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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低声道:“你欢喜吗?我甚是欢喜。”
欢喜?她怎么乎不欢喜呢。眼前这个鲜衣怒马的将军,不顾一切地站在了自己这边,甚至带了些坚定。
她一直以为韩信是摇摆的,纠结的,犹豫的。可他为自己求情之时,确实那般的利落干脆。
刘元点点头,轻笑道:“我亦心悦你。”
第74章
公元前202年九月。
氾水之阳。
汉王刘邦明日便要在此举行登基大典,正式称帝。
“元,你不该费力保下项羽的。”吕雉并未给刘元好脸色,刘元坐到她身边,她便转身去旁边,“你阿翁本就猜忌各路诸侯王,难道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刘元当然知道,吕雉所说的便是她的未婚夫婿,齐王韩信。
“你当众如此行事,未免也太张狂了。你阿翁才是汉王,你只是他的女儿。”吕雉不赞同道,“阿母不是叫你不管虞姬,她对我们母女有恩情,你大可以和我商量,难道阿母还会不帮你吗?”
刘元点点头:“你只会把我关起来。”
吕雉一时语塞,孩子大了果然让人头疼。刘盈是个皮猴子,刘元更是个不省心的。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从不让阿母难过,可如今,你与刘盈又有什么分别?”吕雉见刘元这不认错的模样,口不择言,“他当众要替大父去死,全了他的孝道;你当众要保下西楚霸王,全了你的义气。”
刘元也不说话,就由着吕雉骂她。总有一日,阿母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我可真是生了一对好儿女。”吕雉脸色更冷,“从前我还以为你是最体贴我的,可如今你这样做,又将我们母子三人陷于何地?”
“旁人会议论,说长公主刘元护着西楚霸王,全然不顾汉王的安危。只全私情而无大义。”
刘元一边听一边攥紧了拳头,她不想同吕雉发脾气。
许多事情阿母不知道,会这样想也在所难免。
这是亲阿母,这是亲阿母,这是亲阿母。刘元一边念着,一边忍了又忍。
恰在此时,刘邦也来了,他带着上次雕刻的皇后之玺,想送给吕雉。
他见吕雉也在教训女儿,便忍不住也说了两句:“元啊,往后可不能这样任性了。”
“我任性?”刘元终于忍无可忍,生气地站起来,“你们二人就是这么想我的?”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
刘邦与吕雉对视一眼,二人都觉得刘元的反应不对劲,吕雉此时已经后悔对刘元这般讲话,但又缺一个台阶下。
“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保下项羽吗?”刘元索性不憋了,将一切都和盘托出,“阿翁,你知道什么叫白登之围吗?”
听见这话,刘邦神色愈发严肃:“你说得可是白登山?”
“阿翁好学识,那你猜猜被围的人又是谁?”刘元冷笑,“汉高祖亲征匈奴,反被围于白登山七日,最终听信陈平之计策,贿赂单于的妻子(阏氏)才得以脱身。”
汉高祖?陈平?被围七日?
刘邦、吕雉脸色都不太好,二人似乎知道,这汉高祖说的便是刘邦。
刘邦死死攥住了自己的手心,竭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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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被匈奴打成这个样子的窝囊废是他吗?
刘邦自然带兵打仗不如韩信,不如项羽,但却也是着天下一等一的将领。
为何会有这般的可耻之事啊!
想着想着,刘邦的眼里就要流出泪来。
他迫切地看着刘元,想讨个说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刘元挑了挑眉,挑衅地看着刘邦,“阿翁,你莫不是觉得你比项羽能打?”
“那你又怕什么呢?”
“乃翁怕他,更打不过他,你说得对。”刘邦低下了头,“但,寡人有韩信这个大将军,如何就无人可用,偏要亲自上阵?”
如何就会落得这般的下场!
这是他刘季的耻辱!
“怎么?”刘元勾起唇角,“阿翁当真舍得给韩信封王吗?若我没猜错,你想给他改封楚王吧!”
