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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结局(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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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偷笑嘴角上扬。

钟遥很难过。

哪怕是养一只猫,一个月下来也是有些感情的,从大哥和二哥那里偷来的银子与玛瑙可是在她屋里待了半年多呢,钟遥对它们感情深厚,早就把它们当做是自己的了。

她都这样说了,大哥二哥还是把东西抢走了,实在太过绝情。

钟遥抹着眼角道:“早知道当初就不去救他俩了……”

瞧着哭得很伤心,可谢迟上前拉开她的手,却一滴眼泪没见落下来。

“眼泪呢?”

钟遥眨眨眼,双眸因为含着泪水泛着莹莹光点。

她依旧一副委屈的模样,悲伤道:“今日是我生辰,若是哭出眼泪,不是白瞎了这么精致的妆容了吗?”

谢迟很是佩服。

装哭能装到眼泪悬而不落、收放自如,可见钟遥功力之深厚——估计是打小就开始练的,难怪方才岳母一点也不担心。

佩服之余,谢迟也注意到钟遥今日的确是精心装扮过的。

因为在室内,她穿的不厚,上身是件印着蓝紫色花瓣的杭绸交襟,下身是轻紫云纹缎裙,颜色清浅,看上去有些素静,可有动作的时候,衣裙摆动,上面的银色暗纹便会随着光影变得闪亮。

雅致又华贵,将她衬得如下凡的仙子一般。

谢迟第一次见钟遥穿这身衣裳,但不是第一次见她这身衣裳的料子。

这正是前些日子他从侯府库房里挑出来,让人送到钟府来的。

衣着用心,妆容与配饰也十分相衬,就连腰间垂着的装点禁步也是紫玉垂绦的,只颜色深了一些,压在裙面上,迫使罗裙将钟遥的身姿勾勒得更加清晰。

谢迟多看了两眼,觉得这身装扮比起早先碰见费安旋那身相比,一点也不逊色。

这种淡雅的紫色也很配钟遥,可不知是不是惦记太久的缘故,谢迟还是觉得钟遥穿艳丽的红色——最好是石榴红——最是好看。

他把钟遥从头看到脚,正看着她裙角下露出的兔绒鞋的一角,见钟遥腿一动,将脚藏到了罗裙底下。

再抬头,见钟遥眼中泪水已经不见了,只残留着些许水雾,正偷瞄着他。

两人目光一撞到,钟遥就飞快移开了视线。

谢迟原本是很坦荡的,被她这一弄,记起两人上一次私下相处,还是他逼迫钟遥答应与他成亲。

这样一想,顿时沉默。

房间中寂静无声,依稀有着淡淡的尴尬。

安静了片刻,谢迟率先开口,语气略微生硬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最早你我流落山野,三当家找到山洞中时,是不是提起过大当家?”

钟遥自从五个月前与皇帝提过雾隐山的经历后,再没想过贼寇相关的事情,那段经历已经如噩梦一样被她抛之脑后了。

她一时记不起来,愣愣问:“是他逃了吗?”

“没有。”谢迟道。

寨子被攻破当日,贼寇就死伤了一大半,逃亡的那部分,在江夏提供贼寇名单与密林中可供躲藏的洞穴后,已被一一揪出;逃到附近州府里的,也在官府的合作下缉捕归案,包括大当家。

大当家是怎么死的已经无从考究,但尸体是江夏亲自确认的,她肯定那就是大当家无疑。

人的确是死了,但谢迟总觉得他死得过于简单,特别是与三当家、窦五相比较起来。

他觉得有蹊跷,在雾隐山的那几个月,忙碌之余,从江夏、被活捉的贼寇口中了解了许多大当家相关的事情,可除了性子阴冷、话少、记仇之外,再无别的消息,连出身都是未知。

谢迟性子谨慎,一直未将这事放下,即便过去很久了,还是来与钟遥确认一下。

钟遥回忆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提到过的,三当家说你很得大当家的眼缘。”

得眼缘,所以才会把谢迟弄瞎,想把他带去寨子里。

“是不是你在找薛枋时与他打过照面啊?”钟遥问。

谢迟摇头。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但很清楚在攻破密林中的山寨之前,他记忆中并没有大当家那张面孔。

这意味着大当家曾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有过接触。

这很危险。

但人又确实已经死了。

钟遥道:“那就是谢世子你长得太好看了,让大当家一见倾心。”

谢迟想让钟遥不会说话就闭嘴,但转念一想,改口问:“你觉得我好看?”

这是必定的,以前钟遥就好几次被他迷住。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他无意勾引时,钟遥屡次被他迷住,他一用上手段,钟遥就觉得他在发疯。

谢迟本想趁钟遥说他好看,顺势亲耳听钟遥说一句心甘情愿与他成亲,谁知这句话刚问出口,钟遥跟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掩唇笑个不停。

谢迟:“?”

谢迟感觉受到了侮辱。

他上前一步抓住钟遥的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把她箍进怀中,逼问她在笑什么,可握住钟遥手的刹那,差点没忍住将人拽进怀中,把人按住狠狠搓揉。

也是这一刹那,谢迟想到再过不久,两人将会成亲。

成亲后,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他有一瞬间的迷乱,下一刻理智占据上风,控制着他迅速松了手。

倒是钟遥都准备好他来欺负自己了,见他收手了还很不习惯,问:“谢世子,你又发什么病啦?”

谢迟忽略她的后半句,道:“不许叫谢世子。”

“那叫什么?”

谢迟道:“叫迟哥。”

钟遥“哦”了一声,乖乖道:“迟哥,你又发什么病啦?”

新称呼很令人不习惯,谢迟还在适应,钟遥突然不可遏止地笑了起来,边笑边道:“迟哥……好肉麻,好恶心……”

谢迟:“……”

这次他怎么都忍不住了,朝着钟遥伸出了魔爪。

钟遥早有预料,惊叫了一声往后躲避,最后被谢迟从后方箍着腰扳了过来。

她还要挣扎,被抓住了手腕,瞬间一下也动弹不得了,只能用水汪汪的眼睛求饶地看着谢迟。

谢迟一点也不心软了,控制着不让自己亲下去的同时,道:“我还没说你二哥恶心呢,你说我恶心?”

“那哪能一样?”钟遥道,“我二哥是从小就那样跟我玩,你呢,整日臭着一张脸……还有那个‘遥遥钟’,你敢叫我都不敢听!”

“……”

其实谢迟也不大敢叫出来,确实有些古怪。

这是他理亏,微微沉默后,谢迟皱眉道:“怪我吗?分明是你二哥把你所有名字都喊了一遍……”

正说着,院门处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喊:“钟小小!你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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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听见了,立即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谢迟。

谢迟:“……?”

还能这样?

