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禁止研究火车?(1 / 2)
这辆小火车的速度,其实并不快。
比成年人正常走路的速度,还要慢一些。
这三百米的铁轨,足足走了四分多钟,才走到头。
两名工匠不慌不忙的,将小火车开到尽头的转盘上。
然后两人...
甘露殿外的钟声余韵尚未散尽,立政殿内烛火微晃,映得众人面色忽明忽暗。魏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鱼袋边缘,目光却始终停在那座紫檀座钟上——不是看其华美,而是盯住表盘中央那三根匀速行进的指针,仿佛要从中看出一道裂隙、一句谶语。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冷铁坠地:“真人既言‘秒’为一日四万八千六百分之一,又言‘八十秒为一分,六十分为一时’,此数之设,可有实证?”
殿中一静。
薛收正欲替陈玄玉解围,话未出口,却见陈玄玉已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日晷仪——非宫中常备之制,而是理工院新铸,底座刻十二时辰,晷针细如发丝,尖端悬垂一线银珠,随日影移动而微微震颤。
“魏公所问,正是理工科之本。”陈玄玉将日晷置于御案一角,抬手引光——恰逢午后斜阳穿窗而入,一道澄澈光束直射晷面,银珠在刻度间投下清晰墨影。“此晷以长安经纬为准,校准于春分正午。三日之内,其影移位之差,不逾半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征、薛收、房玄龄三人:“诸公若不信,可命司天监同测。若三日之后,日晷所记时辰与钟表所报之差,超一刻者,真人愿自请削去道号,永不得再入宫门论理。”
魏征瞳孔微缩。削道号事小,失圣眷事大。可若真敢赌,便说明这“秒”非虚设,而是可量、可验、可复之物。他喉结动了动,终未再言,只颔首道:“臣……静候三日。”
李世民唇角微扬,未点破陈玄玉此举的深意——这哪是赌?分明是递刀。把最锋利的验证权交到最顽固的质疑者手中,反而令其不敢轻动。若魏征真去司天监调人校验,等于亲自为钟表背书;若避而不验,便是默许其理可信。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烛火摇曳间悄然落定。
翌日辰时,陈玄玉未赴前院授课,反带了吕才、丹霞子二人直趋司天监。守门小吏见是真人亲至,慌忙通禀。监正张昶闻讯奔出,幞头歪斜,袍角还沾着朱砂印泥——正伏案校《乙巳元历》残卷。
“真人怎有诏而至?”张昶揖礼未毕,已被陈玄玉扶住手臂。
“不为诏,为证。”陈玄玉示意吕才捧上一卷素绢,“这是理工院所制‘等距刻度晷’图样,依赤道坐标重绘,晷面刻三百六十度,每度再分六十‘分’——即真人所谓‘秒’之雏形。”
张昶展开绢图,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微刻刻度,呼吸渐沉。他翻过背面,见一行小楷注:“晷针倾角=长安纬度(34°18′),银珠垂线与晷面夹角恒为55°42′,故影长变化率均等。”
他猛地抬头:“此角……谁测的?”
“学生吕才。”陈玄玉侧身让开,吕才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一具黄铜仪器——状如双环相扣,内环可旋,上有游标刻度。“此乃‘纬度测角仪’,以北辰高度推算。学生七日前测得三次,均值误差不足三分。”
张昶接过仪器,手指竟微微发颤。他知北辰高度测量之难:需夜观星斗,避云遮、避山障、避灯火反光,更需持仪整夜不动。一个十七岁少年,竟能得此精数?
他忽然想起贞观五年冬,自己曾亲见此子蹲在司天监后院雪地里,用冻僵的手指反复调整铜环角度,呵气成霜凝在镜片上,便用舌尖舔化再测。当时只道是痴儿,今日方知是痴于真知。
“监正。”陈玄玉声音清越,“理工院愿与司天监共设‘晷钟合校局’,三日内,日晷、漏壶、新钟三器并列,每半刻录一数,取均值为真时。若钟表误差超半刻,理工院自毁所有钟表模具,并献《测时补阙》十卷予监。”
张昶怔然良久,忽而长揖至地:“真人高义!老臣……愿为副使!”
