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剑指许都(1 / 2)
正月十五,荆州都督府大堂内,石虎正在宴请麾下亲信吃火锅。觥筹交错之间,气氛十分火热而融洽。
酒是本地酿造的好酒,度数也有点高,绰号“三碗倒”。众人都不敢用大碗喝,生怕醉得不省人事,被人拖回家...
石虎站在夏口城楼的垛口,寒风卷着江雾扑面而来,他伸手抹去眉梢凝结的霜粒,目光沉沉扫过江面。远处汉口渡口灯火如豆,新筑的木栈道上还堆着未卸完的蜀锦与建康运来的漆器,几艘吴国商船正缓缓靠岸,船头挂着褪色的青雀旗——那是陆机亲笔题写的“江东义商”四字,如今倒成了石虎水军暗中接应孙皓信使的活招牌。
丁温捧着铜炉凑近,炉中炭火噼啪作响:“虎爷,刚收到消息,贾午攸的青州水师在广陵停泊三日,却始终没见战船下滩。倒是巢湖那边,王濬的楼船已拆了七成浮桥,濡须水寨的守军夜里都在凿冰——这节气凿冰?怕是急得把冰层当城墙啃了。”
石虎接过热酒一饮而尽,辛辣直冲鼻腔。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襄阳校场,夏侯光姬蹲在演武台边给他擦汗,发间簪的那支素银钗,正是孙雯从建邺带来的吴地工艺。那时她指尖微凉,说话时眼尾弯起细纹:“阿郎总说吴人软弱,可他们熬茶的火候,比您煮药还准三分呢。”如今那支银钗该还压在她妆匣底层,同她腹中胎动一道,静静躺在襄阳石府的暖阁里。
“传令唐弼。”石虎将空盏搁在箭垛上,声线压得极低,“命他调三十艘蒙冲舰,明日辰时起,沿汉江逆流而上至滠水入江口。每船挂吴军‘青蛟’旗,舱内备桐油、松脂、火镰三日用量——但不许点灯,不许鸣鼓,只准用竹哨联络。”
丁温瞳孔骤缩:“虎爷是要……”
“不是烧船。”石虎抬手截断,指向江心翻涌的浊浪,“是让濡须水寨的吴军,看见三十艘‘自己人’的船,载着‘自己人’的粮草,在晋军眼皮底下晃荡三天。王濬若真破了东兴堤,必疑吴军虚实;若破不了,更会咬死孙皓藏了精锐在夏口——这饵,得撒得像真的一样。”
话音未落,城门方向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玄甲卫撞开守卒直冲登楼阶梯,甲胄上竟凝着血痂与江藻:“报!陆机陆云率三百死士,今晨寅时突袭建邺西掖门!孙皓亲斩二十余人,陆机断左臂负伤遁走,陆云……陆云被缚于朱雀桥下,午时三刻将枭首示众!”
签押房内炭火倏然炸裂。丁温手中毛笔啪嗒折断,墨汁溅上墙地图的濡须水位置,如一道狰狞伤口。石虎却反常地笑了,笑得肩头微颤:“好啊……陆家兄弟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他踱至窗前,看对岸汉口镇炊烟袅袅,新织的素绢正晾在竹竿上随风招展,“陆机断臂,陆云将死——孙皓杀自家肱骨,倒替我省了刀。”
他转身抓起案上半块冷硬的胡饼,掰开递向丁温:“尝尝,襄阳送来的。光姬今早亲手和的面,说加了陈皮提神。”丁温迟疑接过,齿尖触到饼中一丝微苦回甘,忽觉喉头哽涩。三年前夏侯光姬初入石府,也是这般捧着烤糊的胡饼跪在雪地里,冻红的手指捏着饼角,睫毛上结着冰晶:“妾愿为虎爷试百味,先尝毒。”
窗外江风陡烈,吹得帐幔狂舞。石虎解下腰间青铜虎符抛给丁温:“持此符赴武昌,调桑园民夫三千,即刻在汉口西岸挖壕沟、立木栅——要深三丈,宽两丈,引汉江水灌之。再命丁奉旧部,将去年收缴的吴军铁甲全数熔铸,铸成三百具‘水鬼钩’。”他顿了顿,声音冷如淬火,“告诉工匠,钩尖须开双刃,刃口要带倒刺,专勾船底龙骨。”
丁温抱符欲退,石虎忽又唤住:“等等。”他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竟是夏侯光姬绣的《江行图》:孤舟、远山、半幅未完成的浪纹。针脚细密处,隐约可见两枚并蒂莲苞藏在浪尖之下。“告诉她……若胎动剧烈,便含一片陈皮。若夜不能寐,就听吾彦唱的楚地小调——那老家伙嗓子糙,倒能镇惊。”
丁温喉结滚动,重重叩首离去。石虎独坐良久,忽将素绢覆在灯焰上。绢面腾起青烟,莲苞蜷曲焦黑,唯余浪纹边缘金线灼灼不灭。他捻起灰烬洒向窗外,灰末混着江雾飘散,竟似无数微小舟楫沉浮于无形波涛。
次日卯时,三十艘蒙冲舰悄然离港。船头青蛟旗猎猎,舱中吴军士卒皆是石虎亲训的襄阳水鬼——他们脖颈烙着吴国水师印记,舌底藏有孙皓亲赐的“忠勇丹”,连咳嗽声都模仿建康口音。唐弼立于首舰 prow,甲板下暗格里锁着三封密信:一封盖孙皓私印,写明“陆机叛逆,速援濡须”;一封仿陆云笔迹,斥责王濬“掘陵毁墓,天怒人怨”;第三封空白,只钤着陆机断臂后滴血按下的指印。
船队驶至滠水口,忽见下游烟柱冲天。探子飞报:“王濬焚毁东兴堤残垒,水势暴涨,濡须水寨七成营帐被淹!”唐弼当即下令:所有蒙冲舰张满帆,顺流直扑濡须水上游!桨橹齐震,船身劈开浑浊浪花,甲板上吴军士卒齐吼:“江东子弟,宁死不降!”吼声震得芦苇丛簌簌抖落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