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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吟了片刻才朗声道:“只丰实一人未免不适宜,便再添朕亲卫长秋令同丰实一道上台来吧,金吾卫只立在第一层便是,不必上台来了。”
“是。”赵殷行了一礼,这才朝服跟在距离兄妹三个两级台阶远的地方。
一百零八级台阶攀上去,长公主这向来体弱的自不必提,连皇帝同赵殷这行伍出来的也很有些疲态,在顶上露台帐外歇了一会儿才迈着步子进去。
上次不过是派了两个金吾卫的亲信来曝尸,没想到一路爬上来这么劳神。
赵殷知情识趣,同法兰切斯卡一道候在帐外,只送了兄妹三人进去台顶。还没走进,便听着里头清亮的一道声线;“贫道先恭贺陛下登基。”
燕王一听便皱了眉头,长公主也是一副肃容。
凌虚道人。
见着三人顿了步子,赵殷也看出来不对了,正想往前去跟上,却被法兰切斯卡拦住了脚步:“里面那个,似人非人,去了也没用。”
“大人可看出什么?”法兰切斯卡这几年一直同皇帝在漠北,以中帐亲卫身份出入,赵殷同他也算熟识,知道眼前这个也不是常人,“陛下可有危险?”
“我看不出什么……”法兰切斯卡只笑,“有危险我再进去就是了。我只知道里面那个很像人,但又不太像人,和你们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哎,那什么,那天背后敲晕你,我有没有下手太重啊?”
原来是他敲的。赵殷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纳罕分明那日太子同他一同出帐,两人还有说笑,哪来
的余裕从背后给他一闷棍,原来是早指了这个西人从背后袭击的。
也算是解了他心头一惑。
“在下无事……陛下顾及梁国公府,是陛下的恩典。”
这边天家兄妹三个一前两后地入了纱帐,才见着凌虚道人立在观星石上,一身黑纱道装,两边还真随了两只红顶仙鹤。
这妖道,该不是真有什么法术吧?
皇帝同燕王两个习惯性地便摸去了腰间,才想起来为了穿冕服,腰上根本没佩剑。
“陛下同殿下不必如此警惕,贫道此来是恭贺陛下登基的。”
“既是来恭贺,总是带了什么贺礼才是。”燕王笑道,往前一步将长公主护在身后,“道长若只是来道一声贺,实在是已经带到了。”
台顶风大,吹得纱帐呜呜作响,三人的耳尖都被朔风刮得有些生疼。
“殿下何必如此防备?贫道既说是来道贺,自然也只是来道贺。贺礼虽不曾有,却可为三位贵人解惑。”道人仍旧是笑,还顺手抚摸起身边仙鹤的颈子来,“三位可有想问贫道的?”她微微弯起眼睛,轻轻瞟过眼前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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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陛下,求子多年未曾再得赐福?”
里头说话声音一下停了。外头两人本能警觉起来,便往纱帐边靠近了些。
“子嗣缘分不可强求。”皇帝只撑着笑,冕旒在额前晃来晃去,“道长何出此言?”
“缘分天定,陛下不强求,本是正道。只是缘分多寡,早有前因。”凌虚道人一挥拂尘,换了个静立的姿势朗声道:“帐外的友人且进来吧。”
法兰切斯卡闻言蹙眉,却还是掀了纱帐走到了三人身边,问了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赵殷正想拦着法兰切斯卡就听着他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怔在当场。
“贫道只是一山人,肉体凡胎终须去,仙道灵根自有来。”
“啧。”法兰切斯卡往皇帝身边去了半步,浅蓝的眼珠盯住了眼前这个风姿俊逸的道人,“饶舌。你们人总是爱故弄玄虚。”
道人听了也不恼,只笑道:“实在是天机不可泄露,见谅。”她又转回兄妹三人,“三位难道不曾怀疑过,为何受伤总是很快便愈合了?又为何,多年不曾有子信?”
