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南城的春天会来(1 / 2)
周日。
雪停了。
林墨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白亮的——那种雪后特有的丶被地面反射回天空又弹回来的乾净光线。
他偏头看了一眼。
苏晴月还在睡。侧躺着,左手蜷在枕头旁边,金镯子从袖口边缘露出一截。呼吸浅而均匀。
没有闹钟。没有电话。没有纸条。
周日。
林墨躺了大约三分钟,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今天该做的事。
没有。
铜壶那期已经发了。安全屋已经撤了。案子已经移交了。王铜生昨天下午照常开了炉——他昨晚发了条消息过来:「壶收口了。下次来喝茶。」
今天,什么都不用做。
他轻手轻脚下床。
去厨房。
冰箱里的存货在这两天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只剩半盒鸡蛋丶一袋牛奶丶几根葱。
他想了想,穿上外套出了门。
楼下小区的路面上积着一层薄雪,已经被早起的住户踩出了几条脚印。便利店在巷口转角处,老板正在门口铲雪。
「这么早?」老板抬头。
「买点东西。」
他买了一袋面粉丶一盒奶油芝士丶一把小葱丶一块五花肉丶一瓶酱油。
回家。
苏晴月还没醒。
林墨把食材摊在灶台上。
他打算做葱油饼。
面粉加温水,揉到光滑。醒面的时间他把五花肉切了薄片,腌上酱油和一点点糖。
等面团醒好,他擀成薄片,刷一层油,撒葱花和盐,卷起来盘成圆饼,再擀平。
平底锅烧热。
饼下锅。
「滋——」
油脂接触热铁面的声音。
面饼在锅里慢慢鼓起,边缘开始焦黄。
他翻了个面。
另一面也焦了。
出锅。
第二张接着下。
做到第三张的时候,卧室门开了。
苏晴月穿着他的旧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什么味?」
「葱油饼。」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鼻子已经替她做出了判断——嘴角弯了。
「做了几张?」
「三张了。你吃几张?」
「两张。」
「行。你去洗漱。三分钟出锅。」
苏晴月转身去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
林墨把最后一张饼煎好,五花肉片也下锅煎到微焦。
全部盛盘,摆在餐桌上。
配了两杯热牛奶。
苏晴月出来的时候脸洗乾净了,头发用发绳随便扎了个低马尾。
坐下。
拿起一张葱油饼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牙齿下碎开,葱香和油香混在一起涌上来。
她嚼了两口,停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
「从小会。我妈教的。」
「你妈做的也这么好吃?」
「比我好。她的面醒得比我久,层次更多。」
苏晴月又咬了一口。
「那你得带我去吃你妈做的。」
「嗯。下次回京城。」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餐桌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斑。雪后的南城空气通透,连光线都比平时乾净。
吃完苏晴月收了碗。
站在水槽前洗的时候她忽然说:
「今天做什么?」
林墨靠在餐桌边看她。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对。今天就待着。哪也不去。什么也不拍。什么也不剪。」
苏晴月把碗冲乾净,放进沥水架。
擦了手。
转过身看着他。
「你确定?你这种人——闲不住的。」
「今天闲得住。」
她看了他两秒。
「行。那我也闲着。」
——
上午十点。
两人窝在沙发上。
苏晴月在看一本小说——从书架上抽的,上次看了一半的那本。林墨什么都没拿,就靠着沙发扶手,手搭在她膝盖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暖气的嗡嗡声。翻书页的沙沙声。偶尔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在雪地上跑过的笑声。
十点半,林墨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方远。
接了。
「林墨!铜壶那期——」方远的声音激动得有点破音,「我主编今天一早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这期他要亲自写推荐语。他说'这是今年我看过的最好的人物纪录短片'。原话!」
「嗯。谢他。」
「还有——'城市记忆'栏目的排期提前了!下周三晚间档首播铜壶这期。你那边确认一下没问题吧?」
「没问题。版本我已经定了。昨天改了一处——结尾镜头多留了三秒。最新版本我今天给你传。」
「三秒?哪里?」
「围裙那个镜头。王师傅的建议。」
方远沉默了一下。
「王师傅自己看了?他觉得——」
「他觉得围裙在墙上挂了那么多年,镜头给它的时间得配得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墨哥。」方远的声音低下来了,「我做这行三年了。从来没有一个被拍摄对象——主动帮创作者改片子的。」
「他不是在'帮我改'。他只是在说他自己。」
「这就是你厉害的地方。你拍的人——都不觉得自己'被拍了'。他们觉得自己在'被看见'。」
林墨没接话。
「行。版本今天给你。其他的你跟台里对接。」
「收到!」
挂了。
苏晴月没抬头。
但她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方远?」
「嗯。下周三电视台播铜壶那期。」
「嗯。」她继续翻页,「到时候我跟你一起看。」
「你要看电视?」
「看你的片子在电视上放出来是什么效果。」
「跟手机上一样。」
「不一样。」她说,「大屏幕上那个锤声的震感不一样。」
林墨想了想。
「也对。」
——
中午。
林墨把早上买的五花肉剩下的部分切成块,加了土豆和粉条,做了一锅乱炖。
东北做法。他妈教的。
苏晴月吃了两碗饭。
「你今天怎么这么能吃?」
「饿了。前两天紧张着,胃一直缩着。今天松了。」
「那你松着吧。锅里还有。」
她真的又盛了小半碗。
吃完她说:「今天的饭我满分。」
「谢谢苏队长打分。」
「明天恢复正常伙食标准。今天特批。」
「遵命。」
——
下午两点。
苏晴月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说扣在胸口,头歪在靠垫上,嘴微微张着。
林墨给她盖了条毯子。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
坐下。
没有打开电脑。
他拉开最上层的抽屉。
那张白色卡片还在那。
乾乾净净。没有名字,没有单位,没有logo。只有一个手机号和一个邮箱。
他把卡片拿出来看了几秒。
然后放回去。
合上抽屉。
他不打算打那个电话。
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也许不是这一年。
但他不会扔掉它。
它就放在那——像一颗没有发芽的种子,安静地躺在土里。
如果有一天土壤变了丶温度变了丶风向变了——
它自己会知道该不该长出来。
在那之前——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铜壶那期刚发。省博的合作下周谈。方远那边还有前两期的授权协议要签。明年春天如果一切顺利,手艺人系列能做到十期以上。
十期。
十个人。十种手艺。十段可能已经存续了几百年的故事。
他要把它们全部留下来。
不是为了流量。不是为了名气。
是因为王铜生说了——「送给真心想记住这门手艺的人——值。」
他就是那个想记住的人。
而他的镜头——是帮所有人记住的方式。
——
三点半。
苏晴月醒了。
她坐起来揉眼睛的时候,发现林墨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把铜壶发呆。
「想什么呢?」
「在想下一期拍谁。」
「有方向了吗?」
「有一个。城东有个做竹编的老太太。七十八岁。还在出摊。」
「竹编?」
「嗯。编筐丶编篓丶编那种盖菜的竹罩子。她的手速——我上次路过看了一眼——比年轻人还快。」
「你什么时候路过城东的?」
「上个月有一次直播。走街串巷那种。路过的时候拍了几秒。回来翻素材的时候发现的。」
苏晴月走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你现在看所有人——都在想'能不能拍'吧。」
「差不多。职业病。」
「跟我看所有人都在想'有没有案底'一样。」
林墨笑了。
「那我们俩加一起——走在街上就是一台移动的内容生产器加犯罪预警系统。」
苏晴月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正经点。」
「我很正经。」
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不是按摩的力度,是一种无意识的丶亲昵的动作。
「你今天一直在家。一整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