的他而言,对他武力的崇拜,就是裹了糖的毒药。

而就在这时,赵长亭拿着一个白色瓷瓶并一卷纱布过来,“药都好着呢。”

赵长亭本欲给厉峥上药,怎知厉峥却道:“给岑镜,她手轻。”——

作者有话说:我已经想好了,后面章节提要,还有破个小防,破个防,再破个大防。哈哈哈哈

今晚这章磨了下,写的慢了点,就少更一点,本章下留评发红包,还是24小时哈。

第44章

说话间,厉峥已背过身去,双手撑住了舷墙。

赵长亭看着他的背影,不由眼露揶揄,以前怎不嫌弃他手重?

赵长亭只好从岑镜手里接过绣春刀,并将药递给她,岑镜道:“这般上药不成,我去净手。”这一晚上折腾这么久,手太脏了。

说罢,岑镜顺着过道去了前头。

岑镜离开后,厉峥暂且侧着转回了身子。而就在这时,他忽地发觉,借着船头过来的光,赵长亭脸上有个红红的五指巴掌印。

厉峥侧头,仔细看了看,问道:“脸上哪来的巴掌印?”

“啊?”

赵长亭懵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跟着他似想起什么,恍然道:“哦!刚才中迷药,镜姑娘来救我时,我神思不清,她抽了我一巴掌。”

岑镜打的啊?

厉峥了然,下巴微抬,认真对赵长亭道:“没事,我也挨了一脚。”语气间隐带安抚。

赵长亭未觉有他,仿佛这件事本该如此。他无比自然地点了下头,应了一声,“嗯。”

话音落,本都眉峰微蹙的两个男人,同时静止,似是感觉哪里怪异。数息过后,厉峥和赵长亭相视一眼,下一瞬,忽地齐齐笑开。

厉峥笑着转回头去,看向江面。

赵长亭笑意愈发爽朗,他似发现了什么很新奇的东西。神色间探究着,困惑着,却也莫名觉着心服口服。

赵长亭诧异道:“怎么感觉全被拿捏了?”

说罢,他仔细琢磨起来。这一瞬间,他好像忽然理解,为何洪武爷的孝慈皇后,那般受百官的敬重和爱戴。

厉峥听罢这话,失笑低眉。

他心间忽然隐隐有个预感,他手底下的这批人,日后怕不是会悄然“易主”。最可怕的是,他还甘之如饴,连他自己都有“有主”的隐秘期待。

他今晚这番决策,手底下那些兄弟们,只要聊一聊就能全部弄清,他想是真要仔细花些心思和功夫,重新收拢人心。刚才岑镜提到时,他着实上了心,但此刻忽就觉得,岑镜在,人心散不掉。能给他省不少精力。

二人说话间,岑镜回来。

她看了看面上还带着笑意的赵长亭和厉峥,不解道:“你俩笑什么呢?”

厉峥重新撑住舷墙,道:“闲聊几句。”

“哦……”岑镜没再多问。

说着,她手臂绕过厉峥的腰,顺势又将手里的护身符递给厉峥,“别针拽坏了,帮我再拿一下。”

厉峥接过,左手三根手指复又收拢,将岑镜的护身符合在掌心里。

岑镜从赵长亭手中接过药瓶和纱布。

她打开瓷瓶,指尖挑了一点药膏,旋即俯身弯腰,小心抚上了厉峥后背上的伤口。伤口在左侧,腰往上一点的位置。

她指尖上微凉的药膏,碰到伤口的同时,厉峥后背上的肌肉忽地收缩一瞬,紧绷后又放松。

岑镜的手微微一顿,暗自屏息,硬拉着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的伤口上。

而就在这时,岑镜忽觉身上厉峥的中衣那宽大的衣袖被拽了下,岑镜转头看去,正见赵长亭看着厉峥的伤口,冲她挤眉弄眼。

岑镜面露不解,以无声的唇形问道:什么意思?

赵长亭面露坏笑,伸出食指,对着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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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的伤口,凌空狠狠一按。随后脑袋朝厉峥的方向重重一摆,冲岑镜示意。

岑镜立时了然,跟着眼露兴奋,连连点头,以唇形道:哦哦!

岑镜兴奋不已,哈哈,就说厉峥招人恨!她忽然感觉当初她作弄厉峥的那些小心思,此刻和赵长亭狠狠地共情了!

他就是有这般让人效忠的同时,让人厌恶的怪异能力。就莫名让人想整他一下泄愤!

岑镜当即挑起一点药膏,指尖略微用力,按在厉峥的伤口上。

“嘶……”

厉峥忽地收。腰,头微仰,眉紧蹙。他后背上的肌肉也在这一瞬紧绷。他那精壮的虎背蜂腰,再配上飞鱼服文武袖的穿法,力量之美在这一刻尽显无遗。

离得这么近,岑镜自是将这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尤其他那个收。腰的动作,岑镜脑海中同时浮现出,滕王阁外廊处,他仰面靠在栏杆上,夜风用他中裤笼出的清晰轮廓。

两个画面一结合,某些不该想的画面,就

这般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岑镜的脑海中。她气息忽地一滞,心口一紧,身上也莫名跟着燥。热起来。

她急于收拢心思,方才所有作弄的兴奋在这一刻消散殆尽。她肃着神色,强逼自己专心上药。

赵长亭看着厉峥的背影直笑,爽了!

他以前从没有过这般念头,但今夜之后,纵然决定再相信厉峥一次,但这心里就是不舒服,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怨气。

这会儿借镜姑娘之手让他疼一下,感觉无比畅快!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是镜姑娘。就算疼,为了脸面,他肯定也会说不疼!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厉峥强撑着嘴硬的模样,赵长亭愈发的开心,只觉爽快!

