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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惜取眼前
“你跳得特别好!完全看不出来是头一次尝试。”
结束时, 女娘由衷地赞美宁璇,并向她介绍起自己:“我叫阿露,很高兴与你相识。”
宁璇被她飞扬的神采感染, 伸出手与她击掌:“阿露,你可以叫我阿璇。”
“阿璇, 真好听的名字,”阿露出一排整齐洁净的牙齿, 又道,“你是来这儿游玩的吧,若不介意的话, 我可以带你四处转转。”
“魏县虽然不大,却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呢。”
“当真不会叨扰你吗?”她正愁没有个能领路的人,闻言亮起眼睛。
阿露爽快道:“这有什么的,你只管与我约好见面的时辰与地点, 我自然会来赴约。”
宁璇于是不再推脱,与她约定明日见。
跟阿露作别后,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位生面孔的男子:“适才我远远就瞧见姑娘, 为姑娘所倾心,不知姑娘可否愿意收下我的羽毛?”
“抱歉,”她搬出最不容易惹来纠缠的借口,“我已有家室。”
那雄州青年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女娘哪里像是妇人的模样, 狐疑道:“姑娘莫不是在诓我吧?”
宁璇没想到对方看着憨直,却是个不好打发的,余光瞥到坐在一旁巨石上垂眼沉思的钟晏如,急中生智道,“我为何要骗你, 我的夫君就坐在那石头上等我去寻他。”
循着她的话看去,青年瞧见那容貌气质都出众的外乡男子,不禁腹诽道:纵然生得有几分姿色,但那清瘦没二两肉的身板,哪里能够侍奉好女娘。雄州以高大健壮为美,像他这种空有皮囊的小白脸,在当地是极其不吃香的,也就是眼前的女娘没能见过好的,才会被对方蒙蔽了双眼。
他有些嫌弃地收回目光,思忖了片刻,面色郑重地说出让宁璇震惊的话:“成了婚也可以分开,女娘不妨好好想想,我愿意等你与他和离的。”
她被这儿的民风惊得瞪圆了眼,好半晌才下了剂猛药,势必要将斩断这朵桃花:“多谢抬爱,但我同我的夫君感情甚笃。”
大抵她还是撒谎少了,说这通假话时,忍不住感到脸红。
对方的眉目耷拉下来,不过只是一瞬,他就从失落中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与她别过。
钟晏如在远处瞧着他们说话,心中默数着三二一,如若那个碍眼的傻大个还不走开,他会上前喝退他,让他后悔今日穿得如此不成体统。
然而就在他数到一时,男子走开了,他遥遥撞进宁璇弯起如新月的笑眼。
看见是他,女娘猝然转头,收敛起笑意。
再次被他撞见旁人向她告白,宁璇的心弦下意识地绷紧,却见钟晏如面色如常,反而是刚刚私下拿他当挡箭牌的她,颇有些心虚。
今日玩得尽兴,也是时候回客栈了。赶明儿她与阿露定了辰时初碰面,得早些沐浴歇息。
次日早,照例是艳阳当空,更加幸运的是,风沙比昨日要弱上许多,她终于能够清晰地瞧见长街两旁的茶馆酒肆。
身侧的阿露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群中,像是一只矫健的豹子。
今日她额间配戴着一条皮质的抹额,垂下面帘似的珠链遮住了一只眼睛,充满了异域的野性美。
“阿璇,你能否饮酒?”阿露带她走入一间酒坊,不大的铺面里弥漫着醇厚惑人的酒香。
想起那夜喝酒后酿成祸事,宁璇斩钉截铁道:“不成,我的酒量很差。”
阿露有些遗憾道:“那好吧,不然我还想请你喝一壶呢,这家酒坊里的酒在魏县可是数一数二的好。”
她无疑被说得有些心动,然而一想到钟晏如就跟在后头,立时又恢复了清醒。
他们从长街的最西端一直逛到最东端,阿露掂着钱袋子,十分慷慨地给她买了不少物件,说要她带回家乡去。
