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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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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手轻脚翻身下床,因着院中只有少数家丁起身,不欲惹人清梦。

门外脚步声渐近,她将门推开一线,柔声道:“春宁,快进来。”

沉香混着酒气涌入屋内,一个高大的身影覆在她身前。

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将她口中的声音掩下。

“是我。”谢珩另一手掌心聚力,拿捏着力度将门轻轻带上。

沈昭冲他眨眨眼,他缓缓将手挪开。

她松了口气,但旋即又绷紧脑海中的弦,屋内门扉窗户尽掩,他一身酒气同她共处一室,眼前的人是谢珩?

“你喝醉了?”沈昭轻声试探问他。

“是喝了些酒,但没醉。”他条理清晰地回答。

他凝眸望着她,深若幽潭,还浮着一丝醉意,仍执拗地望着她,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桌上的烛火在他眼眸中轻晃,将他眸中暗涌的情愫映得忽明忽暗。

酒气氤氲,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却仍能感觉他凝在自己侧脸的视线。

她的喉间不自觉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生怕稍有不慎,惊破这危险的静谧,坠入深不可见的未来。

谢珩耳尖微动,哪怕酒意犹在,仍听到了转过廊角的脚步声。他箭步上前,拉着沈昭躲于帘幕旁,将窗柩上两人依偎的身影抹去。

沈昭不禁咬唇,轻推开他:“可能是春宁回来了,她去厨舍帮我寻吃的。”

“瑾儿。”李立雯的声音恰时在屋外响起。

两人不觉睁大双眼对望,沈昭身上的困意陡然间全消了,薄唇被她咬得毫无血色。

她突然慌了,像偷腥的猫儿要被主人发现,她抬眼看到谢珩身后的窗,慌乱催他离开。

他却反手推开身旁的檀木衣柜,闪身拉着她一并躲入黑暗,锦缎袖摆簌簌散落,搭上他的宽袖。

柜外光影明灭,门被轻轻打开又阖上,比关门声更响的是她慌乱的心跳。

衣柜狭小,他只得半弓着身子,以下颌轻抵着她的颅顶,她方才从床上起身,青丝未挽,如瀑般垂落在前,经他慌乱中一带,丝丝缕缕贴在他衣襟前。

他垂眸,黑暗中却只见她如瀑的青丝扫过他的喉结,痒意顺着血脉密密麻麻爬至心尖。

她抬头望向谢珩,鼻尖相对,仅在半指间,衣柜的一线缝隙露出的烛光落在他鼻尖,却将眼尾的薄红衬得更甚。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昭侧耳听着:“她是不是走了?”

“嗯。”他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推柜门,却被他的手先一步拦住:“等等,”那夜在山洞中她唇瓣开合,所说的一言一句都刻在他脑中,不敢忘。

[尊重女子意愿,若是不愿不可勉强。]

“可以么?”他嗓音低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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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带一丝颤。

“嗯?”沈昭抬眸。

他忽地俯身低头,以吻封住她喉间溢出半声呢喃,唇舌间的纠缠隐忍又炽热,像蓄积已久的火,终于在这一刻烧穿了理智。

第34章

沈昭将手抵在他胸前,却被他死死禁锢在怀中,她的腰肢被他有力的臂弯环扣,动弹不得。

她的唇上忽而一烫,贝齿已被他撬开,唇舌间的酒气混着她身上的甜香,愈深愈烈。

他强横的予取予求,贪婪地搜取她的一切,如玉的面庞竟比喝醉酒还红上三分。

“小姐,我回来啦。”春宁轻手轻脚地端着托盘入内。

他却将她搂得更紧,沈昭用力掐在他的腰间,逼他放手,他微垂着长睫,泛红的眼眶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直直地望着她。

