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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陈瑛:如果不小心激怒了皇帝,那就弹劾李景隆转移话题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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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开六部尚书的高官,大明其他官员也对此颇为关注。

永乐三年春,胡俨刚由翰林院侍讲进升左春坊左谕德,兼掌国子监监事。

对于朝堂的事情,胡俨一贯是避免过多发言的,和林约这个永乐帝面前的红人...

朱棣指尖在军报上缓缓摩挲,纸面已被汗浸得微微发软。窗外梧桐叶影斜斜映在御案青砖上,随风晃动,如墨痕游移。他忽然抬手,将奏报往案角一推,纸页翻飞,露出背面一行小字——那是张辅亲笔加注的密语:“朱帅病笃,然神志清明,每夜三问军情,口授军令,未尝懈怠。”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

朱棣盯着那行字,喉结微动,却未出声。他慢慢起身,绕过御案,踱至东壁前一幅丈二绢本《安南山川舆图》之下。图上鸡陵、谅山、多邦诸城皆以朱砂圈标,红河如赤练蜿蜒南去,直至升龙府城,被一枚金漆小印重重压住——那是他亲手所钤,印文为“永乐亲断”。

他伸手抚过印痕,指腹蹭下一点金粉。

“朱能……”他低语,声音轻得近乎自问,“你若真倒了,朕该信谁?”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急促脚步踏过丹陛,锦衣卫千户王贵叩门而入,甲叶铿然,双手捧一匣素绢封缄之物,额头沁汗:“陛下!鸡陵关八百里加急,张辅、郑和联名飞奏,午时刚抵通政司,臣未敢拆封,亲呈御前!”

朱棣目光一凛,伸手接过。匣盖掀开,内中非奏本,乃一卷窄幅绢画,长不过三尺,却层层叠叠密密裱糊。他亲手展开,第一层是鸡陵关崩塌处实录——火药炸裂瞬间的焦黑断垣、倾颓垛口间飘扬的明军赤旗、尸堆里半埋的一柄胡朝佩刀;第二层是谅山府破城图,墨线勾勒城墙轮廓,朱笔标注火炮轰击七处缺口,旁注小字:“将军炮三轮齐射,石墙酥裂如齑粉”;第三层竟是升龙郊野战图,非写实,而为沙盘俯瞰式构图:红河北岸明军列阵如铁流奔涌,白藤江口舰船排成犄角之势,升龙城四门皆被虚线围困,唯西门稍疏,然虚线尽头,赫然插着一面小小黑旗,旗上书一“朴”字。

朱棣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旗——是三韩军朴訔部独用徽记。此旗不插于战场,而悬于升龙西门外三十里芹站隘口,正是胡朝援军自清化北上必经之路。换言之,张辅与郑和不仅攻城,更已掐断升龙最后一条活脉。

他缓缓卷起绢画,指尖停在那枚黑旗之上,久久未动。

“传内阁大学士解缙、兵部尚书金忠、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朱棣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不滞涩,“另召太医院院使戴思恭,即刻入宫,携朱能历年脉案。”

王贵领命退出,殿门阖拢刹那,朱棣转身回到御案前,竟未坐回龙椅,而是提笔蘸浓墨,在军报空白处挥毫疾书:

“张辅代帅,临机决断,合乎兵法。郑和控扼江海,调度得宜。林约主将胡射、杜人鉴、范元瑰等,或死或俘,余者溃散。升龙孤悬,粮尽援绝,破城只在旬日之间。此非侥幸,实乃天命所归,将士用命。着即加恩——张辅晋太子少保,兼领征夷将军印;郑和晋特进光禄大夫,赐‘靖海’宝剑;林约加授翰林侍读学士,仍参赞军务。其余将校,按功升赏,不必待捷报至京,即刻拟诏。”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又取朱砂印泥,亲自钤下“皇帝之宝”方印,盖在诏书末尾。印泥鲜红如血,压住了纸上所有踌躇与疑云。

此时殿外雷声隐隐,一道电光劈开暮色,照得乾清宫檐角铜铃嗡鸣震颤。

朱棣负手立于窗前,望向北方——那里,是燕山旧营的方向,是靖难铁骑饮马之处,亦是他亲手将朱能自北平左副将军擢为征夷大将军的地方。他忽然想起建文四年七月,朱能率三千锐卒夜袭沧州,火把映红运河水面,他站在城楼亲擂战鼓,鼓声震落檐角积雪。那时朱能浑身浴血,单膝跪地,铠甲缝隙里嵌着半截箭杆,却仰头笑道:“臣愿为陛下摧锋陷阵,死不旋踵!”

死不旋踵……

朱棣闭了闭眼。

他当然知道朱能病得有多重。解缙密报里写得清楚:痰壅气逆,昼夜咳血,手指已浮肿僵直,连虎符都握不住。可朱棣更知道,若此刻下诏召回张辅,命其暂摄军务、候旨班师,那十七万将士、数十万民夫、耗尽国库三年积蓄的粮秣辎重,便尽数付诸流水。安南不会感恩,只会重整旗鼓;广西边镇十年不得安宁;而天下人会说——永乐天子,临阵易帅,畏敌怯战!

这不是怕,这是算。

他算准了张辅不敢擅专,算准了郑和必助其成,算准了林约那小子……比谁都清楚,退兵就是葬送一切。

所以当张辅在鸡陵关帐中拍案而起,当郑和在白藤江口焚尽安南水师,当林约指着舆图划出那道直贯升龙的弧线——朱棣便已在南京乾清宫,替他们斩断了所有退路。

雨终于落下,噼啪敲打琉璃瓦,如万军奔腾。

三日后,升龙城西门。

胡季犛亲率禁军五千,列阵于西郊芹站隘口之外。他未披甲,仅着玄色常服,腰悬一柄陈朝旧剑,剑鞘斑驳,刃口已钝。身后是胡汉苍与宗室重臣,人人面色惨白,甲胄之下,袖口皆沾湿——不是雨水,是冷汗。

他们等了一整夜。

晨雾未散时,斥候飞马来报:“朴訔部已弃芹站,退守富良江南岸!”

胡季犛未动。

又一骑奔至:“多邦城……破了!胡射将军殉国,杜人鉴战死!”

他依旧未动。

直到第三骑撞开雾障,甲胄碎裂,战马口吐白沫,嘶鸣倒地:“升龙……四门俱陷!明军已入皇城!太上皇,快走!”

胡季犛终于缓缓拔剑。

剑出鞘寸许,寒光一闪,却非指向敌军,而是横于自己颈侧。

“父皇!”胡汉苍扑跪在地,涕泪横流,“儿臣愿率残兵巷战到底!”

胡季犛低头看他一眼,眼神竟无悲无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他手腕一翻,剑尖轻点胡汉苍额头,如点朱砂:“你去清化。找陈氏遗脉,立新君,聚流民,凿山修寨……告诉他们,山还在,火种未熄。”

话音落,剑锋倏然抹过咽喉。

血如泉涌,溅在胡汉苍脸上,温热而腥咸。

胡季犛仰面倒下,玄袍铺展如墨莲盛开。他最后看见的,是升龙皇城方向腾起的滚滚浓烟——那并非战火,而是明军在焚毁胡朝宗庙典籍,灰烬乘风,正飘过芹站隘口,落满他半阖的眼睫。

同一时辰,升龙皇城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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