事实证明不仅能,还能变着花样喊。

只听钟沭怒不可遏地喊道:“好你个遥小钟,偷我东西就算了,还联合谢世子坑我银子,你还我银子!”

他身后是徐宿纳闷的声音:“不是,小妹拿你点东西咋了?至于凶成这样子吗?大不了我帮她还!”

“这不是还不还的事!”钟沭道,“要不你直接把人拿走吧,这小妹和谢迟那妹夫我都不要了!给你了,你赶紧拿走!”

他俩边说边往钟遥院子里走。

院子里的侍女方才被钟遥支使开了,因此没人拦着。

钟遥不想被二哥逮着算账,赶忙挣脱双臂,搂着谢迟的腰将他往角落里带。

谢迟刚松手要往后退去,被她被一搂,立刻顺从地跟着挪到了墙角。

外面两人还在继续,一个恼怒,一个纳闷。

“怎么还有谢世子的事?”徐宿道,“谢世子性情多好啊,对咱俩还有恩呢……”

钟遥闻言仰起脸,下巴抵着谢迟的锁骨对着他无声偷笑。

确实该笑的。

那日钟沭与她打赌说谢迟一定会去找徐宿算账,钟遥假装羞涩说谢迟才不会因为那么点小事迁怒别人,成功骗得钟沭与她打赌,最终输给了她三十两银子。

——钟遥还分了三两给谢迟,以答谢他的隐忍。

谢迟觉得自己会配合,脑子多半也是进过水的。

但钟遥这得意偷笑的坏蛋模样实在可人……

他没忍住抬了下手,刚抬起,窗口处就传来了动静,是钟沭探身朝里喊着:“钟坏心眼?人呢?”

“钟坏心眼”忙搂着谢迟的腰往角落里躲藏。

两人贴在一起,谢迟一垂眼,就看见钟遥侧着脸,正专心防备着窗外的钟沭。

她太认真了,全神贯注的,眼睛还一眨一眨地,勾得谢迟心尖上又酥又麻,没忍住低下头,反抱住钟遥,用下巴在她额头上蹭了几下。

他抱得轻,蹭得温柔,蹭完就放开了手,留钟遥愣愣地抬头看他。

谢迟在晦暗的角落里与她对视,被那双春水般的眼眸看了会儿,忽然抬起手捂住了钟遥的眼睛。

钟遥眼前一黑,一瞬间,周围仿佛静了下来,她只听得到跟前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与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又想起宋曦的话。

宋曦说谢迟肯定早早就喜欢她了,喜欢她,才会对她的每一句话都很在意。

所以当谢迟问觉得他好看不好看时,钟遥笑得停不下来。

可宋曦又说了,男人都是一个死样,对喜欢的姑娘如狼似虎,成亲后更加没有人样。

——钟遥最喜欢宋曦这个密友了,虽然出身书香门第,但说起私房话十分豪放,常常把人说得面红耳赤。

面红耳赤,但是好刺激,还想听。

当然如果宋曦不常常把她摁倒捶她的话,钟遥会更喜欢她。

此刻,钟遥觉得谢迟还是有人性的,最多可能会亲她一下。

她脸颊发烫,犹豫要不要拒绝时,发顶传来了被人轻柔触碰的感觉。

钟遥微微一愣,嘴角止不住地开始往上扬。

她觉得宋曦说错了,谢迟是喜欢她没错,但才不会与宋曦说的那样没人样呢——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就是个简单的娱乐轻喜剧,故事线其实很简单,再有大概四五章,成亲+最后一点剧情走完,这篇文就要完结啦。

第72章香甜她是不是……亲过谢迟?

正式定了亲,但还没成亲,这中间的日子最是让人难熬。

以前钟遥说了气人的话,谢迟还能勒着她的脖子,使劲儿地掐她的脸。

现在成了未婚夫婿,说是内人,但不好有亲密的触碰。说是外人,又能进钟府来见钟遥。

不里不外的,实在让人煎熬。

偏偏钟遥笑也罢,使坏也罢,都让人想捧着她的脸用力地亲。

但谢迟忍住了。

他捂住钟遥的眼睛,只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亲完后,看见手掌下方露出的钟遥微红的鼻尖与微张的红润的唇,他心头一热,再次俯身,唇将印下时,往上一偏,落在了自己捂着钟遥双目的手背上。

“肯定是怕我把银子抢回来,躲爹娘院子里去了。”窗外的钟沭没找到人,气愤道,“偷我的宝石不算,还骗我的银子,我真是受够了!走,咱们玩去,不搭理她了!”

徐宿比较有良心,问:“真不带小妹了啊?今日可是她生辰,我还在酒楼里设了宴……”

“不打她都是好的了,还带她!而且她也去不了,她前两日有些咳嗽,刚好了些,爹娘不让她出府……”

脚步声随着两人声音的减弱远去了,谢迟也终于松开了捂着钟遥眼睛的手。

他在钟遥开口前道:“为什么又敲你的头?因为想让你变聪明些。”

不等钟遥说话,他又道:“为什么捂你的眼?因为我仗着侯府的权势,蛮横不讲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钟遥张口欲言,他又说:“闭嘴。”

只会说气人话,还不如不说。

接连几句话后,谢迟拉开钟遥搂在他腰上的手,转身往外走去——待的够久了,该离开了,否则钟夫人怕是要找来了。

“走了。”他道。

然而才迈出一步,听见身后钟遥道:“怎么是仗势欺人?不应该是在发疯吗?”

谢迟头也不回道:“不应该是你把嘴闭上吗?”

还说他与她说过的最多的话是让她闭嘴,也不想想,他说过那么多次,她有过一次听话的吗?

钟遥咯咯笑。

她觉得谢迟其实也没有很聪明,她上一次分不清谢迟是在亲她头顶还是在敲她,是因为看不见,现在她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谢迟却在那里生着闷气假装不在意。

她目送谢迟走出房间,突然想起一件事,想要追出去问,结果衣角被桌案上的梅花枝勾住了。

钟遥怕把衣裳扯坏了,一遍解着衣裳,一边抬高声音,朝外道:“谢世子,你今日来找我,真的就只是为了说正事吗?”

外面没有声音。

一直等钟遥把衣角从梅花枝上解救下来,外面还是没回应。

她以为谢迟已经走了,一边朝外走着,一边低声念叨:“走那么快,一点也不留恋,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一句话嘀咕完,人也到了房门口。

正要迈步出去,一道人影迎面闪现,一把捧起了钟遥的脸颊。

“我说是为了正事来的你就信?我分明是为你的生辰来的。”谢迟声音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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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悦,“还说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我和你成亲是为了你的陪嫁,好了吧?”