这回轮到燕王皱眉了。他惯来是一副笑面,平日里不笑也带三分笑意。骤然冷了脸色,才显出几分先帝似的威仪来。
赵殷的手已经扣在剑柄上。皇帝从前在漠北作战时便是如此,当时还只道是运气好不曾受重伤,如今看来怕是愈合得快而已。
“朕与道长缘分不过三度,还请道长解惑,这异质从何而来。”
“陛下所言不错。”凌虚道人这才点头微笑起来,“结缘于陛下诞生之时,而此后陛下又蒙先帝赐丹,此乃二度,如今才是第三度。俗话说事不过三,过了今日,贫道与陛下也算缘尽了。”
“妖言惑主。”燕王难得如此动怒,若不是皇帝拉着怕是已经要动粗了,“凭你是什么人从这司天台落下去也是一般的粉身碎骨。”
“阿兄!”长公主赶紧拉住了燕王,“要杀妖道便杀了,在此同她争斗只怕你要身陷险境啊!”
“要不是她说什么双生子必去其一爹爹也不会死!”
“王爷何出此言?贫道并不曾说过此话。”
燕王这才静下来,让两个妹妹放了手:“你怎么会没说过?冬至日下小侍来报说双生子克父妨母须去其一,若不是为了拦着先帝,爹爹怎会在栖梧宫外长跪不起……连年关都没熬过便去了……”
他难得露出弱音,一双桃花眼底蓄满了将要溢出的水。
“善哉无量天尊……”凌虚道人呼一声道号,“贫道的确说过克父妨母之言,此为陛下与公主命格,须知天降星宿自须有其劫难。却并未说过送一出宫可解此灾。此灾无解,亦不可解。想来是红尘众生,贪嗔痴恨者多,作孽而已。”
“作孽……?”燕王冷笑一声,“你倒说说是谁作孽?谢长风?卢若?郑灏?”
“悠悠三十载已过,王爷所疑之人也大多离世,何必再执着于前尘旧怨?如今尘埃落定,先帝同先君后都已长眠,王爷也该放下了。”
寒光一闪,竟然是燕王从法兰切斯卡怀里抽出了短刃,直抵在凌虚道人的颈子上。
“哎哎哎!”法兰切斯卡也顾不得去护着皇帝了,“景渡顼我跟你说这一刀下去她死不了啊!她已经不是人了!”
“……不是人……?果然是妖?”
“呃……怎么说……可能就是你们说的得道飞升吧……应该是人的,就是身上没有人味儿了已经……”
“还真是仙道?”皇帝挑眉,“怪力乱神之事竟然真有?”她嗤笑一声,“这么看来道长所说长生不老之丹也是真了?阿兄,我们先听听她怎么说,好不好?”她柔声去哄起自家哥哥,“此时便知道是谁挑弄爹爹也回不来了呀。”
“然也。”道人一步也不曾退后,仍旧是清风朗月的笑,连身边的仙鹤也照旧伸长脖子给她抚摸,“此丹丸昔日只得了三粒,乃是取西方渊海深处所居鲛人之尾所制,此鲛人非南海之鲛对月可以流珠,此鲛人长生不死,容颜不衰,一如这位大人。”她手上轻轻一指,正是法兰切斯卡的方向。
法兰切斯卡想到什么似的,“……该不会是……那个……”他皱起眉头,“是拿那玩意儿的尾巴肉做的?”他露出一副恶心的神色。
“正是。此丹确能使服用之人长生不老,只可惜天下万事万物皆是有舍才有得,三位既然换此神迹,自然也需舍去些福缘。”
“你闭嘴。”法兰切斯卡放了燕王去捂自己主人的耳朵,“景漱瑶你、你别听,你给我个命令,我去解决她,你快给我个令,快点……”
“有什么不能听的,说。”皇帝掰开妖精的手腕,“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此丹于已育子嗣之人毒性最强,凡服下必死,自然所取之物也不过是服药之人的子嗣福缘罢了。陛下同王爷求子多年不可得,皆是由此而起。”
当啷一声,竟然是赵殷手里的剑掉落在地面上。
“朕,有子息。”皇帝声音哑了几分,“朕是有子息的。”
“陛下福泽深厚,服药之前和光公主已与您结缘,经此药夺福后也顺利降世,正是您与公主的缘分未尽。陛下尔后再无子息福缘,才皆为丹药缘故。”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曾经先生服下数不尽的补药,连同房也要与医士诊断了挑着日子过,尤里躲躲闪闪跑去看郎中,忍气吞声地采买侍子皆不成事,原来根源竟在这里。
原来,如此。
“对男子也一样么?”燕王手里短刃又向前几分,却仿若刺入空气,并无一滴血液流下。
“福缘不在育子之力,自然男女都是一般。王妃殿下若他日另择佳婿自然能生儿育女,只是王爷没有福缘罢了。”
“……那不是很好么。”长公主的声音清清灵灵的,混着高台上朔风的凛冽,“尽享男子之颜色而不必考虑姅妊之事,不是很好么?皇室绝嗣,不过天命,又与我们有何干系呢。阿姐,贵君绝色,现下也可放心了。”
“这倒不错。”皇帝嗤笑一声,“朕且再问一句,这长生之术,可会被破?”