将他的封地从富庶的齐国,改到韩信的故乡楚国。从而间接削弱他的实力。
吕雉想起从前的一些事,愈发埋怨自己,这次,她太急了,只怕是伤了女儿的心。
“大汉打不过匈奴,怎么办?”刘元继续道,“你们二人都没少给匈奴送财物、送公主。”
甚至连她自己,都是差一点就去匈奴和亲了。
“阿翁死后,”刘元继续说道,“阿母临朝称制,更是被匈奴公开侮辱调戏。”
听见这句话,刘邦与吕雉二人身子更是僵硬。
二人面面相觑:我(你)死后?
公开欺辱?这匈奴莫非是欺我大汉无人吗!
吕雉对这临朝称制早有预期,表情还算平静。但刘邦却好像也忽略了这个临朝称制,他丝毫不惊讶。
毕竟现在许多政事都是吕雉在处理,何况他死后?
难道让刘盈那厮处理吗?他还不如吕雉呢!别把自己从棺材里气活了,乃公就认他刘盈是个孝子。
但这欺辱……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狠戾与愤怒,但又默契地没有提及。
刘邦作出好奇都样子,他抹了把胡子:“我是啥时候死得?”
吕雉瞪了他一眼:你别打岔。
而后,吕雉压抑心头的怒火,伸手摸了摸刘元的头:“好孩子,是阿母错了,不该那样误解你,不该那样指责你。”
她的女儿因为她才这般,而她却不管青红皂白指责元。
思及匈奴的欺辱,吕雉险些咬碎了自己的牙。
她不在乎匈奴说了什么,她在乎的是刘元——她得有多么委屈啊!
她吕雉的女儿,竟然为她背负了这么多!
刘元别过脸,不去看她。
阿母压根不知道冒顿有多欺负人!
刘邦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对吕雉说:“娥姁,元前几日要我给你做了样东西,你拿去看看吧。”
而后,刘邦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里面正是刘元托他做得皇后印鉴。
吕雉点点头,眼睛有些红,拿起锦盒起身去了外面。
“说罢,你阿母如今走了,跟乃公有什么不能说的,”刘邦拍了拍刘元的胳膊,递上一个手绢,“擦擦眼泪,你分明是心疼你阿母,这事是她不对,也是乃公不好。”
“她这几日忙,你别怪她。”刘邦叹了口气,“那毕竟是项羽,你总不能要大家都笑着接受他。昨日,有不少人私下找了我与你阿母,这对你的名声不好。”
“阿翁,你知道冒顿说了什么吗?”刘元哽咽着,“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1]
愿以所有,易其所无。
什么有,什么无?
什么东西是冒顿有,吕雉无的!
刘邦脸色唰的一下就绿了,飙出几句:“我日他大父,*****他怎么敢的?”
刘元愤愤不平:“这般的侮辱,她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为何要忍,”刘邦嘴里叽里咕噜骂了几句,“樊哙呢?这杀猪的不是一向护着你,护着吕家吗?”
“姨夫说,他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刘元幽怨地看着刘邦,“但是,某人率三十万大军尚被围困,何况是十万人呢?”
天下初定,民生凋敝,匈奴如豺狼虎豹一般凶猛,岂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大汉便能抗衡的?
“阿母最终采纳季布建议,强压怒火,选择以大局为重。她说自己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言辞谦卑至极,又赠送御车、马匹,继续派公主去和亲。”
刘元说到最后,眼泪一串一串留下来:“我怎么能不恨过呢?难道霸王就不曾为难过我吗?”
刘邦一把将女儿揽进怀里:“莫哭了,是我与你阿母不好了。”
他话音刚落,就发觉吕雉不知何时出现在刘元身后,手里拿着皇后之玺出神。
她辜负了女儿的心意,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吕雉也上前保住刘元,见她如此,刘元忍不住失声痛哭,一家三口哭作一团。
“咳咳,”刘邦打断了母女二人,“差不多得了,这大喜的日子呢,谁家打赢了天下还哭的?”
“好了,不就是个冒顿单于吗?乃公把他的头拧下来,给你们母女二人当球踢。”刘邦拍拍屁股,弹走身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一直侧着身子,我这浑身酸痛啊!”