她颤着睫毛去咬他的舌尖,欲再逼他一逼,可那力道终是不忍地缓了缓,被他轻而易举地化作唇齿间痴缠的勾挑。

他的掌心像燃着融融的火,一寸寸烧遍她的全身,虎口处的旧疤贴着她细嫩的肌肤,惹得她浑身微颤,连挣扎都软了几分。

灯影自衣柜缝隙漏入,两人唇间却紧紧相贴。

“奇怪,小姐去哪了?”春宁将托盘放于桌上,提着灯出门去寻她。

待门扉被阖上,沈昭终是狠了狠心,贝齿一合,他闷哼一声,唇间溢出半声低哑的痛吟,霎时铁锈气盖过酒气,弥散在口中。

她推开衣柜门,新鲜的空气涌入,她擦着唇上他的血渍,粗喘着气,却仍不敢大喊,怕惹人注意:“谢珩,你喝多了!”

他拇指重重碾过嘴角的血,随后躬身走出衣柜:“我并未喝醉,你曾说在九州这是表达感激的一种方式,我以礼相待罢。”他垂眸的瞬间嘴角却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你”沈昭想说的话被他噎住。

竟一时拿不准他刚才是酒后失智还是情难自已。

明明是她寻机编的理由,此刻从他口中说出,竟冠冕堂皇得令人无法辩驳。

可是,她明明刚才有千般万般种理由可以狠狠推开他,但却被吻得忘了呼吸。

是不能推开还是不会推开?

她的心跳得乱了节奏,雪肤一寸寸染上霞色,耳尖红得滴血。

“今夜亥时三刻,我会在碧水河畔等你,我,我有事要同你说。”

“亥时三刻是什么时辰,我——”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她第一反应不是拒绝,却是怕误了约定的时辰。

“我会让人来接你。”谢珩留下最后一句话,在春宁回来之前,转身消失于夜中。

他走得匆忙,回到“秉正堂”后,忙着更衣上朝,却忽略了地上落下的那一封未交出的信。

——

一夜宿醉,高峻被自家家丁抬回府中,已至晌午还昏昏欲睡,直到高义信将他唤醒,醒酒汤摆在桌上。

他端起放在床边:“兄长,快醒醒,要是让父亲知道,少不了责罚你。”

“哎呀,你不行我来,我替你说。”高峻仍在梦中,嘴里喃喃不停。

他轻拍他的脸侧:“快醒醒,一会父亲便回府了。”

高峻蹙着眉,将他的手拨开:“谁啊,烦着呢。”

高义信不得不将他直接拉起,掐着他的人中将他痛醒,高峻猛地睁开眼,龇牙咧嘴叫着,认清是自家弟弟,转身要睡。

似是想到昨夜谢珩的话,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抱着高义信的双臂:“好消息!义信好消息,九如他春心萌动,想必婚事不远了,你也可以有所行动了,待他的亲事定下来,谢怀瑾的更是好说,你可得好好把握,莫错失良机,昨夜同他们饮酒时,那话语间,好几户人家都对谢家二小姐有意。”

高义信仍一头雾水:“兄长,你先把醒酒汤服下,我同怀瑾的事,自有父亲母亲作主。”

他催着高义信去换衣:“你这呆子,好事岂是等能等来的,若是谢家给她择了更好的夫婿,人家下了更多的聘礼,你哭都来不及,最起码先将你的心意告诉人家姑娘。”

“好好好,一切听兄长安排。”高义信随口应道。

瞧着他不慌不忙的背影,高峻恨不得一脚将他这个笨弟弟踢去谢府,这一个两个,都是呆子!

