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1 / 2)
“于老板,你这灶台不符合卫生标准啊....”
为首那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语调不紧不慢:“后厨地面有油污,营业执照挂的位置也不对,消防更是没达标。
按规定,得停业整改。”
于富站在台...
张椿波冲进屋时带起一阵风,掀得灶台边晾着的几片兔皮微微抖动。她胸膛起伏得厉害,额角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灯泡昏黄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指节泛白。
“爸说……说让七哥立刻回去!”她声音发紧,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在县医院急诊室!王叔陪着呢,说是……说是早上在砖窑厂塌方那边出的事儿!”
话音未落,周德顺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出清脆回响。他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嘴唇翕动两下,没发出声。宋军一把拽住他胳膊:“咋了?谁塌方?爸?”
“是爸!”张椿波急得跺脚,“是咱爸——周守业!他在窑厂帮着清废料,底下老窑墙突然垮了,砖头砸下来,右腿全埋里头了!王叔说人刚抬出来,骨头断了三处,血流得满工服都是……医生说……说再晚十分钟,怕保不住腿!”
马天宝猛地站起来,板凳腿刮过水泥地,刺耳一声响。他几步跨到张椿波跟前,伸手按住她肩膀稳住她:“别慌,慢慢说,人现在什么情况?”
“打了止血针,刚缝完伤口,正在拍片子。”张椿波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医生说小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腓骨也裂了,得马上手术接钢板,不然以后走不了路……可……可手术费要一千八百块!”
屋里空气一下子凝滞住了。一千八百块——比马天宝一年工资还多三百。于富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裤兜,又讪讪缩回手。宋军攥着围裙角,指节捏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
周德顺却没说话,转身就往堂屋走。他脚步又快又沉,皮鞋踩在泥土地上发出闷响,经过灶台时顺手抄起案板边那把豁了口的旧菜刀,刀尖朝下,攥得极紧。
“七哥!”张椿波追上去,“你干啥去?”
他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拿钱。”
“哪儿拿?家里哪有那么多?”宋军急得直喊,“粮本刚兑完,存折里剩不到两百!”
“卖兔子。”周德顺顿住,侧脸绷得像块青石,“十只兔子,两只野鸭,两只野鸡——全卖。”
“这会儿?半夜?”于富愕然,“上哪儿找买家?”
“供销社收购站夜里有值班员。”周德顺声音低哑,“陈大柱,我跟他打过三次交道,认得我。”
马天宝一把拉住他手腕:“你疯了?现在过去人家不开门!再说就算开了,活物半夜压价,顶多给三毛五一斤!十只兔子加起来撑死六十块!差着十七四百呢!”
周德顺缓缓转过身。灯光照着他眼睛,黑沉沉的,没一丝光,却烧着一股狠劲儿:“那就把车卖了。”
“八轮车?”于富惊叫,“那是你跑运输的命根子!”
“命根子?”周德顺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腿没了,命根子还有啥用?”
屋外忽然响起一阵窸窣声。众人齐齐扭头,只见院门口站着个瘦高身影,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裤脚沾着新鲜泥点,手里拎着半截湿漉漉的柳枝——是张景辰。他不知何时回来的,听见动静就站在篱笆外听了全程。
“别卖车。”他开口,声音平静,“我这儿有。”
他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撂,拉开拉链,“哗啦”倒出一堆东西:三叠崭新的十元钞票、七八张五元、零散的两元一角,最底下还压着两张存单——一张五百,一张三百。
“今儿下午刚领的工资和奖金。”张景辰抹了把额头的汗,“科长补发的季度奖,加上我替老李值夜班的加班费……凑了九百六十二块。存单是去年攒的,利息另算。”
马天宝怔住:“你……你不是刚提科长?还没发奖金呢!”
“提了。”张景辰点头,“但奖金下个月才到账。这九百多,是我上个月预支的。”
周德顺喉结滚动一下,没接钱,只盯着那堆钞票:“不够。”
“我知道。”张景辰弯腰,从帆布包夹层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这是我和于富今天打的猎——十只兔子、两只野鸭、两只野鸡。我算了账:兔子按市场价八毛一斤,每只平均五斤;野鸭三块一只;野鸡两块五一只。去掉皮毛内脏,净重算下来,值……”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一千二百零三块。”
屋里静得能听见灶膛里余烬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于富挠着后脑勺,突然一拍大腿:“对啊!咱还能卖肉!兔肉一斤一块二,野鸭野鸡更贵!现宰现卖,供销社晚上收活禽,明早就能卖鲜肉!”
“不行。”周德顺摇头,“鲜肉得检疫盖章,夜里没人办。而且……”他目光扫过张景辰那本摊开的账本,“你记错了一样。”
张景辰翻了翻页:“哪错了?”
“野鸭不是三块。”周德顺声音低下去,“是五块。今年开春雁鸭涨价,县里下了通知,野禽类收购价统一上调百分之六十。”
张景辰愣住,低头看账本,手指在数字上停住,慢慢抬头:“……真涨了?”
“王敬峰下午在收购站碰见陈主任,亲口说的。”周德顺说,“他当时还问我,为啥不把鸭子送去,说今晚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