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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黑蛇挣扎了几下,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挣扎不动,张开口再咬他。
眼睛一直盯着男人,清晰瞧见他从难耐到面无表情,指腹抵着她的上颚,抽出手指,忽然靠近,盯着她嘴里的牙看了好一会。
北溯现在被他控制着,只能张开嘴被他看,正想尾巴用力挣扎一下,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牙,嘴里被塞进来个东西。
禁锢她的手松开,北溯嚼了嚼,口感和刚才吃的花瓣很像,入口即化,想吐都吐不出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北溯说完这句就觉得耳熟,感觉谁也说过。
成镜不动声色地将摸过她牙的手藏到衣袖里,微微垂头,回答她:“我用灵力凝出的莲花。”
北溯哦了一声,心说这玩意味道还不错。
“我今天功课全都完成了,我就不信爹爹还不让我自己玩!”
外头传来小姑娘的声音,两人几乎同时往窗外看,两个小人一前一后走在水栈上,很快就要走过来。
他们看了会,同时转回头看向对方。绿瞳对上黑眸,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紧迫。
“舞宝不怕蛇,我没必要躲着她——”
“藏起来,不要让舞宝看到——”
北溯冷眼看他:“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成镜心头一跳,想说不是,一张口话吞了回去,没有说。他伸手去抓黑蛇,被她灵活地躲开,又钻进了他衣衫里,到处乱爬。
冰凉的鳞片在肌肤上游移,带来的颤栗令他不能自已。已经许久没有被这么碰过,猝不及防被她如此亲密地接触,很难不产生某些反应。
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成镜只能尽力挺直身子,不敢动手,只能用灵力去抓她。
“你再动,我就要激活你体内的禁制。”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禁制,北溯气得狠狠咬他,“你激活呀,我还怕了你不成。”
成镜的双手紧紧捏着衣衫,只能在寝殿外布下结界,隔绝声音,再次警告她:“别胡闹。”
里面有点闷,北溯停了会,从他散乱的衣领那钻出来,冒出个脑袋,尾巴来回扫,说:“我有胡闹吗?”
被她盯着看,成镜不大自在地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他朝窗外看去,结界不仅隔绝了声音,外界也无法看见里头的场景。鳞舞已经走上重莲殿,正往她寝殿走,快要走过来。
他没有看黑蛇,只低低说道:“舞宝很喜欢你,看到你变回原形,会很担心你。”
北溯尾巴停止了摇晃,想到自己与小姑娘只见了几面,就觉得很亲切,小姑娘也确实很喜欢她。成镜这么说,理由很充分。
“行,我不露面,我回我自己寝殿。”
她刚爬出来准备回去,被人一把抓住,不让她走。
“你干什么?”北溯张口去咬他,身体太小,杀伤力太弱,弄不疼他。
成镜又凝出了莲台,缩小后将她放在上头,控制着莲台漂浮在自己身侧,还在莲台外加了结界,她出不来。
做完这些,再看她在里头挣扎,他微微扬起唇角,无声地说了句:
“你跑不了了。”
北溯听不见,她在撞结界,一撞上去就被弹回来,力道不大,但让人牙痒。要不是变成原形的这几天妖力不好使,她怎么会被困住。
黑蛇冲困住她的男人嘶吼一声,不再理他,盘起来趴好,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成镜嘴角的弧度加深,他看了会,又在结界上设了敛息术,莲台连通着他,只有他能看见这条气鼓鼓的黑蛇。
他起身理衣衫,一提衣领,胸口疼。僵着身体等疼痛过去,垂眸瞧向罪魁祸首,对上她睁开的眼。
北溯瞧见了他散落衣领里的咬痕,看起来咬得有点深,她那时应该再用力点,咬疼他才是。
看着他背过身去理衣衫,生怕被她看见一样。
“我又不会吃了你。”
成镜手里动作一顿,正巧看到自己胸口被她咬出斑驳痕迹的皮肤,咬了一下唇,没有说话,继续理衣衫。
忘了一切确实好,连她吃了自己那么多次,都不记得了,这么轻松地说出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成镜有种想现在就报复回去的冲动,但她现在只是一条蛇,什么都做不了。
他僵了身子,为自己此刻产生的念头感到耻辱。
他真是堕落了,竟然会变得和她一样。
理好衣衫,他转回身正对着她,克制着心底涌起的诡异念头,压低声音:“在你恢复人形前,都不得动用你
的力量。”
北溯尾巴拍了一下莲台,表示知道了。
“莲台散发的灵气可以蕴养你的身体,”顿了顿,成镜又说:“上面的花瓣虽是灵气凝结而成,但……”
他没有继续说,门被敲响,传来鳞舞的声音:“爹爹,你在里面吗?”