一个只会喝闷酒,一个是闷葫芦,怎么不得他半点真传呢。

虽然平日高峻没个正形,但他的话仍有几分道理。

高义信一向好学,自然听进心里去了,且婚嫁一事并非依年龄而定,没有长兄不娶,其妹不嫁的道理。

沈昭虽然赠他绢帕,但这几次相处他却觉,她对自己并无半分情意,许是姑娘家面子薄?他拿不准她的心思。

但依高峻所言,总得试上一试,让她知晓他的心意。

——

李立雯今晨听到厨舍的动静,听守门的侍卫报,谢珩醉酒回府,她在府中寻了他一圈,却并未见到他。

“夫人,少爷刚更衣,准备进宫上朝呢。”王管家得了消息来报。

李立雯压着心中的火,直接去了“秉正堂”,并未见到谢珩,却在檐角的草丛里捡到一封信,信未被拆开,封存完好:“少爷呢?”

杨方觉察到夫人的不快:“少爷他进宫了。”

“昨夜发生何事,为何少爷醉酒回府。”

面对李立雯的质问,杨方出了一身汗:“少爷他、他昨夜应该是同高家公子一起,昨日诗会,高家公子败兴而归,许是少爷劝了几句,多饮了几杯吧。”他依着谢珩昨夜去向,挑拣着说了些,燕春院的事一句未提。

“这封信是珩儿的?”李立雯看着手中信。

今晨他曾在房里见过谢珩将这封信收起,谁知竟落在夫人手中,他伸手去接:“是少爷的,怕是不小心落下了。”

她很少过问谢珩的事,但她这几日总坐卧不宁,心中仿佛坠着一颗大石,迟迟无法落下。

他甚少饮酒,更莫提贪杯喝醉。

怕他又将所有苦楚自己咽下,怕他遇到难事不愿同家里人提及,可又有谁会令他为难呢?

李立雯将信抽走,犹豫再三,终是将信撕开。

杨方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垂首盯着鞋尖,未久他的视线中出现李立雯的一瞥衣角。

“少爷这几日同谁接触过密,可有哪户女子?”信上虽是寥寥几句,但蕴含其中的爱慕之意,令她既喜又忧。

“少,少爷最近几日多同高家公子外出,除了小姐之外,长乐公主有时会同行。”杨方不敢不言,他连抬头回禀的勇气都没,只求少爷早早下朝,自行解释。

李立雯虽个子不比杨方,但自小的教养和骨子里的矜贵出尘,她缓缓开口,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杨方,抬头回话,你可有意隐瞒?”

“属下绝无半句隐瞒,少爷除了在衙内当值,所结交之人不过尔尔,夫人一问便知。”杨方半跪于地,神色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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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李立雯不欲追究,珩儿议亲是大事,若他有中意之人,倒省了不少功夫,她将信收起,“待少爷回府后,让他来见我。”

杨方应下。

“不行,”李立雯改了主意,“你现在就去宫外候着,少爷出宫后,让他速速回府。”

“是。”

“阿嚏——”自谢珩走后,沈昭坐于桌前已半个时辰,连桌上的饭菜也未动一筷。

春宁还从未见她如此心神不宁,她取来一件薄衫,搭在她肩上:“小姐可是身子不适?”

沈昭眼神不聚焦地虚望远方,谢珩对她?

任由她再怎么自我欺骗,仍掩盖不了唇上的酒气和齿间残留的血腥气。

那他今夜有事相邀,莫不是要和盘托出。

不可,真正的谢怀瑾尚行踪未明,虽然他俩不是亲兄妹,可若真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日后在府中相见,还岂能自在。

她细细回忆这些时日他的一举一动,懊恼地拍着前额,她往日都扯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他竟还真信了三分!

“小姐,你没事吧。”春宁唤来夏安,两人在旁守着她,见她捶胸顿足的模样,不知她吹了什么邪风,明明被饿起来了,却滴水未进。

“什么时辰了?”沈昭突然站起,“算了,快帮我更衣。”经谢珩这么一闹,她差点忘了去看老夫人。

主仆三人急匆匆赶往老夫人居所,李立雯恰逢此时也在。

老夫人心疼自家孩子都来不及,只要她在府中呆着心里就欢喜,岂会责怪沈昭早了或者晚了。

李立雯眉心仍皱的紧,书信一事既然珩儿还未明言,她暂且压下,见得沈昭入内:“瑾儿,今晨天未亮时,你不在房内,去哪里了?”

