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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莲叶微晃,微风拂过,月光投射在成镜眼前,那里空无一物,凉亭内只有他一人。
吐出浑浊的气息,耐住方才的刺痛,走到凉亭边,松开手,莲子坠入莲池中,邪气溢出,缓缓与散出的邪气融合,归于无形。
他在凉亭内站了会,再一抬头,仰望弯月。
从那日过后,月圆之夜不会再散失力量,代价便是无法融合她强行渡过来的力量,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突破压制在体内肆虐,最初的那次,被折磨得险些没能醒得来,还是听见鳞舞的哭声才勉强恢复意识。
不知该如何解决这股力量,它原本的主人已死,世间再无人知晓。
成镜收回目光,转身走上水栈,水雾合上,一切再度恢复寂静。
不过片刻,水雾再次打开,成镜的身影一闪而过,直接去了莲池后那间小屋。莲花的荧光照亮屋内,环视四周,并未有异样。
成镜却看了许久,目光停留在门口,门槛外的地面有一处细小划痕。
“有人来过。”
莲花飘散,凝出画面,里头一道身影闪过。成镜转身,视线投向一重山。
一重山此刻灯火微暗,有人敲了敲门,大门被打开,随之而来的是抱怨声:“这么晚了才回来,你干嘛去了?”
“不好意思,我去看道宗弟子训练,看得入迷,忘了时间。”
“下次别这样了,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还要给你开门。”
吱呀一声,大门关上,院子里的声音减弱,有人径直走向一间房屋,伸手去推门。
她走进去,屋内亮起。
“怎么样?你和他们说上话了吗?”
裴兰走进来,瞥了眼边上早就睡着的人,直接走到另外两人床边,声音压低,道:“我问了几个弟子,说是这次宗主和道君没有意向招收弟子,不过几位长老应该是想招的。”
卓凝霜与宣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隐隐的期待。
裴兰又瞥了眼那边睡着的人,凑近这两人,声音极低:“她一直在睡?没有醒来过?”
卓凝霜瞧了眼,点点头。
裴兰松了口气,又说:“你们俩到时候好好表现,搞不好能被长老看上,成为内门弟子。我可是打听了,别看都是道宗弟子,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待遇可不一样,要是成了长老的亲传弟子,那可比内门弟子地位还要高。”
两人瞪大眼,听裴兰这么说,越发向往。
“大概明天会公布选拔规则,你们俩就等着吧。”裴兰说完,在两人钦佩的目光中回到自己床位,褪下外衣躺好,一转眼就看到那躺得板直的人,哼了一声,转身背对她。
烛火熄灭,房间内阵阵窃窃私语,不过一会,声音减弱,彻底安静下来。
夜深之时,“熟睡”的人睁开眼。
北溯直起身,看了眼睡得正香的仨人,还是不习惯和这么多人在一个空间内连续待上几个时辰。
思绪一转,想到那处没法打开的禁阵。几次尝试都无法打开,只好先回来,再想办法。
邪气的源头确实在里面,也许自己失去的记忆也能在里头找到答案,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小鸟的话里,找不到她被封印后的去向,也不知是怎么挣脱封印,又被昆仑的人盯上。
以目前的记忆,只知道昆仑是世间最强大的存在,她又是如何杀死昆仑仙尊的?
北溯想了会,若是耗费多日都无法进入禁阵中,或许该回妖界一趟,去见见现在的妖王。
在山洞内昏睡过去,一觉醒来,世间已经过去将近五百年,这个世界变化确实很大,熟知的人族强者已经死去,同族也死的差不多了。
以前她的职责是救出被抓的妖兽,将侵入妖界的人族修士赶出去,而现在,三界互不干扰,没有人再入侵妖界,也没有妖兽需要她去救。
巨大的落差与空虚感袭来,除了追寻失去的记忆,好似她没有事情可以做了。
北溯望向窗户,月光穿过那层薄膜,堪堪照亮屋内小片区域,她动了动手,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方一出来,便嗅到丝丝妖气,再一看远处打盹的守夜弟子,摇了头。
“连妖气都察觉不出来,即使五百年过去,人族还是这般自大。”
她朝妖气溢出的方向迈了一步,再出现时,已经进了男修的客舍,在尽头一间屋子里显现身形。
里头只住了一个人。
北溯敲了敲桌面,床上蜷缩的男修立刻惊醒,睁着惊惧的大眼看过来,一见到是她,登时松了口气,但旋即又提起。
“您?您……”
北溯抬手,在他身上施加了层敛息术,将他身上的妖气藏好,在桌边坐下,同时设下结界,这才开口说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知道吗?”