钟遥的脸被谢迟揉着,嘴巴都嘟了起来。

她抬手去抓谢迟的手,没能抓开。

“整日跟个小傻子一样……”谢迟也恨铁不成钢,用力揉着钟遥柔软、温热的脸,气道,“我让人备了美食、烟火和你喜欢的鸳鸯灯笼,想与你一同出去夜游呢,你倒是好,又犯风寒咳嗽了起来。你为什么总要生病?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总在我不能留在你身边的时候生病?”

钟遥一句没说,谢迟自顾自质问了一大堆。

她想说与谢迟相识以来,她拢共就病了一次,而且那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这次不算的。

这次她没有不舒服,真的只是咳了几下,是爹娘被她上次生病吓着了,才不许她出府的。

因为不算真的生病,所以她才没让人与谢迟说。

可她被谢迟捧着脸,谢迟的手掌大又热,一见她想要说话就来捏她的脸,使得钟遥除了口齿不清的“唔唔”声外,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而谢迟除了捧着钟遥的脸乱揉,还有些郁闷。

他不擅长说这些太直白的话,就像他不擅长取那些黏糊糊的称呼。

其实先前他原本想让钟遥叫他“迟哥哥”的,但听着太肉麻,谢迟试想了一下,有些接受不能……

再说对钟遥的昵称,像“遥小遥”这样可爱又亲昵的叫法,若非钟沭,谢迟一辈子都想不到。

对着钟遥劈头盖脸说完了心中想说的事情,谢迟俯身,用额头在钟遥额头上撞了一下,然后扳着她的肩膀迫使钟遥转身,在她肩上轻轻一推,就把钟遥推回了房间里。

钟遥站稳后转身要来开门,试了几下,发现门被从外面扣上了。

她赶忙跑到窗口,发现院子小,谢迟步伐又大,一会儿功夫人已经走到院门处了。

“谢世子。”钟遥赶忙喊道。

喊完后,脸突地一红,声音低了几分,又悄声喊道:“谢迟……”

谢迟恰好要出月洞门,回头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好好养病。我走了。”

说完就消失在了月洞门后。

钟遥扶着窗棱眺望了几下,没看见谢迟,只感觉到外面有些冷。

她怕自己真的生病了,坐回到燃着碳炉的房间中,呆坐了会儿,两手捧着自己的脸傻笑了起来。

钟遥十八岁生辰过得其实很平淡,她不仅没能去外面游玩,还痛失了许多银子与漂亮玛瑙,但她很开心。

开心的同时,还有点小惊吓。

因为当日谢迟走后不久,侯府那边又先后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给钟遥送驱寒止咳的汤药的。

第二拨是送绸缎首饰的,都很华贵,但全是鲜艳的绯红颜色,看得钟怀秩夫妇俩怀疑谢迟是不是在催他们将婚期提前。

第三拨是替谢老夫人过来的,送来了满满一匣子的玉石玛瑙,吓了钟家所有人一大跳,都觉得可能是她不止从哪儿听说了钟沭抢走钟遥玛瑙的事情,觉得钟遥太小家子气,所以特意送珠宝来彰显侯府的富贵。

钟夫人转头把钟沭骂了一顿,完了又开始担心钟遥与谢迟成亲后要被谢老夫人刁难这事。

但不管怎么样,婚事还是得继续。

先前与费家那桩糊涂婚事也是年关左右定下的,当时钟家几口人都有些犹豫,因此原计划是若费家催婚,就将婚期往后延,定在钟遥十八岁之后的春日。

谁知一年的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现在女婿换了人,但想想钟遥的年岁与自家在京城的形势,最后婚期还是定在了原本的日期。

年后的时间过得特别快,走亲访友过后就是上元节,上元节一晃眼就过去了,再之后,天就开始转暖。

钟遥每日都被拘在家中备婚,嫁衣、环佩、喜饼、喜酒等等,什么都要按她的喜好来,偏偏侯府那边准备的种类过分繁多。

钟遥挑得眼花缭乱。

她与谢迟说不需要这么多,谢迟却说那是谢老夫人让人准备的。

钟遥趁着谢迟来府上送东西悄悄问他:“你祖母是不是觉得我身份低微,所以一定要把婚仪办得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省得丢了侯府的脸?”

谢迟:“……不是。”

单纯怕你觉得她懈怠,以后罚她早晚跪在祠堂里抄佛经而已。

“不信。”钟遥用力摇头,然后扯着谢迟的袖口,细语道,“反正以后她一来欺负我,我就哭,我烦也烦死你。”

谢迟可以为祖母正名的,但他不想。

他觉得为了自己以后的安宁日子,让她俩继续相互防备和谦让比较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距成亲还有三日的这个晚上,钟遥睡不着了。

要怪就怪钟夫人与宋曦。

钟遥辗转反侧,脑子里一会儿是钟夫人提早给她看的图册,一会儿是宋曦说的榻上拥吻,想着这些的同时,钟遥脑子里满是很久之间看见的谢迟赤/裸的身躯……

她要与那具健硕的躯体在床榻上拥吻、纠缠……

有点吓人,但又让人心跳加速。

钟遥满脸通红,捂着寝被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侍女听见动静,劝道:“小姐早些睡吧,夫人说了,这几日歇息好了,成亲那日脸上才有光彩。”

钟遥也想早些歇息的。

她怕成亲那日眼睛肿了不好看,坐起来拍拍脸颊,道:“点些安神香吧。”

侍女应了一声,去外间橱柜找了会儿,在纱幔外面问:“原先惯用的那种没有了,小姐,点上回侯府送来的那种?”

钟遥应了后,侍女又说:“世子对小姐很用心呢,送来的东西都是最精细的,许多我以前见都没见过。”

钟遥拥着寝被翻了个身,害羞地笑。

自从婚事定下后,谢迟就总让人往府中送东西,大多是些吃穿用度的东西,偶尔会有些观赏的,比如有一回他给钟遥送了棵摇钱树,不知是哪里的巧匠做的,一摇就会掉金子。

大概是被他影响了,薛枋也时常送东西过来。

他送的大多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比如解不开的九连环、能装水的铃铛,以及府中先生给他布置的课业等等。

谢老夫人也会送,但她送来的东西钟遥从来不敢动,都是让人单独摆放在她的私库里的。

钟遥思绪转动时,侍女已经点好了香,与她说了声就去了外间。

钟遥在黑暗中闭上眼,思绪又回到了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东西上。

不知是不是被黑暗放大了情绪,越想她呼吸越是急促。

钟遥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她想要掀开纱幔透透气,然而指尖刚将纱幔掀开一条缝隙,便嗅到一股香甜的气息。

有些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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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是迎面扑倒钟遥脸上的,冲得她神智一阵恍惚,面前朦胧出现了一只大黑狗。

黑狗狂吠着朝她扑来,扑到她身上后,突然变成了谢迟。

谢迟抱着她,厉声喊道:“钟遥!醒醒!”

