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1 / 1)
再次见到潘意秋,已经是又一年了。 孩子们又大了一岁,韩悠宁的修为也增加了许多,她去小学接小虎放学。 潘意秋站在人群外面,浓妆艳抹也掩盖不住她一身的憔悴。周围的男人轻佻地看着她,口哨声此起彼伏,女人则带着嫌恶地避开,偶尔和身旁人交谈几句,换来更多嫌恶的目光。 她曾经偷偷做着一门不好的生意。 薛山那边得了检举揭发后,带人把他们抓了个现行,发了好大的火,当场就把潘意秋母女关了起来,还冲到韩悠宁面前,火都压不住地质问她:“夫人也是女性,这种事情都不管的吗?” 韩悠宁那时候并不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疯。为了那两个孩子,韩悠宁算是把这对母女从她这边撵走了,她有意将这母女二人忽视,便没在意过她们的动静,这会倒是在薛山面前显得被动了。 韩悠宁听得很是不爽,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种事,总不能还要我来教你吧?” 薛山被气了个饱,说道:“既然你也不管他们了,那我可就照事理办了。” 韩悠宁想了下,还是道:“动静小点吧,也算是为了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薛山沉默后,“我是有意把这事当成典型来办的。这种事情,当初那么艰难镇子里都没有人走这条歪路,现在她开了这个头,要是不能重重地打击下去,怕是后面会在镇里掀起不好的风气。” “这事本来没几个人知道的,你还要闹得满城风雨,那不是帮她们打广告了吗?”韩悠宁反问道。 薛山沉默了下,没再提这事,他说道:“事情我已经问过了,就是那个死老太婆在搅风搅雨,不然那人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得了吧,你什么时候还怜香惜玉上了?她从根子上品行就是坏的,不过是被环境放大了这种罪恶而已。要你这么说……除非全镇的人都要捧着她,让着她,让她过着人上人的生活,或许她才会维持那点看不见的善良。” 韩悠宁堵了薛山的话,不怎么在意地继续说道。 她确实不在意。 潘意秋母女的事情,她实在看得窝囊。自己没个主见,遇见别人来讨公道,只会看着沈旬尧哭,又不肯规劝她妈半点,闹来闹去,拖累死了沈旬尧他爸,又熬死了沈旬尧,这母女两个现在完全是罪有应得。唯一还算无辜的,应该就那两个孩子了。 不过现在,他们自己顶门立户了,年纪小,有周围人帮衬着,日子过得可比之前好多了,沈子泓、沈子轩两兄弟脸上都长肉了。 她们还想在镇里作威作福?那可真是打错算盘了。 薛山最后的处理是罚了他们母女二人去了矿山挖矿,工资只给三分之一,为期一月。 公告处罚正大光明地贴了出来,全镇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议论自然是少不了的,说什么的都有,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却也没人会回避两个小娃娃。 曾经的沈子鸿会因为父母让他讨好韩悠宁这个老师而不服气,现在那些人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他拉着他的弟弟,只剩下沉默。 韩悠宁见了他一次,告诉他:“英雄不问出身。这一些都只是对你的磨砺,不要因为你的长辈的事情而牵连到你自己。你若是往后够强,别人也只会敬佩你有本事,没人会再提你的过去。只要你够强,以后别人提起你,只会是你自己,你的弟弟也只会是你的弟弟,而不是谁的儿子。” 沈子鸿仍旧沉默,功课上却更努力,似乎拼命学习就能把那些让人难过的记忆全部遗忘。 在今天之前,韩悠宁始终没有见潘意秋。 听说,她后来出来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笔钱,开了一个理发店,也算是做上正经生意了。 