成镜蹙眉,扯开结界。
“进来吧。”
门被打开,探进来个毛茸茸的脑袋。
鳞舞走进来,身后跟着藕宝。她今天穿了嫩粉的裙子,扎了个复杂的辫子,很好看。她本来是想让阿娘看看她这身新衣裳的,但是回来没看见阿娘。
大白天的,爹爹还关着门。
探究的目光落到老爹身上,鳞舞疑惑道:“爹爹,你看见阿——”
她的声音被打断:“裴溯有些事要处理,这几日都不在。”
“有事要处理”的北溯正在莲台上瞅着这个撒谎不眨眼的男人,此刻一本正经的模样与方才大相径庭。
她看了会,转头去看小姑娘,尾巴扒拉边上的花瓣折起来,垫着下巴,趴在莲台上边吸收灵气,边看小姑娘的表情。
也不知成镜这样的人是怎么带出这么活泼的女儿。
“那她什么时候时候回来呀?”鳞舞还以为今天能和阿娘多接触一会呢,结果阿娘不在。
成镜好一会才回答她:“也许七八日。”
北溯仰起头,她说的是六七日,这人怎么又加了一日。
“好哦,那我再等等。”鳞舞耷拉着脑袋,问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就走,藕宝拍拍她,跟她一起出去。
北溯瞧着小姑娘经过窗边,尾巴打了一下莲台,问成镜:“孩子娘在她出生时就死了?”
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注意到成镜看过来的眼。
成镜深深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眼前的黑蛇确实是她,也在提醒他,她能活过来,已经很不容易,她甚至无法保持人形,实力也比之前差了很多。忘记了那么多事,也不激动属于她的力量,她到底忘记了多少?
成镜忽然问:“月神当你的师父,应是比我教给你的东西更多。”
“道宗还有这号人?”
成镜呼吸一滞,脑中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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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思绪飞速闪过,感觉不到方才被她咬的痛,动了动手,说:“以前有。”
她不记得月神。
成镜又道:“人皇城的请神令可请神降,你没有想过去拿吗?”
北溯若有所思,这玩意她听过,但没见过。
“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疑惑瞅他,觉得他现在很奇怪,问的两句话都和方才的话题没有关联,他是在试探她。
“妖族,应是很恨人族。”成镜说这句话时,将自己撇开了人族范畴。
北溯没再理他,闭眼吸纳灵气,争取早些恢复人形。
她不说话,他也不再问,只静静瞧着她,时间好似停止在此刻,周围安静宁和,这么多年来,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成镜将莲台放到枕边,他就坐在床沿边上,闭眼调息。
这样的安静,注定要被打破,当年留下的祸患还未解除,不可能让他们停留在此刻。
禁阵外传来星峦的声音,很急迫:“道君,人界好几座城池出现异种裂缝,已经有不下百名普通人被转化为异种,再这么下去,这几座城池都要沦陷了!”
北溯看不到外头,冲睁开眼看窗外的人说:“你该去救人了。”
只听他嗯了一声,随后眼前视线变高,北溯被他拉着一起去。她想了想,问:“这玩意你们还没找到解决方法?”
北溯之前是想这东西最好把人族都吞了,免得那群人对妖兽喊打喊杀,后来发现这东西很难死,还在不断扩张,就断了这个念头。
她可不想这玩意哪一天飘去妖界,把妖界给占了。
“起初妖气残留在人族体内,最多造成很难愈合的伤,不会将人同化成怪物。”北溯在他耳边说:“后来这玩意进化了,妖气不除,便会成为怪物。”
成镜知道,他在她的过往里看过,这是上界的阴谋,月神与她说时,只说背后之人是比他还强大的存在,连月神都无法抵抗,他们就更没办法。
但若不解决,这世间终将会被摧毁,她的死,也就没有意义。
成镜走出寝殿,瞥见鳞舞站在外面,朝她丢下一句话:“回去准备明日的功课。”
鳞舞失望地哦了一声,一转身就跑进寝殿。
北溯是没见过像他这样要求严格的人,不过这是人家养孩子,她还是不要插手。
“昆仑不帮你们吗?这么多人要死,他们不着急?”