“冒顿单于正值鼎盛,他统一草原,控弦之士三十余万,你又如何与之抗衡?”刘元瞄了刘邦一眼,“凭你这些各怀鬼胎的兄弟吗?”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吕雉抱着刘元道,“你的心意阿母看到了,这玉玺,我很喜欢。”
刘元吸了吸鼻子:“我也要错,我不该独断专行,该与你商量的。”
母女二人遂和好如初。
刘邦在一旁看得火大:分明这玉玺是他做得,这教训刘元的话是吕雉说得,这哄人的也是他。
怎么现在母女二人亲密无间了?
“咱仨商议商议,现在该如何是好啊!”刘邦叹了口气,“这下可真是内忧外患了。”
刘元不说话,吕雉给刘邦使了个眼色。
他站起来,对着刘元施了一礼:“还请聪慧过人的大汉长公主殿下,教教刘季小儿吧!”
吕雉也顺着刘邦说,嘴角噙着笑,眼中满是慈爱与感动:“是啊,我们长公主殿下可有什么好主意?”
项羽已经被擒,汉王为首的诸侯王们获得了最终胜利,但天下并未完全安定。众多手握重兵、占据地盘的功臣将领,还有一些地方势力,都需要妥善安排。
汉王刘邦以关中为后盾,但关东广大地区却并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这些功臣本身已实际控制一方土地和军队,若不封王,他们极可能拥兵自重甚至反叛。分封是为了在汉朝初立、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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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稳时换取他们的效忠,维持大汉的统一。
“咳咳,”刘元也起身抖了抖衣服,还了一礼,“皇帝陛下,皇后陛下。”
哪怕还没举行登基大典,如今刘邦、吕雉也是板上钉钉的大汉皇帝与大汉皇后了。
“其实,最好的办法,阿翁已经想到了。”刘元叹了口气,“你想先分封异姓王,而后逐步再收回王位。”
对韩信、彭越、英布、张敖、韩王信、臧荼、吴芮等人的分封,对一些地方势力的保留,这些本就是刘邦要做的事情。
刘邦点点头:“不错,我准备直接将最富庶的关中划为郡县,由朝廷直接管辖,实施郡县制,其余地方再行分封。”
“是个好办法,”刘元肯定道,“然后你剪除异姓王,再次分封同姓王,拱卫中央。”
刘邦大笑:“聪明!不愧是我的女儿!”
吕雉听见这分封同姓王、除去异姓王的话,若有所思。
“阿翁,不可操之过急啊。天下初定,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刘元眨眨眼,“我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
“休养生息?”刘邦砸么咂么嘴,“你阿母与萧何倒是天天念叨,要与民休息,寡人觉得甚是有理。”
刘元点点头:“正是如此。不仅要休养生息,更要大力发展农业、手工业,恢复商业……”
“至于打匈奴,收服异姓王,我们不能急于一时。有大将军韩信在,其他诸侯国掀不起波澜。”
“所以,你还要改封韩信为楚王吗?”刘元凝视着刘邦,“阿翁,别太抠门了。”
刘元每说一句,刘邦眼中的神采就多一分:这是他刘季的知己啊!
直到刘元说完最后的话,刘邦脸上满是赞叹之色,他盯着刘元看了好久。
他突然反应过来,刘元或许不是因为与他想的一样——而是她什么都知道!
这个结论,让刘邦定在原地许久。
天地寂静,刘邦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后,他一副惋惜的神情,长叹道:“元,可惜你不是男儿,否则我就是现在死了,也能美滋滋合上眼了!”
这样生而知之的孩子,怎么就偏偏是个女娃!
“非得是男儿吗?”刘元反问,“我哪里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邦愣了片刻,释然大笑,“元,有你这个孩子,乃公便是明日就死,也定当含笑九泉。”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明天就登基大典了,也不怕晦气。”吕雉摇头,她看着嘴里毫不忌讳的父女,提醒道,“登基大典完了就是元的昏礼,该准备的也要准备起来了!”
第75章
汉三年。
诸侯王和将相们共同请求尊奉汉王刘邦为皇帝。
自打项羽被擒,刘邦就迫不及待坐上皇帝的宝座,但依旧做了做面子工程。他谦虚地辞让了几次。
他将大臣们请求自己称帝的一车的竹简抬到了众人面前,一脸为难:“诸位,我听说称帝的必须是贤德之人,空谈虚名不是我刘季所追求和保持的。因此,我不敢接受帝位。”[1]
刘元嘴角抽动:谁又敢说刘邦不够贤德呢?莫非他们不想再封王了!