韩悠宁接到了小虎,问他今天学校的事情。小虎很自豪地道:“我今天又收了一个小弟!妈!这周末我能不能带我的小弟们回家里来玩?他们对小白都可好奇了。那可是活的大老虎!” 在这个除了芦丁鸡,几乎只剩下人类自己和植物的小镇里,小白的人气很高很高。镇里的人在确认了小白这只大老虎不会咬人之后,竟然接受了时不时出门闲逛的小白。有几个胆子大的小朋友,还会冲过来问韩悠宁,可以不可以摸一摸大老虎。 每到这个时候,韩悠宁都还没说话,小虎就护犊子一样挡在了小白身前,不准其他小朋友接近小白。 韩悠宁忽视小虎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不可以。” “妈妈~~”小虎撒娇地扯韩悠宁袖子。 韩悠宁冷酷又无情:“小学一年级开学还不到一个月,小虎,你已经收了二十三个小弟了。你们全到家里来,家里不还得被你们闹翻?” 小虎更为可怜,甚至开始假哭。 “收起声音,我和你爸爸不是你小李叔叔和珠珠阿姨,不会吃你这套。” 韩悠宁说完,小虎轻飘飘地吐出一个鼻音,背向一边,不再搭理人了。 很快,他又转过来,冲着学校门口大喊:“子泓哥哥!这边!” 沈子泓还没满15岁,还在学校读书,沈子轩也在学校,偶尔韩悠宁会把他们两个捎回去,顺带在她家吃一顿便饭,算是给他们开开荤,补一补营养。 两个孩子没了父母,看着比有父母的时候还富态了点。年纪小的沈子轩甚至还有了点孩子的样子,开始笑,开始交朋友,开始和沈子泓打闹。 两兄弟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沈子轩就和小虎聊起来了,沈子泓叫了一声“韩老师”,乖乖地站在她面前。 人群此时散得差不多了,他们兄弟两个很容易就看见潘意秋。韩悠宁没提这个人,沈子泓倒是眼里闪过不愉快,假装看不见她。 潘意秋扑过来,沈子泓躲了一下,她瞬间就哭了。 “子泓!是妈妈啊!子轩!妈妈来接你们了!” “你们不能不认我啊!我是妈妈啊!” 她哭得悲伤,好似之前心情不好就打这两个兄弟的人不是她一样。 沈子轩吓到了,害怕地往韩悠宁身后躲。小虎瞪着眼睛在看热闹,却被刚走出来的傅思南往后拉,颇有些躲避战场的意思。沈子泓一步上前,猛地将她推开。 他的身体受了不少亏空,身高比同龄人矮了许多,力气也不算大,这一下却是把人推倒在地。 潘意秋眼泪落得更多,悲伤地看沈子泓,手却捂着肚子,似乎打算就这么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沈子泓吼道:“我爸我妈都死了!你是谁啊!你来冒充我妈!” 他飞快地拉起沈子轩,快步就往旁边走。 潘意秋来拉他们两个,袖子下的手腕露出后瘦得皮包骨,她脸上的颧骨也是高高的凸起,潘意秋吼道:“子泓!子轩!妈有钱了!你别离开妈!妈养得起你们了!” 这话说的,倒好像是两个孩子为了钱不认她这个亲妈一样。 周围看热闹的人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打量着,余光带到韩悠宁,韩悠宁不得不站出来解释,把一年前的事情又讲了一遍。她这话倒是不多余,围观的人立刻就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议论一句接着一句。 潘意秋好似已经忘记了羞耻,“你们答应和我结婚,也答应以后照顾你们两个。你们和妈走!妈养得起你们!你们不用寄人篱下了。” 周围人一阵笑意,“让你把人带回去再打着玩啊?” “你放过他们吧,人两孩子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瞧着小脸,离开你还长肉了呢。”马芸淑刚从学校走出来就接了这话过去,半点没给潘意秋留脸面,“你要过什么好日子没人管你,你离这两个孩子远远的,就当是积德了吧。” “哈哈哈哈!“众人的嘲笑肆意落下。 韩悠宁鼻尖忽而闻到了丝丝血腥味,下一刻就见到还坐在地上的潘意秋屁股下面流出了血。 “啊!她流血了!” “快送医啊。” 人群惊呼。