男修傻愣愣点头。
“为什么来道宗?”
男修震惊,立刻露出防备姿态,身子往后缩。
“你不说,我就去告诉道宗,前来参加招新大典的修士里,混进来一只狐狸精。”
男修惊恐地瞪大眼,嘴唇嚅动,一咬牙,豁出去了:“我是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唔……”北溯胳膊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瞧见他眼里冒出的泪花,轻叹一声:“你这样乖巧的狐狸,若是落入人族手里,该是会被扒了狐狸皮,做成衣裳,狐狸肉拿去烤了,妖骨拿去锻造成武器,下场很惨哦。”
男修瑟缩了一下身子,匆匆抹了一下眼泪,先前对她的感激被这
句话驱散,心中害怕。
之前在飞舟上他还想再谢谢她,现在就被威胁,人族没一个好的!
“真不说?”北溯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只小狐狸,看着确实很小,也单纯得很,随便一吓唬,就怕成那样。
“算了,问你个别的。”北溯换了个胳膊撑着下巴,问:“你叫什么?”
男修一副什么都不说的倔强模样,北溯凝出一团火,室内温度迅速升高:“不说,我就把你的毛烧了。”
男修张了张口,选择回答这些不是很重要的小问题:“我叫青柚,青色的青,柚子的柚。”说完,小心翼翼瞅了几眼北溯手里的火。
北溯哦了一声,没有将手里的火灭了,继续问:“你去了九重山,该是知道那里住着谁吧?”
青柚脸色骤变,一脸震惊又防备,“你,你怎么知道的……”他顿了会,说:“那里住的是道宗的道君。”
“道君啊……”北溯陷入沉思。
这么说,这缕邪气与道君有关,那她还真得去见见此人,说不定能在他身上找到些自己记忆的线索。
语气稍稍温和,“他叫什么?”
青柚眨了下眼睛,把眼泪挤出来,小声说:“我不知道……”
北溯诧异:“你不知道?他不是挺有名的?”
青柚动了动已经麻了的腿,给自己解释:“我一直都待在妖界,这是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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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来人界,我还没打听清楚。”
北溯点点头,意有所指道:“第一次来人界,没打听清楚就敢去道宗最强者的地盘,你胆子挺大啊。”
青柚想说自己学了一套可以掩藏气息的法术,但想了想,没说出来。
自己都被看出来原形了,就算说出来,在她面前肯定都是小伎俩。
他犹豫了会,谨慎问道:“你,你会告诉道宗吗?”
北溯灭了火,敲了敲桌面,盯着他看不说话。
青柚紧张地吞咽口水,心跳得越来越快。
“我可以不告诉道宗。”
他面露喜色:“真的?”
“但你要为我所用。”北溯站起身,走到床边,垂眸俯视这只小狐狸,对他笑了一下:“我需要你帮我打听情报,以及告知我妖界的情况。”
“我是不会出卖妖界的!”
青柚扯着被褥拉到自己下巴,眼睫害怕地眨了好几下,分明怕得要死,却没求饶。
“还挺有骨气。”
北溯也不想为难一个小辈,不过他出现的时机正好,不用再找妖兽去问,她是不会放过这只小狐狸。
“你应该知道那劳什子三界协议?说是人族不入侵妖界,妖兽也不得进入人界?”
她慢悠悠地说:“若是道宗知道有只妖兽潜入进来,那人族修士就有了入侵妖界的借口,你觉得,到那时,人族会不会利用你编造入侵妖界的正当理由——”
“我答应,我答应……”青柚垂下脑袋,身子颤了两下,抹了眼泪,声音都哽咽起来:“我答应你。”
北溯眨了眨眼,没想到几句话这只小狐狸就哭成这样,她也没多凶啊。现在的小妖都这么脆弱了?还不如她那一代呢。
“没想到你年纪挺小,本事挺强,九重山都能上得了。”
青柚辨别不出来这是夸奖还是讽刺,没敢说话。
“给你个任务,明日去打听这位道君都在道宗做了些什么,晚上我会来问你。”
青柚一听她还要来,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话来,只好点点头。
北溯转身,走之前,回头瞥了眼他,青柚下意识往后缩。
“妖气藏好,下次再露出来,可不会再有人给你藏。”
她的身影消失,青柚愣了好一会,掀起被褥往里头看,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晃了一下,立刻收回去。
他使劲嗅了嗅,没嗅到妖气,心中颇为怪异。族长教的变幻术明明骗过了那群修士,怎么会被人看出来?