成镜步上水栈,淡淡瞥她一眼,道:“曾经有个邪神杀了昆仑十三名仙尊,还毁了昆仑神器……”
他忽然止住脚,直视北溯,想到自己这三百多年来所有听到有关昆仑的消息,发现他们出昆仑来凡世,一直都是为了杀邪神,没有提到一句灭异种。
分明异种对世间的危害,要大于邪神。
成镜想起了当初月神毁蓬莱,北溯毁昆仑,而昆仑一直都是因北溯毁了那四根通天柱,才追杀她。
不,在她毁了那通天柱之前便已经被昆仑追杀,甚至他们敢杀月神。
所以是有谁通过通天柱下达捕杀月神与北溯的命令,昆仑才会一直追着北溯不放。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去昆仑才可得到求证。
成镜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接下来我需要你的配合。”
北溯随口一说:“你告诉我被我忘记的事,我就帮你。”
“好。”
他答应的很快,但调整了条件:“这一切结束,我会将那些全都告诉你。”
北溯抬起头看他,莲台一直浮在他肩侧,看不到他整张脸,侧脸线条凌厉,加上不笑,确实很有威严。
她想了想,说了好。
水雾散开,凉亭内人一见他出现,立刻道:“宗内已经先派弟子去支援了,但这次规模实在太大,我们人手不够,无法用结界保住城池。”
成镜点了头,直接往外走,星峦连忙跟上。
走了几步,成镜脚步一顿,对星峦说:“出事的都是哪几座城池?”
“苍山,云州,鹤山这三处,其中苍山情况最严重。”
成镜让星峦先回去,他待会会直接去苍山。
星峦诧异:“您不用与宗主商议商议吗?”
成镜摇头,直接回了重莲殿。他的身影消失得太快,星峦又进不去,话已经带到,他的职责履行完毕,只得先回去。
“这事搞得,异种什么时候能死绝。”
北溯躺在莲台上,摊开肚皮,说:“你要对舞宝叮嘱几句?”
成镜嗯了一声,走到舞宝寝殿门口,唤她出来。
北溯瞅着小姑娘跑出来,脆生生喊了爹爹,问怎么啦。
“我有要紧的事要出去一趟,你在重莲殿里待着,不要出去。”成镜给了她一块玉牌,告诉她:“这上头有一道禁制,若是有危险,捏碎便可。”
“好哦。”鳞舞接过令牌,犹豫了下,小声问:“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成镜没有说具体时间,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说:“若是想与我说话,可以用传音令。”他又补了句:“别担心。”
鳞舞眨了眨眼,说了声好,攥着他的手,在手心里写了个字。
北溯瞧见了,是“安”。
“我等爹爹回来!”
成镜收了手,对藕宝说:“照顾好她。”
藕宝使劲点头,“我办事,道君您就放心吧!”
成镜转身,北溯扭头看小姑娘眼巴巴望着,尾巴焦躁地甩了几下,问成镜:“怎么不把舞宝带着一起去,她的功课不是完成了吗?”
“她还小。”
北溯觉得这话毛病挺大的,收回视线,“几岁了?”