“此丹是夺子嗣福缘而换长生,若有一日还于子息,自然也便破了。这位大人想必十分清楚。”那道士瞧了一眼妖精。
“我不知道啊,你别乱说,你的丹药和我有什么关系。”法兰切斯卡赶紧摇头否认,一面扶着皇帝不叫她站立不稳。
“原来如此。三度结缘,便是为了推上一个永生不死的皇帝么?”
“非也。三位乃是星宿降世,自然是要历一番劫难的。凡人愚钝,改了几分星宿命格,陛下命中几道劫数,过了才
算是大业得成。如今还剩下几道,望陛下珍重。”
道人话音才落,一阵狂风扫过,再睁眼时竟已无人在台上了。
第43章 启程
侧君启程日子定在煜世君册封前两天,是崔简自己提出来的。
“若臣侍还在宫中,行册封礼时煜世君还需听臣侍训诫,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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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问起来,他也只是淡淡笑道,“……臣侍也有些不好受。”他似乎是下定决心离宫了,行李塞了许多,除了衣裳首服还有些未用过的衣料乃至字画。
“你收这许多字画做什么?也不是什么名帖。”皇帝看他那箱子里整整一箱未曾装裱的书纸不由出言问起来,“书简?”
“是陛下的御笔,臣侍想留个念想。”
皇帝这才抬起头去看他。侧君半垂着眼帘,笑得有些勉强。
自上回他那样尴尬的侍寝后自然是再没召过他的,不过偶尔白日里来用膳罢了。他伺候得妥帖,倒是比崇光几个年轻的更细致许多。
“何苦呢。”皇帝颇为没奈何,“不过是房中不顺,也不是从此不要你伺候了。”既然放不下又何必心心念念要走,倒显得亏待他似的。
“臣侍实在是赌不起了……”他低下头,笑得有些羞赧,只盯着手中的墨条,一心一意为妻君研墨,“您不喜欢臣侍,臣侍知道的。宫里头有煜世君,有沈少君,那林少使也是得您心意的,臣侍在宫中,又侍不了寝,哪有什么法子见着天颜呢,倒不如就此离远了,不见您与旁人好,也不觉得心中酸涩。”
“日后葬回崔氏,也是不想见着您与两位先皇后浓情蜜意……也不会惹了两位皇后不喜。”
崔简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倦怠。
他下定决心之后倒比从前要坦然许多,往常总是顾着些体面,生怕行差踏错,半点不肯放开。
女帝手中狼毫蘸饱了墨汁,弯下笔锋在随手的折子上批了几句话,他便接过了放好,在桌上码齐了,才又回过来,略倾下些水在砚台上,执起墨条打着圈研磨起来。
“……原来你心中有数。”皇帝停了须臾才终于出了声,也是一般地低着头没去看他,“从前白叔总说你是清白的。”
