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禁止研究火车?(2 / 2)
退朝后,陈玄玉独留甘露殿。李世民屏退左右,亲手为他斟了一盏新焙的蒙顶茶。
“玄玉,”皇帝放下茶筅,声音低沉,“朕想封你为‘钦天监正卿’,秩从三品。”
陈玄玉垂眸,茶烟袅袅升腾:“陛下,理工科不属钦天监。”
“那属何处?”
“属天下。”陈玄玉抬眼,目光澄澈如初春冰河,“监正之职,管星象、颁历法、占吉凶。而理工科,教人如何造星象仪、如何编历法、如何破吉凶之妄。若归钦天监,便成了新的‘钦天’,与旧日无异。”
李世民执盏的手停在半空。良久,他忽然朗笑:“好!不归钦天监,那便……单设‘工部理工司’,秩正三品,专司器物研发、技术推广、人才培育。玄玉你为首任司正。”
“谢陛下。”陈玄玉深深一揖,“但臣有三请。”
“讲。”
“一请,理工司下属,设‘医学院’‘算学院’‘机械院’‘化学院’四院,各院主官,由通晓该科者任之,不论出身、不拘年龄、不考经义。”
李世民颔首:“准。”
“二请,理工司每年拨款,三成用于研究,五成用于教学,两成用于……”陈玄玉顿了顿,“赈灾。”
皇帝挑眉:“赈灾?”
“是。”陈玄玉声音沉静,“去年关中旱,理工院改良曲辕犁,增产两成;前月江南涝,学生试制水排泵,日排积水三百斛。技术即赈灾之本。理工司拨款赈灾,非发钱粮,而授技艺、赠器具、派匠师。”
殿外风起,吹得殿角铜铃叮咚作响。李世民忽然想起幼时在太原,父亲李渊曾指着漫天星斗说:“阿瞒,你看那北斗,柄指东南则雨,柄指西北则旱。可若人人都懂星象,还需仰赖天象示警么?”
原来父皇早埋下的种子,今日才破土成林。
“准。”皇帝提笔批红,“第三请?”
“三请……”陈玄玉直视龙颜,“请陛下,准丽质公主入理工司‘算学院’旁听。”
殿内骤然死寂。
李世民执笔的手悬在半空,朱砂将落未落。窗外樱雪纷飞,一片花瓣悄然飘入,停驻在御案明黄笺纸上,像一滴将干未干的泪。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笔,起身踱至窗边,望着漫天飞雪般的落英,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玄玉,你知道……这请求,比封你三品还难。”
“臣知道。”陈玄玉平静道,“所以臣不求她入院籍,只求旁听。每月初一、十五,她可至算学院,听吕才讲授‘数列与级数’。课程之外,不涉机密,不观器械,不问政事。”
“为何是算学院?”
“因数学最公平。”陈玄玉望向窗外,“它不辨男女,不问贵贱,不恤生死。一加一永远等于二。纵使帝王之女,亦不能令二加二变成五。”
李世民久久伫立。风卷起他玄色常服的下摆,露出内衬一抹朱红——那是长孙皇后亲手所绣的并蒂莲纹。
良久,他转身,自案头取出一枚蟠龙玉印,印钮雕着衔环螭虎,印面阴刻“理工司”三字。
“此印,朕昨日命尚方监新铸。”他将玉印推至陈玄玉面前,“今日起,你便是理工司司正。至于丽质……”
皇帝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下月十五,让她来。”
陈玄玉双手捧印,触手温润,玉中隐有血丝流转——那是和田籽料中的沁色,恰似一道未愈的旧痕,又似一条新生的脉络。
他退出甘露殿时,暮色已染透宫墙。朱雀大街上车马如龙,人人争相打探“三十贯座钟”何时开售。无人注意那个青衫道人缓步而行,肩头落满樱雪,手中玉印沉甸甸压着袖角,仿佛托着整个大唐未来三十年的晨昏。
回到玉仙观,吕才与丹霞子已在前院等候。见师父归来,吕才捧上一叠新绘图纸,丹霞子则奉上一盏温茶。
“师父,”吕才声音微颤,“学生……算出了‘引力衰减公式’。”
陈玄玉接过图纸。羊皮纸上墨迹未干,几行符号如星辰初布:F = G·(m?m?/r2)。旁边密密麻麻全是演算——用算筹推演,以竹简验算,最后用炭笔写就。
他指尖抚过那个小小的G,忽然想起前世某本泛黄课本上的注解:“此常数,人类测算三百余年,误差仍逾千分之一。”
“很好。”他抬眼,目光扫过两个少年,“明日开始,教学生‘牛顿三定律’。”
丹霞子脱口而出:“牛顿?何方神祇?”
陈玄玉笑了。他走到院中那株百年老槐下,拾起一根枯枝,在青砖地上缓缓画下一个圆。
“不是神祇。”他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凿入砖石,“是一个……和你们一样,会摔跤、会困惑、会为一个苹果落地想十年的人。”
风过槐林,枯枝划出的圆圈被吹散的落花覆盖。新雪般的花瓣之下,那道浅痕却愈发清晰——仿佛大地本身,在默默记住一个名字的初生。
而此时长安城西,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内,杜如晦正将三百二十七例难产记录,逐条誊抄于素绢。烛火摇曳,他咳了几声,却未停笔。案头摊着陈玄玉手书的《妇幼保育纲要》,扉页题着一行小字:“医者仁心,不在跪拜神佛,而在俯身丈量人间之苦。”
他蘸墨提笔,在纲要末页空白处,添上最新一行:
【贞观七年三月廿三,长安永兴坊,女童周氏,年十一,嫁入赵府。难产三日,子殁,母亡。临终握学生手曰:‘先生,我疼……’】
墨迹未干,窗外传来更鼓声——
“铛——”
一声悠长,穿透薄暮。
甘露殿的紫檀座钟,正以毫秒不差的节奏,敲响第一记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