不行,得尽快找到那东西,快些回妖界。
青柚缓缓趴回床上,缩进被褥里。眼睛眨了好几下,慢慢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发现她其实没有对自己做什么,之前也是好心告诉他缓解身体不适的办法,现在还帮他藏了妖气。
她到底是不是个好人呢?
北溯出了房间,衣裳擦过门框,抬头一望弯月,回了那间睡满四个人的房间。
不过片刻,成镜的身影出现在这间房前,他抬脚走到门前,脚步一顿,瞳孔骤缩,低头看向底下门框,手指轻颤。
明知道那是自己的幻觉,却因此停留,直到那与她身上相似的气味散尽,他才调整好自己紊乱的气息,压下刹那间破出牢笼的汹涌情感,一抬眼,眸光冰冷。
眼前的这扇门宛若不存在,里头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里面只有一人。
心底隐秘的期待落空,成镜眨了一下眼,收回视线,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里头只是个小妖,不是她。
天亮后,院内很快热闹起来,裴兰先醒了,一醒来就开门去看外头动静,一眼瞧见院口站着的身穿白衣道宗弟子服的女修,赶忙上前。
“这是后天招新选拔的规则,贴在此处,诸位可随时来查看。”
女弟子说完,转身离开。
裴兰去的晚,只能在后头看,前面有人见到她,一伸手把她拉到前排。
“一共一千八百人啊,这么多,能比得完吗?”
“我感觉不太妙,看这上面写的,他们是让我们进入秘籍中,拿到放在里面的令牌,才算通关。”
“咦,只有议论比试唉,那不就意味着我们只要拿到令牌,就通过选拔,能进入道宗了?”
“上面写了,共七百二十枚令牌,也就是说,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才能留下来,我们该不会连令牌长啥样都不知道,就被淘汰了吧……”
裴兰没说话,盯着上面的规则若有所思。
她再从头到尾看了会,挤出人群,走到房间门口就见两人出来,直接把她们拉回去,“我都看到了,你们不用去,我告诉你们。”
特地清了清嗓子,冲边上正在理衣衫的人说:“那个裴溯,你也不用去看了,我都记下来了。”
北溯缓缓抬头,朝她露出笑。
裴兰莫名觉得这笑里带着寒意,身子往那俩人的方向偏了些,道:“方才道宗弟子来了,说了一下这次比试规则,我们得去秘籍里拿到他们放进去的令牌,只要拿到这块令牌,就算比试通过,很简单!”
北溯问了一嘴:“秘境在哪。”
裴兰嘴角笑容一僵,说:“暂时未公布。”
北溯哦了一声,整理好衣衫,起身出门。
裴兰脱口而出:“你要去哪?”
“去吃早饭,”北溯似笑非笑:“要一起吗?”
这句邀请在裴兰心中转了好几圈,各种猜测都想过,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还不忘拉另外两个人一起。
“我们就不一起去了,我们等会再去。”这两人也不是个傻的,裴兰的心思多多少少能看出一些,她们是不想搅进来。
裴兰只能自己跟上去。
路过那张告示时,北溯扫了眼,除了有这次招收的名额,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没想到这次比试形式竟然是这样的,那要是我们俩都能拿到令牌,不就都能成为道宗弟子了?裴溯,以你的修为,应该能进吧?”
裴兰这次没拉北溯胳膊,为了跟上北溯的步伐,步子迈得很快。
“不知道。”北溯本就不是为了成为道宗弟子而来,不过她这么一说,冒出了个很损的想法。
但这里是人族的地盘,她还是收敛些。
两个入神境,她现在还对付不了。
“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吗?”裴兰快步走到北溯前面,说:“到时候进了秘境,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找令牌。你放心,我找到了令牌肯定不会先走,帮你找到了我们再一起离开。”
北溯停下,望着这个人族女子。
从房间里出来去供给处用早点的人越来越多,在她们周围走过,没有人停下来看她们。
裴兰被看得心虚起来,不由得
往后退了一步。
北溯好奇:“我们昨天才认识,你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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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帮我拿到名额,这么好心?”