他身材颀长,五官俊美,严厉时剑眉微皱,会多出一分凌厉的气息,将他衬得如出鞘的利刃。

他真好看……

钟遥看见谢迟抱着自己着急呼喊的模样,心头砰砰跳着,突然仰脸朝他亲了过去。

将要亲到,“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钟遥打了个激灵,再一睁眼,见眼前的谢迟突然变得模糊,仿佛站在雾中一样,而鼻尖嗅到的那抹香甜味道却越发浓郁。

有些熟悉……

……是致幻迷药!

钟遥心头一慌,晃着脑袋竭力保持清醒,趁着最后一丝理智还在,一把打翻香炉,然后跌跌撞撞跑到桌案旁,端起杯中冷水用力地泼在了脸上。

春日夜晚天冷着,冷水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但人也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拎着茶水快速去了外间,一壶水泼向侍女,很快,癔症一样烦躁的侍女也冷静了下来。

这就是个意外,是侍女误将雾隐山贼寇们用的那种致幻迷药当做了安神香,才会引发这场意外。

——钟遥记得这是前几日薛枋送来,说军中圣手研究过了,这药少量使用可以提神醒脑。

侍女点太多了。

所幸钟遥发觉的早。

事情虽然顺利解决了,没有出现伤亡,钟遥却神情凝重,一宿没再闭眼。

只是这次她不是因为那些令人难为情的图册画面才睡不着了,而是因为一段模糊的回忆……

钟遥摸着嘴唇,细眉紧蹙,很想知道,她是不是,曾经、意外、迷迷糊糊地……

……亲过谢迟?

第73章成亲喜字,鸳鸯,连理枝。

钟遥一直觉得虽然自己有时候很气人,但总的来说还是讨喜的,小时候跟爹娘回祖籍时,常常有人夸她是菩萨身旁的小仙童。

长大后,虽然明白这话有几分恭维,但在她名声败坏之前,身边有来往的人,大多是觉得她有趣,喜欢与她讲话的。

只有谢迟不一样,很长一段时间里,谢迟都是发自内心地讨厌她的。

因为初见时她总是哭,烦到他了么。

后来迫于恩情与她有了接触,大约是习惯了,两人多少能算作是朋友了,再之后,便是一同前往雾隐山,谢迟在途中频频发疯……

不,不是发疯,是开始讨好她,想求娶她。

钟遥是在宋曦的提醒下才知道谢迟那时的心意的,但具体的原因……她本以为是她性子好、长得美,谢迟慢慢地被她迷倒了来着……

现在想来……

谢迟不会是因为自己迷迷糊糊亲吻了他,又一次狠狠坏了他的清白,才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吧?

钟遥觉得很有道理。

回想过往,当初她只是不经意撞见了谢迟赤裸的躯体,谢迟就气得面若寒冰,若不是那事是薛枋作怪导致的,且他还欠着自己恩情,钟遥觉得说不准谢迟当时真能杀了她。

钟遥想去找谢迟问问她是不是轻薄他,谢迟心里的真实想法,但这时候距婚期只有三日了,两人是不能见面的。

她去问小哥,可小哥昨日又与她断绝兄妹关系了,不搭理她。

她去问宋曦,宋曦说:“你是傻子吗?”

“我不是。”钟遥摇头,好声好气地劝说道,“你不要总是以己度人,我和你是不一样的,我最机灵,最漂亮……”

话没说完,被宋曦扭着胳膊压在了床榻上。

“错了……”钟遥哭唧唧地服软道歉,“我是傻子,你是大美人……”

道歉的同时,钟遥心想不管谢迟是出于什么原因与她成亲的,他都是个好男人。

——他教训她的时候,下手还没宋曦重呢!

见不到人,没人给她解惑,钟遥只能一边反省自己是否太过罪恶,竟然趁着神志不清糊里糊涂地轻薄了谢迟,一边怀疑谢迟喜欢她的初衷是什么。

偶尔她也会羞涩又遗憾地想,谢迟的嘴巴是什么滋味呢?

怎么偏偏就忘记了……

日子在钟遥的胡思乱想中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成亲这日。

宋曦成亲时,钟遥是一早就去了的,到的时候,宋曦已经装扮好了,端方得体地等着老寿星给她梳发。

当时宋曦与她说成亲是很累的,钟遥还不信,轮到自己了,才发现宋曦说的一点没错。

天不亮她就被喊醒,醒来后被转来转去地摆弄着,喝口水都要问她娘要。

等装扮得差不多了,宾客也都来了。

这种日子,哪怕是往常与钟家有些小摩擦的人家也不会说刺耳的话,更何况钟遥要嫁的还是永安侯府。

钟遥在声声夸赞中坐在妆镜前,由黎老夫人为她梳发。

这是京中少数的集尊贵、长寿、康健、富贵、多子多孙、名声又极佳的老妇人之一,由她梳发,寓意着这样美满的一生会延续到钟遥身上。

梳发时,旁边还有人唱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钟遥听着,原本是觉得有些好笑的。

她觉得不真实,好像小时候玩的扮家家酒,但一抬眼,从镜子里望见了身后神情恍惚的钟夫人,莫名的,她眼眶一酸,泪水差点落下来。

她怕被人笑话,赶忙低下眼遮掩了过去。

等梳完发戴上凤冠,喜帕一落,宾客们又说笑几句,就都出去了,母女二人这才有空说话。

“娘……”钟遥掀起喜帕,带着哭腔的声音刚喊出来,就被打断了。

“我想了想,还是得给她一个下马威。”

钟夫人声音悲切,但十分坚定,道,“遥儿,明日去给谢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最好天不亮就去,她必然还没起。这时节清晨还冷着呢,你假装为了请安受冻生病……若是成亲第一日就让孙媳病了,她肯定没脸,以后再也不敢……”

说着说着,钟夫人突然一皱眉,忧虑道:“不行,你装病容易被挑刺身子骨不好……这样吧,遥遥,明晨去请安前,你哄骗谢世子穿单薄点,把他冻病了,你再假装不舒适但是坚强地照顾谢世子,被染上了风寒……”

钟遥万万没想到她娘竟然在想这些!