宁璇原想推却,奈何阿露太热情,搬出她如果不收下就是看不起她的说辞,将她要说的话彻底堵死了。
也是从阿露的口中,宁璇了解到飞雁塔每逢初一是不对外人开放的。
飞雁塔是魏县内最高的所在,在开国之初建立,前身是个瞭望塔,能够在战时眺望敌情,便宜上传下达,排兵布阵。
随着王朝安定下来,雄州府衙当时的堂官向京都呈上折子,请求将临时的瞭望塔改建为佛塔,好就地为那些命丧沙场的英勇魂灵超度。
祖皇帝瞧见奏折后,在庙堂上于百官前感慨落泪,予以批准。
因此这飞雁塔是雄州军民心目中的圣地,香火素来旺盛。
近些年,海清河晏,常有各地的游人闻名而来,不乏许多为世人熟知的士人才子,为高塔留下流传甚广的诗篇。
聊着聊着,两人都感到有点儿口干舌燥,随便走进家茶馆。
阿露不怎么能喝得惯酽茶,点了碗热乳茶。
宁璇就茶水大口地咬着馕饼,费了不少力气才撕扯下一块,逗得阿露吃吃地笑。
“对了,阿璇,”女娘张望了一圈,凑近她的耳畔道,“临窗的那个人一路都跟着我们,你认识他吗?”
阿露很早就想提此事,适才她悄悄回首与这位生面孔的郎君对上了目光。
对方眸底清寒,就好像是她惹到了他似的,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宁璇没回头,也猜出她指的是谁,“不必管他。”
明明是寻常的口吻,但细听之下,语气含着几分熟稔的别扭。
虽说阿露跟女娘满打满算才认识了一日,但在她看来,宁璇性子软,好说话,就像是温顺的绵羊。她想不到这世上竟然会有能激怒她的人。
十七八岁的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知晓看不惯的人除了可能是仇敌,还有可能是亏欠了情债。
阿露转了转黑葡萄似的眼睛,兴致勃勃地问:“阿璇,他是你的相好吗?”
“咳咳咳——”宁璇险些被噎着,怎么也没想到不擅汉语的阿露会说出如此暧昧的字眼。
阿露见状,急忙递过去酽茶,接着帮她顺背。
待宁璇缓过来了些,她满面歉意地开口:“怪我不好……”但她确乎没料到宁璇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宁璇偷偷瞥了钟晏如一眼,隔了一段距离,对方应当不至于听见她们这边的动静,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是、”她终于有机会否认,却迟迟说不出那个词。
“好了,我省得。”阿露狡黠地笑笑,心里对他们间的不同寻常门儿清。
宁璇灰着一张脸,明白自己是怎么也洗不清了。
“既然你们没有什么,”女娘一面说,一面留意着她的神情,“那我可以将我的玉佩送给他吗?他生得清隽矜贵,是我喜欢的模
样。”
大大咧咧的阿露在谈及倾慕的郎君时,亦会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是她亲口说的与钟晏如并无瓜葛。
作为好友,她应当鼓励阿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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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追爱,可不知为何,她的胸口有些发堵。
或许是她对事情的走向感到太意外,一时没法接受而已。
宁璇已经为自己的反常找到了借口,不想阿露出声道破了沉闷微妙的氛围:“傻阿璇,我骗你的,我才不喜欢那位郎君哩。”
她未来的夫婿,需得为她活捉九只大雁上门提亲,她才勉强考虑下。
旁观者清,阿露将她的纠结看得明明白白:“我不清楚你与他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但阿璇,你对他还是有情意的,对吗?”