裴兰借着她的话下台阶:“我们这么有缘,还都是一个屋的,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你也要帮她们两个?”
裴兰一愣,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问出来,也就没有立刻回答。再回神时,眼前已经不见裴溯身影,转头一看,她已经去了前面。
这次她没有选择跟上去,夹杂在人群中盯着那道背影,直到走进供给处。
晚上北溯去了青柚那,一见她来,青柚再次摆出防备的姿态,缩在床角只露出眼睛。
北溯在桌边坐下,撑着下巴打量了他几眼,问:“今天可去打探了?”
青柚点点头,白天他问的时候,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疑问,她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打探呢。
“那个道君叫成镜,他们说他已经活了三百多年,是道宗第一强者。”
北溯嗯了一声,三百多年,比她小。
“还有呢。”
“他们还说,成镜好像参与了铲除邪神的计划……”
北溯放下手,直了身子,声音冷了些:“继续说。”
青柚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气势变得强势了,一边警惕她一边说:“好像是十年前的事,那会我还小,记得不太清楚。”
“他们说,十年前,邪神挣脱封印,与魔族勾结,道宗和昆仑为了铲除邪神,死了很多人,最后成功杀了邪神,据说里头也有成镜出力。”
“我就打听来这些,成镜其他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青柚想起来还有个点没说:“他们说成镜鲜少露面,可能是因为这个,才打听不到什么。”
他的话说完,房间内再无其他声音。
青柚仔细回想自己说的话,都是打听过来的有关道君的事,没有说错,她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大对劲?
忽地敲击声响起,青柚吓了一跳,发现那是她在敲击桌面,猛地松了口气,还以为是有人找上门来,发现他了。
“你,你还有别的要问吗?”
北溯停止敲击桌面,抬眸看这只狐狸精,仔细打量他的容貌。他是柔弱那一卦的,这张脸看着就人畜无害,什么都不说不做,就能叫人放下戒备心,妖族派他来道宗,应该是想用他这张脸去骗人。
“你的目标是成镜?”
青柚一下就绷紧了身体,急急瞥开眼不敢与她对视上。
他反应得太明显了,谁都能看出来。
北溯又问:“我问你,你可知妖王雾海怎么死的?”
青柚呆愣着,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知道,妖王雾海几百年前就死了。”
北溯身子一沉,那种空虚孤寂感再度袭来。
也许她先去问黎衣白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而不是来找邪气的源头。
“那雾漓呢,你知道吗?”
青柚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我背过历代妖王的名字,妖王里没有这个名字。”
北溯停了会,让他把知道的妖界所有发生的大事都说出来,但他所知道的,比那只小鸟少多了,还是得回妖界一趟。
她起身,冲这只狐狸道:“今晚先到这里。”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消失,青柚望着她消失的位置眨了眨眼,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她以后不会还要来问他话吧?
他想了又想,干脆一闭眼,掀起被褥盖住头,下定决心。还是尽快把那东西找到,赶紧回妖界!
两日很快过去,第三日天还未亮,客舍已经能听到各种声音。
北溯睁眼,起身下床。
除开来的第一晚她去过那处莲池,后来便未再去过。除非她能悄无声息在成镜身上获取到他的气息,否则再去,也是白费功夫。
更何况成镜根本不下九重山,找不到机会接近她。
收拾好,跟着道宗弟子指引来到一重山最大的训练场,人群四面八方涌来,一千八多人齐聚,密密麻麻看不到底。
“这么多人,看来一重山比我想象的要大多了,这么多人都能容纳下来。”
“你别说,这房间比我老家好,我这两晚睡得很好。”
北溯忽略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捕捉到远处靠近的数道气息,再一抬头,便见高台上站了数道人影,领头的是个黑衣女子,眉心一点红,气质凌然。后面跟着三个老者,再往后,就是几个中年人。
“欢迎诸位前来参加道宗此次招新大典。”天綪扫过底下人群,微微扬起笑容,“长话短说,此次比试地点设立在我宗二重山,时限为三日,比试期间,二重山将会完全封锁,三日后,未能取得通过令牌者淘汰,取得令牌者,可随时在其中注入灵力,提前离开秘境。”
“一千八百名参赛人员,只有七百二十名可进入道宗,成为道宗弟子。”
“一刻钟后,诸位可将灵力注入你们在供给处领到的玉牌,激活上面刻下的传送阵,便可进入二重山。”
“为确保此次比试公平,我宗会派遣十位执事入二重山监督。诸位切记,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选拔,不可动手伤人。即使你们无法通过此次比试,日后也还有机会进入其他宗门求道。”
天綪话音刚落,身侧不远处显现两道身影。看清来人后,她与身后的人齐齐向那人行礼。
“道君怎么来了?”
