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碾压（1 / 2）
“里面什么动静？”
正协大礼堂主大厅外，还在加班的职工们听着里面热烈的掌声，有些疑惑。
《横空出世》只是一部主旋律而已，反响竟然也能这么大？
“掌声够强烈的啊，都快赶得上开大会的...
刘大善人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进太阳穴。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足足看了十五秒，才缓缓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红木茶几上——那块玻璃盖板映出他扭曲的倒影：眉头拧成疙瘩，眼窝深陷，鬓角汗珠未干，嘴唇微微哆嗦着，活像刚被抽了三记耳光的老兵。
“爸……”刘青试探着唤了一声，手悬在父亲肩头半寸，不敢落下。
刘大善人没应，只抬起左手，慢吞吞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烟。烟盒是软壳中华，封口已撕开，但里面只剩两支。他抖出一支，叼在嘴上，火机“咔哒”一声打亮，蓝焰跳了两跳，才终于点燃烟丝。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在空调冷气里散成一团灰白，像一道溃散的军旗。
“他挂了？”刘青小声问。
刘大善人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烟夹在指间，烟灰积了快一厘米长，颤巍巍悬着，随时要断。
“挂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连‘刘总’都不叫，叫‘刘菫’……还说‘随口瞎说’‘玩笑话’？”
刘青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半年前陪父亲去北影厂谈合作时，宋新正蹲在《长津湖》外景地的泥坑里，给一群群演讲怎么用眼神表现“冻伤后的麻木感”。那时她觉得这人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导演，拍了部好片子，又碰上主旋律风口——可现在呢？那人连烟都不抽一口，就敢当着亚洲二十国电影人的面，把南联翔的股权结构、亏损逻辑、融资路径全拆开晾在太阳底下晒，还笑着补一句“别当真”，结果全网疯传，连青华BBS理工科博士都开始扒三年前的采购合同和财报附注。
“爷爷呢？”她猛地抬头。
刘大善人吐出第三口烟，烟灰终于断了，簌簌落在西装裤上。“在书房。”
刘青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上，脆响一声接一声。推开书房门时，老人正背着手站在窗前，窗外是联翔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夕阳把整面墙烧成一块熔金。他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抬手指了指桌上摊开的《青华校刊》——最新一期封面赫然是宋新戴着安全帽站在《横空出世》罗布泊片场的照片，标题烫金：“国产特效的脊梁，正在戈壁滩上浇筑”。
“你爸接电话的样子，像不像当年我在中科院答辩？”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台下三十个教授，我讲完‘晶体管阵列冗余设计’，有个老先生问：‘小刘啊，你说这方案能扛住-40℃低温，可万一沙漠夜里骤降到-52℃呢？’”
刘青愣住：“然后呢？”
“我说——”老人转过身，花白眉毛下目光如刀，“那就得改方案。不是辩解，不是找借口，更不是骂提问的人不懂行。”
他踱到书桌前，拿起钢笔，在校刊封面宋新照片旁空白处重重划了一道竖线，墨迹淋漓：“宋新不是那个提问的人。他不骂你‘不懂行’，他直接把你的图纸撕了，铺在地上，拿红笔给你标出所有承重柱的裂缝位置，再指着裂缝说——‘看，这栋楼要是塌了，砸死的是谁家孩子？’”
刘青喉咙发紧：“所以……真不争了？”
老人把钢笔按回笔筒，金属撞击声清越：“争？拿什么争？拿你爸昨天刚批的三千万‘数字工作室技术升级专项款’？还是拿我上个月签的‘南联翔职工持股平台框架协议’？宋新连我们还没写进草案的第六条细则都猜出来了——他不是算命的，他是拆弹专家。炸弹埋在哪，引信怎么接，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印着“国家发改委关于深化科研院所改革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老人把文件推到刘青面前，指尖点了点第三页第二段：“看见没？‘鼓励科研院所与社会力量共建新型研发机构，探索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模式’——宋新早把这句话嚼烂了咽下去，才敢在会上说‘侵吞公共资产’。他骂的不是你爸，是这个制度漏洞本身。”
刘青低头看去，那段话旁边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其中一行被红圈重重圈住：“……试点单位须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严禁借改制之名行转移资产之实。”圈外写着小字：“宋新说的‘帽子’，原来早就戴在政策原文里。”
“那……数字工作室？”她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台上的麻雀。
老人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柜门。里面没有现金，没有存单，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那是八十年代南联翔初创时，计算机所老所长写给他的亲笔信。老人抽出最上面一封，展开时纸页发出脆响：“1983年，老所长说：‘联翔要姓公，不能姓私。今天让你们管，是信你们能把实验室的成果变成老百姓用得起的电脑；不是信你们能把研究所变成自家后院。’”
他把信纸轻轻放在刘青手心：“你爸想建亚洲最大计算机中心，初衷没错。可错在把‘建中心’当成目的，忘了‘为谁建’。宋新那张嘴，毒是毒，可句句踩在筋脉上——他骂的不是联翔，是忘了初心的联翔。”
刘青攥着信纸，纸边割得掌心生疼。她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招待所遇见的事：几个韩国特效师围着宋新请教《横空出世》的沙尘暴模拟算法，宋新掏出笔记本，画了个三层架构图，最后一层写着“开源共享”。有个年轻助手小声嘀咕“这不等于把核心技术白送人”，宋新笑着摇头：“开源不是送，是种树。树长好了，果子自然落进自己篮子里。”
——原来他早就在种树。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刘青探头望去，一辆黑色奥迪驶离大门，车牌尾号“888”。她认得那车，是首都某部委分管科技改革的副司长座驾。
“爸！”她转身冲向客厅，“司长刚走！他来干什么？”
刘大善人正把最后一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滋”地熄了：“来问两件事：第一，数字工作室是否愿意整体并入国家数字影像工程中心；第二，宋新提议的‘产学研联合体’框架，联翔能不能牵头落地。”
刘青怔住：“那……我们？”
“我们？”刘大善人扯了扯领带，露出颈侧一道陈年疤痕，“明天上午九点，你陪我去北影厂。不是谈判，是拜师。”
刘青没反应过来：“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