似乎是没想到刘邦还会来这么一手,他们以为刘邦一定会直接宣布称帝,大家罕见地沉默了:大哥,你也没有预告这么一手啊!
于是,刘元带头说道:“大王您出身卑微,诛灭暴逆,平定四海,您登上皇帝的宝座,乃是民心所向。”
群臣纷纷附和:“大王您出身卑微,诛灭暴逆,平定四海,有功的人都分封土地成为了王侯。如果大王您不称皇帝尊号,大家对分封的合法性都会有疑虑。我们誓死坚持”
刘邦摆摆手:“不可不可。”
萧何更是带头跪下,恭请道:“您若是不当皇帝,我们便跪在地上,不再起来。”
刘邦摇摇头:“你们怎么能这般苦苦相逼,寡人实在没有当皇帝的想法。”
张良亦道:“请大王为了天下百姓考虑,除了您,谁又能让黔首过上好日子呢?您说自己不贤德,但这世间又有谁能比汉王更贤德呢?”
刘邦压了压翘起的嘴角,继续拒绝:“这都是虚名罢了,我为天下人付出,乃是发自真心,又哪里是要做这个皇帝!”
陈平跪在地上磕头:“请您为了国家着想,委屈您自己,做这个皇帝吧!”
委屈?刘邦一点也不委屈,但他又一次拒绝了陈平:“寡人难道是为了沽名钓誉吗?寡人说了不当皇帝,你们不必再多言了!”
这下,在场的文臣武将都傻眼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再拒绝我们当真词穷了。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难道这汉王确实不想称帝吗?那自己这王位还算不算呢?
各怀心思的众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刘元起身,她示意樊哙、吕泽等人冲上前,按住了刘邦。
“如今,这天下初定,若是没有陛下您这样的贤德之君,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刘元一脸严肃,“还请您宽恕我们的罪过!”
说时迟,那时快。
韩信、樊哙,夏侯婴等人冲上前,将刘元准备的龙袍和旒冕加到了刘邦的身上。
此时刘邦只准备了诸侯王的服饰,汉代的皇帝服饰此时尚未成形。但刘元依旧贴心地为刘邦准备了这十二章纹的龙袍和十二旒的冠冕。
群臣呆住了。
刘邦打量着自己身上这件华美的龙袍,黑色交领右衽玄衣,红色绛裳,腰间束带,佩玉,并悬垂着极其醒目的“黄赤色”四彩绶带,更是绣着、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种纹饰。
底下的人回过神来,被这身装束震撼到了,纷纷感慨:原来汉王早有准备,难怪不愿听从我等,原来是早就与长公主串通好了。
难怪长公主刘元深得汉王的信赖,除去她自身的本事与神异,她这份孝心也是旁人拍马不及的。
有几个大臣,如樊哙、夏侯婴等,他们都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的臭小子,感觉自己的手有些痒。
刘邦享受着众人惊讶、欣赏的目光,心情更好了。他满意地点点头,赞许地看着刘元。
乃公太满意了!
生子当如刘元啊!
此时,一群人回过神来,伏在地上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刘邦这才压了压翘起的唇角,叹了口气:“诸位如果一定要这样,那就为国家利益着想,我刘季勉强做这个皇帝吧!”
他板起脸对刘元、樊哙等人道:“这成何体统,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樊哙低下了头:大哥,如果你能把嘴角压一压,或许我还能信了你。
于是,汉王刘邦在汜水北岸即皇帝位。
在一片开阔的原野之上,一座崭新的黄土高台拔地而起。土台正中央,一面巨大的红底黑字“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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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台四周插满了各色的军旗——楚军缴获的战旗,韩信、彭越、英布、张耳等诸侯王的旗帜环列于汉旗之下,象征着他们的臣服与拱卫。
他的面容比平日更显威严,嘴角紧抿,步伐沉稳而有力,踏着铺设的布帛或泥土,一步一步登上那简陋而意义非凡的土台。
吉时已到,低沉浑厚的牛角号声响彻原野,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刘邦尊奉王后吕雉为皇后,太子刘盈为齐王。
刘元眼神一震,吕雉却满脸平静。
众人听见这话,心中十分压抑——这是废太子之意啊,吕皇后居然也能同意?
