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6章 鸿门宴（1 / 2）
晚宴很热闹，不但邀请的几个人来了，还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比如王丽娜，郑兰芝，凯文和伊万。
杨革勇的脸色有点黑，不为别的，这家伙荤腥不忌，跟王丽娜生过一个女儿。
虽然这事儿谁也不知道，但却真的...
伦敦的秋雨细密如织，落在希思罗机场外的玻璃顶棚上，发出极轻的、几乎被脚步声吞没的沙沙声。杨威拖着行李箱跟在两个年轻人身后，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四周——不是看建筑，也不是看行人，而是盯着杨成龙的后脑勺。那头卷毛比视频里更乱，发梢还沾着一点雨汽，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肩膀宽了，腰背挺得直，走路时左脚习惯性微微外撇，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杨威喉结动了动，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杨威坐在靠窗位置，手搭在膝上，指节粗大，虎口有层薄茧，是常年握枪、握方向盘、握铁锹磨出来的。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站名、模糊的人影，耳朵却听着身边两人的声音。叶归根在给林晚晚发消息，语气平和：“威叔到了，顺利。他们父子俩……嗯，没说话，但也没别扭。”杨成龙则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来：“爸，喝点水，飞机上干。”
杨威没接，只抬眼看了看儿子：“你妈说，你红烧肉做得好？”
杨成龙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啊？我妈跟您说的？”
“她说的。”杨威顿了顿，“还说你天天给她发照片，拍菜，拍人，拍你那个小仓库……连围巾打包装都拍三张。”
杨成龙脸有点红，挠头：“那……那不是怕她担心嘛。”
“担心？”杨威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提了一下，“她担心你饿死？”
“……也不是。”杨成龙嘿嘿笑，把杯子塞进他手里，“您尝尝，林晚晚煮的枸杞红枣茶，说补气。”
杨威低头喝了口，温热微甜，带着一股子踏实的香气。他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攥得紧了些。
公寓在肯辛顿区边缘，老式红砖楼，楼梯窄而陡，扶手上漆皮斑驳。杨成龙抢在前头，一步跨两级台阶，边走边回头：“爸，小心台阶，这楼没电梯。”叶归根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替杨威扶了一把楼梯转角处松动的栏杆。杨威没推拒，只低声道了句“谢了”，声音沉，像两块石头轻轻磕了一下。
推开门，屋里亮着暖黄的灯。林晚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着汤，白气氤氲。她转过身来，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鬓角有几缕碎发垂着，脸上沾了点面粉，眼睛却清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爸！”她快步迎上来，没等杨威反应，已经伸手接过他肩上的背包，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路上累了吧？我熬了银耳莲子羹，放凉了正好喝。”
杨威怔住。不是因为这称呼——他早从叶归根那儿听说她叫他“爸”，也听儿子说过她坚持这么叫，说“您是杨成龙的爸爸，就是我的爸爸”。他怔的是她的眼神，不怯，不讨好，也不疏离，就那样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久闻其名、终于见面的老友，又像看一个需要照拂的长辈。那眼神里没有评判，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暖意。
他下意识想摸烟，手伸到口袋边又停住——军垦城的老习惯，见人先散烟。可这儿是伦敦，是儿子和她的家，烟味会熏着厨房里的汤。
“林晚晚。”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也慢些，“麻烦你了。”
“不麻烦。”她笑着，把背包挂进玄关衣帽架，又顺手抽了双干净拖鞋出来，蹲下身，鞋尖朝外摆好，“您换鞋吧，地板刚擦过，凉。”
杨威弯腰换鞋，脊背微弓。他看见她后颈上一小片淡青色的胎记，形状像片小小的梧桐叶。他想起叶倩倩说过，林晚晚小时候在杭州西溪湿地边上摔过一跤，膝盖破了，哭得撕心裂肺，可回家第一件事是捧着几片梧桐叶给奶奶看，说“叶子落下来，像蝴蝶”。
那会儿他还以为叶倩倩是在夸别人家孩子乖，现在才懂，她是把这话，悄悄埋进了他心里。
晚饭是四菜一汤：红烧肉炖得酥烂，油亮亮地裹着酱汁；清炒芦笋脆生生地泛着绿；番茄炒蛋金黄相间；还有一碟凉拌海带丝，撒了芝麻，酸辣爽口。汤是银耳莲子羹，稠而不腻，浮着几粒枸杞。
杨威坐在主位，面前碗里堆着三层红烧肉，最上面还卧着一颗糖心溏心蛋。杨成龙夹的，筷子悬在半空，咧着嘴：“爸，您尝尝，她手艺真没吹牛！”
林晚晚坐在他旁边，正用公筷给杨威碗里添汤，闻言抬头一笑：“您别听他瞎说，我也就是能做熟饭。倒是您，我在网上查了，您当年在非洲修过路、建过电站，还带人凿过引水渠——那种硬骨头，我才真服。”
杨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姑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猎奇，没有恭维，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好奇，像孩子仰望星空，纯粹得让他心口发烫。
“凿渠？”他放下筷子，声音低缓下来，“那不是我一个人。是七十三个兄弟，轮班倒，炸药不够，就拿钢钎砸，手震出血，裹块布继续干。最后三个月，没一个人洗澡，泥浆糊在身上，刮下来能立住。”
林晚晚安静听着，没插话，只把汤碗往前推了推：“您喝汤，润润嗓子。”
叶归根适时开口：“威叔，成龙说您当年在苏丹的营地，晚上放电影，全是露天的，幕布就是几块帆布钉在树上。您组织大家轮流守夜，自己却总在放映机旁睡着，口水流到胶片上，差点烧了片子。”
杨成龙噗嗤笑出声：“对对对！哥你还记得？”
杨威绷着的脸终于裂开一道缝，哼了一声：“谁睡着了？那是检查机器过热！”
“哦——”林晚晚拖长音，眼睛弯成月牙，“原来是‘检查机器’啊。那下次您来，我给您煮壶酽酽的浓茶，专治检查机器时犯困。”
满桌人都笑了。笑声不大，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狭小的餐厅里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杨威端起汤碗，热气扑在脸上，微微发痒。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糯、温，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再慢慢散开，熨帖得让人想叹气。
饭后，杨成龙收拾碗筷，林晚晚泡了新茶，叶归根拿出平板，调出学校家长会的日程表。杨威没去客厅，独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踮脚去够橱柜顶层的洗洁精——那地方他昨天还嫌太高，今天却下意识伸手，想帮他一把。
手伸到半空，又慢慢垂下。
“爸？”林晚晚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递来一杯热茶，杯壁温润，“您坐会儿吧，他们忙完就来。”
杨威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又迅速收回：“不用忙，我……看看。”
“看什么？”
“看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忙碌的杨成龙，掠过低头擦桌子的叶归根，最后落回她脸上，“看你们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林晚晚没笑，只是静静看着他，然后轻轻说：“其实，我们也在学。”
“学什么？”
“学怎么当一家人。”她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稳稳落进杨威心里，“您和杨成龙，还有我，还有叶归根哥……甚至远在省城的阿姨。我们都在学。不是一下子就会，但愿意学，就总能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