她道:“谢世子身子结实的很,在山中用冷水清洗都不会感染风寒。”

钟夫人听罢想了想谢迟那身板,点头道:“这倒是,个高腿长腰又窄,那体格瞧着就结实。”

说着,她忽而一顿,目光闪烁几下,改口道:“……算了,明晚吧……明晚你夜间假装梦魇把被寝扯开,冻他一宿,让他病了,你再跟着装病。”

钟遥没发现她的停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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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日要去玄霄观拜见侯爷。”

玄霄观久负盛名,几十年前先帝尚未登基时就曾在道观跟随老观主悟道明性,说是天地第一观也不为过。

永安侯便在那里避世清修。

早在婚事定下后,谢迟就派人去观中递了信,言明婚后第二日,将携新婚妻子、祖母、弟弟前往玄霄观探望父亲。

毕竟侯爷虽然不问俗世了,但唯一的儿子成了婚,于情于理都得见上一面认认人。

“那就第三日……”

“第三日要归宁的。”

钟夫人不甘心,道:“那就第四日……”

钟遥在一旁笑了起来,边笑边说:“可生病了会不舒服,我不舍得……”

“什么不舍得?这么大个男人病一下怎么了?”钟夫人不以为然,还有点生气,说,“婆媳关系本就该男人去处理,他处理不好,受点罪不是应当的吗?”

钟遥心说她娘真是偏心,年前她只是咳嗽了几下就不许出门,到谢迟身上就是病一下怎么了?

但她娘偏心她,她很高兴。

钟遥把喜帕掀到凤冠上,空出的两只手搂着钟夫人靠在了她身上。

钟夫人拍拍她的手,又道:“再说了,他不是喜爱你吗?话本子上的痴男怨女都是要弄个半死不活来证明真情的,咱只是让他病一场对付他祖母……”

两人这边盘算着怎么对付恶毒老人家时,另一边正在与宾客说笑的谢老夫人打了个寒颤,左右张望了下,问了问时间,为了以防万一,让人去找谢迟过来。

谢迟正在后院偏厅与太子说话。

太子是来为谢迟贺喜的,来的早了些,就顺便问谢迟一些事情。

“雾隐山里的那种致幻迷药,你确信有用?”

谢迟:“?”

要是没用,他至于发疯吗?

“你试了?”他问。

“前天老四在父皇面前痛哭,说真心喜爱你即将新婚的夫人……”太子说着,注意着谢迟的神情,见他没动怒,颇为诧异,“你不生气?”

“我这夫人最是惹人爱,被人喜欢不是很正常?”谢迟一身正红的鲜艳喜服,衬得人目若星子,面如冠玉,俊朗得刺眼。

他淡然道:“况且我也没那么小气,年前徐宿带她相看了三百个青年才俊,我不也没对徐宿做什么?”

太子听后忍俊不禁,笑完了,想说说那“三百个”青年才俊的事,又想问谢迟以后也不会对徐宿做什么吗,掂量了下,最后道:“你真就不怕父皇一时糊涂,由着他了?”

人总有糊涂的时候,特别是上了年纪之后,而其中,手握大权的老人犯了糊涂,才是最危险的。

再过几年,皇帝或许真的会。

但依谢迟对他的了解,现在不会。

而且就算会,前面不是还有一个太子吗?

倘若某日皇帝真的跟着四皇子一起犯了糊涂,那么,最先感知到危险的人应该是太子。

谢迟觉得,他要么会逼迫皇帝退位,要么,会弄死四皇子。

“殿下能由着他胡来?”谢迟问。

太子:“不能。”

说完这句话,他接着先前的未说完的道:“父皇没答应,四皇弟又说想念去世的母亲,要去贵妃陵墓探望,让父皇拨人手护送他……”

贵妃陵墓在城外的一座专门埋葬皇室亲族的青山上,既要离宫,自然该有人护送。

但四皇子手里一旦有了人,绝不可能安分。

“父皇没直接答应,而是传我过去,让我安排这事。”太子面露烦躁,将手中杯盏往桌上一掷,道,“我不介意养着他,但他着实烦人,不是粘着我喊哥哥,就是装晕、用瓷片割伤自己来装可怜……”

太子脸上露出反胃的神情,缓了好一会儿,才色情阴沉道:“昨日我本想让他在宫中发一回疯,好……”

好怎样?

太子没明说,但听的人已经懂了。

谢迟道:“那药怕风畏水,在密闭空间用较好。”

“是在门窗紧闭的殿中用的,在外面盯着他的侍卫都气息浮动了,四皇弟身处其中却不见什么影响。”

四皇子绝不可能有那么好的定力。

谢迟对那药的影响最是清楚,闻言与太子一同皱起了眉。

然而这事着实难以理解。

厅中沉寂片刻,太子纳闷道:“总不能是他每时每刻都在疯着,所以中了致幻迷药也看不出异常吧?”

谢迟:“……”

他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两相沉默中,外面传来侍卫的脚步声。

“世子,老夫人说快到时间了,让您先去前面,别耽误了迎亲的时辰。”

谢迟让人下去,与太子道:“殿下恕罪,臣有事要先行一步了。”

太子还在为怎么处置四皇子而发愁,闻言无力地摆摆手。

谢迟便也不客气了。

他不再想别的,正了正衣襟,理了理袖口与衣摆,确认自己的风姿与仪态都挑不出错,这才迈着阔步,走向了外面随处可见喜字、鸳鸯、连理枝、比翼鸟的喜庆前厅。

然后,迎着温软的春风,踏上了去接钟遥的路途。

第74章结发“一点不亏待自己啊?”

谢迟一直对婚仪的某些流程心有疑惑。

沿途给观礼的行人孩童赠礼,这是在散播喜气,他理解且乐于接受,但拦门是为什么?

拦不住要着急,拦住了也要急。

虽说真要拦的话,钟岚兄弟俩再加上个徐宿,三个人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不能真的动手,是不是?

幸好钟家大哥最是稳重,也记得谢迟对他们家的帮助,简单问了几句就让过了。

钟小哥坏主意多,但一对上谢迟的眼睛,就记起那日差点划破自己喉咙的利刃,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地让行了。

与这两人比起来,徐宿这个干哥哥有些一根筋,不过徐皇后把他当儿子对待,特意找了人盯着他,以防他玩上头惹到了谢迟。

倒也有其余年轻人想要上来凑热闹为难谢迟,但与他年岁相仿的,不如他身份尊贵;与他家世持平的,不如他有作为。

再加上谢迟很少回京,京中根本就没几个人算得上与他熟络,因此这些人也就跟着叫唤几句,做不来什么。

这一关实际上就是个形式。

谢迟看着嬉笑的围观人群,觉得自己好像被耍的猴。

不过仪式如此,只得认了。

该拜见的拜了,该笑闹的闹了,拜别钟家父母,要接新娘回侯府时,谢迟再度生出疑惑。

——钟岚瞧着不算多健硕,由他背着钟遥上轿……他背得稳吗?

就不能直接由新郎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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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一定要覆着喜帕遮得那么严实吗?