“臣侍清白与否,在陛下眼中并不重要……臣侍姓崔,才是最重要的。”他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终究只是轻声叹了口气,又闭上了嘴。
沉默。
二十年妻侍,到头来却是貌离神离,其间因与果,都是一般的酸涩凄苦。若说年初时还心存几分幻想,想着老来相扶,许多前尘都能放下,经了这一遭也该看清,她不过是拿着自己取乐罢了,有几分颜色时还可戏耍,理宫中诸事也算周全,一朝没了趣儿,便如同扔下件旧衣一般。
《古艳歌》云,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自己在她眼中,也不是那个“故人”。
甚至是送了她心上人同独女入黄泉的归因。
“嗯……”皇帝手上的折子有些长了,她读了许久,才拈起笔去批了,在后头写了好些回复才放下,“你若是等朕挽留,便不要等了。”那折子落下来,侧君见着标题,正好是《江宁田亩新律议》,户部侍郎李明珠上的。
她放了笔,放松了背脊靠在椅子上,掀起眼皮子看向侧君,“不是有要求了朕的事么?说来听听吧。”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就只是,不肯分他心思罢了。
侧君一时心下好笑,却还是没能移开视线,只得跪了下去,“臣侍走前,想为陛下梳妆一回。”
皇帝没作声,指尖轻敲桌面,等着他说完。
“臣侍少时在本家,只听过太子殿下风流俏丽的名声,却没见过陛下妆扮,臣侍想为陛下梳妆一次。”见一见人说与他金玉良缘的未婚妻君。
“……准了。”皇帝听着是这个,只道崔简过了这么些年也不是真的看破,到底还是记着曾经赐婚为太子君的前事,“法兰切斯卡,你带着侧君去朕箱笼里取衣裳。”
“我?”金发妖精本来听着前头两个人拉拉扯扯昏昏欲睡,一下听见皇帝叫他,惊得一个激灵弹起来,“我去?”
“你去,开些旧箱笼里的衣裳……长宁,你也跟着去,着人熏香熨烫的拾掇好了再来。”
说是如此,到底皇帝多年不作艳色打扮,自然衣裳也皆十数年不曾见天日了。禁中虽有的是奢华衣料,究竟皇帝不用,不是赐下去作了年节礼,便是让内帑管宫中采买流通的女官折价卖出去,贴补宫中用度了。
这一下侧君提了来,哪有什么簇新的艳色衣裳穿用,自然只有法兰切斯卡带着去开那些旧衣。
虽说每过些时候会开箱整理出来将不穿的赏了去,留下的熏香收好,可到底这年深日久的,能穿用的却实在是不多。侧君只跟着法兰切斯卡看了许久,才挑到一件赤红底缠枝莲纹面子的黑狐披袄,底下五彩缂丝石青百花落蝶裙子,里头配上磁青大衫,连皇帝看了都不由得皱眉道:“这都是放了多少年的衣裳了,也太……艳了些。”
看着像先帝的打扮。
她不由笑出声来:“纯如怕是宫里头待得久了,娇俏也不是这么打扮法。”于是皇帝唤过了长宁,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她去了,一面地看向崔简,“今日晚膳你可备下了?”