莫不是,当真要令刘如意为太子?
以及,这齐王又是怎么回事?彭越等人心里打鼓,纷纷看向“齐王”韩信,眼中不乏探究之色。
韩信亦是一脸平静,仿佛早有预料,惹得他们更好奇了。
接着,刘邦宣布,追尊先媪为昭灵夫人,尊父亲刘太公为太上皇。
对有功劳的人,功绩最大的封为王,次一等的封为侯爵,功劳小的封给食邑。
任命吕后兄长周吕侯吕泽为将军,领兵驻守代郡。
改封原衡山王吴芮为长沙王。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赵王。改封齐王韩信为楚王,建都下邳。改封齐王韩信为楚王,建都下邳。原韩王信仍为韩王,建都阳翟。改封南王英布为淮南王,建都六安。以卢绾为长安侯。
楚王韩信身着王服,英姿勃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等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神情各异。丞相萧何神情庄重;留侯张良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目光沉静如水;绛侯周勃、舞阳侯樊哙等猛将,努力挺直腰板,满是骄傲与自得;曹参、陈平、夏侯婴、灌婴……
再往外,是众多的部将、士卒。
他们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崭新,长矛林立,眼神中充满了无上的荣耀与骄傲。
他们效忠的汉王,即将成为天子。他们,是天子的战士,是大汉的战士!
戚夫人在下首乐开了花:对上了!都对上了!
她就知道,汉王,不,如今是皇帝陛下了。他不会忘记对自己的承诺,这太子之位,非她的如意莫属!
吕雉那老妇整日神气,可她的儿子却不是太子了。她那女儿成日生事端,竟是连个这正式的公主也没封。
若不是此时场合不合适,戚夫人当真想大笑几声。
她瞅了眼挺着大肚子的薄姬:压错宝了吧,让你天天巴着吕雉,如今孩子送出去了,那老妇却失了宠。
可被她惦念的吕雉却受到了众人瞩目——
吕雉开始高声念诵早已写好的告天之文,历数暴秦无道、楚汉纷争,而刘邦承天景命,应当登基为帝。
吕雉积威甚重,除却戚夫人敢怒不敢言,竟无一人对她不服。
项羽、虞姬与范增也听见了这些话,他们的表情复杂又落寞。虞姬攥紧了项羽的手,范增则是低下了头。
他未曾想,哪怕没有自己的献计,刘邦依旧违约。
更没想到项羽败得这么快。
最让他没想到的,刘元甚至保下了项羽……
范增眼神浑浊:她一定会后悔的!霸王若是能听劝,岂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告毕,开始祭享太牢。
巨大的青铜鼎被抬上祭坛。牺牲备齐,燔柴燃起,青烟袅袅直上九霄。
祭拜天神、地祇、人祖,更体现大汉皇帝刘邦的“天命”所在。
一方玉玺被郑重地捧出,连带着华美的绶带,韩信跪献于刘邦面前,刘邦亲手接过。
而后,丞相萧何奉上舆图籍册,从今以后,这片土地上的亿万生民,都将奉行这位新皇的诏命。
彭越、英布、张敖、吴芮等,在刘邦接受了玺绶图籍后,按照事先排定的次序,齐齐整衣肃容,面向坛顶的刘邦,深深跪拜下去,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大汉万岁!”
紧接着,是台下的列侯与全体将士百官。
萧何、张良、曹参、周勃、樊哙、陈平……以及他们身后绵延无尽的方阵,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倒了一片。
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万岁!万岁!万万岁!”汇聚成一股洪流,如同惊雷滚过平原,直冲云霄。
天边,一轮红日当空。
大汉皇帝刘邦,背对着太阳,他站在简陋的土台最高处,接受着来自天下群雄和臣民的朝拜。
阳光正照在他身上,将他十二纹的袍服映衬得熠熠生辉。
他放眼望去,是跪拜的诸王,是肃立的百官,是沉默的军阵,是无尽的山河。
这一刻,他不再是泗水亭长,也不是汉王,而是主宰八荒六合的皇帝。
新出炉的皇帝刘邦便做了一件震惊众人的事情,他亲手拉起吕雉,将萧何所献上的户籍图册,郑而重之地交到了吕雉手中。
“天下之事,非朕独裁,皇后贤德,自当继续主政。”
众人恍然大悟——这吕皇后哪里是失宠,她这如同做了第二个皇帝!
