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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道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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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见过贵妃娘娘。”

坐在桌案后的小妇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戏谑道:“亚圣可能不懂宫里的称呼规矩,臣子见贵妃,其实是没有娘娘这个称呼的,外臣要叫贵妃殿下。”

她看着杨慎:“不过亚圣是...

关城门的号角声撕裂了青海城上空凝滞的云层,鼓点如夯土砸进人心,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急。李重茂踏着青砖阶奔上城楼,玄甲在春阳下泛出冷铁青光,肩头三道旧箭疤被风沙磨得发白,却未消半分戾气。他身后跟着七名都尉,甲胄铿锵,腰间横刀未出鞘,刀柄缠着浸过桐油的黑麻绳——那是河西军老卒才有的习惯,防汗滑手,也防血渍渗进木纹。

城下,苏毗联军营帐连绵如墨蚁啃噬山脊,旗幡杂乱:羊同的牦牛角纛歪斜插在泥地里,象雄的金翅鸟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中间一杆猩红大纛绣着吐蕃三叉戟,底下压着半截折断的唐军赤纛——那是去年冬日被劫掠的戍堡残旗,如今竟成了敌军阵前招魂幡。

“报——!”一名哨骑自东面驰来,马蹄溅起黄尘,滚落城下时右臂已齐肘断裂,断口焦黑,显然是被火油箭燎过。“东谷隘口……破了!苏毗人用牦牛拖着石碾子撞塌了第三道木栅……葛福顺将军率五百骑堵在隘口南崖,现……现只剩三百余骑,马蹄全陷在血泥里!”

李重茂未答,只将目光投向城西。那里,焦莎璧正倚着垛口,指尖捻着一粒青稞,任风卷走。他身旁站着李隆基,玄色披风被吹得翻飞如翼,手中却攥着半截烧焦的符纸——昨夜巫师焚香卜吉凶,灰烬盘旋三圈后骤然炸裂,火星溅上李隆基手背,留下个朱砂似的圆印。

“楚王。”李重茂声音低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砧,“葛福顺若死,东谷便成血槽,敌军可纵马直叩城门。”

焦莎璧终于抬眼。他瞳仁极黑,映不出天光,只盛着城下万军攒动的倒影,仿佛两口深井吞尽了所有喧嚣。他忽而笑了,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着獬豸衔剑,背面阴刻“贞观廿三年造”六字,边缘磨损得几乎平滑——这是当年高宗亲赐给郭知运的节钺副牌,只传不授,见牌如见元帅。

“传令。”焦莎璧将铜牌抛向李重茂,铜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沉甸甸的弧线,“命葛福顺弃守东谷,率残骑绕行北坡雪线,接应鄯州溃兵。告诉他,本王许他斩三员敌将首级换一匹河曲良马,马鞍须用吐蕃赞普旧部的皮鞣制。”

李重茂接牌的手一顿。葛福顺是郭知运心腹,性烈如火,宁折不弯,让他弃隘而走,无异于削其骨、剜其心。可铜牌在手,纹路硌得掌心生疼,那“贞观廿三年”五字仿佛带着太宗皇帝亲手锤打的余温——当年渭水之盟,便是这枚铜牌悬于营门,勒令十万突厥铁骑退三十里。

“末将领命。”李重茂抱拳,转身欲走,却又被焦莎璧叫住。

“等等。”焦莎璧解下腰间革囊,倾出半把灰白粉末,混着晨露揉成泥团,随手掷向城下。泥团砸在敌军前锋阵前,霎时腾起一片淡青烟雾,数十名持矛步卒捂喉跪倒,咳出带血丝的唾沫。“苏毗人喝的水,是从昆仑山融雪引来的。告诉葛福顺,往上游三处泉眼投这‘鹤顶霜’——不必多,一钱足矣。明日辰时,敌军若还列阵,便教他们尝尝自己血的味道。”

李隆基眉梢微跳。鹤顶霜?这名字听着雅致,实则是河西军秘制的砒霜混狼毒草灰,溶于水则无色无味,入腹三时辰后肝肠寸断。当年杨慎初镇河西,便用此物清剿过勾结吐蕃的商队,事后尸首堆成京观,秃鹫食尽腐肉,只剩森森白骨在戈壁滩上排成“大唐”二字。

李重茂却未显惊色,只将铜牌贴胸收好,沉声道:“末将即刻去办。”话音未落,东面山谷骤然爆开震天呐喊,葛福顺残骑竟未退反进,三百余骑分成十股,每骑马尾缚枯枝拖地扬尘,远看如千军万马奔涌而出!苏毗前锋阵脚大乱,弓弩手慌忙放箭,箭矢却尽数落空——那不过是烟尘障眼,真骑早已借雪线阴影遁入山脊密林。

焦莎璧负手而立,忽然问:“温王可知,为何本王偏要选今日开城门?”

