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 / 2)
莲娘塞了一嘴肉,嚼碎了冲他笑笑。
她不说寧折竹也知道她心裏打的主意,不过是觉得他还是条大蛇时在山上吃了太多苦头,可怜或者想补偿他罢了。
这嘴裏的肉嚼着不是滋味,心头倒是有点暖和。
饭后小狐貍一抹手,从隔壁给他拿过来一大包东西。
包的严严实实,好似什麽值钱的宝贝。
蛇妖眼瞅着她三除五下扯开包袱,倒出一堆瓶瓶罐罐,随手拿起一个打开,凑到鼻尖问了问。
“这是什麽?”
“疗伤的创药,”莲娘挑挑拣拣,往他左右手边各放了一堆,“这是內服的,这是外敷的,效果可好了。”
寧折竹没言,说不动容是假的。
也不知道怎麽表达感激和欣喜才好,顺手捏起一瓶倒出来药丸,随便就咽进了喉咙。
“我还没说怎麽吃呢!”莲娘尖锐出声。
他倒是没放在心上,“不都是治伤的。”
听他这话,莲娘又紧张起来,“你的伤还没好吗?”
寧折竹怕她多想,又不想她觉得送的这些药没用,只好撒谎,“好了大半。”
当初那个站在山头一说话就抹眼泪的小狐貍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可能此时寧折竹才能真的有丝时间消逝的实感。
他真的在原地站了太久。
都忘了当初有人叮嘱他的“勿回首,往前行”。
屋外柳花落的碎碎星星,这样不可多得的时光在他的回忆裏屈指可数,越看尽眼底,回忆越止不住地辗过来。
若干年前,也是这样的好风景。
“不过你既然早就认出了我,为何没跟我坦白身份?”
莲娘的声音把他从虚幻的影像裏拉出来。
舌苔上药丸留下来的苦涩还没消散。
“看你到底什麽时候才能认出来。”
莲娘就差翻白眼,转念一想到他是九云山巅那条比她太爷爷都还老的大蛇,又生生止住了。
“那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寧折竹掉头,“嗯。”
“你不去找他吗?”
“不去了。”
“为什麽?”
“可能…是因为我们路费不够吧。”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他随便说说,莲娘倒是当真了。
说好跟他约法三章不偷不抢不投机取巧,就真的在相城闹市裏找了个正经活儿干。
寧折竹也是没想到几百年都过去了,居然还有人愿意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顿时老脸都挂不住。
前去张氏药堂提人的时候,匆匆跟张止打了个照面,问他最近还缺不缺什麽难搞的稀缺药材。
这麽久没看见他,张止倒是还对他记忆犹新,想着都是认识的关系,就跟他说了几味草药的名字。
等他采来交到手裏,还多算了几两银子给他。
为此,二妖又能过上好一阵不愁吃穿的日子。
有了银子的寧折竹走路带风,提着小狐貍下了顿馆子,又在集市买了一堆她爱吃的东西。
孩子这次突然跟长大了似的,买什麽都要犹豫半天,一直到回去都舍不得把零嘴开封。
寧折竹还以为她是怕没奢侈几天又得过回清苦的日子,都打算再去药堂跟张止商量商量长期采购的事情了,结果这小姑娘来一句,“把零嘴留着路上吃。”
寧折竹怎麽也想不明白,怎麽她就把找人得这桩事惦记上了。
“暂时哪儿也不去。”
“为什麽!”
寧折竹不好跟她解释清楚,搪塞道,“没为什麽。”
“要是怕路费不够我省着吃的就行了。”
“真不是因为这个。”
莲娘又想起来那一日。
黑漆漆的天空雷声沉闷,她站在山巅的石头后面,随时都要被风吹走。
面前通体都是深可入骨头的伤疤的大蛇双眼浑浊,身上的皮肉都已经腐烂得冒出来刺鼻的恶臭,脓水淌在伤口深处,染的一片漆黑,怎麽都看不出他本来浑身碧绿的模样。
好像过不了多久一场雷雨落下,他就会永久地闭上双眼,烂在山间成为树木的养料。
小狐貍怕它死,爬了好久到山巅,跟它说会下山找到最好的金疮药给它治好伤口,它却没有任何期待,只让她千万要找到一个人。
它明明强吊着一口气,每吐出一个字伤口都要涌出血水,却说了好多关于那个人的事。
让別人看了,都要以为那个人能救他的命。
那满身能见內脏的伤疤和脓水,大概成为了从来没下过山的小狐貍平生最大的恐惧。
即使很多妖都告诫过她凡间恐怖的事情难以想象,可她下山走过一趟,最忘不了的还是那一条垂死的巨蟒。
“我知道他叫什麽,”莲娘脸上从未露出过这样认真的表情,“如果你实在有所顾忌,我会帮你找他。”
乱了套了。
寧折竹的命向来轻贱,如今又叫人挂在心上,不见得是什麽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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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莲娘就是很乖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呀,除了有时候会剥剥人皮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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