虽她语气清浅,不怒不威,但沈昭仍无意紧了紧喉咙,不敢抬头:“母亲,我半夜起来肚子有些饿,去厨舍寻吃的了。”

“你今朝可见到珩儿了,他最近可同哪些人走得近?”

见了,其实你也见到了。

沈昭在心中腹诽,但说出口的话却恭恭敬敬:“他一向与高家兄弟走得近。”

李立雯无奈摇头,罢了,他诸事都憋在心中,少有几个相识,还是自幼长大的玩伴,又岂会同刚回府的瑾儿说这些呢。

一切待见了珩儿,自会知晓,他定不会欺瞒于她。

沈昭拜别母亲和祖母,在房内坐卧不宁,平日一向用膳最积极如她,今日却由夏安提醒才堪堪起身,她都看出小姐今日神思不齐。

自她穿越而来的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细细铺开。

从最初谢珩与她不愿共处一室,到那两次或无意或出于救人的肌肤相亲,他有意无意地一步步走向她,若说他今晨醉酒,但诗会前的练字,他无意识间自然地执她的手落笔。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浮于眼前。

谢珩真的对她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春宁站在门外:“小姐,有人在外,说请您出府,有事相邀。”

“几时了?”明明天还亮着,她竟下意识以为是谢珩所派之人。

她起身出府,遥遥望见高义信独自一人徘徊在门前。

第35章

谢珩下朝后,刚出宫门便遇到了等候多时的杨方,杨方一脸愁容:“少爷,夫人让我请您速回府,她有事寻你。”

“何事?”谢珩脚步不停。

杨方支支吾吾半晌:“她好像看到您写的信了,”他霎时改了口,“不是,是夫人当着我的面把信拆开了,看到您写的内容,她在府里又没寻到您。”

谢珩并不想遮掩:“好,我知晓了,还有几件事交代你去做,务必在今晚亥时之前准备妥当。”

他递给杨方一页纸,杨方打眼看过,眼睛亮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公子,您这是为哪家小姐准备的?还需要我提前去府上请人吗?我保证守口如瓶,绝不多言。”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默然听着谢珩开口,他要比夫人还先知晓公子在意的姑娘是谁。

“届时你去把小姐请出府。”谢珩徒留杨方傻愣在原地。?

小姐?哪家小姐,谢家小姐!

可是她不是御风的未婚妻么。

他拿着纸的手一抖,瞪圆了眼,四下张望生怕旁人听到他们之间的秘辛,像只受惊的鹌鹑,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捂着嘴,他绝不会出卖少爷,一定会誓死捍卫这个秘密。

谢珩前脚刚回府,王管家便将他请进前厅:“少爷,夫人等你多时了。”

“嗯。”来不及换衣,谢珩直接随他前去。

李立雯端坐于椅子上,手中长安城姑娘们的画册翻了四五遍,终是没想明白珩儿到底相中了哪家姑娘。

抬眼见他而来,她遣散了身边的婢女和家丁:“珩儿,坐。”接着从怀中取出那封信,置于他面前,开门见山,“既然有了心仪之人,便早早定下吧。”

谢珩直言:“我确有一心仪之人,但尚不知她对我作何看法,所以我需先得到她的首肯。”

李立雯不可思议地望向他,因着自小的教养压下心中的怒气,但说出口的话音仍高了几分:“婚嫁大事需由双方父母合定,你同她能商议出什么,”她肃整衣裙,“何况,哪家姑娘竟是我们国公府都高攀不上了?”

谢珩:“待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对母亲和祖母有个交代,只是并非今日,我还有要事,暂不能陪母亲多言。”他说罢行礼而退。

“珩儿!”李立雯起身,他却并未停下脚步。

她像泄了气一般,用手抵着太阳穴,闭眼深吸一口气,另一手撑着桌案才稳住身形,终是儿大不中留。

但他竟竟然要询那女子的意见!