“现下才未时……”他正要回话,忽而意识到她的意思是晚上留在这边用膳,“臣侍这就叫他们加些陛下喜欢的菜色。”
“加些你喜欢的吧,就当作是为你饯行,晚上留在你这里。”
“是。”
其实崔简笑时凤眼流波,朱唇轻勾,很有一段风流颜色,只不过平日里疏于打扮,看去反更像是前朝古板的老儒生。
明明当年才入宫时候也还算是会打扮。
皇帝转念一想,他都提和离了,再是绝代的风姿也没什么意义,也不过笑一笑,丢开了这点惋惜去。
与其留着在宫里相对,在前尘往事里拉扯,不如随他心意放了出去,内帑出钱养着也就是了。
“陛下。”长宁略在外头留了会儿,“衣裳取来了。”
长宁身后的小宫娥托起盘,原来是一件浅粉织银缎子制的裙,还叫几个内侍挑了一箱首饰。
这倒是前年裁的,贡上来这么一批缎料,皇帝不想穿鲜亮颜色,崔简年纪大了不敢穿鲜亮颜色,料子一直没赐下去,尚服局便自作主张替皇帝裁了一件,也不过压箱底里去了。
皇帝吩咐叫替了那石青的裙子,原想着让长宁伺候着,没想到崔简先躬了身子:“臣侍伺候陛下更衣。”
原也是他求的,皇帝也没要紧,自然也准了。
“臣侍原先在本家的时候就这般想过,入了东宫,便要伺候妻君更衣梳妆。”他一边替皇帝去了身上的淡色衣裳,一面微笑起来,“同有经验的梳妆嬷嬷学了许久描眉盘发的法子。”他只在皇帝周身转来转去,又是解衣带又是搭衣裳,一下不叫宫人来帮忙。
皇帝便有些好笑:“你怎么也是博陵崔氏的大公子,没想过袭爵掌家么。”
“总是赐了婚,臣侍也没有那大志向。”崔简望进她眼睛里去,一时又移开了视线,“几个妹妹都笑过臣侍。”自然,他那些妹妹在当年定远军案里有的判了处斩,有的判了流放,天子震怒之下,也难有什么好处境,“只想着怎么伺候好妻君,做好太子君。”
他展开那瓷青的夹衫,给天子穿好了,又回到身前来系上衣襟。
皇帝日常不爱打扮,粉黛不施,发式也不过梳拢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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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发冠束起来罢了,一下换了华服,便显得发式太简洁了些。
“臣侍替陛下绾发。”崔简带着天子坐到自己的妆台上,拆了小冠,又将玉簪放到一旁去。
女子的长发散下来,一直垂到地上去,平添出几分温婉。
“陛下头发光顺,臣侍一直想替陛下梳头。”侧君笑出几分羞来,拿了一柄桃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透了那一头长发,“想着三分梳堕马髻或者双刀髻定然好看的。”
“朕十几岁的时候梳双鬟多,后来入了朝,议了政,便只戴冠。”天子垂着眼睛,没看镜中人,“倒是中间……有几年梳过发式。”
崔简正分了头发结绺,一时顿了一顿,“……昭熙皇后喜欢替您绾什么发式,臣侍也替陛下绾。”
“……他手笨,还不如法兰切斯卡,连纂儿都不会,只能在旁边看着罢了,都是贝紫伺候的。”
喜欢,所以不在乎他会不会这些琐碎活计。
几丝红线绕在头发上,将顶发分了三绺,在男子手下蓬起来,“……臣侍不知能不能有贝紫姑娘的手艺。”侧君的脸隐在头后,从镜中看不见他神情。
“既是你想替朕梳妆,又何必管他人如何做。”皇帝叫长宁开了首饰匣子,里头多是陈年的旧东西,新样宫花都少见,“不过是随着你心意造一个未婚妻君罢了。朕不爱繁复发式,也是为着行动不便,上马颠簸几下便要散开。所谓打扮俏丽,也只是闺中闲趣,彩衣娱亲,私下里同夫侍作乐罢了,不会带去朝议。”
原来如此。
古人云女为悦己者容,既是为悦己者,更是为了己悦者。
“陛下重朝政,不穿鲜亮颜色,也是要推崇简朴。”
“是为了服丧。”天子想到什么似的笑出声来,“最初是为了服丧,穿着穿着便习惯了,不必要换回去。素淡颜色也没什么,又不是二八女娘,还要那点子虚荣。”
侧君一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起来。皇帝早不在乎容色了,自己却还在这处使力。他从首饰匣子里挑了一柄螺钿小梳背来,插上掩鬓,又另加了两支点翠流苏小钗装饰双刀髻。待头发梳好了,又从自己妆奁里拣了螺黛来描眉上妆。
一番妆饰罢了,侧君才挑了一对葡萄样点翠珍珠耳坠给皇帝戴上去,算是替她梳妆毕了,扶了人起来。天子掀起眼皮子往镜中瞟了一眼,挑眉轻笑道:“你便是想要这般妻君?”镜中人眉目如画,杏脸桃腮,两颊胭脂甚至还将面中高挺的凶相柔和了许多,只可惜略一挑眉,那点惯有的傲慢还是要从粉面后溢出来。
“陛下……不是这般梳妆么。”
“是不是的也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有什么干系。”皇帝从身旁长宁手里接过茶盏来呷了一口,“只是没想着你宁于后院,想要的却是温软柔媚的妻君——无妨,出宫去了再聘女侍入赘就是了。”她表情颇有些微妙,“大可以聘个喜欢的。”
侧君连忙唬得跪了下去:“臣侍不敢!”
