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南城的春天会来(2 / 2)
「你上一次一整天不出门是什么时候?」
林墨想了想。
「记不清了。可能……好几个月前?」
「你看。」苏晴月的声音轻下来,「你能待得住。」
「今天能。」
「以后也能。」
「以后再说。」
她没追问。
收回手,走到阳台前。
拉开窗帘——外面的雪已经开始融了。屋顶上的白色薄了一层,檐角有水滴正在滴落。
「明天雪就化了。」她说。
「嗯。南城的雪留不住。」
「留不住也无所谓。」她转身看他,「下过就行了。」
——
晚上。
林墨做了最后一顿——今天的第三顿。
清蒸鲈鱼。冰箱里没有鱼,他下午趁苏晴月睡着的时候跑了一趟楼下的生鲜超市。
鱼是活的,让店员帮忙处理好的。回家之后撒葱姜蒸了十二分钟,出锅浇豉油,热油激一下。
餐桌上摆了鱼丶一盘清炒豆苗丶一碗白饭。
苏晴月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面。
「今天三顿你全做了。」
「你今天休息。全权由我负责后勤。」
「那明天我做。」
「明天你开始忙了。结案报告要写。」
「写报告不影响做饭。」
「行。那明天你做。」
她夹了一块鱼腹肉。
入口即化。豉油的咸鲜和葱油的香气混在一起,鱼肉的甜被完整地衬出来。
「这个火候——你怎么掌握的?」
「看蒸汽。开始冒大气之后十二分钟整。多一分就老了。」
「你连蒸鱼都用秒表?」
「不用秒表。凭感觉。」
「跟王铜生打铜一样?」
林墨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差不多。都是重复出来的手感。」
两人慢慢吃完。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雪化了大半,只有阴面的角落里还残留着些许白色。
苏晴月洗了碗。
擦乾手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正在收拾餐桌的林墨。
「林墨。」
「嗯?」
「你之前说——等我忙完这阵,我们一起回京城看你妈。」
他直起腰。
「嗯。」
「专案组的活我这边基本收了。结案报告写完提交之后——大概还有一周的收尾期。一周之后我可以请假。」
「你想什么时候去?」
「你定。」
林墨看着她。
「下下周末。周五晚上的高铁。周六在我妈那待一天。周日回来。」
「行。」
她从厨房走出来,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左手腕抬起来——金镯子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到时候你妈看到这个——」
「她会哭。」林墨说。
「然后呢?」
「然后她会说'配得上'。」
苏晴月看着他。
「配得上什么?」
「配得上她的眼光。」
苏晴月嘴角动了一下。
没说话。
转身走进了卧室。
——
晚上九点。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灯关了。窗帘拉上了。暖气的嗡嗡声低低地在黑暗里响。
苏晴月的呼吸还没变深——没睡着。
「林墨。」
「嗯。」
「你那个梦——」
「什么梦?」
「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关于我们以后的。」
林墨想了想。
「有。」
「什么样的?」
「不是那种有具体场景的梦。」他说,「就是——一个很模糊的画面。我们在一个地方。不知道是哪。但灯是暖的。你在旁边。我在做饭或者在剪片子。然后一个小孩跑过来——」
他停了。
苏晴月翻过身来面对他。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呼吸变浅了。
「小孩?」
「可能是以后的事。可能只是梦。」
沉默了几秒。
苏晴月的手伸过来,放在他胸口。
金镯子贴着他的心脏位置。凉的。
「林墨。」
「嗯。」
「我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哪一步?」
「从相亲那天到现在——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有时候回想起来觉得不太真实。我是一个刑警。你是一个直播博主。按正常逻辑——我们不应该这么快走到这一步的。」
「什么是正常逻辑?」
「正常逻辑是——认识半年,确认关系。再半年,见家长。再一年,谈结婚。三年磨合期。」
「我们不正常?」
「我们——跳了很多步。」
「因为中间那些事把正常的节奏全打乱了。」林墨说,「你第一次拉我当卧底演员的时候——我们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嫌犯跑了,我出手了,直播间炸了——从那天开始节奏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嗯。」
「但我不觉得快。」他的手覆上她放在他胸口的手,「你觉得呢?」
苏晴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收拢了一下。
「我觉得——刚好。」
两个字。
很轻。
但落在南城冬夜的安静里——重得像锤声。
「那——」林墨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之前说的那句话——'场景不用在海边,哪都行'——」
「嗯。」
「你认真的。」
「我说过的话都认真。」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说如果——明年春天。天气暖了。南城的那些老巷子里花开了。某一天早上你醒来,我跟你说'我们去领证吧'——」
苏晴月的呼吸停了半秒。
「你说'我们去领证'这种话之前不需要准备一下的吗?」
「需要。所以我现在在准备。」
「……你管这叫准备?」
「这叫探口风。」
苏晴月在黑暗里笑了。
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奈。
「你探到了。」
「探到什么了?」
「你到时候说了我就去。」
林墨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他在黑暗里伸手,把她的手从胸口拉到唇边。
嘴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然后是她手腕内侧——金镯子旁边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
「苏晴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从那天咖啡馆开始——一直到现在。所有的一切。」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墨以为她睡着了。
但最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比耳语还轻。几乎是气音。
「不谢。你值得。」
——
窗外。
南城的冬夜。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地面湿漉漉的,路灯的光在积水里碎成一片片金色。
远处,城北方向——铜锣街的巷子里安安静静。
36号铺子的卷帘门锁得紧。炭炉封着口。那把刚收口的订单壶立在工作台上等着明天的打磨。
38号门面的新锁已经被公安局换了第二次。这次是密码锁。门框上的胶痕也被铲乾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城东的某条巷子里,一个七十八岁的老太太大概已经睡了。明天早上她会带着一捆竹篾出摊,坐在巷口的矮凳上,用比年轻人还快的手速编一只竹筐。
城南的那家日料店明天不营业——周一休息。赵哥大概在家补觉。
半山茶的老板娘可能还在翻手机——看铜壶那期视频下面新增的评论,想着她爷爷。
省博物馆的修复室里,那尊战国青铜鼎安静地躺在工作台上,等着一双手和一架镜头。
而在这间卧室里——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金属贴着皮肤。呼吸交织在黑暗里。
南城的冬天快过去了。
再撑一个月——立春。
春天来了,花就开了。
花开了,他就会说那句话。
她就会跟他去。
然后这个故事——
从一场荒唐的相亲开始,经过无数次意外的丶惊险的丶温暖的丶沉默的瞬间——
最终落在一个最普通的结局上。
两个人。
一间房子。
一把铜壶泡着茶。
一只金镯子永远不摘。
一扇门,推开就是家。
这就够了。
林墨闭上眼。
苏晴月的呼吸终于变深了。
他跟着沉入睡眠。
而明天——
明天太阳会出来。
雪会化乾净。
他会打开电脑回复省博物馆的邮件。
会给那个竹编老太太的巷子定一次踩点的时间。
会接苏晴月下班,一起吃顿饭。
会在某个平常的夜晚,把那张白色卡片再看一眼,然后合上抽屉。
会在某个不平常的时刻——如果那一刻来的话——做出该做的选择。
但所有这些「会」——都是明天的事。
今天——
今天只有一件事。
他和苏晴月在自己家的床上,握着手,睡了一个完整的丶没有电话打断的觉。
就这样。
够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