大家愣在原地,韩信带头跪下,众人再次山呼:“皇后陛下万岁!”
至此,大汉两宫并立,帝后皆有理政之权。
戚夫人咬碎了一口牙,她安慰自己,这是对刘盈失了太子之位的补偿,可她却又听到,刘邦宣布:“即日起,封皇长女刘元为摄政长公主。”
闻言,刘元一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韩信还是成为了楚王,定是刘邦与他早先就商量好的。
而让他答应这件事的……是自己!
迎着一道道复杂的目光,刘元走上前方,她看了一眼楚王韩信,而后俯首道:“儿臣遵命。”
摄政长公主刘元与楚王韩信,隔着不远处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邦微微抬手,声音沉雄,宣布:“即日起,国号大汉!定都长安!”
号角再次长鸣,盖过了山呼万岁的余音。
土台上,只留下那面“汉”字大旗,在风中孤独又无比坚定地飘扬。
简陋的祭坛见证着一切。
辉煌的大汉王朝,就在这带着几分戏剧与草率的开场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76章
摄政长公主大婚一事,传遍了百废待兴的长安城。
这也是吕雉刻意为之:如今大汉初立,黔首也需要机会了解新皇,了解长公主。
百姓们只听说大汉长公主要成婚,却不知道她是何许人物。
“那公主便是皇帝的女儿吗?”有几个儒生不明内情,“她倒是好福气,能攀得上楚王韩信这样的人物。”
“也是,我要是有个当皇帝的阿翁,我也能嫁得这样的如意夫婿。”有个女娘羡慕道,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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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啷一声,一个铁匠乒乒乓乓地从铁匠铺里挤了出来:“你们当真是肤浅,你们可听说过马蹄铁?”
“你们可知这新式农具,这‘纸’都是谁造出来的?”
铁匠将手中的刀往远处的木头桩子上一垛,那刀立得不能再稳。
几个儒生后退一步,缩了缩脖子:“些许奇技淫巧,如何登得大雅之堂?”
铁匠还没开口,便有一个妇人探出头来,啐了口唾沫:“你们懂个屁啊!那长公主刘元,她可不是一般的公主。”
有几个消息灵通的,此时便得意地低声道:“长公主可是一等一的神仙人物,据说有呼风唤雨之能。还瞧不起人,那你们倒是造一个看看,你们能造出比屋子还大的弓箭吗?”
“西楚霸王项羽,皇帝要杀他,但长公主顾念旧情,硬生生给人保下来了。”
“换了谁,有长公主这样的本事?”
铁匠将刀拔了出来,继续叮叮当当打着铁,补充道:“她可是摄政长公主!”
懂不懂摄政的含金量啊!
这铁匠便是樊哙,吕雉命他在此处开了个铺子,每月逢着初三、十三,二十三,都在这里体察民情。
尤其是要留心贤能之士,如今天下初定,少不得有避世的大贤便要出山了。
他倒是想开个杀猪铺子,但是人人都知道舞阳侯樊哙以杀猪为业,他身形又那般壮硕,只怕要暴露了。
*
长公主府内,人影攒动,冠带如云。
女子头上珠翠不再,鬓畔宝钗半卸,只余一朵海棠花簪在发间。
韩信就在一旁看着她。
她眉如偃月,眼似流星,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美。
“老师,如今你总该告诉我了吧。”刘元伏在韩信膝头,任由他给自己拆着首饰,仰头看向他轮廓分明的脸,“齐国比楚国富庶那么多,为何要答应阿翁?”