实在是荒唐至极,她十六岁嫁于晋国公,从来只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曾见过哪家儿郎亲自去问姑娘心意的?这哪是求娶,简直是胡闹!

但珩儿提及口中心仪之人时,那眉眼间的光亮却恍然让她记起那捧着夜明珠说着:“雯儿的眼眸远胜这莹莹之光,照我幽怀。”的人,喉间蓦得发涩,若有人当年问过她的意见。

她掐灭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宗族颜面自然远胜于儿女私情。

——

“谢姑娘,多日未见,可还安好?”高义信先行一礼。

“有劳高公子挂念,一切都好。”沈昭寒暄道,突然记起院中她留着的茶树枝条,“高公子,烦请你等我片刻,我有事请教。”

他还未开口,便见那一抹倩影风风火火地跑回府中,衣袂翩翩,比檐上的雀儿还灵巧,他不由得紧握住手中玉佩,唇角弯起明媚的弧度。

午后他才被高峻催着上心,之后又独坐在房内做了一番心理挣扎,同母亲讨要了家传玉佩用过饭后,及至晋国公府已近戌时。

沈昭仔细妥当地包好茶树枝,瞧见府前大门上挂起的灯笼,心中闪过一丝担忧,她问道:“高公子,如今几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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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义信大概推断:“应该已是戌时三刻。”

那距离谢珩同她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本应该来得及,可高义信要前去的食肆离碧水湖相去甚远,只怕来不及,她便提议:“要不我们去碧水湖边走走吧。”

“也好,全依怀瑾所言。”

两人步行至碧水湖边,高义信的手一直摩挲着玉佩,恨不得要将那上面的纹路磨平,却迟迟不开口。

沈昭:“高公子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高义信抿唇不语,指尖都要掐进肉中。

见他有难言之隐*,沈昭不想为难他,从身后抽出茶树枝:“那既如此,我先说吧,高公子可见过此物?”

像落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他的手接过枝条,细细打量后:“我倒是在书中见过此物,不知怀瑾从何所得,这茶树在长安城附近好像并不多见,但若以其叶浸于水中,据闻可解毒,若是能得适合的土壤和环境,将其扦插繁殖,也许有成活的可能。”

沈昭眼眸闪着光,可见他对茶树了解颇多,甚至对茶树培植都有所涉猎:“太好了!高公子,我确是有意向在长安城附近栽植茶树,这茶树枝是从南方香客送去灵山寺的,茶饮日后定会在长安城中兴盛,这可是一桩好买卖,若是能借公子之力,日后若有所得,我们平分如何,或者你六我四?”

高义信轻笑出声:“怀瑾言重了,我只是平时摆弄些花草,这茶树能否成活还需细细研究和尝试,你高看我了,我只能尽力尝试,这茶树枝由你所得,若是侥幸成了,功劳亦不在我,日后所得怀瑾自留便可,我岂能抢占。”

“是,全由高公子尝试,不必有任何压力,只当消遣便是,”她念着不能急于一时,高义信虽不图名利,但能否成功,如何分钱都是日后的话了,这仅作第一步。

高义信将茶树枝妥善收好,还连连夸赞她,若非她保存妥当,他也没有太大把握。

沈昭的事了,她一时无言,又不想催促高义信,无声望着湖面等他开口。

湖面上映着远处的烛火,波光粼粼。

两人并肩而立,沈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袖口的绣纹,软纱与肌肤相触的细微声响,在两人之间的静默中被无限放大,倒更添几分尴尬,她向左右望了望,仍没见谢珩的身影,既然高义信不好开口,不如改日:“高公子,我一会还有事。”

“怀瑾。”