李隆基摇头,目光扫过城下敌营。他看见象雄军中飘起几缕炊烟,苏毗人正宰杀牦牛,吐蕃骑兵卸下甲胄,用匕首刮拭马鞍上干涸的血痂……一切松弛得如同赴宴。

“因为今日寅时三刻,吐蕃王族主力已抵乌海。”焦莎璧指向西南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刺破灰幕,照亮远处一座孤峰,“看见那峰顶积雪没有?雪线之下,有条冰隙直通青海湖底。二十年前,吐蕃赞普遣三千死士凿冰为道,欲奇袭我军粮仓,结果全员冻毙,尸身封在冰层里,至今未化。本王今晨遣人凿开冰隙,放出三百具‘冰尸’——他们身上裹着硫磺与硝石粉,遇风即燃。此刻,那三百团火,正顺着冰隙往湖底粮仓钻。”

李隆基喉结滚动。青海湖底藏有朝廷十年积储的军粮,以冰窖恒温,万斤粟米可保三年不霉。若火势引燃硫磺,整座冰窖将成熔炉,粮秣化为焦炭,连灰烬都会被热浪卷上云霄。

“可……可若火势失控?”李隆基声音发紧,“湖底冰层一旦崩塌,整座城池皆成泽国!”

“所以本王才等今日开城门。”焦莎璧微笑,指尖拂过垛口青苔,“温王且看——东风起时,冰隙火势必向西偏移,烧的是吐蕃王族囤在湖西的辎重营。而东面,葛福顺的火把正照着苏毗人的脸……他们看见火光,只当是己方援军信号,必争相涌向东谷‘接应’。待他们挤进山谷,本王再命人推下百车滚石——那谷底岩层脆如蛋壳,一震即裂。”

李隆基蓦然想起昨夜焦莎璧在帐中所画地图:东谷窄如咽喉,西岸陡崖遍布蜂窝状孔洞,正是当年吐蕃死士开凿冰隙时遗留的通风孔。三百具冰尸引燃的并非粮仓,而是通风孔内积存百年的沼气!火势沿孔洞窜升,恰似一条条火龙扑向吐蕃辎重营,而山谷内挤满的苏毗兵马,将成为活体引信。

“你……早算准了?”李隆基嗓音嘶哑。

焦莎璧未答,只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展开是《孙子兵法·火攻篇》手抄本,末页空白处密密麻麻批注小楷:“火佐者,明也;火攻者,诡也;火焚者,势也。然天下至诡之火,不在柴薪,而在人心——彼贪功,则火引其踵;彼惧祸,则火灼其目;彼争利,则火焚其巢。故善战者,焚敌于未燃之时。”

竹简“啪”地合拢,焦莎璧转身走向城楼箭垛。他伸手按在冰冷石壁上,指腹摩挲着一道深深勒痕——那是去年秋日,杨慎亲率铁骑驰援青海时,马槊拄地留下的印记。石缝里钻出几茎野麦,穗子青涩未熟,在风里轻轻摇晃。

“李重茂!”焦莎璧忽扬声喝道。

“末将在!”

“传本王令:开东门,放苏毗溃兵入城。”

城头诸将齐齐色变。李重茂脱口而出:“不可!敌军若入城,岂非引狼入室?!”

“谁说他们是敌军?”焦莎璧目光如刃,扫过众人,“方才哨骑所报,东谷隘口‘破’了,可葛福顺残骑明明已遁入山脊——那破隘之讯,是谁放出来的?”

李重茂浑身一凛。他猛地记起,昨夜巡城时,确有数名苏毗降卒被押至东门,声称愿献计破敌,却被焦莎璧当场杖毙。临死前,其中一人嘶吼:“楚王识得我腕上鹰纹么?我阿兄是吐蕃赞普亲卫,三年前死在碎叶城下!”

“是吐蕃细作。”李重茂额头沁出冷汗,“他们……故意散播假讯,诱我军开东门?”

“不。”焦莎璧摇头,指尖弹落一粒青稞,“是本王让他们散的。苏毗贵族早与吐蕃王族暗通款曲,他们巴不得联军速败,好让吐蕃接手青海,自己坐享分封。可本王偏要他们‘赢’一次——赢到以为胜券在握,赢到争先恐后抢入东门,赢到把刀架在彼此脖子上,只为抢夺城内一间库房、一袋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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