“我的家乡在楚国。富贵不归乡,如同锦衣夜行。”韩信将刘元扶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肩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耳尖逐渐变红,“你……以后莫要叫我老师了,你有那么多老师,陈平是你的老师,季布也是你的老师,昨儿你又眼巴巴去拜了项羽做老师。”
刘元一时语塞,拜季布为师是为了在楚营好过些,拜项羽为师是为了保住他的命……顺便也给他抬抬辈分,免得他整日闭门不出、借酒浇愁。
韩信低头,眼神晦暗,他想到了前几日的那个梦,心中思绪万千。
室外嘈杂喧嚣,有刘邦吹牛的声音,有几位叔父划拳的声音,还有女眷们交谈的声音……
丝竹管弦声音切切,此时应当是戚夫人的舞蹈。
她本不是为了刘元成婚准备的,但吕雉警告她,若是弄出幺蛾子,她这个教习也不必再做。
“你不出去陪他们饮酒?”刘元好奇道,“良人待我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你且去与他们应酬便是。”刘元观察着韩信的脸色,试探道,“到底你是新郎官,一直留在屋内也不像话。”
韩信皱眉,抿着嘴唇:“寡人便是最大的道理,他们见寡人只有跪拜的资格,怎么值得多费心思?”
在除了刘元之外的人面前,韩信向来是不爱给人情面,更不爱与那些将领废话太多。
“那你便在这里歇会。”
刘元将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不再理会他,轻轻闭上了眼,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但……韩信很明显不想让她如愿。
“我不想做你的老师,我是你的夫婿。”韩信伸手抚了抚刘元的发,眼神中流淌着说不出的幽怨,“你救了季布,救了钟离眜,又救了项羽和虞姬。”
刘元嘴里“嗯”了几声,随意应付着:“看来我们楚王殿下,这是吃醋了啊?”
“吃醋?”韩信又回忆起来了那次她与自己讲得这个典故。
后来,他去寻旁人问过,但并无任何一人听过这个“吃醋*”。
但这偏偏也不像杜撰。
“我不是吃醋。”韩信反驳道,“我对他们没有嫉妒之情,我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直勾勾盯着刘元,眼中包含着万千情愫,有不解,有心疼,有了然,还有……震惊。
“你救了这么多人,”韩信伸手固定住刘元的肩膀,鼻尖碰上刘元的鼻尖,一字一句道——
“是不是,也救了我?”
二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炙热又缱绻。
刘元眼神微愣,而后佯装不知,向后挪动着身体,眉眼弯弯:“你说得是在赵国那一次吗?”
“我身手是不是很好。”刘元眨眨眼,脸上带着一点傲娇与得意,“一剑就将那流矢挑飞。”
韩信听她这般欲盖弥彰的解释,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那个梦,只怕是真得。
他俯身,又一次靠近刘元,将自己的额头与她的贴在了一起。
感受着眉间的温度,韩信闭上了眼,久久不语。
他单膝跪在床上,弯腰抱紧了刘元。
感受到韩信的力度,刘元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心中无比凌乱——莫非韩信知道了什么?是阿翁与阿母对他说了什么吗?
他为什么说自己“救了他”,莫非他知道了“韩信”的结局?
刘元脑中天人交战——她不想他知道,正如她从来不想阿母知道。
阿母那日看起来表情镇定极了,可她分明听见后来她与阿翁抱头痛哭,分明看见了阿母眼中的血丝。
她不过是在伪装罢了。
韩信这般骄傲的人,他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又该多么难过与绝望?
更重要的是,他会对阿翁与阿母有怨言吗?
刘元正欲开口,忽觉胳膊上的手松开了些,她看见韩信睁开眼。
那是一个满是泪水的眼睛。
那是一个劫后余生的眼神。
“我做了个梦。”韩信直勾勾盯着刘元,“梦里……我死得很惨。”
“梦……梦都是反的。”刘元与他回望,攥紧衣角,竭力平静地看着他,安抚道,“别怕,我会保护你。”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胸腔一阵剧烈的压抑感涌上来——他一定是知道了。
刘元上前抱住韩信,坚定地说:“别怕,我会护着你。”
“我知道。”韩信强忍着泪水,胸前不住起伏,“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救我。”
“不论是你造的兵器,还是你与张耳反目,破坏我与他的合作,甚至你欲杀蒯彻却又忍下,”韩信鼻子通红,眼含热泪,“都是为了我,是吗?”
“甚至,你与我成婚……”韩信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最后那句话,“你为何一直瞒着我,难道我在你心中是那般脆弱之人吗?”
“我不愿你有事一个人扛着,更想让你与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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