高义信忽然开口,攥紧手中的玉佩,声音却轻得怕惊扰了湖面的层层涟漪。

——

“昨儿瑾儿夜深被饿醒,我今日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些,可惜她有事出府了,还好你轮值休息,便好好在家吃个饭,多陪你祖母说说话。”李立雯给谢珩添了一碗汤,放于他面前。

“好。”

谢珩却用得很急,几口便将冒着热气的羹汤饮尽。

“你这孩子,又没人同你抢。”李立雯在一旁劝道。

谢珩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因着杨方多舌,转头便将他今日休息的事告诉了夫人,他回府取东西时,被正巧拦下,哪怕李立雯已经用过晚膳,亦忙着张罗上菜。

可眼下时辰已近亥时。

桌上摆满了珍馐,但他却食之无味,喉结一滚,掩于袖中的掌心已渗出了薄汗。

街上更夫梆子恰巧在此时敲响,惊得他指尖颤动,他手中握着的瓷勺垂落于碗中,碰撞叮当脆响:“母亲,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您慢慢吃。”说罢站起,深色袍角轻拂过桌案,刚放下的瓷勺仍在碗中打转,他直接飞身出府了。

李立雯望向他在檐上的身影:“珩儿!”

更夫梆子声响后,杨方拿出准备好的香,将其点燃,依谢珩交代,待此香燃尽时即可行动,他搓热掌心跃跃欲试,这可是关于少爷的大事,他绝不能有任何疏忽。

黑暗中,那一星光亮静静燃着。

沈昭同高义信还在湖对岸站着。

沈昭听到打更的声音:“几时了?”

“亥时。”

&quot;高公子,若是你有事不便直言,不若改日?&quot;沈昭话语间不由得急了些。

高峻的话音犹在耳,他从腰间取下被他掂量了一路的玉佩,上面还挂着他手心的汗:“这是我高家传家的玉佩,我”

杨方眯起眸子看清湖对岸站了一男一女两人,随着那最后一星光亮陷于黑暗中,他抬头指挥:“放。”

“嗖——”的一声锐响,漆黑的夜空骤然被几道金痕划破。

她尚未来得及抬头,整片湖面已“哗”地亮起,千万点火星在穹顶炸开,化作漫天斑斓的花雨倾泻而下。

星月在这一瞬黯然失色,漫天燃烧着缤纷绚烂的花儿。

一朵银莲花浮在空中,开到最盛时,忽然噼里啪啦散作漫天星辰,纷纷跌入水里,惹得水中鱼儿惊跃,溅起一串晶亮的水珠。

她仰头去看,最大的一簇烟花在夜幕中轰然绽放,绯红与靛蓝交织成曼陀罗纹,倒影在她亮晶晶的眼眸中,漫天星辰不及她眼中璀璨。

高义信亦被这眼前的景象惊愣在原地,若非节日庆典,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烟火。

他鼓足勇气,递出玉佩:“怀瑾,自我初见你时,便一见倾心,这是我高家家传玉佩,若你收下,我会改日让我父亲登门下聘,若你”他一时语滞,并未想过她会拒绝。

他们身后,谢珩从天而落,脚尖触地的瞬间,高义信话音刚落。

他的漆眸中登时染了一层霜,漫天烟火亦无法将其渲染,他盯着前方的两人,不由得攥紧拳头。

第36章

高义信的侧脸被空中的烟花映至昳红,眼眸中的真挚依旧,双手紧握着玉佩,尽量保持不抖。

听闻他的话,沈昭轻转身子,看向高义信。

在她开口前,谢珩并没有多作停留,拂袖转身而去。

他不想听,亦不敢听。

这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虽然借了他布置的局,但他不想听到她的回答。

论样貌学识,高义信在长安城并不差,甚至可算得上翘楚,他不像他兄长一样肆意不羁,又不似他一般拘谨克制。

罢了,他本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更无权干涉她的选择。

亥时三刻,他来迟了一步,她的身旁好像便没有他的位置了。

——

“你我既结为夫妻,你还有何事瞒我!”夏目冲着惊云说道。

这几日惊云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说起衙内的事,他只道自己请了个长假,回家娶亲,但她心中总是不安。