就不怕……

谢迟向来不喜欢这些繁琐流程,不然也不会少年时就频频离京了。

今日不同以往,他定是要完整地依照婚仪流程拜堂成亲的,但仍是心有疑虑。

谢迟本不想说出来的,可看见旁边殷切不舍的钟夫人,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谢迟生母早逝,时隔多年,记忆已经不清晰了。

但倘若还在世,他大抵会与母亲直抒心中所想。

谢迟认为自己既与钟遥成婚,钟夫人以后也是他半个母亲了,日后的往来也不会少,那么,对她说出心中顾虑,也未尝不可。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被钟岚背着的新娘子身上时,谢迟与钟夫人道:“看身形是钟遥无误,但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钟夫人不解地向他看了过来。

谢迟微微停顿后,郑重道:“喜帕之下,的确是钟遥,没错吧?”

“……”

钟夫人睁大了眼睛,震撼极了,声音都差点没能控制住。

“不是我遥遥还能是谁?!”

谢迟意识到女婿终究是隔了一层,这话问得不合适了。

但他不觉得自己的顾虑有错,遮得那么严实,若是新娘被悄悄换做别人了都未必看得出来……他要成亲的人是钟遥,万不能莫名其妙地与一个陌生人拜了堂。

这是谢迟对整个婚仪最疑惑且不满的地方。

左右已经说出口了,他继续道:“上轿前可否让我亲自看一眼?”

钟夫人喉咙里有些哽塞,想问谢迟难道她会悄悄把自己女儿换成别人吗?

但仔细想一想,这话好像依稀有几分道理,毕竟谁也瞧不见新娘的容貌,万一路上被什么有心人掉了包,被发现时怕是都送入洞房了,后悔也来不及!

思虑间,新娘子已经被送进了轿子里,钟岚还在轿门前弯腰与里面的人说话。

不知是被谢迟那番话影响了,还是钟岚太碍眼,钟夫人看轿中人越发地眼生。

她朝谢迟使了个眼色,随即“呜呜呜”哭了起来,边哭边猛地推开钟岚扑向了轿中人。

动作有些大,撞得轿中人身子晃了几下,头上的鸳鸯喜帕因此飘动,短暂地露出了藏在下方的一张精致芙蓉面。

谢迟没看清,但已经能确认是钟遥无误。

钟夫人也安心了,顺从地被人扶起。

而除了遭受无妄之灾的钟岚有些懵之外,围观的宾客都以为这是做母亲的舍不得女儿,纷纷为之感动,接二连三地说起祝福话。

新娘上轿,新婿拜别,迎亲队伍便往侯府去了。

钟夫人是不能去送嫁的,但又不放心,招来钟岚说了几句,把钟岚说懵了。

“白长这么大个子,没一点儿用。”

钟夫人嫌弃完,找钟沭去了。

而钟遥自从被背上轿,就光听着外面人群看热闹、讨喜钱的欢笑声了。

她摇摇晃晃的,想悄悄掀起喜帕与轿帘看看谢迟今日是什么装扮,又奇怪方才娘为什么突然假哭又很快被哄开了,还有点为拜堂而紧张忐忑……

正百感交集,轿子被人敲响,有人在窗口悄声喊道:“小妹?”

钟遥凑近,同样小声道:“小哥?”

才确认了彼此身份,轿子旁随行的嬷嬷就咳了起来。

钟遥听见外面小哥似乎在给嬷嬷塞喜钱,不多久,他的声音重新传了进来。

只听他低声迅速说道:“娘让我提醒你,谢世子怕你被人悄悄替换了,让你下轿和拜堂前都出点动静给他。”

钟遥:“……啊?”

钟沭只能说这么多,很快就被撵开了。

而钟遥疑惑地把那句话辗转想了好几遍,终究是没忍住悄悄往外瞄了瞄,透过轿帘的缝隙看见了前方谢迟骑在马背上的身影,然后一个人在轿子里红着脸偷笑。

谢迟不放心呢,非要再三确定新娘是她。

换做旁的姑娘肯定是乖乖听话的,可钟遥不。

她想了一路,当轿子在侯府正门前停稳,一只熟悉的宽大手掌在喜娘的贺词声中伸来时,钟遥朝着对方伸出手,然后在将落下时迟疑在半空中,接着在心底默数了三个数,这才缓缓将手搭在了谢迟掌中。

动作很轻,并且在起身时刻意拘束了些,没从谢迟手上借力。

她原想逗谢迟玩,等下了轿子就挠挠他手心让他安心,结果刚微微起身要出轿子,扶着她的那只手就大力地攥住了她的手。

钟遥都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就用力一拽,将她拽了出去。

她的动作没跟上,趔趄了下直接扑到了对方怀中,头上的喜帕一扬,差点飞走了。

钟遥被吓了一跳,刚攀着谢迟的肩膀稳住,就看见一只手从喜帕下方伸来,像是要直接将其掀开。

“咳咳!”

她赶紧咳了两声。

那只手停住,抓在她胳膊上的手也松了几分力气,该抓为扶。

这个变故虽然不算很大,但太突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旁边的喜娘看呆了,送嫁的、迎亲的、观礼的也全都懵住。

只有得了谢老夫人嘱咐的侍女知道男人易冲动、靠不住,反应迅速地说道:“可算是接来了,老夫人都等急了!”

她一开口,旁边的人纷纷假装方才那事没发生过,簇拥着一双新人将婚仪继续下去。

钟遥一早就被吩咐过拜堂之前不能掀喜帕,婚俗如此,她听着就是。

谁知道方才差点毫无防备地被谢迟当众掀开,她脸上发烫,再也不敢与谢迟闹着玩了,之后由侍女与嬷嬷簇拥着,规规矩矩地行完了所有的礼。

一叩首,邀天地为证,请日月为盟。

二叩首,敬高堂祖辈,望福泽延绵。

三叩首,定夫妻良缘,系佳偶天成。

礼成,送入洞房。

婚事繁琐,等到了最后钟遥坐在喜房中时,手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她感觉比当初与谢迟一起进山还累。

旁边的喜娘却一点也不累的样子,唱着吉祥话请新郎掀喜帕。

“掀了?”

谢迟的声音响在钟遥面前,她在喜帕下只能看见谢迟的衣摆,上面绣着与她身上喜服一样的鸳鸯。

钟遥本来有点紧张的,一看到鸳鸯就记起谢迟说它们是野鸭子,一下子笑了起来。

声音娇憨可爱,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谢迟:“……?”