“刚满十岁。”
北溯想了想,自己十岁早就跟在妖兽屁股后头上场学着怎么杀人族修士了,有爹娘的孩子就是好,有人疼。
成镜直接离开道宗,去了苍山城,这是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屋舍层层往上,错落有致。
不过这座城池之上全都是异种裂缝,粗略看过去,最少也有十几条,其中一条几乎横贯整座城,侵入城中的异种一半来源于此。
里头好几处可见火灾,浓烟四起,那几处结界远远看去,渺小得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成镜直接动手凝法诀,按照北溯曾经做过的那样,引来雷雨。
乌云遮挡曜日,光线渐暗,风起,起初只是衣摆飞扬,越来越猛,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云层迅速移动,很快落下了第一滴雨。
北溯往下瞧,雨打万物,底下颜色很快变深,天空似是破了个洞,将水倒下来,叫底下的生灵浑身湿透。
支援的修士仰头望着这场
突如其来的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边上的异种扑过来,他们赶紧动手防御。
“里面还有妇孺被困,快去救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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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种一脚踩塌房梁,一声哀嚎传出来,异种耸动鼻翼,嗅着人味。
北溯倒是看得清楚,这些个异种盯着人咬,人族修士里有几个不怕死的直接肉.身相搏,为其余人救人争取时机。
绿瞳闪过讥笑,这群人倒是对自己同族有几分感情,还知道救同族,捕杀妖兽时,可不见他们心软。
不过……
绿瞳转向边上嘴角已经出血的男人,北溯不明白他为何要顶着天罚引来雷雨。
如果是要救人族,那这代价未免太大,真有人无私到这个地步?
成镜咳了一声,咽下血,心一惊,转头去看她,黑蛇还在莲台上,没有受伤,松了口气。
却见她用怜悯的眼神看自己,他忽然涌出烦躁之意,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当初她也这么做过,或许当时她是为实验这个方法是否可行,但不可置否的是她确实救了人族。
比起他,她的所作所为更应该被质疑。
成镜正烦躁着,乍一听到她的话,这点烦躁直接被平息。
“你流血了,”北溯尾巴抬起,指了指他嘴角的位置,说:“痛的话,我的毒液可以麻痹神经,你不主动解毒就行。”
成镜没有说话,移开眼,盯着底下的场景微微出神。
她是在担心他?
“无事。”成镜抹了嘴角的血,莫名想到她之前渡自己毒液的方式,有些愣神。
北溯是不想他重伤连回去都做不到,他正要重伤不省人事,她就跑路了。
“裂缝好像合上了点,你这招可以啊。”
成镜回神,抬眼一看,裂缝确实合上了些,他抿唇缓了会,才说:“从别人那学来的。”
说完他朝身侧的黑蛇投去隐晦的一眼,黑蛇不在看他,盯着裂缝,渐渐生出战意。
有大雨稀释,只要不在异种面前晃悠,便可躲开异种追捕,裂缝缓缓合上,狰狞的身体退回裂缝中。
成镜忽然在身上用了敛息术,靠近裂缝。
北溯立刻挺直了身子,脱口而出:“你想死吗?”
成镜没有回来,心中念着她说的这四个字,更加接近裂缝。
这十年除了前几年要照顾鳞舞,没法抽开身,后面大多数时间都在查异种来源,有几次他就特地靠近裂缝,想看清里头是什么东西。
但每一次所见到的,都是黑暗,无止境的深渊,看不到底。
这一次他去了那条最大的裂缝,即使裂缝在闭合,张开的高度仍比成年男人高得多,他若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吞了。
莲台在原地,没有被他带着一起去,北溯无法催动莲台,又破不开结界,只能看着他靠近裂缝。
“仗着自己实力强就敢冒险,胆子真不是一般大。”
北溯睁大眼也去看里面,黑黢黢的,除了里头分散的异种,看不到别的东西,里头的黑给人一种裂缝很浅却又深得摸不到底的矛盾感。
她之前看过,总觉得里面很深,连接着另一处地方。这种东西无法解释,完全不像是能在这个世界存在的,也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
突然就有一天,魔界发现了这条裂缝,抓了个人去试试,那人被吞进去,裂缝消失。
起初因为这只是个插曲,后来魔界又出现裂缝,里头爬出来个怪物。虽然不攻击魔族,但魔界不会允许有这样的怪物存在,将其赶出魔界,短暂地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爬出来的已经不止一只怪物。
后来他们才发现,这怪物专门吃人,不会伤妖兽和魔。当时人、妖、魔三族对立,谁也不服谁,魔族利用怪物偷袭人族,人族在怪物身上找到妖气,将矛头对准妖族,三族矛盾越发激烈。
北溯见过被这东西咬的人,和直接被妖兽的妖气侵染不同,会直接被同化成异种怪物,不可逆转。
他要是被同化成异种了,她可不救他。
成镜回来了,没被伤到。
北溯遗憾地收回目光,咬了口花瓣,他看过来。
“你看到什么了?”
