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龙门初成（1 / 2）

在辽东港做工的这位酋长，自然就是建州右卫指挥使王阶了。

他与舒穆勒佟胜分开之后，就回了建州右卫，之后便来到了前线，改换身份潜入到了辽东港。

此时辽东港码头，一部分做工的人是白莲教的教众...

陈清搁下茶盏，指尖在青瓷边缘缓缓摩挲，釉面微凉。窗外雪光映着檐角未融尽的残冰，一缕寒风钻进来，吹得案头信笺微微颤动。他抬眼看向洪敬，目光沉静如深潭：“阿姐信里说，台州那边的升迁诏书已下，三日后便有钦差至临海，交接印信。洪兄若此时离了辽东，怕是连送行酒都赶不上。”

洪敬垂眸，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顾盼前日亲手补的，针脚细密匀称，却在他指腹磨出一点微痒。他忽然道：“徐伯清信里提了一桩事，松江港新设了‘市舶司查验司’，专管南洋商船进出货单核验，主官由户部郎中调任，上月刚到任。”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郎中，是赵孟静门生。”

陈清瞳孔倏然一缩。

赵孟静——那个在景元十四年冬朝会上当众撕碎陈清奏疏、斥其“擅权乱政”的左都御史，如今已入内阁，掌吏部铨选之权。此人最擅以温言软语行雷霆手段，当年姚仲元倒台，便是他一句“朝廷自有法度”断了最后生机。而今，松江港竟悄无声息添了这处查验司，等于在市舶司咽喉处悬了一把刀，账目、货物、乃至船主籍贯、银钱流向，皆可借此名目细细盘查。更妙的是，此司名义上隶属市舶司，实则直通户部，不归知府节制。

“查验司？”陈清冷笑一声，舌尖抵住上颚，“好一个查验。查的怕不是货，是人罢。”

洪敬没应声，只将徐伯清那封信又取出，在灯下对着烛火缓缓转动——信纸背面隐约透出几处淡墨水痕，是顾盼特意加印的隐记。陈清一眼认出，那是汇通钱庄密押，凡经此押之信，必含紧急军情级要务。他心口一沉，伸手欲取，洪敬却已将信纸翻转，指尖蘸了茶水，在紫檀案几上画了个极小的“七”字。

七月初七，乞巧节。

陈清呼吸微滞。去年此时，正是他在北镇抚司密室焚毁三十七份边关屯田账册的时辰。那夜大火映红半座皇城，也烧断了景元帝最后一丝对辽东的信任。而今，这个“七”，是暗号，是约定，更是催命符——有人要在七夕前动手，要么逼洪敬离任，要么逼徐伯清自请致仕，要么……逼陈清自己递上辞表。

“阿姐信里还写了什么？”陈清嗓音发紧。

洪敬终于抬眼，目光如铁铸：“她说，小白芷昨儿摔了一跤，磕破了额角，血珠子渗出来时，小月抱着她哭得喘不过气。顾老爷连夜请了安仁堂坐堂大夫，那大夫临走时多看了小白芷一眼，说这孩子眉骨高耸，耳后隐有青痣，是‘将星入命’之相。”

陈清猛地攥住案角，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顾盼为何突然提这童稚琐事。小白芷生来体弱，药罐子比奶瓶还勤，顾家上下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偏生就在昨日，小白芷摔得蹊跷——廊下青砖干爽无苔，她却是从阶上直直栽下去的，额头撞在石棱上，血流如注。而当时，小月正被顾老爷叫去后院取新焙的龙井，只留个十二岁的小丫鬟照看。那丫鬟……是三个月前才买进顾家的，苏州口音，父亲原是赵孟静外宅管事。

“将星入命？”陈清喉结滚动，“那大夫……是安仁堂的人？”

“安仁堂总号派来的，随身带着药箱，箱底夹层里有张薄纸，写满南洋诸岛潮汐时刻。”洪敬声音冷得像冻了三日的井水，“我拆了药箱，纸还在。”

陈清闭了闭眼。安仁堂向来只卖药，不涉政，可这张潮汐图，分明是谷茂手下船队急需之物。赵孟静竟能策反安仁堂大夫？还是说……安仁堂早被渗透？他忽然想起去年冬，秦穆使司右参政的任命诏书下发时，安仁堂恰好有一批金疮药运往台州，由洪敬亲点签收——那批药，药箱封条上盖的印，正是如今台州新任参政衙门的朱砂印。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谷茂呢？”陈清问。

“在安乐州。”洪敬答得干脆，“他带了三百精锐，扮作商队，混在运粮车队里进了建州卫。秦穆将军的密报说，建州左卫大营外，最近多了三十具新造的火铳，枪管上刻着‘万历三年造’字样。”

陈清猛地睁开眼：“万历？”

“是赝品。”洪敬摇头，“火铳膛线粗劣，枪托木纹里嵌着倭国漆料碎屑。谷茂带人拆了两支，发现火药池引信槽里，藏着半片南洋产的玳瑁薄片——只有白罗商会运来的玳瑁，才有这种特有的琥珀色云纹。”

陈清霍然起身，袍角扫落案上镇纸，青玉镇纸砸在砖地上裂成两半。他盯着那道裂痕，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他们不是想摘桃子，是想……把桃树连根刨了再种新的。”

洪敬静静看着他。

“赵孟静要的不是台州松江，是要我陈清彻底断了根基。”陈清踱至窗前，推开一条缝，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打在他脸上，“市舶司归户部，钱庄归刑部，辽东军需归兵部，连安仁堂的药箱，都要换上新印。他们要让我变成一只空壳螃蟹，八爪俱断，只剩个硬壳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