要不是喜娘还在,他定是要提醒钟遥这是在两人的洞房中,请她务必笑得带几分羞涩。

“掀了。”他再次道,看见钟遥点了头,这才伸出了手。

谢迟想过今日的钟遥会很美,他也知道钟遥很适合正红色,但在他看来,红花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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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需要绿叶做衬的,而成亲时的喜服的确红艳过头了。

但当他掀开喜帕,看见钟遥笑眼盈盈地对着他笑时,还是被闪到了眼睛。

他忘了,钟遥本就是一颗散发着莹润光芒的宝珠,服饰再浓艳,也盖不住她的柔美,只会成为陪衬,托着她,让她愈发的耀眼。

“宝珠”冲着他眨眼,眼睛里藏着璀璨的星光。

谢迟手臂肌肉绷了一下,转眼看向喜娘。

喜娘见多识广,立即道:“饮了合卺酒,结了发结,礼就成了。”

谢迟很干脆地走流程,钟遥虽然有话想要说,但在喜娘面前说不出口,只好跟着走流程。

除了谢迟的目光总被勾到钟遥身上、钟遥总是忍不住地笑,合卺酒饮得很顺利,但到了结发结时,就麻烦了一些。

谢迟太挑了。

“就这缕吧?”钟遥头上的凤冠已经取下,长发散落在胸前,她随手挑起一缕在谢迟眼前晃着。

谢迟抓住她的手按了下去,道:“老实坐着,不许乱动。”

钟遥道:“谢世子好霸道!”

谢迟坐在她身旁,捧着她垂落的青丝挑选着,头也不抬道:“知道谢世子霸道还敢唧唧叫?”

“谁唧唧叫啦?”钟遥听不懂。

谢迟眼皮一掀,看见她一身红霞嫁衣地坐在自己身旁,记起两人关系的改变,他心头一动,满脑子都是把钟遥挤到床角,抱着她亲得她自己听听她是怎么唧唧叫的。

然而他刚动了一下,就听旁边有人轻咳。

转目看去,见喜娘神情窘迫。

喜娘道:“三小姐的发丝光泽柔亮,哪一缕都行的。”

那不一定,万一真有分叉的呢。

不过这些不足与外人道。

谢迟客气道:“喜娘不若去外间小坐片刻,先用些酒水?”

喜娘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想说不合理,但人家对待结发的态度十分郑重,哪里不合理了?

想反驳找不到理由,人家还是侯府世子……

没等她想明白,侍女就来请她去外间了。

喜娘只好犹疑着去了。

她虽去了外面,还是能听见里面的动静的,谢迟不好做什么,看了看钟遥,继续挑选结发的发丝,边挑边轻声问:“离家的时候哭了没?”

“没有。”钟遥也悄声回答他,“大哥要装稳重,没有哭。爹倒是哭了,眼泪流到胡须上,好怪,我与二哥光顾着忍住别笑出声了,都没有哭。娘也没哭,但她满脑子都是教我怎么对付你祖母。”

谢迟:“……”

钟遥看见他的脸色就又笑起来,笑的时候身躯颤动,小腿挨蹭到了谢迟的小腿。

她脸上一热,瞟了谢迟一眼,红着脸将腿移开了。

谢迟也抬眼看了下钟遥,嘴唇微微抿着,腿却斜着伸去,紧紧贴在了钟遥小腿上。

钟遥看着两人衣服上亲密交颈的鸳鸯,感受着谢迟腿上传来的热度与无声的侵袭,双膝紧并,想躲,又不想躲,也无处躲,最后只能压着嘴角承受着那股让人心麻腿软的感受。

谢迟已无心选什么发丝。

他最终随手挑出了一缕,拿着金剪轻轻剪下,低声道:“待会儿我要去外面喝酒,你一个人在喜房里,若是饿了渴了,尽管吩咐她们。”

“一点也不饿。”钟遥道,“大哥背我出去前,我娘还在喂我吃东西呢,轿子里和侍女身上也都被她藏了糕点,我一路都在吃呢。”

谢迟:“……一点不亏待自己啊?”

即便他觉得没必要恪守这些冗长、繁琐的婚俗,但岳母与他的“宝珠”的不同寻常着实让人惊讶。

难怪能做出谋逆造反的事。

钟遥见他这样讲,不说话,只对着他哧哧笑,声音在谢迟心头跳动着,小腿也一下下地在他腿侧蹭着。

谢迟又看了看钟遥,目光与呼吸都沉了几分。

但他能忍。

他将手中两缕发丝在钟遥面前晃了晃,然后提高声音唤来喜娘,在喜娘与侍女的见证下,与钟遥一起将两人的青丝系成结,放进了事先备好的喜鹊荷包里。

至此,礼才算是完全完成。

喜娘能退下了,但退下之前委婉提醒:“世子,外面还有许多来贺喜的宾客呢……”

谢迟明白她的意思,也已经站起身了。

他先对喜娘颔首,再与屋中侍女道:“照顾好……”

说到这里,他清楚看见了钟遥神情一变,如临大敌地望着他,仿佛他要说出什么可怕的名字。

谢迟眼角抽动了一下,沉声道:“……照顾好这位钟三小姐、遥小姑娘和世子夫人。”

以及讨打的坏小婆娘。

谢迟给钟遥留了脸面,没把最后一个称呼说出来,只是冲着一脸侥幸的钟遥抬了抬下巴,道:“等着!”

语气有些凶,依稀有要算账的意思。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钟遥坐在铺着桂圆花生和珠宝的喜床上,想着还没来得及问的事情,学着谢迟的语气道:“等着就等着,你也等着!”

第75章宝珠……珠珠……

外面宾客太多了,钟遥等了好长时间也没等回谢迟,侍女给她送了汤饮的过来,又问她要不要先去沐浴。

钟遥觉得成亲的仪式真的很奇怪,天不亮就起来梳妆,精心装扮好后,却要一直被喜帕遮住,直到送入洞房了,才能让新郎看上一眼。

简单看一眼,就得去洗掉了。

真的很奇怪。

她这样与侍女说,跟着她从钟府过来的侍女们听了都在笑,侯府里的几个则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才好,瞧着与最初的疏风有些相像。

疏风还在雾隐山那边帮着汪临越治理府城呢,那是个能文能武的厉害姑娘,性子也很好。

钟遥觉得侯府里多数人都是好的。

想到这里,她问:“怎么没见着你们小公子?”

她问的是薛枋,这会儿钟遥才发现,一直没听见薛枋的声音。

不应该啊,他最爱凑热闹了。

“小公子是跟着世子一起去迎亲了的,夫人或许是因为盖着喜帕才没瞧见。”侍女道。

突然从“三小姐”变成了“夫人”,钟遥还不大习惯,等了会儿,问:“今日他那么老实啊?”

侍女回忆了下,道:“自打世子开始议亲起,小公子就规矩了许多,每日都乖乖读书写字,前两日还开始给世子晨昏定省了。”

钟遥大受震惊,震惊后又觉得合理。

可能是又发什么疯了吧。

他们侯府的人是常常发疯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钟遥说要去沐浴,把侯府的人支开后,悄摸摸问自家的侍女:“谢老夫人今日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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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凶?”