成镜摇头,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没有区别。没人敢冒然进去,也许这些异种是最低级的存在,;里头藏着更强大的生物。
北溯又问:“你要下去看看吗?”
裂缝几乎合上,底下没能回去的异种嗅不到人味,渐渐往外撤,停留太久的异种身上妖气溃散,倒在地上,化为腐尸。
这玩意能杀死。
北溯才发现,但杀死它的方式,需要一个实力强大的人受着天罚,引来大雨。
“你说的那个人,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
成镜望着这个不记得几百年事的女子,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她。他曾在他们神魂交融时,卑劣地看她的过往,她要是知道了,该是会很生气。
又想到她引来的那场雨,那时她浑身的伤,全都是血,比起她,自己已经好很多。
抬手将莲台捧在手心,只看了一眼,身形一转,继续前往下一座城池。
北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连受三次天罚,最后跪在地上,捂住嘴,血从指缝溢出来。
她眨了眨眼,说:“你要是死,提前把结界解开。”
男人忽然挺直身子,双眼凶狠地盯着她:“休想。”
北溯真想用尾巴拍他脑袋,都在想些什么,都要死了不解开结界,等他死了结界散开,她还怎么救他?
“你还想不想活了?”
成镜咳了一声,身子倒下,指尖碰到莲台,没有解开结界。
洁白的莲台上黑蛇安安稳稳,他的指尖上全都是血,男人侧头看过来,血滴落,想起了她一直在守护妖界。
他其实也算不上人族,只是修炼成人形,生来就就有的神性注定让他不会袖手旁观。
成镜很想问她,当初受的天罚,为保护妖界受的伤,不疼吗?
他艰难地触碰莲台,吐出一句:“我死不了。”
话音刚落,指尖滑下。
北溯歪头,看到他闭上了眼。
她使劲往他的方向挤着结界,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等了一会,没有回答。
“唔……”
死了吗?
第62章
北溯以为这人要死了,没想到他只躺了会,一睁开眼,便是看她。
“没死?”
成镜撑起身子,清理身上的血,片刻功夫,已经看不出身上受了伤,若不是他脸色苍白,看上去像个没事人。
他一言不发,捧起莲台,带着北溯下去,碰上道宗弟子,他们正在收拾残局。没几个是好的,身上数道血痕,不知是被异种伤的,还是在哪伤到的。
弟子们一见是他,立刻行礼。
“伤亡如何?”成镜的声音听不出异样,北溯瞅了他好几眼,心道这人挺会装,三道天罚下来,他都不说一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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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道君,鹤山情况还算好,死伤近三百,我宗弟子死了二十七人,其余的几十名弟子基本上都受了伤,此外……”那弟子回头瞧泥泞的地面,雨后的空气弥漫着湿意,叫人眼睛起雾。
“来支援的十位执事,三位被拖进了裂缝中,两位被同化,剩下的五位,身受重伤。”
“另外,落选的修士归途中,也遇到异种袭击,几近一半被夺走了性命。”
湿地上七零八落地坐着许多普通人,他们不会法术,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异种,只能靠他们来救。
成镜粗略扫过去,道:“告知城中百姓,可取气味重的东西带在身上,若是再遇异种,你们可以找些东西将自身气息掩盖。”
他转身要走,弟子们齐齐喊他:“道君,您要走了吗?”
北溯看到他袖中的手在抖,这群修士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指望他留在这里保护他们,他一走,他们就得慌。
“你不如告诉他们怎么召雷雨,一道天罚虽会劈死一个人,但能护更多人,这不是你们人族一直都秉持的理念吗?”