赶在她启唇想要辩解前,阿露道:“若你果真放下了,适才你便不会犹豫。”
“我也只是提个建议,你不妨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这不是为了成全他,而是顺从你的本心。”
阿露最后的话让宁璇陷入长久的沉思,直至她两手拎着一堆赠礼回到客栈,都没个落处。
自出宫后,她就有意回避想他,亦回避所有的感情。
她不觉着自己能够走出那噩梦似的六年,冰冷的锁链,被框在四角的天空,以及那高高的宫墙,都是她不愿意再回想的记忆。
她甚至想过自己会孤身浪迹天涯,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偶尔,她想她还是不习惯孤独,喜欢花团锦簇,喜欢喧嚣热闹。
可如今看来,她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从锦州时,对钟晏如的宽容就隐隐有了苗头。
夜间,宁璇在榻上辗转反侧,始终不知晓该不该给他一次机会,却清楚绝对不能错过月圆之日的飞雁塔。
翌日便是十六,宁璇醒来时发觉自己竟然来了癸水。
以她对自己身子的了解,这段时日她忙着跋山涉水,此次头一日怕是得作痛。
从住的客栈到飞雁塔要一个多时辰的车程,她用过晌午饭后,带上轻便的包袱启程。
一路上的颠簸果然让她的小腹钝钝地痛起来,这种疼是一阵一阵的,可以容忍,却不能忽视。
紧紧抱着的手炉没能起太大的作用,还是让她出了一头的冷汗。
然而当她真正站在飞雁塔前,这些困难都变得无关重轻。
十五重塔如同从广阔的沙漠上拔地而起,外涂白色,塔顶四角各有铜铸的金鹏鸟,在烈日之下金光熠熠,恍若随时要振翅高飞。塔身悬挂着的鎏金铜铎随朔漠的风沙铛铛作响,声音直入人的天灵盖,足以荡平心中所有的忧扰杂念。
倘如不是顾忌有钟晏如在,宁璇真想要畅快地放声大喊
——飞雁塔,她终于得以到此一游。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有种类似朝圣者抵达圣地的虔诚与激动。
由一位慈眉善目的僧人领着他们俩以及差不多时辰前来的人缓慢地拾级而上,观览每一间内安置的佛经或是佛像,同时讲解它们的来历。
直至登到塔顶,宁璇仰头去看顶上的圆型藻井,彩画、浮雕绘着莲花与衣袂飘飘欲飞上九重天的神佛,构造之繁复精巧叫她不禁啧啧称叹。
末了,她停留在塔顶,自上而下俯瞰着整个魏县。黄沙中人影好似又黑又小的蝼蚁,屋子也变得无比平矮,她的一只手掌,就能盖住大半个坊市。
此情此景,宁璇油然生出几分怅然。
飞雁塔可存留百年甚至是千年,而到那时,她早已是一抔黄土。
人之于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更是沧海一粟。
天幕一点一点地变暗,夕阳落入平野,朗月悠悠升起,映照得银河如练。
万籁寂静时,一行鸿雁掠过,惊动清风。
身后的僧人轻声慨然道:“鸿雁已随黄云去,不如惜取眼前人。”
宁璇听得心神一动,转头去看,不远处的佛像下,钟晏如跪在蒲团上,不知在悄然祈求什么。
她抬手摸到胸前的长命锁。
长命锁沾染了她的体温,不再是某人求神拜佛的痴妄,而是尘世间难得的圆满。
第132章 由寒至暑
待见到期待已久的飞雁塔的那阵兴奋劲儿过去后, 宁璇下台阶时感到疼痛像潮水一般泛上来。
她拖着仿佛有千钧重的双腿,颤颤巍巍地往下走,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钟晏如瞧着女娘执拗的背影,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趋前站到下一级台阶,微微弯曲腿, 将后背对着她:“我背你下去。”
不容宁璇迟疑,他已经把住她的腿, 使得她倾向他,下意识用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换作是平常,宁璇定然会挣扎一番, 但此刻她脸色苍白流着虚汗,实在没有力气与他犟。若真要她自己走下去,她怕是得腿软跪倒在长阶上,到时候才丢脸呢。
“照你这速度走下去, 天都要亮了,”感受到女娘顺从地贴在他的背上, 钟晏如唇边浮起一抹清浅的笑, “不是还有我在么,非要逞什么强?”