厉峥朝岑镜的方向微微侧头,无奈轻叹一声。这小狐狸,想是故意的。

他正准备说“没事,继续”,可尚未开口,方才船尾的画面复又袭来。心间阵阵刺痛之感再次传来。

他忽就觉得,她都没把他当人看,他还强撑着做什么?而且他过去一直追求所谓的强大,究竟有几分意义?在意的人都没拿他当人看。

思及至此,厉峥脑袋又往岑镜那侧转了转,缓声开口道:“岑镜,我会疼。”

和赵长亭预想得完全不同,他笑意僵在脸上。

下一瞬,一股膈应漫上心头,赵长亭蹙眉,咦!他居然目睹一个大男人这般跟姑娘说话!

赵长亭正欲和岑镜一起嘲笑,怎料刚转头,却见岑镜专注地给厉峥上着药。她紧抿着唇,神色认真,可那张往日白皙的脸,此刻却红扑扑的。

赵长亭再次愣住,他忽就觉得氛围不对,待不下去了!

这俩人之间怪异的氛围叫赵长亭浑身不适,他忙道:“我去看看其他兄弟们!”说着,赵长亭大步离开,后几步甚至是小跑。

听厉峥这般说,岑镜的心再次一缩。

她莫名便想起方才他受伤时,是如何拉着她的手,一次次地护着她不受半点伤害。心间忽就生出一股愧疚。

岑镜轻抚在他伤口上的指尖,力道下意识地更加轻缓。这是她第一次在作弄厉峥后,心里出现愧疚。甚至还有些懊恼,明知这是伤口,她怎么还能狠心按一下?

他是个人啊,他怎么会不知道疼?

也不知为何,这一刻看着厉峥还在渗血的伤口,岑镜忽觉像是割在她的心口,叫她也跟着一阵阵地疼。

岑镜唇微颤,目光仍旧看着他的伤口,轻声开口道:“对不起……”

说罢,岑镜上药的动作更加的轻,生怕再弄疼他。厉峥将这话听在耳中,同时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混着微凉药膏的落在他的伤口。那持续不断的轻微刺痛,却莫名叫他觉着心安。

今夜心里被她捅下的那一刀,依旧痛得明显。可他又控制不住在岑镜触碰到他时,唇角时不时便浮现的笑意。

厉峥的理智站在体外,看着他自己这些矛盾的心理,不免嘲笑道:纯贱骨头,你也太好哄了些,摸你两下你就又高兴了?

厉峥哑然失笑,抬手,食指骨节从鼻尖上擦过,复又放下。唇角勾着笑意,对岑镜道:“也没那么疼。”

岑镜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弯着腰,视线上去的同时,恰好描摹过他后背上的线条。她唇边也出现了笑意,复又看向伤口,蹙眉打趣道:“到底疼不疼?”

“疼的!”厉峥当即便道。

药已经上完,看着出血少了。岑镜将药放在船舱的窗边,展开纱布,顺口对厉峥道:“飞鱼服脱了。”

“嗯。”

厉峥应下,将右边的袖子往下一扯,整条胳膊便抽了出来。随后撑上舷墙,双臂比之前更展开了些。

本欲将纱布递给厉峥的岑镜愣住,他这意思是让她给他缠?

但见厉峥没转身,岑镜朝转头看了眼,见过道口无人,便拿着纱布上前一步。

岑镜两手绕过厉峥的腰,在他腹前完成纱布交接,随后一圈圈地给他缠了起来。

岑镜竭力控制着距离,避免碰到他。可……他的腰在他身上看着细,她环抱过去就不细了,哪怕她已努力控制,但每一次两手在他腹前交接纱布时,脸还是会不小心碰到他的后背。

纱布缠好,岑镜却忽地发觉,纱布的长度,布头正好在他腹前。岑镜就这般站在他身后,单手揪着那布头,对厉峥道:“你自己打结。”

厉峥蹙眉道:“我拿着你的护身符,没手,你打一下。”

“那你转过来。”这般打结,和从他身后抱着他有什么区别?

厉峥当即便道:“你这个别针,我给你掰好。”说着厉峥低头开始摆弄她那护身符上的别针,愣是没转身。

岑镜忽觉胸口憋了一口气,有点撒不出去。

岑镜用力吸气,那怒意压了压,另一手也从他腰间伸过去,摸索着在他腹前给纱布打结。

厉峥低眉看着那双纤细如玉的手,唇角微勾,身子旋即轻轻往后一靠。

“欸?”

岑镜莫名其妙整个人就贴上了厉峥的后背,倒真成了从他身后抱着他。在听到他胸腔里心脏有力跳动的瞬间,岑镜的心霎时怦然而起,那股燥。热复又滚满全身,她清晰地感觉到脸颊滚烫。

二苏旧局的香气愈发浓郁,但她穿着厉峥的中衣,此刻却已是分不清,这香味是从他身上传来,还是从她自己身上传来。

厉峥已将她护身符的别针掰好,他复又站直,似随意般对岑镜吐出三个字,“没站稳。”

岑镜抬眼看着厉峥的后脑勺瞪了一眼,顿了好半晌的手,重新动起来,接着给他打结。

厉峥将那护身符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忽地想起临湘阁那夜。

他仔细比对那夜记忆里的这张符,跟着面露不解,怎感觉这符比那天晚上更厚了些?

他记错了?

但他之前只见过一次,那夜也是短暂地在手里拿了会儿。实在是无法确定是不是真变厚了,只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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