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换名如换刀(1 / 2)
石守信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对于卫?的建议,他有自己的判断。
假如卫?真的算无遗策,那平息钟会之乱的人,为什么是石守信而不是卫?呢?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卫?还睡得跟小猪一样的时候,他便已...
鸡鸣三声,天光微明。金谷园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霜,昨夜宴席残迹未扫,酒渍与花瓣混作泥泞,却已无人顾暇。石崇立于楼阁之巅,氅衣猎猎,目送最后一队死士隐入晨雾。他们背负铁匣,马蹄裹布,不鸣铃,不举旗,如幽魂般向北疾驰。五百人,皆是金谷私兵中最悍勇者,曾随他平定凉州叛乱,屠过羌人满寨,血性深入骨髓。
他转身下楼,步履沉稳。昨夜那句“我不服周”犹在耳畔,不是呐喊,而是誓约。这天下,若真要倾覆,便由他亲手掀翻重洗。
回到密室,左思尚未启程,正伏案疾书。见石崇进来,抬眼道:“江东回信极难速达,我拟以‘八百里加急’之名,借驿道快马传递,但需一道伪令符,方能通行各关。”
石崇从怀中取出一枚玉扣,雕作双龙交首状。“此为先帝赐我执金吾副使之信物,可通天下九成驿站。你持去,沿途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左思接过,指尖微颤。他知道,这一去,便是生死两茫茫。若江东士族不肯响应,或中途为赵王截获,不仅援兵无望,更将暴露石崇暗结外镇之实。
“郎君保重。”他低声道,“待我归来之日,或带千军,或带棺木。”
石崇拍其肩:“我等你。”
左思走后,潘岳匆匆入内,手中捧着一卷黄绢。“伪诏已成。措辞仿太子笔意,又参《哀册文》体例,连泪痕斑驳之迹都以朱砂点染,宛若真迹。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呈入宫中。”
石崇展开细看,颔首称善。忽然问:“贾谧近来可有动静?”
“有。”潘岳压低声音,“昨夜他召宠姬夜宴,醉后狂言:‘待赵王清除了石季伦,洛阳财货尽归我手!’又说……”他顿了顿,“他说您不过是个靠爹娘爬上去的铜臭儿,连清谈都不会,也配与陆机并称二十四友?”
石崇冷笑:“他忘了是谁替他代写《东征赋》,才得陛下赏识;是谁每年暗赠他三千金,供其养客树名。”
“人心易变。”潘岳叹。
“所以我从不信人心。”石崇收起伪诏,放入檀木匣,“我信的是把柄、恐惧和利益。只要他还贪财好名,就逃不出我的掌心。”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急促脚步。一名家奴跌撞而入,脸色惨白:“郎君!不好了!廷尉府出动三百甲士,围了西园别院,说是搜查‘逆党余孽’,已破门而入!”
“哪个西园别院?”石崇眉峰一跳。
“就是……就是藏匿刘琨旧部李猛那处!”
石崇霍然起身。李猛乃并州义从中尉,熟知冶坊布局,若被擒受刑,必泄底细。
“传弓弩手六十,随我出府!”
一刻之后,西园别院外尘土飞扬。廷尉府兵卒正欲撬开地窖门板,忽闻马蹄 t混der,数十骑疾冲而来,为首者红袍金带,正是石崇。
“谁敢动我金谷产业?”他勒马怒喝,声震四野。
带队校尉认得是执金吾副使,慌忙跪拜:“下官奉命行事,搜捕谋逆要犯李猛,此人藏身贵府,还请石侯行个方便。”
“方便?”石崇冷笑,“我金谷园乃陛下亲赐之地,岂容尔等擅闯?李猛?我没听说过。倒是听说你们廷尉府前日私放死囚,收受贿赂三千金??要不要我现在奏报御史台?”
校尉额头冒汗:“这……下官只是奉命……”
“奉谁的命?”
