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百官:皇孙入武学?陛下你难不成打算跨过太子,直接传位皇孙?(1 / 2)
林约颔首躬身道:“蒯祥此子,于营造法度、格物器理之学夙有慧根。
不独木作构造触类旁通,更精测算、明机理,于器械形制、工料损益诸事皆能自出心裁。”
朱棣微微颔首,抚须笑道:“心思缜密,悟...
郑月的马蹄尚未踏近囚车三步,一柄寒光凛凛的雁翎刀已横在她颈侧——不是明军士卒,而是周天阔身侧押解的锦衣卫百户,刀锋未及肌肤,冷气已刺得她脖颈汗毛倒竖。
“国母止步。”那百户声音低沉,不带半分起伏,“林学士有令:囚车十步之内,非奉召不得逾越。违者,立斩。”
郑月浑身一僵,喉间滚动,泪珠悬而未落,指尖死死抠住缰绳,指节泛白。她身后随行的占城侍从欲上前护驾,却被两列甲士齐刷刷横枪拦住,枪尖森然,映着初升的日头,竟似一道铁铸的墙。
囚车中,周天阔猛然抬头,乱发下双眼赤红如血,嘶声裂肺:“郑月!你疯了?!”
他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如钉:“朕……朕是胡氏所立之伪帝!是大虞正统!你忘了太庙誓词?忘了先王临终所托?!你今日冲撞明军,便是毁我宗庙最后一丝体面!毁我胡氏百年基业最后一点骨气!”
郑月身子剧震,仿佛被这声吼劈开神智。她仰面望向囚车顶棚——那里垂着半截撕碎的赭黄幡旗,边角焦黑,是升龙宫火焚时飘落的残片。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胡季犛尚为陈朝权臣,彼时她还是陈氏宗女,被赐婚于时任上将军的胡汉苍。洞房夜,胡汉苍掀开盖头,执她手按在《陈氏家训》上,一字一句道:“此书不焚,胡氏不篡;此誓不悖,胡氏不欺。”
可后来呢?
后来胡季犛鸩杀陈少帝,胡汉苍登基称帝,改元圣德,建大虞国号。她册为皇后,亲掌凤印,代行六宫之事,替夫君安抚旧陈遗臣、收拢南境土司。她甚至亲手将陈朝宗室最后三位幼子送入佛寺剃度——只因胡季犛一句“留之恐生后患”。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每当夜深人静,耳畔响起的是胡汉苍抚她鬓角时的低语:“阿月,若无我父子,陈氏早已被占城吞并,被真腊肢解。这江山,是我用血换来的,也是为你挣来的。”
她信了。
直到此刻,囚车里那个枯槁的男人,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撕开罪衣前襟——露出胸前一道狰狞旧疤,横贯心口,皮肉翻卷如蚯蚓。
“看见没有?!”周天阔喘着粗气,血沫自嘴角溢出,“这是洪武二十七年,朕为拒占城索地,亲赴边境巡防,被占城弩手所伤!当时你就在朕身边,亲手为朕敷药!你说过——‘陛下以身为盾,护我黎庶,妾愿以身为刃,诛尽奸佞!’”
郑月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松开缰绳,踉跄后退半步。
那一箭,射穿了她左肩胛骨。她记得那日风极大,吹散了药罐里刚碾好的金疮散,粉末混着血,簌簌落在胡汉苍的龙袍上,像一场荒诞的雪。
可后来……后来胡氏攻破升龙,她跪在明军帐前,捧着降表,听林约宣读诏书:“……胡氏父子,悖逆天道,残民以逞,夺占城故壤,戮陈氏宗支,屠良善十万,焚典籍千卷……”她听得清楚,每一字都像刀刮耳膜。
原来所谓“护我黎庶”,护的只是胡氏治下的越人;所谓“诛尽奸佞”,诛的只是不肯归附胡氏的陈朝旧臣。
她不是没怀疑过。可当胡汉苍指着地图上被划掉的占城州县说“此皆我胡氏拓土之功”时,她沉默着,将那张图烧成了灰,撒进红河。
灰烬飘散时,她以为自己烧掉的是软弱。
原来烧掉的,是良心。
“郑月……”周天阔气息渐弱,却仍盯着她,眼底竟无怨毒,只有一片死寂的澄明,“走吧。别替朕求饶。也别替朕……讨什么公道。”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囚车都在震,喉间涌出暗红血块,溅在素白衣襟上,如几朵将熄的梅。
郑月双膝一软,竟真的跪倒在尘土里。
不是跪明军,不是跪林约,是跪那件染血的素衣,跪那道横亘心口的旧疤,跪十五年来所有被她亲手掩埋的真相。
她抬起手,缓缓摘下头上金凤衔珠步摇——那是胡汉苍登基大典所赐,凤喙衔着一颗东海夜明珠,夜里能照三尺见方。她攥紧步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沁出,混着泪滴落。
“林学士!”她蓦然抬头,声音嘶哑却清晰,穿透整条北门大街,“臣妾……不为陛下求赦,但求一事!”
林约端坐马上,始终未发一言,此时才微微颔首:“讲。”
“请准臣妾亲送陛下至鸡陵关外!”郑月叩首,额头触地,声音震颤却坚定,“胡氏虽逆,然自鸡陵举兵以来,未屠一城,未戮一孺,征粮按市价三倍偿付,赈灾发仓廪二十万石……纵有滔天之罪,亦有尺寸之功!臣妾愿携此功薄,一路焚香诵经,送陛下至国界,使其魂归故土,不作孤魂野鬼!”
满街肃静。
明军将士握矛的手纹丝不动,可有人悄悄侧过脸,避开那跪伏在地的身影。
周天阔在囚车中闭目,喉结上下滑动,却再没开口。
林约静静看了郑月片刻,忽而策马向前半步,俯视着她低垂的脊背。
“郑氏。”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可知,鸡陵关外三百里,便是侬人七部聚居的岜山峒?”
郑月一怔,茫然抬头。
林约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那边山坳里,埋着三千具尸骸——全是胡氏征调去筑鸡陵关新城的侬人丁壮。他们饿死、累死、坠崖而死,胡氏连薄棺都不给,就地填进夯土层。如今那关墙底下,每逢雨季便渗出血水,腥气十里可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月惨白的脸:“你送他回去,是送他回故土,还是送他去受那三千冤魂日夜索命?”
郑月浑身剧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约不再看她,只对左右道:“传令:囚车加锁链三重,押解队增派锦衣卫三十名,沿途不许停驻,不许接见外人,直送京师刑部天牢。”
话音落,他调转马头,玄色披风猎猎翻卷,如一片浓云掠过升龙城头。
郑月仍跪着,指尖深深抠进泥土,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浆,在青石板上拖出五道蜿蜒的暗痕。
她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朽木。
她慢慢站起身,抖落裙裾尘土,竟从袖中取出一柄寸许长的金簪——那是陈朝公主出嫁时,祖母塞进她掌心的最后一件旧物,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
她将簪尖抵住自己左腕内侧,轻轻一划。
血珠迅速涌出,沿着小臂蜿蜒而下,滴在囚车木栏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陛下,”她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臣妾不送你了。”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占城使团停驻的车驾,背脊挺得笔直,仿佛那柄金簪仍在她手中,仍是陈氏宗女,而非胡氏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