但在这里的人都是接孩子的家长,实在是没有人敢放下孩子不管把她抱起送到医院。 韩悠宁皱眉,冲马芸淑说道:“帮我照顾一下小虎,我带她去医院。” “我知道轻重,你去忙吧。” 韩悠宁用了个小法术托举起潘意秋。她一直痛苦又倔强地望着那两兄弟的方向,整得韩悠宁像是个无情分开母子二人的坏人。她都懒得搭理潘意秋了。 接诊的是林寒照。镇里现在一共有五位医生,其中女性两人,另外一人今天刚好轮休。 她接了潘意秋,略诧异地扫了一眼,没追问怎么来的是潘意秋,招呼着她这两年新培育的护士来接人。 韩悠宁迅速说了判断:“是宫外孕,直接做吧。这个孩子本来就保不住。” 林寒照皱眉,“病人家属呢?手术没家属签字,我这边没办法做手术的。” 韩悠宁摊手:“天知道。她突然跑来学校门口发疯要孩子,沈子泓推了她一下,就这样了。” 林寒照听得皱眉。 她进去又查看了一下情况,沉默片刻,自己拿笔签了名字。 先救人,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说。 韩悠宁没在手术室外久留,她愿意把人送过来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指望她上心照顾她?那是做梦呢。她这辈子就上心照顾过小虎一个人。 沈子泓很不安,磨磨唧唧地在吃了晚饭后来找韩悠宁打探情况。韩悠宁也不瞒她,说了之后,沈子泓没忍住眼泪。 “她真的要结婚了……那她还好吗?” 韩悠宁叹气道:“孩子铁定保不住,现在月份小发现了也是好事,拖久了,她怕是有危险的。” “哦。”沈子泓说道。 他对潘意秋的感情很复杂。 最大的恨是恨她不够爱他们。 “也好……她以后有新生活了,我们兄弟不靠她也可以活着。”沈子泓擦干眼泪。 事情却没有到这里就结束。 据说林寒照转述,韩悠宁走后不久,潘意秋她妈就急匆匆地赶来了,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孩子怎么样了。得了消息后,立刻就在医院闹开了。 要林寒照说,这灾后唯一的一个好处就是没人能医闹了。 全镇两千多人都指望着他们五个医生看病,薛山也很重视他们这边,医院学校是巡逻队重点巡查的地方。仅仅是潘意秋她妈哭嚎的几句话时间,巡逻队就赶来查看情况了。 林寒照不好说难听的话,她毕竟是个医生嘛,还是得考虑一下医德这个问题的。 巡逻队可不会惯着谁,当即一番连恐带吓,吓得潘意秋她妈连话都不敢说了,只敢缩在角落里哭她的好日子泡汤了,哭她自己命苦,哭她没有生个好女儿,女儿也没有生两个听话的孙子。 那些话听得林寒照都要窒息了。仅仅是转瞬的时间,她说的都要喷火了,骂了好几句死老太婆。 医药费在巡逻队的监督下,潘意秋她妈没敢拖欠,却一直没人给潘意秋送饭,要不是林寒照发现后从食堂打了饭送过去,潘意秋还得饿着肚子坐小月子。 至于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的亲生父亲,一直没有露面。 林寒照又可怜潘意秋,又讨厌她,想了好几天才在两个孩子面前提了一句要不要去看看她。 沈子泓沉默着,沈子轩也不说话。 最后,林寒照只带了沈子泓一个人去看望生病的潘意秋。 她本意是希望沈子泓能够给潘意秋一点生机。虽然潘意秋讨厌又软弱,但比起她妈那个死老太婆,林寒照出于医生的职业本能,还是希望她能活下来。 而沈子泓只是沉默着。 潘意秋的激动和话,他一点反应也没给。只是那么沉默到快要麻木地看着潘意秋。 潘意秋的笑一点点变冷,她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他。 林寒照赶紧带人离开了病房,又送他回来。 可才一出医院,沈子泓就哭了。 “唉。”林寒照叹气,“你怎么不和你妈说说话呢?你也是惦记她的啊。” 沈子泓任由眼泪流下,只是道:“我想她,可一看见她就想起她打我们的凶狠。我忘不了!我忘不了!我和弟弟一身的伤,全是她打的啊!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