“孙……孙主簿交代……”
“孙秀?”石崇眼中寒光一闪,“他一个区区记室,也敢越权下令搜查列侯府邸?来人!”
身后死士齐声应诺,弓弦拉满。
校尉大骇,连忙挥手:“撤!快撤!”
兵卒仓皇退去,石崇亲自打开地窖,扶出蜷缩角落的李猛。此人满脸血污,右臂脱臼,显然已遭拷打。
“撑住。”石崇低声,“你是并州汉子,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李猛含泪点头:“郎君……我没说……一个字……”
“我知道。”石崇将他背起,“你现在说了也没用??因为并州已经没有冶坊了。”
当夜,北方传来消息:并州境内七处秘密冶坊尽数焚毁,火光照亮太行夜空。转移兵器的队伍已进入山中险道,由当地猎户引路,通往一处鲜为人知的藏兵谷。同时,谣言四起??“赵王司马伦觊觎并州铁利,诬陷石崇私铸兵器,实则欲夺矿自肥”。百姓议论纷纷,边郡豪强更是群情激愤。
然而,真正的风暴来自宫廷。
第三日清晨,宫门开启,内侍黄庆悄然出城,直奔金谷园。他带来一则惊天密讯:贾谧已于昨夜被软禁于东华阁,罪名是“勾结废太子余党,图谋废立”。而真正动手的,竟是贾南风本人!
“皇后怕了。”黄庆喘息道,“成都王与齐王联表之后,朝中大臣多有响应。她恐贾谧为求自保,会出卖她当年毒杀太子之事,故先下手为强。”
石崇抚须沉吟:“妙哉。母子相疑,刀斧将起。”
潘岳惊问:“那我们是否该立刻抛出伪诏,拥立成都王?”
“不。”石崇摇头,“现在出手,只会成为贾氏余孽的陪葬。我们要等??等贾谧彻底失势,等司马伦按捺不住,等惠帝成了傀儡,那时才是诏书现世的最佳时机。”
五日后,洛阳局势剧变。
贾谧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途中“暴毙”于驿站。贾南风失势,闭宫不出,传闻精神错乱,日夜呼喊“非我所为”。
与此同时,司马伦突然病愈,率三千甲士入宫“护驾”,实际控制了太极殿与武库。孙秀被任命为中书监,代帝批阅奏章,俨然宰相。
朝野哗然。人人皆知,赵王终于撕下面具,准备篡位。
石崇却在此时宣布闭门谢客,自称染疾,不再出席任何宴会。金谷园灯火渐熄,宾客稀少,仿佛昔日繁华已成过往。外界传言四起:石季伦失势了,贾党覆灭,他也撑不住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是蛰伏。
第七日深夜,暴雨再临。
一辆不起眼的牛车驶入金谷园后巷,车上下来一人,斗篷遮面,正是左思。他带回了江东的答复??陆机愿出兵两千,顾荣可动用吴郡私兵三千,条件是事成之后,江南赋税自主,且石崇须支持陆氏子弟入中枢。
“他们要的不是共治,是割据。”潘岳皱眉。
“那就给他们。”石崇淡淡道,“现在的承诺,不过是明日的废纸。只要我能掌控诏令,谁能真正分疆裂土?”
他立即修书回江东,允诺一切,并附黄金万两作为军资预付。
次日,他又命人秘密接见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张华的门生,现任中书舍人裴?。
裴?素有才名,却因不肯依附孙秀而遭排挤。石崇许以高位厚禄,更透露自己掌握着一份先帝遗诏副本,内容关乎皇位继承顺序,足以动摇当前格局。
“你若肯助我誊抄诏书时稍作延宕,待我方人选到位,便让你执掌中书省。”
裴?沉默良久,终是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事后必须恢复张公官职,为其平反。”
“成交。”石崇微笑,“忠义之士,本该得其所哉。”
一切布置妥当,只差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