成镜瞥向身侧已经朝人群望的鳞舞,道:“陪她来看看。”
底下的人一见宗主都对那人行礼,立刻猜出那人的身份。
“是道君!”
“我的天,也没人说道君也会来啊!”
人群嘈杂起来,北溯捕捉到“道君”二字,抬头看去。她站在人群末端,抬头望去,一眼看见那人侧着身子,微微垂头,听着身侧的人说着什么。
他的身体完全将那人挡住,北溯没有看见。
她的眼被这道白色身影充斥,不知为何,一看到这人,心中激荡起难以言喻的情感。醒来后无所事事的空虚被填满,一看到那人,就想去到他面前,对他做些什么。
北溯轻轻发出一个音调:“唔……”
怪不得邪气的源头指向他的住所,现在一看,邪气就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
所以说,她与这位道君,应该是有什么渊源。
北溯动了动手,牵动邪气,凝成团,又打散。看来她得通过这场选拔,进入道宗,找到接近他的机会。
现在人太多,两个入神境都在,她不好接近。
思考中,身体无意识地吸收了太多邪气,还在拉扯着这股邪气往身体里涌。
高台上的人蹙起眉,不动声色地压制身体内突然躁动的邪气,但身体里那股邪气在撕扯着他的经脉,疯狂往外涌,直直冲一个方向。
从未这么强烈过。
成镜动用灵力压制,缓缓转动身子,寻找邪气外溢的方向,视线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后方角落里一名女子身上,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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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正往她的身体里涌去,没有一丝外溢。
他看见了一双尤为明亮而炽热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远去,世界寂静,台下只有那女子一人的身影。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邪气躁动冲击灵脉的痛好似消散了。
那双眼,他曾经见过无数次。
第52章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陌生到除了那双眼,找不到一处熟悉。
她的眼里没有他。
那双明亮的眼弯了一瞬,旋即充满冷意与陌生,毫不留情地移开视线,转而去看其他人。
对视只在一瞬间,那双眼望过来时,有的只是漠然,甚至没有常人看到这位道宗强者时的狂热。
成镜动了一下身子,转头去看鳞舞,露出一抹笑。
鳞舞有点害怕,老爹很少笑的,每次笑,基本上都是她闯祸的时候,可是现在没有闯祸呀。
“爹爹?”
成镜没有再去看,拉着鳞舞在观看席上坐下,坐下时特地将手掩藏在袖中,此刻这只手捏得
很紧,手背上青筋蔓延到小臂,四指深陷掌心,点点殷红滴落,洇湿衣袖。
而他另一只手控制得很好,轻轻握着鳞舞小小的手掌,低声说了句:“看吧。”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那个角落,邪气还牵连着她的身体,但她再未看过来。
从她死后,到现在,十年了,这股力量第一次波动得如此剧烈,几乎要冲出他的身体,回到主人的怀抱。
成镜坐直了身子,没人看得出来他的身体此刻极度紧绷,只觉得他身子板直,面无表情,很严肃。
底下的人看了他好一会,心中惊叹。
这就是道君?人厉害也就算了,还长得这么出众,他这样的人,谁能拿下?
视线一转,再一看他边上一起坐着的小姑娘,更是吃惊。
传闻是真的,道君真有了孩子,还很可爱。
只见那女娃娃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两个麻花辫乖巧垂在脸颊两侧,嘴巴嘟嘟的,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腿上,一身青色罗裙,那颜色很清爽,淡淡的。
小姑娘不动时,穿着这身衣衫,看着斯斯文文,颇为文静。
北溯扫了眼,又多看了几眼,想到小屋里歪歪扭扭的字,猜到是这个小孩写的,笑了一下。
再一看那小孩,有些手痒,想去揉揉她脑袋,手感应该会很不错。
忽然想把这娃劫走,带到妖界养着。这么可爱的小孩,在妖界肯定很抢手。
高台上传来的声音打断她“危险”的念头,“时辰已到,诸位请将灵力注入玉牌,进入秘境。”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消失。
北溯还没动手,边上有人挤过来,声音先过来:“裴溯,我们一起进去呗?”
