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7章 4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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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47.
下午四五点,寧齐离开蓝湾裏后,又去了公司一趟。
这个月宋雅兰在外出差,琐事都得由他来处理,很是麻烦,回蓝湾裏的频率也低,所以连阿姨一同放了两周假。所幸赵誉做事细致,已经完成大半,今日才有机会一齐休息。
晚上七点来钟,寧齐回到家时,出乎意料地在客厅看见了寧珏的身影。
寧珏怀裏抱着羊绒抱枕,眼睛一眨不眨,正在看电视中的纪录片。闻声,他抬起眼睛,嘴唇嗫嚅两下,没有同往常一样笑着叫“爸爸”。
“放假了?”寧齐换了鞋子。
“嗯,”寧珏仍是勒着抱枕,“若若和安安过生日,姑姑叫我回来的。”
“哦……对,是,那俩孩子是该过生日了,可以去一趟,”寧齐思索着,忽然想到什麽,随口问道,“什麽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
寧齐点点头。寧珏又问:“妈妈呢?”
“她在北京出差,得明天下午才能回来。”说罢,走到岛台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只是茉莉花茶,浓茶的话晚上容易睡不好。寧齐端着茶杯,正想去二楼书房时,突然听见寧珏说:“我都看见了。”
寧齐笑着:“什麽?”
“今天下午,”寧珏声音轻轻的,“你和赵誉,我都看见了。”
由于惯性,那张笑容仍裱在脸上,过了会儿才慢慢褪色,没什麽表情地盯着寧珏。
“你这是出轨!”寧珏再也控制不住声音,“你在骗妈妈!”
“闭嘴!”
寧齐又惊又恼,冲过去一把捂住了寧珏的嘴,即便是在家裏也无法安心,左右扫看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稍稍冷静下来,最后才看向自己儿子。寧珏被他捂着嘴,眼睛已经红了,好像有恨意,以至于都逼出了点眼泪。
寧齐慢慢松开了手,压低声音:“我们小点声,別吵到邻居。”虽说蓝湾裏是別墅区,但难免有人路过。
寧珏的下半张脸明显压出了指痕,他抖着声音:“……为什麽?”
寧齐反问:“不是说刚刚回来的吗?”他沉下脸,“什麽时候学会撒谎了?”
“你先撒谎的,”寧珏说,“是你先骗了——”
“骗骗骗,你知道什麽!”寧齐粗暴打断他的话,吐了口气,“今天下午,是我喝多了酒,才没控制住自己。这是意外,不然我疯了,我在家裏乱来?你这孩子,怎麽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又说:“这件事情,不准告诉你妈妈。”
寧珏喃喃着:“但是你不能、你不能……”也说不出所以然。
余光裏,寧齐看见寧珏的手指用力抓着抱枕,好像将其当成了唯一的靠山,后背自始至终都紧绷,小幅度发颤。寧齐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儿子毕竟只有二十出头,太年轻,控制不住情绪,才会见了一点小事,便如同世界崩塌了,这样脆弱。
于是,他软下态度来,轻轻拍了拍寧珏的手。寧珏的手细微颤了下,像是要躲,这让寧齐不大高兴,但仍是语气温情:“小珏,这段时间,你也知道你妈妈生病了,都是我在操持业务,难免压力大,才会干了错事——人不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对不对?”
“而且你看,多亏我一直陪着、宽慰她、照顾你妈妈,上个月,医生说你妈妈的心理状况都已经好了大半,可以少服药,”寧齐搭着寧珏的肩膀,“如果你现在告诉她,万一她动气,又得犯焦虑症,工作又得延缓。那到时候公司怎麽办?底下的员工怎麽办?再近一点,阿姨的工资谁来发?你想让阿姨连过年回家的车票都买不了吗?”
寧珏终于有了反应,嘴唇动了动。
寧齐拍拍他的肩膀:“好了,这事都过去了,別再想了。闹出去对你也不好,对不对?总不能说大別墅住够了,这样的好日子也腻了,想回原先的老房子了?这样的话,爸爸又得天天出门打工,也没空陪你了。”
寧齐又想到什麽:“对了,你的手机是不是从来到这儿就没换过了?正好最近除了新款,咱们正好换了。手机这东西,还是得更新换代。”
在寧齐的了解裏,寧珏自小听话、懂事、知晓分寸,关键是心软,不忍心伤害別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对寧珏还算不错的宋雅兰,所以篤定他不会乱讲话。这个晚上,寧齐已经为寧珏付出太多耐心,之后又陪寧珏坐了会儿,这才起身,将冷掉的茉莉花茶倒掉,揉了揉寧珏的头发,说“別想东想西的了,早点休息”,然后走上二楼。
回到卧室后,寧珏迟迟未能入睡,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是两具肉体。
从门缝裏窥见的一幕,像是摄像机失灵后闪回的片段,不停复现。他至今记得自己怎样慢慢后退,跑出別墅,在外边草坪吐得昏天暗地。晚饭也没吃,按理来说胃裏什麽都没有才是,但只要一想起,仍是胃疼,泛着恶心,于是又跑到卫生间干呕,只吐出点酸水。
重新躺到床上后,寧珏还是在想为什麽,怎麽办。这些好无解的问题。
没有人告诉寧珏,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同样压在天平上,哪方会沉底。寧齐已经先分析了利弊,如果寧珏说了出去,寧齐的话是否会一语成谶,反而会害了更多的人。
手机叮的一声,寧珏迟缓转头,看见宋烁的微信消息。
【哥哥】:怎麽放假了不在学校,去哪儿了?
寧珏打字又删,过了四五分钟才回复。
【寧珏】:我回家了。
【寧珏】:给我姑姑家的小孩过生日。
【哥哥】:怎麽不跟我说?
【哥哥】:早点回来,买了抹茶白玉卷放冰箱裏了。
寧珏只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他不敢告诉宋烁。如果他知道了,讨厌自己了该怎麽办?毕竟寧珏是变相的帮凶,和寧齐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况且,寧珏一向没什麽主见的,小时候没有主见地呆在姑姑家,十四岁没有主见地被接回来,十六岁没有主见地跟随父亲入赘,十七岁之后没有主见地由宋烁安排自己的生活。
这好像等同于不会犯错,即便犯错,也不必独自承担后果。但明明现在,他也在遵循以往的行事逻辑,随波逐流,什麽都不会改变,却仍是茫然。
这晚,寧珏始终清醒着。世界完好,寧珏却成为最小单位的痛苦,并且无法化解。
次日醒来,寧珏顶着泛红的眼睛与黑眼圈走出房间。寧齐正在餐厅,闻声甚至可以照常同寧珏微笑。寧珏闪开目光,不与他对视,沉默低头喝粥。
“今天得去你姑姑家了吧?”寧齐拿了两个红包,递给寧珏,“別空着手,不礼貌。”
“我买了礼物。”寧珏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哑掉了,可能因为昨天吐了太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