侍女也是被钟夫人叮嘱过的,闻言立即道:“原先是乐呵呵的,不过小姐你朝她拜的时候,她就严肃起来了,感觉心里藏着事一样。”

没关系,早知她难对付,钟遥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娘说的让谢迟受凉生病给老夫人个下马威,这事钟遥是做不到的,但她也不受气,待会儿就新账、旧账、将来的账一起算,总之先把谢迟打一顿再说。

打完再洞房。

钟遥振奋地想着,然后在水汽氤氲的沐浴间里慢吞吞解开了衣裳,解开后,她先自己瞧了一眼,再快速将衣裳拢起。

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会儿,钟遥难为情地偷笑了下,才又终于将衣裳褪下,缓缓步入了撒着花瓣的清澈热水中。

谢迟那边其实很好应付,长辈不好灌他酒,同辈的不敢,小辈更不用说。

可偏偏有个太子在,让他轻易走不得。

还好后来四皇子也来了,太子不再多留,提着人与谢迟辞别了。

谢迟饮了酒,不想新婚之夜被钟遥说臭,回喜房前特意先去沐浴。

他一个人住惯了,转身就往常用的沐浴房去,结果到了地方,见里面灯火煌煌,还隐约有水声从中传出来。

谢迟微微怔住,恰好这时有侍女捧着衣物从里面出来,说钟遥正在里面。

简单一句话,让谢迟脑中一乱,险些当场出了丑。

他立即转身离开,让人准备简易的浴桶换地方沐浴去了。

洗完回屋,钟遥正趴在榻上单手支着下颌翻看礼单。

她的姿态很是放松,散着的浓密乌黑长发铺在后背上,绸缎一样勾勒出了肩颈腰的弧线,勾得谢迟心底的刚熄灭的火苗瞬间重新燃了起来。

他遣退侍女,往里走去。

而钟遥听见他的声音,赶忙合上礼单坐了起来,坐起来后,往床榻角落里躲去,还手忙脚乱地扯过寝被挡在胸前。

谢迟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坐下。

他看钟遥,钟遥也瞄他。

谢迟发现钟遥的脸颊不知是先前沐浴时热得,还是羞得,白里透红,甚是好看。

看了几眼,他突然抬手,抓着寝被的一角用力扯动,钟遥毫无防备,胸前一空,怀中搂着的寝一下子就溜走了。

“哎呀!”她叫喊着扑过去想要争抢,被谢迟抓着手臂往前一带,稳稳当当地迎面扑到了谢迟怀中。

“遮什么遮?”谢迟的声音响在耳侧。

他的胸膛又宽又硬,热气腾腾,贴着钟遥,瞬间把她的脸烘热了。

钟遥的手撑在谢迟的肩膀上想要往后退开一些,刚一动,腰间的手臂一紧,她立刻被迫重新紧紧贴了回去。

……钟遥的脸差点着起火来。

她很是害臊,手指在谢迟脖子上挠了挠,道:“……谢世子,你跟个登徒子一样。”

谢迟动作上很狂放,实则抿着唇,正在低头观察钟遥有没有生气。

闻言他道:“这算什么登徒子?”

他情动时脑中想的比这要过分千百倍。

“而且你我已经成亲。”谢迟又道。

他搂着钟遥,觉得钟遥从上到下都很软,又软又香,只想立刻将人压在榻上肆意揉捏。

谢迟嗓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些,又道:“不知道今晚是要洞房的吗?”

钟遥当然是知道的。

她面红耳赤,两手按着谢迟的肩膀微微退开一点距离,湿漉漉的眼眸瞄了他几眼,忽然一叹气,道:“……谢世子,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有十个八个姑娘一起糟蹋了你的清白,你要怎么做啊?”

谢迟:“……?”

“你要把她们全都娶了吗?全都娶了的话,这样面对面抱着,你至多只能抱两个……给你背上也算一个吧,算三个。”钟遥表情认真道,“可这还是不够啊……”

谢迟脑子里的心猿意马全都没了,黑着脸问:“我就非得被这样糟蹋吗?”

“你没否认会因此娶了她们。”钟遥立刻道,“你是不是因为我……”

她不好意思承认糊里糊涂亲过谢迟,含糊道:“……因为被我糟蹋过了,才想要与我成亲的?”

“……”

这措辞与薛枋一样,有一种没念过书的窒息感。

谢迟道:“我有没有说过喜欢你?”

“有。”钟遥道。

谢迟再问:“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个傻子?”

“说过。”

“那你唧唧歪歪说这么多,是想让我把这两句中的哪一句多重复几遍?”

钟遥:“……哼!”

她抬手在谢迟肩上打了一拳。

谢迟白她一眼,放开手,站起来去解两边床幔。

床幔如云烟,轻轻落下将两人笼罩在了狭小的床榻内。

钟遥心头打鼓,一边瞄着谢迟高大的身躯,一边悄悄屈膝往里面挪动着,小声道:“你肯定就是因为被我糟蹋了,才想要与我成亲的。”

谢迟第二次开口求娶钟遥的确有方面的原因。

但这话从钟遥口中说出来太奇怪了,他不愿意承认。

他道:“不是。”

“就是。”钟遥哀伤叹气,“换做别人糟蹋了你,你一定也会娶别人……竟然还敢说喜欢我?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说着她又往谢迟肩膀上打了一巴掌。

接连被打了两次的谢迟:“……你是不是在借题发挥?”

钟遥肯定是不能承认的,一脸屈辱道:“我与你说真心话,你却质疑我故意为难你……”

她说着两手撑着床褥往外挪,大有离开洞房的意思。

谢迟定然不能让她这么做,一揽一抱,就将人堵在了床角里。

钟遥张牙舞爪地要推他,被擒住了双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新婚夜,理应说些甜言蜜语。

“行,我承认。”谢迟叹气,理了理思绪,道,“我一共与你求了三次亲,第一次是哄骗你,第二次是为了责任与清白,但第三次,这一次,千真万确是真心的。钟遥,我从未这样喜欢过一个姑娘……”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喜欢钟遥什么。

可能是喜欢她小嘴叭叭,一天气死他八百遍吧。

“说了喜欢你,也被你打了,满意了吧?”

钟遥不说话,只仰脸往谢迟嘴巴上亲了一下。

她第一次有记忆地亲人,动作很快,只感觉到谢迟嘴唇很软。

谢迟则被亲得眸色一重,差点直接扑上去。

但他还是有一点理智在的,道:“你的话说完了,该我了。钟遥,有一件事我想做很久了,一直没机会,如今终于可以了。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钟遥不知道,但她可以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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