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李世民的震惊(1 / 2)
听说李世民来了,陈玄玉丝毫不觉得奇怪。
他短短三四个月,就要了四万多斤铁,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大事。
古代有重骑兵和重步兵。
战马的甲差不多在三十斤出头,人穿的甲在四五十斤,兵器包含...
长安城西市外,春寒料峭,檐角悬着未化的残雪,风卷着枯枝掠过青瓦,发出呜咽般的低响。士族自魏滢元府邸出来时,天已近暮,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落在朱雀大街的夯土路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他没坐车,只裹紧玄色襕袍,缓步穿行于市井之间。两旁酒肆正开张,胡姬舞袖翻飞,琵琶声碎,却掩不住巷口药铺里煎药的苦香,也压不下茶棚下几个老汉压低嗓子的议论——
“……听说了么?清河公主的婚书,昨儿个就递到程府了。”
“啧,清河?崔家的脸面,怕是要糊上黄泥浆了。”
“嘘!你不要命了?这会儿连雀儿都不敢往崔府飞!”
士族脚步未停,耳中却将每一句都记下。他忽然想起昨日在道观后院,释经权指着新栽的几株牡丹说:“此花艳则艳矣,根却浅,风一吹就倒。真正的富贵,不在花色,而在根系深扎于土。”当时他只当是隐喻士族浮华,如今再想,那“根”字,分明说的是人心。
回到道观,吕才正蹲在演武场边,用炭条在地上画满密密麻麻的格子,李玄明捧着一卷《九章算术》站在旁边皱眉。见士族回来,吕才头也不抬,只伸手一指:“周兄,你来得正好,这‘勾股定理’第七种证法,我试了三遍,总卡在第三步——为何斜边平方必等于两直角边平方之和?若按真人所说‘万物皆有其数理之轨’,那妇人产育之难,是不是也藏在这‘数’里?”
士族怔住。他本欲径直回房整理明日调查所用的户册样本,却被这问堵在原地。李玄明却忽而接口:“吕师兄糊涂。数理是死物,人事是活水。产妇之难,不在骨盆尺寸之数,而在气血盛衰之变。真人要的不是算出‘多少人难产’,是算出‘为何难产’、‘如何不产’。”
士族心头一震,如被惊雷劈开混沌。他连夜翻检道观藏书,从《黄帝内经》《千金方》到新刊印的《医学院讲义》,又调出三年前关中三州妇人产殁录——原来早有医官零星记录:十岁至十四岁产者,死亡率竟达六成七;十五至十七岁者,降至三成二;十八岁以上,则骤减至不足一成。数字冰冷,却比任何哭诉更锋利。
次日寅时,士族便带了二十名医学院结业弟子分赴长安十二坊。他未着道袍,只穿素麻短褐,背一只竹筐,内装草纸、炭笔、铜尺、皮绳与半块蜜枣——那是给村妪换一口实话的酬劳。首站选在崇仁坊贫户聚居的“塌屋巷”,此处屋矮墙倾,冬日冷风灌如刀割。他叩开第一家门,应门的是个枯瘦老妪,怀中抱着个三岁女童,脸上冻疮裂口渗血。
“阿婆,敢问您家闺女,几岁出的嫁?”士族躬身,声音放得极轻。
老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抱紧怀中孩子:“嫁?俺家闺女没福气,十六岁才许了人家……可刚过门三个月,就……就没了。”她喉头滚动,没说出“难产”二字,只把女童往怀里按得更深,指甲掐进自己枯皮,“那年闹蝗灾,米价翻三倍,谁家还养得起闺女?早些嫁出去,好歹省一口粮。”
士族默默记下:女,十六岁,武德九年嫁,贞观元年殁。他取出蜜枣递给女童,老妪却一把推开:“莫哄孩子!你们这些读书人,问这个干啥?莫不是朝廷又要加丁税?”话音未落,隔壁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探出张少年脸:“阿婆别怕!他是道观来的周先生,不收钱,只记事!”少年挤出来,竟是去年医学院第一批结业生,叫王栓子,原是终南山采药童子,“周先生,东头刘寡妇愿说!她守寡五年,靠织布养大两个闺女,大的十四,小的十一,都……都许了人。”
士族随王栓子穿过泥泞小巷,刘寡妇家门虚掩,屋内无灯,只有灶膛余烬映着她削瘦侧脸。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两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这是我卖布攒的,预备给大闺女添妆。可媒婆说,张家小子十七,我家闺女十四,刚好配。‘早嫁早抱孙,命硬好养活’——这话,是张家说的,也是咱这巷子所有人说的。”她顿了顿,忽然盯住士族眼睛,“先生,您真能改这个命?”
士族喉头发紧,答不出“能”或“不能”。他只取出炭笔,在草纸上郑重写下:“刘氏,长女十四,许张家,未嫁;次女十一,许李家,未嫁。”墨迹未干,窗外忽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高喊:“快看!崔府门前跪满了人!”王栓子奔出门去,片刻奔回,脸色煞白:“周先生,崔家七房嫡长孙,今晨吊死在祠堂梁上!遗书说……说‘愧对祖宗,不敢苟活’!”
消息如野火燎原。当日午后,长安城南曲江池畔,数百士子聚于杏林亭下,手执新印《医学院产育简册》传阅。册中一页赫然印着朱砂圈出的数字:“贞观二年,京兆府辖下妇人产殁总数三千二百一十七,其中十四岁以下者一千八百九十二,占比五十八点八。”底下一行小字:“数据来源:道观医学院、各县乡保甲册、医者手札,统计周期:贞观元年十月至今。”
一个戴幞头的年轻人将册子拍在石桌上:“诸位!这哪是产育册?这是催命符!崔家藏书案未了,自家子弟倒先断了气!他们怕的不是皇帝砍刀,是这白纸黑字照见的良心!”众人哗然。有人冷笑:“良心?崔家的良心早喂了狗!他们教子弟读《礼记》‘男子二十而冠,女子十五而笄’,自己却把女儿十三岁就塞进裴家做填房!”更有人捶胸:“我阿姊十五嫁,产时血崩,接生婆说‘骨头没长硬,孩子卡在盆骨里’,可那时谁听?谁管?!”
士族立于人群之外,静听潮音。他袖中藏着另一份密报——来自洛阳的消息:荥阳郑氏族长病重,闭门谢客;清河崔氏紧急召齐各房主事,议定“凡族中女子,婚龄不得早于十八,违者除籍”;而太原王氏则悄然遣使赴江南,邀裴行家主赴庐山论学。三家动作,快得如同被同一根鞭子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