“死一个,救天下人。”
成镜心口好似被荆棘条拉过,刺得鲜血淋漓。
他没有看身侧的黑蛇,丢下一句:“你们只需按照我说的做,可以躲开异种。”直接离开。
他的身体状况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一道天罚的威力比雷劫强数倍,他能撑得了三道,还能站在这和他们说话,已然是奇迹。
北溯再一次认识到这位人族强者的实力,再一算自己目前的实力,想绑了他威胁人族,成功的概率不大。越发好奇自己是怎么杀死那些仙尊的,那群人只一个,可比十个入神境还要强。
眼前场景转变,成镜刚出现在城外山脚,吐出一
口血,倒地不醒。草叶勾住发丝,红色发带被黑发掩盖,只能瞧见一角。
意识沉下前,他碰了结界,张开口,好似说了一个字。
结界撤开,莲台回到成镜体内,密林包围的山脚下,黑蛇几乎被草丛覆盖,看不到她的身影。
黑蛇直起身,探出草丛看这个昏迷的人的,绿瞳倒映出他苍白的脸,纤长的睫羽垂下,投下一层阴影,呼吸微弱,唇无血色。
他看起来离死不远了。
北溯看了一会,慢吞吞地缩回草丛中,草丛微晃,有什么漆黑的东西爬行而过,渐渐没了踪迹。
在她离开后不久,成镜睁开了眼,眼前只有沾血的草,没有她的身影。
那一刻喉咙好似被人掐住,呼吸被剥离,无尽的窒息感压迫着他,呼不上气。
也许他不该打开结界放了她,只将她囚禁,不论她究竟会不会在乎他,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切都无所谓。
成镜费力地眨了眼,动了动手,去搜寻她的踪迹,捕捉到她所在位置,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内脏撕裂一般的痛,失去所有力气,砸倒在地。
眼前是渐暗的天空,树叶掩盖,只能透过一小片缝隙看到那片天。他像是被困在这里,哪都去不了,唯一能依赖的人,早就走了。
像之前那般,次次无情地丢下他。
成镜喘了口气,忍着身体里的撕扯般的痛,再次尝试站起来,结果与之前无异。双臂发颤,无法使力。
他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望,渐渐闭上了眼。
树叶摇晃,他的呼吸声被吞没,这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若没有人发现他,他死了,都没人知道。
不知过去多久,夕阳斜照,这片缝隙里的天空飘来彩云,七彩的光投下来,映照得草叶都变了颜色。
草丛晃动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渐响,窜动的草丛离成镜越来越近,漆黑的脑袋钻出来,鳞片上透着五彩斑斓的黑。
黑蛇睁着绿瞳仔细瞅地上紧闭双眼的人,尾巴尖戳了戳他脸颊,有点凉。
又往他口鼻那探,感觉到还有口气在,尾巴拍打他的脸,叫他:“成镜,醒醒,再不醒你就要死了。”
她本来想走的,半道上觉得还是得回来,他要是死了,小姑娘没了爹,不知道会不会哭。
喊了几声,人没反应,北溯想了想,只能挤到他脖颈那,使劲咬了一口。
原形不太方便,这要是人身,或是能正常使用妖力,她可以变大体型,尾巴缠着他走。
男人被痛醒了,痛苦的呻吟先从口中溢出来,眼睛还没能睁开。
北溯松口,继续拍他的脸:“成镜,清醒点,你要死了,我把舞宝带去妖界,再把人界打下,统一两界。然后把你的尸体烧成灰,再扬——”
声音戛然而止,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尾巴,一抬头就对上他睁开的眼,满是狠意。
“你敢……”
说出的话却没什么威慑力,软绵绵的,虚弱极了。
北溯抽出尾巴,往他衣服上擦了擦,凑近去观察他的眼睛,随口说了句:“你要是死了,我就敢。”
成镜忽然笑了一下。
他方才好像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被海浪淹没,海水呛进肺里,一咳,海水就从口中灌进来,呛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以为自己要被淹死,海绵忽然出现了一条船,船上的女子朝自己伸出手,让他上去。
成镜看得很清楚,那是北溯的脸。
再一睁眼,便看到熟悉的绿瞳,看到她的瞬间,身上的痛好似消失,她的到来宛如止痛药,将所有的痛苦驱赶走。
只要被她碰到,便不会觉得痛。
“怎么回来了?”他伸手去碰她摇晃的尾巴。
北溯还在看他眼瞳有没有涣散,尾巴上长了双眼睛似的,精准打到他手背。
“都快要死了,还有力气动手动脚。”
检查到他只是重伤,还没到死的地步,北溯松了口气,见他眉头皱得像座小山,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这伤不及时处理,不死也废。
“身上有没有丹药?”
成镜说没有,他直勾勾望着她,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异常地温顺。
北溯觉得他大概是被天罚伤到了脑子,都成这样了,还不挣扎挣扎,真要等死?