宁璇没应答,垂眼瞧着他宽阔的肩膀。
雄州的夜晚是干冷的,隔着厚实的衣裳,她仍旧能够觉察到他滚烫的体温, 火炉一般,她不自觉地想要更加靠近这份温暖,却在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后猝然清醒,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她一手提着灯笼,橘黄的光芒投在他们的身后, 拉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起初,他稳稳当当地背着她,姿态轻松如履平地。
过了一半时,他的脚步开始放缓,吐息声加重,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明月的清晖照得那汗似珍珠一般,映入宁璇乌黑的瞳仁。
苍茫的天地间异常安静,唯剩下呼呼的风声,与他调整呼吸的声息。
缘分如斯妙不可言,窘境中陪伴在她身边的还是他……
宁璇觉着时间变得好慢好长,钟晏如耳后的黑痣随动作摇晃,晃得她险些就要阖上困倦的眼皮,打起盹儿。
钟晏如则嫌这路程太短,他巴不得背着宁璇走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抵达平地时,宁璇惊觉自己盯着他看了一路。
她像是被抓住尾巴根的狸奴,登时张牙舞爪地开始挣动,想要下来,却被钟晏如牢牢地摁住月退根不得动弹:“别闹,就几步的路了。”
动作是有些强硬的,但他的语气极低极软,似在哄人。
他将她背到马车上,即刻将手炉递到她手中。
宁璇好似霜打过的白菜,蔫蔫地缩着身子,咬着的唇瓣没有一点血色。
钟晏如心内焦急,偏偏眼下女娘最是受不得颠簸,马车宁慢不能快。
到了飞雁塔附近的客栈,宁璇直接去到房间歇息。
不想随后钟晏如叩响了她的门。门后的他将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汁红糖水递给她,此外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桶热水。
褐色的糖水模模糊糊地映出她惊异的面容。
他绝对看出她来了癸水。
不请自来的人没有半点自觉,放下热水后,率先从柜笥里取出柔软的罽垫,放置在土炕之上:“坐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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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这一番阵仗令宁璇彻底愣怔,懵懵地听从他的话,坐到了软软的垫子上。
紧接着,她眼见得钟晏如将热水倾倒入盥盆用手试探了冷热,又蹲踞下来,作势来脱她的鞋。
“你、”这下宁璇看明白了,对方竟是要给她洗脚,“且慢,我自己来就好。”
她又不是他的谁,凭何敢劳驾他来伺候自己。
钟晏如抬起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在雨关村时瞧过我按跷的本事,不是吗?你肚子疼得厉害,我帮你摁揉下穴位,稍后夜里你会歇息得好些。”
他在雨关村的时候就说了,他愿意成为她最忠实最牢靠的仆人,日日伺候她、讨好她。
这些时日跟着她,他也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能够研读医书,做自己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但对于储君、帝王来说是荒废正业的事情。
“宁璇,是我心甘情愿、是我上赶着给你洗脚,”烛火勾勒
出他温润如玉的面容,那双眼眸漂亮得似琉璃,“所以你不用在意,你什么都不欠我。”
他在郑重地与她撇清关系,为的是让她问心无愧地接受他的好意。
空气里好似有个无形的小火球,夹杂着细微的咤声,丝丝麻麻地钻进宁璇的心里。
砰砰砰,急速的心跳就要出卖了她。
她深知此刻多说多错,借垂头喝糖水遮掩自己的失态。
甜滋滋的糖水裹着熨帖的暖意,顺着喉咙直直流到肚中,覆去那一阵一阵的痛。
好甜!她抿了抿唇,甚至觉得牙齿都要被软化成蜜。
钟晏如神色自若地褪去她的罗袜,不轻不重地锢着她的脚踝压入水中,水面正好能浸过她瓷白的脚背。