消息传回甘露殿,李世民正在批阅突厥降部安置奏疏,闻言搁笔,对身旁内侍道:“传旨——司天监加置‘晷钟校验署’,秩比六品,张昶兼领,吕才任副署正,丹霞子为典簿。俸禄自内帑支,专事测时。”
内侍领命而去。李世民却未继续批奏,反而提笔蘸墨,在奏疏空白处写下两行字:“测时者,测天下之序也。序乱则政荒,序正则纲举。”写罢,掷笔长叹:“玄玉啊玄玉,你送来的哪里是钟表?分明是把尺子,量的是朕的治国之矩。”
此时陈玄玉正立于理工院西廊。檐角铜铃轻响,风里裹着新焙陶土的气息。宴归舟快步赶来,压低声音:“真人,杜如子先生刚从医学院回来,带了急报。”
陈玄玉眉峰微蹙:“说。”
“难产妇人样本,已收三百二十七例。”宴归舟递上册子,纸页尚带体温,“其中十至十二岁者,死亡率七成六;十三至十四岁者,死亡率四成三;十五至十六岁者,死亡率一成九;十七岁以上者,死亡率仅半成。”
陈玄玉指尖划过数字,停在“十七岁以上”四字上,久久未动。这数据比他预估的更残酷——十岁少女分娩,近八人中便有六人殒命。而朝廷律令,女子十五及笄即可婚配,民间更有“女不过十三必聘”的陋习。
“杜先生说……”宴归舟声音发紧,“有七个孩子,刚满十一,被夫家强迎入门。昨夜难产,母子俱亡。”
陈玄玉闭了闭眼。廊外一株早樱正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他肩头,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转身走向后院药圃。那里新辟出一方试验田,种着数十株金盏花——杜如晦康复后,陈玄玉特命人从西域引种,试炼一种新药:以金盏花提取物辅以微量汞剂,抑制产后败血。此法凶险,稍有不慎便成毒药,故至今未敢公开。
他蹲下身,掐下一朵金盏花,金蕊微颤,汁液染黄指尖。身后脚步轻响,丹霞子捧着一摞竹简而来,额角沁汗:“师父,学生按您吩咐,重算了‘万有引力’在不同纬度之差……发现长安所测,较岭南高约千分之三。”
陈玄玉未回头:“所以?”
“所以……”丹霞子声音微颤,“若引力确为万物相吸之力,地球必为球体!否则南北引力不应有差!”
陈玄玉终于转过身。少年道士眼中燃着一种近乎灼痛的光,那是旧世界崩塌时迸射的星火。
“再算。”陈玄玉将金盏花递给他,“拿这花汁,滴入不同浓度盐水中,观察沉降速度。明日辰时,我要看到数据。”
丹霞子双手接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师父给的不是任务,是钥匙——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三日后,晷钟合校局结果呈入甘露殿。三器并列百二十次记录,钟表误差最大一次为四十七秒,最小一次仅三秒,均值误差十九秒。司天监奏:“钟表之精,远超漏壶,堪为新时臬圭。”
李世民召集群臣,当殿宣旨:“自即日起,天下计时,以钟表为正。司天监设‘授时局’,凡州县官署、军镇戍所,皆赐座钟一座。民间商贾、士绅之家,可赴理工院购‘民用钟’,价三十贯。”
朝堂哗然。三十贯,够买百石粟米。但更令人震动的是最后一句——“购”。
房玄龄出班奏道:“陛下,此价恐致奢靡之风……”
“房公错了。”李世民抬手止住,“三十贯,是为筛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群臣:“能出三十贯者,非豪商即勋贵。此钟须日日上链、月月校准、年年保养。购钟者,必先学其理、懂其修、惜其用。待十年之后,天下识钟理者逾万,那时再降其价,普泽黎庶——此谓‘以富养智,以智惠民’。”
满朝文武悚然。这哪里是卖钟?分明是布道。以黄金为纸,以齿轮为字,以滴答之声作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