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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包围网困将囚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仍在厮杀、冲锋、或是艰难抵抗的金军士卒,无论是身披重甲的铁浮屠,还是来去如风的拐子马,亦或是那些驱使着巨兽的萨满与祭司,他们的动作都猛地一滞。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投向那战场中央最显眼、也最恐怖的地方——
他们至高无上的统帅,四大将之一的完颜宗翰……那庞大如小山般的冰霜巨人身躯,正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后倾倒。而他那颗被星辰之力轰得残破不堪、覆盖着寒冰与蓝血的狰狞头颅,已然与脖颈分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重重砸落在地!
砰!
那一声闷响,并不算震耳,却如同最沉重的丧钟,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金军士兵的心脏上!
惊骇、恐惧、绝望的尖叫与嘶吼,如同瘟疫般瞬间在金军阵列的每一个角落炸开!那原本如臂使指、令行禁止的庞大军队,其坚韧的神经与狂热的斗志,在这一刻随着主帅的陨落而开始崩断!
金军的士气,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瞬间泄尽!
“逃啊!!”
“败了!全军败了!”
“快跑!回北地去!”
恐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最后排的士兵发一声喊,丢下武器,转身就跑!他们的溃逃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瞬间引发了不可逆转的连锁反应!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开始蔓延,离完颜宗翰最近的步兵纷纷崩溃!紧密的战场,迅速变成了混乱的漩涡。
刘洪立于阵前,目光如炬,扫过战场。初时,眼见完颜宗翰阵亡,其周遭军阵崩解,溃兵如潮,他心中亦以为大局已定。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那经年征战磨砺出的敏锐直觉便发出了警报。事情不太对。
其一,战场纵深远超预估。金军二十余万大军铺陈开来,营寨相连,旌旗遮天,战线蔓延数十里。主帅陨落所造成的震撼与恐慌,如同投入湖泊的巨石,虽在中心激起滔天巨浪,但其涟漪传递至远方时,力道已衰。远方军阵的士卒,或许只听到前方喧嚣震天,看到些许混乱,却根本不知核心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仍在下层军官驱使下机械作战,这也导致远方的战斗压根没停,数十万金军与齐军还在长达数公里的战场上喋血绞肉!
其二,崩溃的并非主力,而是附庸。最先溃败、引发连锁反应的,正是那些被强行征召的二十万幽云汉辽兵,以及郭药师麾下意志不坚的常胜军。他们本就军心不稳,目睹主帅惨死,恐惧瞬间压倒了纪律,只想夺路逃生。
然而,就在这片溃逃的浪潮之中,四五万真正的金军核心主力——完颜宗翰直属的合扎猛安、女真本族的猛安谋克——却展现出了令人心惊的韧性与纪律。
他们在经历最初的、短暂的震惊与慌乱后,并未随之崩溃。中下级女真军官的怒吼声迅速压过了恐慌,幸存的高级将领迅速收拢部队,开始撤退,骑兵凭借速度迅速撤离战场,步兵则有组织地且战且退,整个局势败而不乱。
刘洪瞬间明了局势,心中那点因斩帅而生的松懈立刻消散无踪。立刻指挥四千骑兵或是追赶撤退逃跑的铁浮屠,或是拦截,绞杀正在崩溃的幽云兵。
此刻,关胜,耶律大石,呼延灼等右翼统帅也跟刘洪会和,右翼的三万多骑兵也开始在刘洪的命令下运作起来,不再试图全线猛冲猛打一举击溃,而是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战争机器,开始了更需耐心与配合的战场挤压与分割包围。
梁山各部严格执行命令。重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一步一吼,缓缓向前推进,给予金军主力持续不断的心理压力与物理挤压。弓弩手则进行不间断的覆盖射击,虽然金军甲厚,但持续的箭雨仍能造成伤亡,更极大地消耗其精力。
真正的杀招在于机动部队。骑兵不再追求冲阵,而是如同幽灵般在外围游走,不断寻找金军撤退阵型的薄弱处,进行短促而凶狠的突袭,一旦金军阵型因调动出现丝毫混乱,便立刻有精锐部队扑上去狠咬一口,撕下一块血肉后再退回。
同时,梁山大肆驱赶那些崩溃的仆从军败兵,让他们如同惊慌的羊群般撞向金军主力严整的阵型。金军主力不得不分心应对甚至挥刀斩杀这些冲击本阵的溃兵,进一步加剧了混乱与体力的消耗。
金军主力如同跌入蛛网的猛虎,虽勇猛异常,每一次反击都让梁山付出代价,但其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兵力在持续不断的消耗战中一点点被削弱。他们无法突围,无法得到支援,只能眼睁睁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
最终,当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时,梁山完成了包围:只有一万多金军骑兵凭借机动性和冲击力嗜血突围,勉强打穿了梁山的包围圈,残存的两万大金步兵,以及二十万幽云兵,全部陷在了包围圈中,被困在青州了。
而就是那些逃走的金军骑兵,北上的道路,也被晁盖堵死,只不过是负隅顽抗。
第四百三十九章:汉儿更做胡儿语
完成包围后,刘洪并未急于劝降,而是首先下令各部加固包围圈,深挖壕沟,广设鹿砦,多布弓弩,将金军残部牢牢锁死在方圆数里的绝地之中。梁山军阵旗帜鲜明,甲胄森然,如同一道道冰冷的钢铁壁垒,无声地宣告着任何突围尝试都将是徒劳。
待合围已成,刘洪策马至阵前,运足中气,其声如洪钟,穿透战场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困守的金军士卒耳中:
“大金的将士们!尔等主帅已亡,退路已绝!我大齐替天行道!只诛首恶!不戮胁从!放下兵刃者,不杀!负隅顽抗者,唯有死路一条!何必为那已死之人,枉送性命,令父母妻儿痛哭于北地?!”