“朕又不会过问这个,你敢不敢是一回事,聘不聘得到都不一定……”皇帝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我朝律法,聘女侍须官府登记造档,写明聘请时日,聘请目的,酬金数目,还要交判官核验,里正乡贤定期随访。若是为了生育子嗣聘请的,子嗣也不过只冠一个姓罢了,聘家不仅要给足抚养金数,不能亏待女侍,更不能干涉女侍带走孩子。朕所知满朝文武也不过梁国公求女聘过一位,女侍在国公府中过得比赵夫人还舒坦。”
赵殷夫人因为是国公夫人还要八面玲珑,应酬交际,那女侍就只在后院里散步遛鸟罢了,两个儿子成人后同孩子一道各分了一大笔梁国公府的家产出门,据赵殷说逢年过节还要送许多节礼过去,虽不是聘书里的,却是民间俗习,不送为人诟病。
崔简废侍出宫,只怕没有哪家女子敢冒险和他签聘约,便是有,大约地方官员也不敢认。
更别说世风下女子好为家业,稍有家底的人家也偏爱女子继承。除非是家中缺了银钱,不然少有为人女侍的。倒是男子颇以入高门做侍子为荣,许留仙去年还在纳夫侍,才弱冠的美少年,比她幺儿子年纪还小,御史台上了一大堆弹劾折子,为此还罚了一年俸禄。只不过后来私底下问着,她夫婿是一句话不敢多说,只把人接进后院好生相待算数。
“臣侍不敢有此心。”崔简得了皇帝虚扶一把站起来,却还是郑重道,“也绝无此心。”
“朕并不是在试探你。”皇帝轻笑,“不必如此严肃。”
“是臣侍心中唯陛下一人……”他极是认真地握住女帝的手,却还是忍不住苦笑,“臣侍十五岁便许了给陛下,哪还有旁的心思分给他人呢……”她只是不喜欢,才会以这种事情打趣。
不喜欢,所以从不曾在乎他是不是一心一意。
越是靠近,越是心寒。
“是么。”皇帝似乎是有些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一道口谕罢了……”都不是正式的牒纸。她只觉有些荒诞,自嘲般笑了一声。
“朕没想过最后一面你便是求了这些。”皇帝压在侧君身上,轻轻抚平他眉间褶皱,“你这样倒不适合生在崔氏这种高门望族,做个寻常殷实人家公子还好些。”
入夜后的内宫寂静无声,外头更没几盏宫灯还亮着。
崔简今日求的都是布菜侍浴之类寻常夫侍家中伺候的,分明他出阁前是以君后标准教养,没想着心里却是这种安于后宅的小男人情态。
被凌迟的崔平怕是不知道这个侄子的心思,若晓得了也不会那么卖力地要除了他登上后位的阻碍——他这性子,便是做了君后也未必为崔氏利益着想。
“上次陛下说若非如此,臣侍也入不得宫。”他任由皇帝在脸上一会抚脸一会玩须,只试探着环上她腰身,“臣侍心悦陛下,所以臣侍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好。”
她身上染上些许自己殿内熏香的味道,浅淡的蜜合香经久不散,从发间缓缓沁出来。
若能多留些时日,也是好的。
“那又何苦自请离宫呢。”皇帝低下头,轻轻含了他下唇在齿间玩弄,“玩李夫人那套,嗯?”
