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节(1 / 2)
刘洪沉默着,将那卷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诏书,轻轻放在案上。然后,他猛地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金石交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顿了顿,眼中燃烧起凛冽的火焰,一字一句道:
“让晁盖与卢俊义继续攻打历城!不管鸟圣旨了,继续攻城!出事我担着!天塌下来我扛着!她卢俊义怕个鸟!!!”
刘洪此刻已经被大金压的喘不过气来,甚至没有演戏的力气了,他猛地抽出令箭,厉声喝道:
“就说齐王命令前线战士各归本阵!攻势不变!反而要再加三分力!给我昼夜不停地打!厉城必须拿下!求和个屁!!!”
“告诉弟兄们,我们或许违背了圣旨,视同叛乱,但是山东的父老乡亲会记得我们!历史会记得我们!后世子孙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评价!今日我等违旨,非为造反,实为保住大宋真正的江山!”
“让卢俊义不要怕,擂鼓!进军!!!”
眼看刘洪身为齐王,愿意承担违背圣旨的所有后果,收到消息后的卢俊义也不怕了,打就完事了,攻城!攻城!攻城!!!
帐外,代表总攻的牛皮战鼓,在短暂的沉寂了几天之后,轰然擂响,声震四野,彻底压过了黄河的波涛。梁山大军用震天的喊杀声和更加猛烈的攻势,回应了齐王的怒吼,也回应了开封那纸荒唐的求和诏书。
战鼓如雷,撼天动地!数以千计的梁山重步兵,披双层重甲,擎巨盾,扛云梯,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历城城墙汹涌扑去!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城头倾泻而下,叮叮当当地撞击在盾牌上,不时有士卒中箭倒地,但后续者立刻填补空缺,怒吼着继续冲锋!
“砰!砰!砰!”数十架沉重的云梯重重架上了城墙垛口。梁山悍卒口衔利刃,一手持盾,一手攀梯,顶着擂木滚石、沸油金汁,疯狂向上攀爬!
不断有人被巨石砸中,头破血流地惨叫着摔下,将下方地面砸出一个个血坑;有人被滚烫的热油泼中,发出凄厉无比的哀嚎,化作火人坠落;更有甚者,被守军的长矛从垛口探出,生生捅穿胸膛,钉在云梯之上!
城墙之下,尸骸迅速堆积,血流渗入泥土,将大地染成一片暗红泥泞的沼泽。然而,梁山军的攻势未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疯狂!
城头之上,金兀术甲胄破损,满身血污,昔日骄狂已被一种困兽般的赤红疯狂所取代。他挥舞着金雀开山斧,咆哮着在城头来回冲杀,哪里告急便扑向哪里!
“杀!给本王杀光这些南蛮!后退者斩!”
金兀术一斧将一名刚刚探上城头的梁山头目连人带盾劈成两段,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反而用自己的恶魔低语,激励着所有的残兵,让六万残兵都能听到他的声音。让士气卡在崩溃线上,勉强攀升,不至于直接崩溃。
“守住!援兵就在路上!”
守城的金军也知已无退路,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们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杀戮:弓箭手进行近乎零距离的平射,长枪兵疯狂攒刺攀爬者,力士奋力推翻云梯,看着梯上的敌军如同下饺子般摔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更有甚者,抱起同袍或敌人的尸体,当做滚石砸下去!
垛口处,双方士兵拥挤在一起,刀砍、枪刺、斧劈、牙咬、拳打脚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断肢残臂四处飞溅,内脏和肠子流淌一地,垂死者的呻吟与疯狂的喊杀声交织,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
第四百四十二章:开封府人间炼狱
而在另一边,完颜阿骨打端坐于开封大营,指尖轻敲着那份记录着刘洪违逆圣旨、继续围歼金兀术的战报,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算计的笑意。
他本来就准备了两套计划。
如果刘洪听从宋帝小儿命令,撤军和平最好,那就先把金兀术救出来,随后撕破协定继续围攻开封!随后围点打援,跟已经减员三分之一,疲劳不堪,且远道而来救援开封的齐军,在一马平川的河南打大决战,优势在我。
如果刘洪抗旨嘛……那就拿这件事给宋钦宗施压:我本来是想要和平的,但是你却给脸不要脸,还让齐王攻击侧翼。杀我宗翰,囚我四子,俘我数十万大军?