男人忽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呛出血,血丝挂在唇边,看着虚弱极了。
“这里离最近的人族聚集地很远,我拉不动你。”北溯爬上他脖颈,用身体感知他脖颈处血管跳动的速度,听到他说了一句没事。
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脑袋,冷声道:“没事你就站起来给我瞧瞧。”
她只是呛他一句,没想到他真要这么干。
男人艰难撑着地面,还没起来,又倒回去,还吐了口血。
北溯看不下去了,尾巴缠着他脖颈,威胁他:“你要是死,先把我要知道的告诉我,再死。”
尾巴只是缠上去,没有勒紧,鳞片凉凉的,腹部却是温温的,一冷一温交替,让成镜有种被她抚摸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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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面躺好,瞧着暗下来的天空,半晌才说了一句:“你想知道什么?”
北溯诧异,以为他不会说,思索一瞬,没有问邪气来源,换了个问题。
“我听人族说,舞宝是你十年前带回道宗的。”
成镜屏住了呼吸,身子一动不动,没有说话,这不像是她在问自己,而是喃喃自语。
“我死了十年了吧?”
成镜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若非此刻身体痛到连呼吸都是酷刑,他早就将这条蛇抓住,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越想掩盖,越容易被看穿。
黑蛇下巴搭在成镜唇上,眼睛眨了眨,她都死得透透的了,凤鸣还能把她救回来,凤凰的血脉那么强?
若是这般,世间也不会只有那一只凤凰。
下巴蹭了蹭他的唇,蛇信扫过唇上的血,偏头一口吐出去。
“我问你。”她直起身,盯着他的眼,观察他的反应。
成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的提问,她是妖界最聪明的那个,一点蛛丝马迹都能看出来,他根本瞒不住她。
心脏怦怦跳,注意力全在她身上,连身上的痛都被忽略。
“你接近我,收我为徒,种种异常表现,皆是因为——”北溯几乎不用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成镜此刻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男人蓦地闭上了眼,眼角湿润,唇嚅动着,脖颈血管跳得很快。
蛇身微微放松,她趴了回去,歪头看他,继续说:“所以你设的三界互不干涉协议,多多少少也和我有点关系?”
她不知道百年后的自己经历了什么,但大致能通过小鸟说的信息里猜到,自己后来和妖界决裂了。从前的她只想把人族赶出去,妖界能太平,所有妖兽不用提心吊胆,安安稳稳的。
至少不要像她那样,双亲死在人族之手。
就算自己与妖界决裂,这份心大抵是不会变的,她若是想撂挑子不干,又怎么会和昆仑仙尊同归于尽,有什么比命还重要吗?
也许百年后的自己因为某件事,与成镜有了交集,说不定还做了些什么,否则她是不会在被人族接近时,没有抵触心。
“我要怎么才能恢复记忆?”这才是她真正的问题。
成镜张开了唇,只说
了一句话:“我会帮你。”
北溯戳了一下他的脸,话里带着嘲讽:“就你现在这样,怎么帮我?”
男人滚了滚喉头,血管跳动,感受着她带来的那么一丝温热,发出声音:“我死不了。”
北溯暂时相信了他的话,从他脖颈上下来,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情况,或许是他莲台上的灵气起了作用,再过几个时辰,便可恢复原形。
“你就没点别的东西能疗伤?你的莲台呢?”
成镜小幅度摇了头。
“你这人……”北溯没办法,这人要是死了,她去哪恢复记忆,在周围找了有用的药草,本来想给他直接嚼了,一拿回去,人连张口咬的力气都没有,她只好自己咬了,挤出汁水渡入他口中。
汁水溢出来,她用尾巴堵住,再给他灌回去,不能浪费了。
天很快暗下来,北溯瞧着满天星,忽然想到个问题:“你没有丹药,也有联系道宗的东西吧?叫他们来救你。”
回答她的,依旧是成镜沉默地摇头。
北溯觉得自己被他耍了,堂堂道君,道宗最关注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联系道宗的东西?
她在他身上找了一圈,还真就没见到一块令牌。
“行吧。”
北溯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待着,等身体恢复,就把人带回去。
期间成镜几次失去意识,又忽然惊醒,一睁眼就去看她歇息的位置,感知到她还在,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