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奶茶店(1 / 2)
“你好,这里还招人吗?”
秋原静香路过周谷连锁茶点时看到了上面贴着的招聘纸张,于是就走进来问问。
招聘的纸张写得很简单,也很随意的贴在玻璃门上。
【招兼职工,早班(9点~15点)...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缝隙里漏出走廊尽头一盏昏黄壁灯的光,像一道将熄未熄的呼吸。周行舟左手搭在周晓薇肩上,右手牵着周芦,三人站在厢体中央,镜面不锈钢映出三张脸——他眉宇间那点沉郁尚未散尽,却已悄然被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覆盖;周晓薇低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指甲无意识抠着布边起毛的线头;周芦则仰着脸,睫毛忽闪,目光在父亲下巴与自己鼻尖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丈量某种即将失重的距离。
“叮”一声轻响,电梯停在一层。门开,玄关地砖上还留着下午刚拖过的水痕,在廊灯下泛着微青的冷光。厨房方向飘来肉汤的醇厚香气,混着葱花爆锅后那一瞬焦香,勾得人胃里微微发紧。雯雯姨妈坐在餐桌旁剥蒜,指尖沾着薄薄一层湿漉漉的蒜衣,听见动静抬头一笑:“阿舟回来啦?晓薇这汤熬得比我强,火候刚好,骨油都化开了。”
周行舟解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没应声,只伸手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竹筷,顺手敲了敲碗沿——清脆两声,是周家十六年来雷打不动的开饭暗号。周晓薇立刻转身去橱柜取碗,周芦踮脚够挂墙上的围裙,动作熟稔得像呼吸。这一幕周行舟看过太多遍:女儿们弯腰时后颈露出一小截细白皮肤,校服裤腰松垮地卡在髋骨上,运动鞋鞋带系得歪斜,却莫名透出种未经雕琢的生机。他忽然想起上周在集团档案室翻到的一份1972年周谷镇卫生所产科记录——泛黄纸页上,墨迹洇开的“周晓薇”三个字旁边,登记着体重3.2公斤、身长49厘米、哭声响亮。当时他捏着那张纸,在窗边站了足足十七分钟,直到夕阳把整面玻璃染成琥珀色。
晚饭是三碗肉汤面,汤色澄亮,浮着金黄油星,面条筋道,卧着两片薄如蝉翼的酱牛肉。周行舟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牙齿咬断纤维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雯姨,”他咽下食物才开口,“你表弟陈立春,现在还在吉隆坡做建材出口?”
雯雯手指一顿,蒜瓣滚落在桌沿:“对,前年还托人带过一箱榴莲干回来,说那边木材行情比咱们这儿稳。”她抬眼,目光扫过周行舟搁在桌沿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层薄茧,那是年轻时扛木料磨出来的印子,“阿舟,你问这个……”
“下周我让财务部把东南亚分部的账目调过来。”周行舟舀了一勺汤吹了吹,“让他把吉隆坡仓库的库存清单列清楚,尤其注意红木类目。再告诉他,明年起,周谷木材进出口的结算币种,统一换成林吉特。”
周晓薇正低头吸溜面条,闻言筷子悬在半空,汤汁顺着筷尖滴回碗里,溅起细小水花。她悄悄抬眼瞄父亲——他正用拇指抹去唇边一点油渍,动作从容得像在擦拭一件古董瓷器。这姿态她太熟悉了:初中数学竞赛失利那天,父亲也是这样擦掉她眼泪,然后递来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纸角还画着只歪嘴兔子。可此刻她喉咙发紧,仿佛那碗热汤正顺着食道往下烧,烫得她想咳嗽又不敢出声。
周芦却突然放下筷子,碗沿磕在瓷盘上“当啷”一响:“爸!你是不是要把我们……赶出去?”话音未落,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幼鹿。窗外夜风拂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几片早凋的叶子贴着玻璃滑落。
周行舟没看她,只把空碗推到桌心,汤底沉淀的几粒胡椒静静躺在褐色汤汁里。“赶?”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们是我身上掉下的肉,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血,赶去哪儿?”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向周芦,“周谷镇往东三十公里,有个叫青石坳的村子,八三年发大水冲垮了小学。去年我让人在那儿盖了栋三层楼,教室铺了木地板,实验室配了显微镜,操场跑道用的是进口塑胶。”他指尖点了点桌面,“下周起,你和晓薇轮流去那儿支教。每月三千工资,按周谷集团正式员工标准交社保。教不好学生,工资扣一半;学生期末统考全镇前三,奖金翻倍。”
周晓薇手一抖,面汤泼在手背上,烫得她缩了缩手指。青石坳?那个连公交车都不通的山坳?她想起上月在集团内网看到的基建简报——项目编号ZG-8607,预算栏赫然写着“教育扶贫专项拨款:捌佰贰拾万元”。原来那些钱,不是填进水泥钢筋的缝隙,而是要变成粉笔灰沾在她指尖,变成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老师好”。
“为什么是我们?”周晓薇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琴弦,“大哥在读金融博士,二哥在省体工队集训,小妹刚拿下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她数着兄弟姐妹的名字,每个音节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