“……是。”他笑得苦涩,却忍不住扬起下巴献了出去由她享用,“只是陛下并不在乎臣侍。”一个早年老色衰的侧君,又是罪臣之后,又如何与李夫人相提并论。
这七八年来,他总是安慰自己,崔平同手下御史门生父亲故旧上书逼死昭熙皇后和公主的事情,他是不知情的;崔符崔筱几个合谋陷害宣平侯,他也是不知情的,可是知不知情,陛下心里都已将账算在他头上了。
清白与否,并不重要。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要离宫。”皇帝磨得够了,放了人,手往身下探了探,笑意里便带上几分揶揄,“纯如,你身子倒是不掩饰。”
“……是。”光线昏暗,自然也看不见他涨红的面色。
不过是和她久违地亲密了一下,便很耐不住寂寞了。
“好了……”女子轻声调笑,呼吸就喷在他耳畔,一下又含了他耳垂去。
侧君见她有些兴致,试探着搂上身上人的腰肢,也学她的样子吮吻耳垂。
皇帝去了耳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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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垂上为着穿耳微微有些凹陷,耳背还有一点突起。
以后再见不到了。
侧君胸口忽而闷得慌,不自觉收紧了双臂,偏了头去寻心上人的脸颊。
他忽而想起初次侍寝的情状来。
现在想来,怕是那时候妻君根本不想碰他,才那样粗暴地将人按在桌案上,不过用一只手钏一方帕
子便算收了他。
还以革带抽了一鞭。
男子的花期是很短的。十五六岁才算可以通晓人事,过了二十便开始走下坡路,而立之年还不失宠于妻君的可谓凤毛麟角。若真有长宠不衰到四十的,不是天生丽质,便是比旁人花更多心思保养了身子。
从面皮,到身骨皮肉,乃至床笫帐中表现,无一不要花心思。
可才入宫时他便已二十七了。青春不再,皮囊衰颓,又怕惹恼了喜怒无常的妻君,只有在宫里如履薄冰地伺候。
若是同崇光希形那般年纪时便能遇见她,应当也能多得些喜爱吧?他从来便听人夸赞颜色好,生得好,有一副好皮相,若论及才思礼数,便比不上十四及第的冯郎,想来也不逊色昭惠皇后许多。
只是阴差阳错,得不到她的心罢了。
“陛下……”那一双凤眼微微眯起来,却仍是不肯闭上,只灼灼地望着皇帝,“陛下……”
天子这才施舍般凑近了下巴,轻轻咬了一口侧君的鼻尖,“想要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清晰,没几分颤动,只是在他胸口托着腮看他动情神色,“想求什么先说说看。”
“求陛下……赏了臣侍……”他一把年纪,却要学了年轻侍君的猥浪之语,一时间又羞又臊,赤色滚上面皮,声音越发沙哑下去,“陛下……”
那点颤抖在夜里越发地刺耳起来。
侧君长髯便扫过床铺,在侧君身前留下一道蜿蜒小径。
配着他衰颓的容颜和翻红的面色,倒是另一番情趣。
“这么寂寞?”皇帝挑眉笑,却还是停了手,解了小衣压回去。
侧君双眼含着水,只盈盈地借着一点月光望着天子。
“因为是……是陛下……”
他曾十二载待字闺中,守着一道口谕幻想自己的未婚妻君。听说她娇美俏丽,马球骑射在京中无人能及;听说她单枪匹马在旱区赈灾,和自己的王夫一对璧人;听着她领兵北上,却了漠北蛮子几百余里匆忙求和……
是以接到新帝册封的旨意,他想也没多想便随着车驾进宫来了。根本没想过为何她只封贵君;为何走前父亲那般忧惧,殷殷叮嘱入宫后谨慎小心;为何她托着国丧的说辞虽赐下许多聘礼推恩却一点册封仪也不曾许;又为何,教引的公公只敢提点她丧了皇后……
当那说书先生口中耀眼的妻君当真站在自己眼前时,她只是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问道:“你就是先帝给朕定的君后?”
