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真来啊?!(2 / 2)
他停顿三秒,一字一句:
“不是突围,是筑墙。”
古建成久久没说话。
他默默把保温杯搁在测试台边,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这时,车间广播突然响起,女声清亮:
“各位同事请注意,下午三点,‘林锐’首批量产机下线仪式将在装配车间举行。请各部门负责人、班组长、优秀员工代表,准时到场。另,今晚食堂加餐,红烧肉管够。”
人群开始骚动。
几个穿工装的姑娘互相推搡着往门口跑,裙摆被安全帽带子勾住,笑着扯开;两个小伙子蹲在地上,用手机拍样机背面的“LIRUI”字母,镜头晃得厉害;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技工站在SMT机旁,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目光一遍遍扫过那台嗡嗡作响的松下设备,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林锐没动。
他拿起桌上那台八点七英寸的“林锐”,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没有苹果那种渐进式呼吸光效,没有炫酷的粒子动画。只有一幅简单画面:蓝天,白云,远处山峦叠翠,山脚下一排白墙黛瓦的客家围屋,屋前晒着金灿灿的稻谷,稻谷堆旁,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仰头望天,手里攥着一只纸飞机。
屏幕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起飞,从虔城开始。”**
古建成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想起自己父亲——当年在钨矿当技术员,每月工资六十二块五,全家五口人挤在十平米的筒子楼里,过年唯一的荤菜是罐头里的肉丁。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说:“建成啊,咱虔城穷,不是因为没矿,是因为没脑子。你要是当官,别光想着盖楼修路,得把脑子种进土里。”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脑子不是虚的,是焊在电路板上的,是写进代码里的,是刻在电阻屏上的,是熬在工程师通宵改版的咖啡渍里的,是印在两万工人每月工资条最上方的“基本工资+加班费+技能津贴+创新奖”那一栏里的。
林锐把手机递给他:“古主任,试试?”
古建成接过,指尖触到机身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凹槽,不是装饰,是防滑纹,也是散热槽,更是……握持时拇指自然落下的支点。
他下意识按了按。
屏幕亮起第二页:主界面。
十六个图标,排列整齐,全都是汉字:
【电话】【短信】【相机】【相册】【音乐】【视频】【图书】【词典】【计算器】【备忘录】【天气】【地图】【商城】【学习】【健康】【我的】
没有英文缩写,没有图标玄学,每一个字,都认得。
他点开【学习】。
弹出选项:小学语文|初中数学|高中物理|四级词汇|考研政治|公务员申论|普通话测试|客家话入门
他手一抖,点进了【客家话入门】。
页面跳转,一个卡通阿婆头像晃了晃,开口就是地道虔城腔:“哎呀喂——后生仔,想学讲客家话?来来来,先喊我一声‘阿婆’!”
古建成愣住。
然后,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喉咙里,真的挤出了两个字:
“阿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可整个测试车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隔壁装配线上传来一声短促的蜂鸣——那是第一台量产“林锐”完成最终检测的提示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蜂鸣连成一片,由疏到密,由弱至强,像春雷滚过山脊,像溪水漫过石滩,像无数个沉默多年的人,第一次,同时按下了自己的发声键。
林锐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古建成。
看着这位刚升迁的市委干部,这位曾拒绝过安德森夫人高薪邀约的体制内精英,这位天天为工人私接电线气到心梗的园区守夜人——此刻,正把那台八点七英寸的手机,紧紧贴在胸口。
贴得那么紧,仿佛怕它飞走。
仿佛怕自己一松手,那纸飞机就坠了。
而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崭新的钢架厂房顶,照在未干的水泥地面,照在集装箱宿舍斑驳的蓝色铁皮墙上,照在招聘启事“月薪2400+技能补贴”的加粗黑体字上,也照在古建成微微发红的眼角。
风从南边来,带着赣江的湿气,掠过园区新栽的香樟树苗,掀动宣传栏上一张未干的海报——
海报中央,是那台“林锐”手机的剪影。
剪影下方,一行字力透纸背: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削铁如泥的宝剑,而是切开贫穷、愚昧、闭塞与绝望的那一道光。”**
光,正在虔城升起。
而它的名字,就叫林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