我看开封疑似有些太城市化了。
“好,好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完颜阿骨打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玩味,“宋帝小儿,你这皇帝的威严,在你那‘忠臣’眼里,似乎一文不值啊。”
数日后,大金国的使臣再次趾高气昂地踏入汴梁皇宫,将一份新的、措辞极其强硬的和议条款摔在了惊魂未定的宋钦宗赵桓面前。
使臣倨傲地昂着头,转述着狼主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赵桓和满朝文武的脸上:
“陛下本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愿与南朝罢兵修好。然!尔等竟如此不识抬举,纵容那齐王刘洪抗旨不尊,袭杀我大金肱骨完颜宗翰,围困我四太子于绝地,屠戮,俘虏我二十万将士!此等背信弃义、以下犯上之举,实乃奇耻大辱!”
使臣话锋一转,语气从斥责变为赤裸裸的勒索:
“然,陛下宽宏,仍愿予尔等一线生机。前次议和,岁币七千万两。此番,因尔等恶行,代价须加倍偿还!陛下有旨:白银,两万万两! 一分不能少!限期交割,若敢延误……休怪我大金铁骑,踏平你这汴梁城,到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这天文数字般的赔款,如同晴天霹雳,轰得宋钦宗面色惨白,几乎瘫软在龙椅上。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他仿佛已经看到金军破城、宗庙倾覆的惨状。
“齐王那边我会给他说的!快,快下十二道金牌让刘洪撤军!!!”
“至于钱,给!朕给!想办法!快去给朕凑钱!”
他如同疯魔了一般,对着满朝大臣嘶吼。
“国库!国库还有多少?全都拿出来!不够!百官捐饷!命百官捐饷!立刻!马上!”
圣旨一下,整个开封府瞬间陷入了恐怖的搜刮风暴之中。
以蔡京、高俅为首的巨贪们,家中窖藏金银如山,堆积的财富如果全拿出来,或许真能凑够。
但他们岂会拿出自家真金白银去填这无底洞?别说奸臣了,整个朝廷之上,就算是宗泽,也拒绝捐款,号召士兵顽抗到底,坚决不吃这个耻辱。
于是,高俅等人率先积极响应皇命,却将压力层层转嫁向下层官吏、甚至还出现腐败贪污现象,把这个数字无限放大了。
只看各级官府衙役倾巢而出,如狼似虎地扑向开封城的每一户商家、每一个富户、甚至稍有积蓄的平民百姓!
“奉旨筹饷!抗金救国!尔等速将家财献出!”
“没钱?这绸缎庄不错,抄没充公!”
“这宅院甚大,折价抵银!”
“胆敢藏匿?便是通敌叛国,立斩不饶!”
口号冠冕堂皇,行为却与强盗无异。哭喊声、哀求声、打砸声、官差的呵斥与狂笑声充斥着开封的大街小巷。店铺被强行查封,货物被抢掠一空,民宅被破门而入,仅有的银钱、首饰、甚至口粮都被搜刮带走。昔日繁华的帝都,顷刻间乌烟瘴气,如同人间地狱,但是两万万白银,又怎么可能短时间凑齐?
完颜阿骨打收到开封乱象的密报,冷笑着又补上一道更加恶毒的命令,经由使臣传达:
“陛下体恤南朝或现银不足。特允尔等以人口折价相抵。开封城内,一名青壮男丁,可折银十两!尔等自行筹措!”
这道命令,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释放了人性中最深的恶。
官府的手段从此不再限于抄家,而是开始了公然掳掠!
“这家男丁何在?带走抵债!”
“抓住他!这小子值十两银子!”
“姐妹们,把他们绑了!送去金营!”
军队、衙役、甚至被逼疯的溃兵,都加入了这场抓捕同胞以换取赎金的疯狂行动。父亲被从儿子身边拖走,丈夫被从妻子怀中抢出,青年在街上被公然捆绑……甚至一些义愤填膺,自告奋勇参军,上城墙抗金的热血男儿,都被长官绑了送去金营,就为了凑够两万万的白银!
整个开封,不再是国都,而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口市场和狩猎场,猎物就是它自己的子民。
完颜阿骨打的毒计彻底成功了。
大敌当前,开封城的百姓本来众志成城,纠纠老宋,共赴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