惊云扶她坐下,安抚道:“娘子,你只是最近太累了,加上刚有身孕,难免心绪不佳,一会我再带你去医馆开几副调理身子的药,是我之前做的不对,没有时间陪你,但如今我多陪着你和孩子,还是我的错了?你别疑心太重了。”

夏目没有受他蛊惑:“那我们今日便回长安。”

惊云好声好气道:“我还不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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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怀有身孕,胎像不稳,怕日夜奔波累着你和孩子,”他的耐心不多,劝说着话语间渐渐带了怒气,“你怎的这般不信任我。”

夏目拉着他的手坐下,声音软了下去:“是我不对,最近夜里总是睡不着,可能还不太习惯吧。”

两人重归于好,惊云唇角带过一丝得逞的笑,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待脉象安稳无忧,月份再大些,不能流掉时,便可踏上回长安的路了。

长安城最金碧辉煌的宫殿——严清宫内。

景明帝怀中揽着如贵妃,长乐公主李玥的生母,亦是宫内最得宠的妃子:“怀如,最近怎的不见玥儿了,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她喜欢吃的糖糕。”

如贵妃弯着的眉眼染上一缕忧愁:“自是有了女儿家的心事,前些日子还特意冒雨跑去灵山寺求签,往日她最是厌恶这些,邀她陪我去清修几日调养生息都不肯,有了意中人,可全抛诸脑后了。”

李玥身旁一直有婢女侍卫看护,她何时出宫见了哪些事,自会一一禀告给她。

这长安城内哪家公子都好,可李玥偏偏看中了最是风流的高峻。

如贵妃这几日忧思伤神,她膝下仅李玥这一个孩子,高相虽现下位高权重,但朝中实力错综复杂,若高家败了或者哪一天得罪了圣上,李玥哪怕有公主的身份作为倚仗,但终究前路不明。

李玥自小就没吃过苦,千娇百宠,性子亦不是爱出头争胜的,万事都没个主意,偏偏却看上了高峻,像一头憋着劲儿要撞南墙的小牛犊,拉都拉不回来。

她知她这几日出宫频繁,是为着高峻,特意让夫子多留了些课业,将她留在宫内,少去见那人。

哪有永远不败的花呢,她亦是凭着圣上的恩宠至此,她只想为李玥谋个清白稳妥,无忧无烦的婚事,怎的如此难。

景明帝知他的心事,亦对高峻有几分了解,他安抚道:“高家家世煊赫,高相又是朝中老臣,若玥儿入府,自然不会亏待她。”嘴上虽然如实说,但以高峻的性子,能否全意待李玥,哪怕他九五之尊,亦不能轻易断言。

纵然他下旨赐婚,高家不敢拒绝,但威逼之下的谋和又有几分真情,他开口:“高峻虽然为人稳重不足,但他那个弟弟性子倒不错,若是让玥儿多同他弟弟接触一下呢,孩子嘛,总得多看看,岂能被一张巧嘴迷了眼,

玥儿久居于宫中,少见外男,多派几个人随她走走也好,她如今觉得高峻好,或许过几日又转了性,也未可知,亦或者朕让礼部挑个日子,让他们进宫,给玥儿相看一下。”

如贵妃得了景明帝的话,起身盈盈一拜:“还是皇上待臣妾好,谢陛下开恩。”

通传太监刚抬起的手还未贴上门扉,景明帝和如贵妃的话便传到殿外,面上一哂,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殿下,这”

