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7章 爱就是这样的(1 / 2)
半夜,叶雨泽被渴醒了。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他刚要起身去倒水,却发现水杯就摆在床头柜上,离他的手只有一巴掌远。
他的身子稍微一动,玉娥已经醒了——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他翻个身她都知...
军垦城的冬天来得早,风一刮,葡萄架上的枯藤就哗啦啦响,像谁在抖一床旧棉被。杨威站在院里,没进屋,也没坐那把躺椅,就那么站着,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儿子发来的第二张照片:杨成龙和林晚晚在泰晤士河畔喂鸽子,背后是大本钟模糊的剪影,两人肩并着肩,羽绒服上落了薄薄一层雪,笑得毫无防备。照片底下一行字:“爸,你回来那天,我梦见咱家葡萄架开花了。”
杨威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不是因为字多,而是“咱家”这两个字,像颗温热的小石子,沉甸甸地坠进他心里某个多年没淌过水的洼地。他抬头看了看头顶光秃秃的葡萄架,铁架子冷硬,藤蔓干瘪,哪有什么花?可就在那一瞬,他仿佛真看见一串串青翠的嫩芽,从枯枝缝里钻出来,怯生生地探着头,沾着晨露,在风里轻轻晃。
他没回,只是把照片存进相册,命名“2023.11.17,开花”。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灰蒙蒙的,杨威就醒了。没听评书,没泡茶,也没摸瓜子盘。他翻出压在衣柜底下的旧皮箱——深棕色,边角磨得发白,拉链锈住了半截,是十年前从刚果金撤回来时带的。他用小刀撬开卡住的齿,掀开盖子,一股陈年皮革混着硝烟余味的气息扑出来,呛得他咳嗽两声,却没躲。
箱底铺着一层褪色的蓝布,布下压着几样东西:一枚弹壳打磨成的打火机,外壳刻着歪斜的“S.W.”;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烫金字迹几乎磨平,只余“非洲日志”四字残影;一叠泛黄的A4纸,全是手写的项目风险评估表,字迹潦草如狂草,页边密密麻麻批注着红笔字,有“此处水源可疑,需二次检测”,有“部落长老态度摇摆,建议暂缓签约”,还有“王小蒙说她能搞定海关,信一半,留一半后路”——最后这行字旁,被他自己狠狠划了个叉,墨迹浓重,几乎戳破纸背。
杨威把笔记本抽出来,手指摩挲着封皮。翻开第一页,是叶风的字,龙飞凤舞:“老杨,带上这本子,它比枪管用。枪打不穿人心,笔能。”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合上本子,又拿起那叠评估表,指尖停在其中一页右下角。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边缘卷曲的彩色照片——十几个黑皮肤的孩子蹲在刚建好的小学操场边,每人手里举着一块小木板,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汉字:中国、爸爸、谢谢。照片背面是叶倩倩的字:“孩子们认的第一个词。杨威,你教的。”
他喉结动了动,把照片揭下来,夹进笔记本里,正夹在叶风题字那页。
七点半,张建疆拎着保温桶推门进来,人还没站稳就愣住:“哟?你这箱……挖坟呢?”他目光扫过摊在院中石桌上的旧物,尤其盯着那叠评估表,“嚯,这玩意儿还在?我以为早当废纸卖了。”
“卖了?”杨威把笔记本合上,声音很平静,“这些字,一个字没删。”
张建疆放下保温桶,没笑,走过来,拿起一张表,眯眼辨认着那些被岁月晕染开的红字。“‘法蒂玛村井水砷含量超标,建议改用太阳能净水设备’……这姑娘,现在在C国搞光伏的是吧?”
“嗯。”杨威点头,“归根基金去年送她去德国培训,上个月刚回村。”
张建疆把表格轻轻放回桌上,搓了搓手:“那……咱们真干?”
“干。”杨威说,“今天就注册公司。”
“公司名想好了?”
杨威望向葡萄架,枯枝虬结,却透出一种倔强的韧劲。“叫‘根系’。”他说,“树根扎得深,才能扛住风沙。咱们这些人,不就是非洲的根系么?”
张建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枯藤簌簌掉灰。“好!根系!听着就踏实!”他猛地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工商局问流程!你等我消息!”
杨威没应声,转身进了屋。半小时后,他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出来,包上印着褪色的“子弟公司”字样。他把笔记本、评估表、那枚弹壳打火机,还有几张泛黄的合影——有他和叶风在矿场门口咧嘴笑的,有他和杨成龙周岁时抱着奶瓶的,有他和叶倩倩在军垦城老礼堂领结婚证的——全都塞了进去。最后,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叶倩倩”名字上方,停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那边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清脆利落。
“喂?”
“是我。”杨威说,声音有点哑,“那个……家长会,谢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键盘声停了。“嗯。”叶倩倩的声音很淡,像杯放凉的清茶,“孩子没让你丢脸。”
“没丢。”杨威顿了顿,“他挺……像你。”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风更大了,枯藤撞在廊柱上,笃笃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