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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两份惨淡数据下方，一行加粗小字静静躺着：

【视界自制剧《长安十二时辰》第二季拍摄进度：98%；预计春节档前上线；平台预售热度破亿；主演雷佳音在片场突发阑尾炎，手术后第三天即返组，称‘张小敬不能等我痊愈’】

吕春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二十秒，忽然起身，从保险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袋口封着火漆印，印纹是一只衔着齿轮的凤凰。

他撕开封条，倒出一叠泛黄稿纸——全是手写，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凿。最上面一页写着：

《2012》最终修订版 第七稿

导演：吕春

特别标注：第37分钟，全球海啸吞没纽约自由女神像时，镜头必须停留11秒。

理由：让观众看清神像右手指尖，正缓缓剥落一块铜绿。那不是特效，是真实铜锈——我们请了三位青铜修复师，用三个月时间，在1:1复刻模型上手工腐蚀出每一处氧化痕迹。

他把稿纸按顺序码齐，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裁纸刀，沿着页边精准削去约两毫米纸边。动作极慢，却稳定得可怕。削下的纸屑落在掌心，像一层薄薄的灰。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吕春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韩佳女抱着一摞A4纸站在门口，头发微乱，眼底有熬夜的青痕，怀里最上面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大字：《雪国列车》全球海选终审名单（初筛通过率：0.73%）。

“吕导，申导让我把这份终审名单给您过目。”她声音有点抖，“一共三百二十一人。其中……有七十二个，是华宜和乐视两边今天刚送来的‘紧急加塞’名额。”

吕春终于抬眼。他没看名单，只看着韩佳女微微发颤的手指：“你刚才，在试镜区听见什么了？”

韩佳女一怔，下意识回答：“听见……有个叫陈星河的男演员，试镜‘底层车厢锅炉工’时，把台词全改了。他说‘火不是烧出来的，是忍出来的’，然后真的蹲在暖气片旁边，用体温去焐热那块道具铁板……焐了十七分钟。”

吕春笑了：“十七分钟？够煮一碗阳春面了。”

“他还说……”韩佳女咽了口唾沫，“说他爸以前就是锅炉工，冻疮烂到见骨，临终前攥着他手说，‘儿子，别信火会自己旺，得有人肯把自己烧成炭’。”

办公室陷入寂静。只有空调低鸣，以及纸页间细微的摩擦声。

吕春伸手，从韩佳女怀中抽出那份终审名单。他的指尖划过第七页，停在某个名字上——陈星河，24岁，无经纪公司，毕业于东北某技校焊接专业，简历末尾手写一行小字：“会修锅炉，会焊铁皮，会把绝望焊成一道门。”

他拿起红笔，在名字旁打了个勾，又在勾外画了个极小的圆圈。

“把他排进明天上午十点的终审。”吕春说，“告诉申澳，让他准备一台老式蒸汽锅炉模型——不是道具，是真货。从沈阳锅炉厂调来的1958年产‘红星一号’，上周刚运抵园区。”

韩佳女愕然：“可那锅炉……听说连安全阀都是手摇的？”

“对。”吕春合上名单，起身走向窗边，“所以得让陈星河亲自点火。火苗起来之前，不准任何人靠近三米内。告诉他——如果锅炉响了，他赢；如果锅炉没响，他输；但如果锅炉响了，而他没听见，那就是……”

他没说完，只抬起右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窗外，东方天际已透出极淡的鱼肚白。远处试镜区隐约传来一声悠长汽笛，像一头困兽终于挣脱铁链，昂首向晨光嘶鸣。

韩佳女默默记下每一个字，转身欲走。

“等等。”吕春忽然叫住她，“你最近，是不是总在写人物小传？”

韩佳女脚步一顿，耳根微微发红：“……嗯。写了三个。还没敢给您看。”

“不用给我看。”吕春望着渐亮的天光，声音很轻，“等哪天你写的人物，能让锅炉自己点着火，再来找我。”

韩佳女怔在原地，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她没回头，却分明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像一对即将挣脱茧壳的蝶翼。

她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侯宏亮正快步走来，西装革履，公文包边缘磨得发亮。他远远便扬起笑容：“吕董，刚接到消息，博纳那边临时改主意了——《龙门飞甲》首映礼，主动挪到后天，跟《金陵十三钗》撞期。”

吕春没回头，只问：“张艺謀那边呢？”

“张导说……”侯宏亮顿了顿，笑容更深，“他说‘吕春不来，我这十三钗就不开席’。”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精准落在吕春摊开的稿纸上。那页写着《2012》的纸边，被削去的两毫米缺口，在光线下显出锋利如刃的弧度。

他拿起裁纸刀，刀尖在光斑里轻轻一点。

光，碎成七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