刘洪的话语,并非简单的劝降,而是精准地打击着金军对主帅的忠诚、与对回家的渴望。与此同时,他麾下精通女真、契丹语的士卒也被组织起来,不断高声重复喊话,将绝望的种子播撒出去。
当天已经开始有小股部队开始投降,多为幽州汉人。
刘洪见其心未散,依然在负隅顽抗,便开始派兵出击,白日,数百精锐骑兵时而聚集,时而分散,如同群狼般轮番冲击金军阵线的不同点。每次冲击皆浅尝辄止,一旦金军组织起有效防御便立刻后撤,却在撤退时以精准的箭雨覆盖,造成持续伤亡。
夜间,战鼓号角忽东忽西,佯攻不断。小队死士趁夜色摸近营地,发射火箭,制造混乱,或突然发起短促突击,斩杀哨兵后即刻远遁。
这种无休无止、高度紧张的袭扰战术,效果极其显著。金军士卒无法休息,精神时刻紧绷,体力飞速消耗。每一次警报都让他们如惊弓之鸟,士气在持续的折磨中一点点被磨蚀。他们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在无意义的袭扰中不断减员,伤兵哀嚎却缺医少药,绝望的氛围如同瘟疫般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投降了,刘洪仔细查看,发现多为契丹人。
前两日的攻心与疲兵,终于在最原始的生存需求面前达到了临界点。金军后勤本来就被晁盖卡了脖子,此刻更是军中断粮!战马被斩杀分食,树皮草根被搜刮殆尽。饥饿,这最残酷的武器,开始无情地瓦解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士卒眼窝深陷,四肢无力,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军官的命令再也无法压制因饥饿而产生的骚动与怨怼。求生的欲望,彻底压过了对军法与荣誉的恐惧。最后的云州汉人与金人主力,也投降了。
刘洪松了一口气,这场恶战,总算是胜利了。
此战,刘洪一共投入了十四万兵力,战死、残疾四万六千余人,伤亡率高达33%,几乎是古代军队的死亡率极限了,一支普通部队伤亡率在10%左右就该崩溃了,撑到死了三分之一还在作战,已经说明了齐军的战斗意志是何等的坚定与恐怖。
而大金也死伤惨重,完颜宗翰投入了二十五万兵力,在青州死伤八万五千多人,阵亡率同样在33%左右,同样到了古代军队的伤亡极限,逃了一万五千人,最终十五万士兵全都被俘虏,被打了一个全军覆没!
不过,此刻齐军也是强弩之末了,这三分之一的死伤,可不是三个军团之中,有一个军团被全歼了。
而是三个军团下属的每一个千人营,百人都,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三分之一的死伤,甚至一些百人屯成建制的被消灭了,大量都头、指挥使都马革裹尸。军团建制、指挥链、全都被打残,不完整了,都需要时间重建。
而十四万俘虏,十四万张嘴也是一个大问题,刘洪同时投入战斗的兵力都才十四万,突然翻了一个倍,后勤粮食供应就要翻无数倍了。
不过,如果能消化这些俘虏,倒也是一个好事。
刘洪没急着进军,现实条件也不允许他在大规模进军了,只是让卢俊义带领几个编制完整的骑兵营继续追赶,跟晁盖回合。自己先缓了下来,恢复军团,安抚俘虏。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十四万俘虏之中,最先投降的是幽州人,这还可以理解,毕竟刘洪前段时间拯救了二十万幽州百姓,幽州地方大为赞叹,他们虽然恨死了大宋,但是对刘洪印象不错。
第二波投降的是契丹人也比较好理解,毕竟耶律大石一直在号召大家不要为虎作伥,投降耶律皇家也不错。
金人最后投降,也能理解。
但是云州汉人,居然也是最后一批降的,刘洪就不太理解了,专门拉出来几个云州军官,困惑的询问。
“尔等亦是汉人,血脉同源,为何不似幽燕子弟般早早投降,反要助那金虏负隅顽抗,做这困兽之斗,直至山穷水尽?”
刘洪一边询问,一边猜测,他以为自己会听到诸如“受恩深重”、“家里人质”之类的辩解,或是羞愧的沉默。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几名军官抬起头,脸上露出的并非愧疚或悲愤,而是一种纯粹的、毫不作伪的茫然与困惑。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完全没听懂刘洪在说什么,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警惕,仿佛在看待一个说着古怪语言的异邦将领。
“他们…听不懂汉话?”
刘洪愕然,转向身旁的耶律大石,耶律大石也用一种很正常的口气反问。
“我们都占据云州小两百年了,肯定是教契丹语的啊?也就是幽燕那边汉人实在太多了,才开了一个南院。云州本来就跟草原一体,非要说的话,还是汉帝从我们草原人手中夺走的牧场。”
刘洪心中一震,找了一个契丹翻译,让他代替自己说话。
这一次,那几名云州军官终于听懂了。其中一名看似为首者,脸上困惑之色更浓,他挣扎了一下,用一种带着浓重云州口音的契丹语,理直气壮地、甚至带着几分骄傲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