她转头,裴兰露出笑,挥了挥手里的玉牌。
北溯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问她:“我们会被传送到同一个地方?”
裴兰迟疑地摇头:“好像不会……”
“那为什么还要一起进去?”
裴兰的笑容凝固,没再说话。
北溯不是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懒得点明,几次提醒,她装作看不见。没什么精力来维持表面的和谐,也不在乎与人族能有什么深刻的情谊,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
找回她失去的记忆,旁的她没兴趣干。
“那我先进去了……”裴兰犹豫着等了会,没听到挽留,直接注入灵力,玉牌投射出传送阵,将她笼罩在内,身影很快消失。
北溯低头去看,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目前使用的力量是妖力,那邪气虽然也能用,但无法确定能不能催动这块玉牌,若是用了,被检测出不同于灵力的力量,被他们发现……
北溯抬起头,前面的人都进去得差不多了,她的身影完全暴露出来,她再不动,就显得不太正常了。
高台上来的人都坐了下来,没人管他们。
视线一转,和一大一小两人对上视线。
成镜握住鳞舞的手忽然加重力道,视线依旧对着北溯那边,即使是觉得自己老爹变得很奇怪,鳞舞也没去看他,只瞅着底下的女子,眨了眨眼。
就见那女子也眨了眨眼。
鳞舞哎了一声,摇了摇老爹的手,小声说:“爹爹,她在看我哎!”
成镜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移开目光,空旷的训练场映入眼帘,发觉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袖中捏紧的手松开,稍稍一动,灵力击出。再若无其事地转回目光,训练场已经没有那女子的身影。
“爹爹,我也想进去跟他们一起参加比试。”鳞舞再次晃动成镜的手,将自己的小心思藏起来。她才不会告诉老爹,她是想再看看方才那位女子。
成镜方要让她静坐观看,脑海中却因鳞舞这句话浮现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
但他只思考了一瞬,当即动手。
无人可感知到他的变化,鳞舞也只是觉得老爹身上的灵力波动突然变大,很快趋于平稳。
“在这看着,不可进去扰乱比试。”
“好哦。”鳞舞失望地叹了口气,面前显现一道水镜,浮现二重山内画面,她又来了兴致,想去调出方才那名女子的画面,但是怎么都找不着。
她戳了戳成镜胳膊,小声说:“我想找刚才那名修士的画面。”
成镜投去一眼,道:“水镜画面是随机的,无法自由切换。”
边上的长老一听,动手试了试,确实是随机的,许久没用过,都忘了这回事。
天綪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鳞舞,摊开隐没在衣袖中的手,掌心划过一道光,并未有异常。
她蹙起眉,再一看底下,已经没有人了,将近两千名修士,全都进了二重山。
“接下来便由你等负责,我便不留了。”
长老们立刻起身送她。
天綪却对那处坐着的成镜道:“道君要将这三日的比试都看完?异种裂缝还需您调查,时间都耗费在此处,应是不妥。”
鳞舞探头去看天綪,说:“爹爹天天查异种裂缝很辛苦的,好不容易陪着我在这里休息一会,你就要叫走他啊……”
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掌按上头顶,鳞舞缩了回去,刚想撒娇让老爹陪自己一会,就听老爹拒绝了天綪,立刻高兴起来。
“异种裂缝我已派人去查,不差这几日时间,若是异种裂缝突然袭击人界,我自会出手。”
成镜不再言,垂眸看水镜。
天綪隔着些距离瞧了眼他面前水镜画面,里头空空的,没有人影。
“那道君趁此机会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天綪挥袖,转头就走。
“爹爹我们继续看!”鳞舞小声念着:“什么时候才能切到她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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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镜动了动手,感知到左手掌心湿润,低头一看,鲜红充斥眼底。他抿了唇,面不改色地重新握紧,衣袖掩盖,转向面前水镜。
里头正是二重山山脚,几道人影闪过。
看见那道身影时,成镜眼睫抬起,似笑,又未笑。
二重山是道宗培育草药的地方,为保证草药药力不会削弱,未曾将此地的杂草除尽,是以二重山一直保留原态,地形复杂,毒兽众多。
即便是道宗自己采摘草药,也得专门配备解毒丹药。
北溯落在一处平坦草地上,环视四周,没有人。再一看天,几道山影清晰可见,她仍在道宗内。
但她并未动用任何力量,却被传进来,有人帮了她?