李玥彼时站在殿外请见,还未得通传,却先将他们的话听入耳中。

她的心思不愿刻意瞒着父皇母后,但她亦没想到,她和高峻之间最大的阻碍竟是疼爱她的至亲。

“不劳烦公公了,今日就当没见过我吧。”李玥失望转身,朝自己寝殿走去,步伐愈来愈快,她不想,也不愿去相看。

她认定一人,便就是他。

在宫里,她见过太多明媚娇艳的花失去色彩。

初入宫的才人眼眸莹亮地望向她的父皇,她的父皇赏之以金银玉帛,可是不出几月那女子眼中的光便暗了,如此反复,哪怕她的母妃盛宠优渥,她甚至在母妃眼中亦见不到那样的神采。

她不想,若不能嫁给她在意之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过三餐四季,寥寥此生。

她的拳头不由得捏紧,心里萌生的种子破土而出,她不想自己一切都暴露于他们眼中,她既没犯错,父皇母后不能拘着她。

——

今日谢珩提前在衙里安排妥当,不会巡值,但当他在碧水湖边独自转悠时,仍被眼尖的金吾卫认出:“那不是将军么?”

“快快,整肃仪容,把你的刀佩好。”

他们整齐地走上前,立在原地抱拳一礼:“将军!”

谢珩垂眼,与他们擦肩而过,完全未将他们放在眼中。

队末的人扭头去看,低声说:“上次我哥听闻隔壁他爱慕的姑娘要嫁人时,就是这般模样。”

为首的一巴掌落在他头上:“胡说什么呢,将军一心公务,哪有功夫囿于儿女情长,少胡作揣测。”

烟花渐灭,幽深的夜又复归于寂然。

谢珩才抬眸看到一旁窃窃私语的金吾卫,踱步上前:“我从前方而来,这儿并无异常,去那边看看吧。”

众人蹙眉紧随其后,嘴里小声嘟囔:都怪你将军今夜不是不来了少说两句

一行人走在寂寥无人的街市中,只有身上的铁甲轻碰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谢珩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却始终划过高义信的话,她会如何回他?

直到有力的手臂将他拦下:“将军,再走便到了万寿坊了。”他身后的金吾卫以此为界巡值,不能再往前走了。

众人纳罕,心中有疑,但不敢多言,似是往日他那坚挺的脊背亦不觉弯了半寸。

谢珩敛下眼眸:“那便往回巡。”

兜兜转转一圈,又绕回了碧水湖,湖面的水汽将空气濡湿,谢珩放缓脚步。

水中晃动的弯月,经风拂过,便虚了月影,如梦似幻。

刚才站于此的两人早没了踪迹。

谢珩遣了其他金吾卫:“你们去那旁吧,不必管我。”

他寻了一方青石,屈膝坐于其上,湖边的芦苇丛中还弥散着烟火燃尽的硝烟味,零星几点烫得芦苇弯下了腰。

身后细碎的脚步走近,他强忍住心中的不耐:“不是刚说了,去别处巡。”

“好呀,兄长,你既然满脑子都是巡值,何必邀我至此,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才来!”沈昭气急,绣鞋灵巧地一抬,踢起脚边的一颗小石,直愣愣砸向他的后脊。

虽不至于拿他撒气,但她心中仍畅快不少。

哼,该,让她等了这么久!

难怪加冠之后还至今未娶,有谁会喜欢一个爱失约的闷葫芦。

再听到她熟悉的声音,他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在原地,忘了流动。

月下,沈昭一袭荷粉色衣裙,正置气地双臂交叠抱于身前,努着嘴秀眉紧皱。

“你不是已经随高义信走了?”谢珩起身,克制着脚步,不敢轻易向她走近。

沈昭:“我自是言而有信,既约定了亥时三刻相见,岂会轻易离开,我可不像某人,心心念念全是值守,罢了,你要是无事,我就走了,你继续巡值吧。”

沈昭心中的期待莫名落空,她纠结了一天的事不过是她的推测罢了。

“高义信回去了?”谢珩突然出声,但说出口的话却言不由衷。

长安城治安颇严,他又不是三岁孩童,岂会走失,何况他回不回府与他何干。

沈昭恍然,原来他并非失约,是看见她同高义信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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