原来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第二日难得是个京城里冬日的暖和日子,侧君车驾装好了,带了一队御林卫相随,又另择了些宫人出宫随侍,法兰切斯卡还从长秋监挑了几名训好的暗卫暗中跟着。
既是护卫,也是监视。
“公子,这是陛下另给公子备下的。”长宁来送行,便是皇帝不会再出现的意思了,侧君收了远望的视线,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里头是百亩良田并崔氏老宅的地契房契,还有些银票是给公子体己的。”长宁将一个软包袱塞入侧君怀里,“原本的崔氏家产前些年户部便已发卖干净了,是以老宅地契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还是陛下派法兰切斯卡大人出宫辗转买下的,同良田一起算作是以后公子的傍身。”
女官见侧君些微有些错愕的神情不由叹气,这人过了这么多年也并不了解栖梧宫里那位主子。
“陛下说了,私库不便出资给公子置办,里头银钱都是内帑出,也是公子这么些年省下来的。平日里有什么缺的少的,也只管递折子进宫,都会顾着公子一份……其实陛下嘴上不说,心里总是记着公子的好处。您此番离宫,上上下下都是陛下亲下的旨意打点,那许多要出宫办的差事,也都是法兰切斯卡大人亲自去办的。”
侧君收了包袱,对着栖梧宫的方向,无言伏跪在地上深深叩拜。
“多谢姑姑提点。”
“公子多礼了。”长宁行了个叉手礼,让绿竹扶了侧君上车,“路途遥远,公子一切当心。”
“姑姑保重。”崔简回了一礼,撩着车帘一路看着宫门倒退着远去。
栖梧宫就掩在重重宫墙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如果是小崔做主角的1v1到这就该结局了。
可惜不是,这才走了三分之一,现在我文档里是62w字。
后面有很长一段有点拖沓,但我实在懒得删删改改换章节了所以就这样吧。
第44章 大宝
自侧君离宫,原本的宫中诸事没了总领的,虽说是从掖庭宫将银朱贝紫请了回来,到底她两个年纪也长了,又还有家中事务要顾着,是以皇帝叫了长宁去慢慢接了来。
当初想着是谢少使的,却没想到人进来了完全是个不更事的纨绔子弟,最近还弄了几只画眉鸟儿养着,花了大半俸禄设计了鸟笼让将作监打制。皇帝不去看他,他也自得其乐,不是遛鸟就是斗蛐蛐,只要月俸不缺斤少两一句话也不多说。
这倒与谢太君完全是两个类型。谢长风昔日里在内宫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不仅是长袖善舞又得先帝宠爱,更有理事清楚明白之故。若不是当年他投诚快,新帝登基还未必能这么顺利。
“说起来谢太君几个月没音信了?”皇帝才批完了奏折,在内殿里用糕点。
“不是你送了一幅什么画儿的,他就闭门谢客礼佛去了。”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皇帝随手拈了块酥,“长安,最近瀛海宫还是去的人多?”
“回陛下,宫人们大多觉得宫权要给了煜世君,瀛海宫里的好处是比旁人多些,也是宫里常有的事。”长安面带微笑,也不替人遮掩着,“从奴这里探口风的小郎也多呢。”他和长宁两个是皇帝一手带大的,做了御前的侍官,自然和这些争斗不沾边儿了。
“嗤。”皇帝好笑,“你又透了什么风儿。”
“奴哪有东西透,您这不是交了给银朱姑姑么。”长安接着主子的话头笑,“倒是姐姐这几日忙得很,不然您也用不上奴到前头伺候。”
“平日里不管着你,怎么养得这么滑头。”皇帝前仰后合的,“也不晓得骗了多少侍从,又骗了几个侍君。”
“骗不着。”长安捏尖了嗓子学前朝宦官的样子一摆拂尘,“都觉得奴是男子,怕奴近水楼台的,不怎么信奴,防着呢。”
那倒是。长安生得也算白净漂亮,年纪又轻,笑起来两个酒窝,看着甜得很。加之本朝从先帝时候起不再为宫人净身,御前侍官的位置虽不常设,品级不过六品,但确比许多侍君来得更体面些。
皇帝轻笑一声,让他下去了。宫中流言实多,尤其崔简又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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