坏了,她被发现了。
北溯席地而坐,思考那人为何会帮自己,却又不揭穿她的身份。
能发现她的,也只有那几个修为高的人族修士,道君成镜,宗主天綪。若是真发现了她,早在训练场时就会来抓她,又怎么会送她进二重山。
怪了。
再一看周围,除了这块草地平坦些,其余位置灌草丛生,甚至比人还高。这座遍地都是灌丛的山,如若不在高处,几乎看不到远处景象。
北溯再次朝天望了眼,有些棘手。周围有人在监视,不好用妖力。
若是要留在道宗,就得找到令牌。但现在已经被发现,留在道宗的风险很大。不过那人既然没有立刻揭穿她,反而将她送进来,应是暂时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麻烦。”
她扯了根草打成结,躺下,头枕着手臂,回想起方才的那一眼。
“道君……成镜……”
北溯坐起身,晃着手里的草,若有所思。
“会是他吗?”
北溯开始遗憾,自己只看了一眼成镜的正脸,还没看清楚,人就被传进来了。
那只狐狸打听到成镜参与过杀她,那她不得去问问清楚,若是自己先前真被他杀过,他就是仇敌。
不过……
真的好想对他做些什么啊。
那人脸长得不错,气质冷清,看着禁欲得很,她偏就喜欢这种看着冷冰冰的,很有挑战性。
妖界里有这样气质的不多,也不知在失去记忆的这些年里,有没有接触过这位道君。
“唔……”北溯站起身,将发散的思绪收回,“先去找块令牌,出去了再说。”
北溯选了个方向,扎进灌丛
里。
不过片刻,她又退回来,换了个方向。方才没走多久,便见一人被藤蔓捆住,一见她来,张口要说话。
北溯当机立断掉头,换个方向走,她没时间去救人族。
这个方向倒是没再遇见被困的修士,走了不远,灌丛渐渐少,却见一湾池塘显现,里头一片莲叶浮出水面,边上便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池水不深,水尤清澈,池底石子间卡着块方形黑色物体,上头刻着“道”字。
“嗯?这么容易就能遇到?”
北溯没有直接上去拿,视线转在池中莲花上,看了好一会。
这片池塘里,仅有这一朵莲花。花瓣是洁净的白,底端泛红,颜色如血,散发着浓郁的灵力。
她蹲下来,手探进水里,很凉。
要不要拿呢?
怎么看,都像是圈套,哪有放得这么明显的。
灌丛被踩踏的声音传来,北溯收回手,甩掉水珠,站起身,抬头望去。
对岸冲出来一名男修,一看到她,正要说话,视线一转,瞧见水里的令牌,立刻扑进去。
然而来的不止他一个,数道身影从灌丛里冲出来,绳索飞射,卷住那男修的身体一拉,将其扔出去,自己跳进池里去抢令牌。
短短片刻时间,清澈的池水浑浊,没有人在乎那株莲花,随意一扯就往外扔。
北溯后退几步,离他们远远的,避开溅出来的池水,看看着他们抢这么一块令牌。刚被一人抓到手里,另一人一踹他胳膊,手一松,令牌掉出去,又引来人抢。
道宗弟子的名额,确实让人眼热。
那群人边抢边打,出了池塘,所到之处,灌丛被砍断。
北溯一瞧水面漂浮的莲花,颇为惋惜。
“把比试地点设立在此地,不怕这里被毁了?”
北溯弹了弹衣摆,准备掉道去别处再碰碰运气,刚转身没走几步,身侧异动。朝那处位置走了一步,在那快步靠近的脚步声即将穿出灌丛时,一掌拍过去。
劲风扫过,那人眨了一下眼,
北溯的手掌在他面前极近的距离停下,没有感觉到杀意,垂下手。
一张清隽的脸映入眼帘,他的双眼带着丝丝疑惑望过来,很快趋于平静。
北溯忽然觉得他的眉眼似是见过,多看了几眼,没有说话,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