脚素来是宁璇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宁璇一直知晓钟晏如的手大,却不曾想他的手居然能轻而易举地拢住她的脚。他的手指轻轻地扶过脚底心时,她没忍住蜷起脚趾。
一时间,她分不清是他的手还是水更烫。
钟晏如却恍若不觉,撩动水淋着她的脚面,神情专注得像对待一件极其要紧的事情。
他寻到太冲穴以及三阴交穴,揉按起来。
被抵着按压的位置传来沉闷的疼,但她腹部的坠胀感的确得到了些缓解。
宁璇捧着喝完后还残留有余温的碗,眼神不自觉落到男人头上。
他像是感觉不到累似的,只要她不开口喊停,就能一直替她按跷下去,如同数年前在皇宫中,他轻轻地揉着她的肚子直至她入睡。
或许阿露说得对,本心是无法违抗的,她就是还喜欢他。
然而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的她,于她而言,比起轰轰烈烈的爱情,她更喜欢细水长流的陪伴。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她不会再轻易许诺什么,一切自会有答案。
水有些冷了,钟晏如停下动作,拿起搁在旁边的巾帕一丝不苟地替她将脚擦净。
一抬头的工夫,他发觉宁璇不知何时倾过身来。
狂风捶打着窗棂,室内却静谧如春,在床榻边的一隅,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一偏头就能挨上彼此的唇瓣。
钟晏如垂下眼睫,目光扫过女娘莹润如花瓣的唇时,呼吸猝然错乱。
旖旎的心思一旦冒出来,便似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冲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燥热起来。
再近些,再近些,他就可以一吻芳泽……
出神已久的宁璇也没料会出现眼前这般情形。
大抵是泡脚泡傻了,她一时间并未推开人,反而在他靠近的同时微微迎上去。
走廊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截断了暧昧的涌流。
两人登时如惊鸟,各自转开脸。
见她脸上恢复了些血色,钟晏如直起腰,端起盥盆与水桶,吩咐道:“阿璇,好梦。”
后半句话被他藏掖在心底:如果能够梦见我,那就更好了。
*
雄州的冬日太冷,宁璇着实有些扛不住,于冬月初七带着满当当的包袱离开,离开之前她收到了贺兰澈的回信,对方大笔一挥在信笺上就写了一句话:静待朏朏居士新作。
朏朏居士读罢,弯起唇对着来信哂笑。
她这位东家说干就干,这些日子,她在魏县的书铺里竟然翻到了她的书。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眼睁睁地看着一人从书铺买走此书,那一刻宁璇心中别提有多欢喜。
以书会知音,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纵然她与知音们或许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见上一面,但心有灵犀,天涯若比邻。
为方便随时记下所见所闻,宁璇特地给自己缝了一只能够挎在身上的小包,里头正好可以装下纸与炭笔。
不知不觉,小包里随记的纸都能串成厚厚的一沓。
她遇到太多好玩的事,有趣的人,形形色色,远非薄薄的纸页能够书写尽。
两年多的时间里,她走遍了惠州,允州,詹州等地。
从栎州晴雨志,再到侗州山水志,锦州古树志……朏朏居士声名大噪,而隐匿在这个称号背后的宁璇没觉着自己的生活有太大的变化,她对钱财看得并不重,得知所经的詹州正遭遇旱灾,府衙四处筹措米粮,她果断到钱铺里取出一千两宝钞,收购临近州县的米以赈灾济民。
钟晏如照例跟随着她,与她一同踏上各个州县。
无论她是攀山,还是蹚水,餐风露宿,他都亦步亦趋。
钟晏如从她的三丈之外,逐渐走到了她的身侧。
他替她雇马车,挑选客栈,扛包袱。
一切脏活累活琐事都被他包揽,任劳任怨,无一句埋怨的话。
宁璇没想支使他,奈何他抢着要做。
至于其他事上,他奉行着只要她让他往西、他就绝对不会往东的规矩,让她格外满意。她的眼睛跟心都不盲,他已不再似昔日一般,强势地将她圈在他的臂弯内,而真正愿意尊重她的决定。
这让她心底那株曾经被他碾坏的嫩芽,再度被春风唤醒,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