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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还要赶在我死前来碍我的眼,让我死都死得不得安宁。”
柳静蘅目光涣散了,脑子里空空如也,只有程蕴青的几个“死”字不停跳动。
护士赶过来拉着柳静蘅的手要把他带回病房,柳静蘅抱着铁栏杆死活不走。
“我知道你恨我,我无话可说。其实我也想过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但好好活着才发现,很多事都是可以解决的。”柳静蘅乘着冷风哆哆嗦嗦地张嘴,“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就告诉我,我听你的就是了。”
程蕴青继续冷笑:“你在可怜我?”
“对。”后知后觉,赶紧找补,“没有……”
程蕴青抬起头,做了个冗长的深呼吸。
下一秒,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半只脚悬在了高空。
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柳静蘅更是下意识伸长了手想去抓他回来。
好在是虚惊一场,程蕴青没了下一步动作,但悬在半空的脚尖依然触目惊心。
“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柳静蘅声音很轻,他怕自己吓到程蕴青。
程蕴青转过脸,直勾勾地盯着柳静蘅苍白的面容。
良久,他忽然一把扯下脸上的纱布。
泛红的伤疤像一条条蜿蜒的虫子,致使柳静蘅浑身一个激灵,无意识缩紧了脖子。
“以后会好一点么,我不知道。”程蕴青虽然在笑,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我只知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那些不太好看的人会为自己的脸感到焦虑,我这样子,恐怕焦虑的资格都没有。”
柳静蘅嘴巴张了张。其实他想说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头发留长一点也能盖住,但他知道这么说只会更刺激程蕴青。
医生跟着劝:“这点小问题不碍事的,咱们医院就有很厉害的整容医生,他做过很多烧伤手术,你放心,我保证经过他的治疗最后只会剩一点不太明显的疤。”
“你当我是傻瓜?”程蕴青反问,“烧伤和硫酸灼伤,是一个概念?”
医生熄火了,不敢再说话。
程蕴青转过头,望着漆黑的楼底,低低道:
“没有哪个人会愿意和一个毁容的人结婚,甚至有可能,我无法通过医生考核,本质这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说着,他的脚又往前推了推。
“我愿意!”柳静蘅叫他这一步吓傻了,慌不择路脱口而出。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可怜我!”程蕴青一声怒吼,身子跟着一晃。
又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我没有可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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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不嫌弃我有病还跟我做朋友,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柳静蘅的声音漫上了哭腔。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倒也不是捡好听的讲。
柳静蘅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颤巍巍地伸出手:
“我是真心的,你想结婚那我们就结婚,你做不成医生那我养你,但是我工资不高,你跟着我可能过不上好日子。”
程蕴青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脸。
“真心话?”他语气轻了轻。
柳静蘅又发了半天呆,这才想起来猛猛点头。
程蕴青又站了半天,终于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台阶上跳下来,伸手抓住柳静蘅的手,似乎是体力不支,一下子倒进柳静蘅怀里,无力地抱着他。
柳静蘅也赶紧抱着他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程蕴青声音哑哑的,无力又低沉:
“好累。”
“累就休息,我陪你。”柳静蘅赶紧道。
程蕴青没再吱声,脸深深埋进柳静蘅怀里。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柳静蘅扶着程蕴青往回走,走了两步,脚步顿住了。
浓重的夜色下,几米开外的位置,一抹高大的身形静静伫立在那,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不知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柳静蘅仓促地低下头,扶着程蕴青慢慢往回走。
与秦渡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听到了深沉的呼吸声,钝重而缓慢。
*
深夜的病房,明灯数盏。
柳静蘅端着已经完全冷掉的清蒸鳕鱼,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到程蕴青嘴边。
“以后,有什么问题好好沟通,不可以再上天台了。”
“嗯。”
“伤口还疼么。”
“打了止痛针好点了。”
短暂的沉默后,程蕴青忽然道:
“刚才我看到秦代表了,你要去和他打个招呼么。”
柳静蘅提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良久,转了个弯,鱼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最后,柳静蘅还是选择了摇头。
深夜。
柳静蘅在旁边病床上睡着,身体在被子里缩成小小一团。
程蕴青揉着眉心,半晌,手指缓缓下滑,蹭过脸颊后侧的伤痕。
“嘶嘶,呜……嗯呜呜……”
隔壁病床传来的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看过去,就见柳静蘅还睡着,不知做了什么梦,在梦里抽抽搭搭地哭。
程蕴青幽幽别过视线,看着病房外的走廊上,地面投出一道颀长的黑影一动不动似乎待了许久。
他勾起唇角,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这一幕,他爽到头皮发麻。
程蕴青可没那个寻死的想法,如果真怕毁容,当初他就不会躲都不躲站在原地任由秦楚尧朝他泼硫酸。
他很清楚柳静蘅的为人,极度的善良和天真,说难听的就是脑子不好使,稍微卖卖惨,他这不就屁颠屁颠跟着来了。
程蕴青还记得当初妈妈是怎么跟他说的:
“对方是秦代表,是咱们惹不起的人,其实把爱意藏在心底看着柳静蘅幸福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可他不要这种美事。
秦渡再厉害,还不是像个可怜的小丑,只能偷偷躲在门外窥伺。
程蕴青心情很好,伸了个懒腰,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不要哭,静蘅,我在这呢。”
*
翌日。
随着柳静蘅的到来,程蕴青和程妈妈脸上才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病房里,程妈妈拉着柳静蘅的手,不住地抚摸着:
“我就说静蘅是个好孩子,难怪蕴青这么喜欢你。”
柳静蘅低着头,没说话。
他想努力做出微笑不让这二人担心,可他发现根本挤不出来。
“对了,阿姨听说你有心脏病,和医生谈过治疗方案么。”程妈妈话锋一转,问。
柳静蘅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只指尖颤了下证明他听到了程妈妈说话。
“没关系,现在医学技术发达,这都不算大事,何况阿姨和叔叔认识很多心外科专家,等你手术做完,蕴青也恢复得差不多,找个时间把证领了,你说好不好。”
程蕴青不动声色望着柳静蘅,见他迟迟不言语,赌气似的把头转一边。
沉默了快一个世纪,柳静蘅把手缩回来,起身:
“护士让我十点回病房吃药,我先过去。”
“好,回去好好休息,午饭想吃什么,阿姨让家里保姆给你做。”
“……都行。”
柳静蘅觉得自己脑袋已经转不动了,昨晚还做了梦,梦到自己和程蕴青结婚,梦里的程蕴青并没毁容,一如既往美丽不可方物。
可他还是觉得很难过,在梦里产生了要逃跑的念头,可无论跑去哪,程妈妈总会带着程蕴青找到他,温柔地劝他回去结婚。
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
柳静蘅低着头,想着有的没的,一个转身进了病房,一抬头,房间内几张陌生的脸诧异地看着他。
柳静蘅道了句“爷爷叔叔好”,慢悠悠爬上床。
躺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进错了房间,他住的是单人病房,不会出现这么多病友,于是又撅着腚爬下去,道了句“爷爷叔叔再见”。
病人们:?
柳静蘅数着病房号,找到自己房间,刚迈出一步,顿住了。
窗外是冬天少见的艳阳天,阳光飞进来,将病床晒出一股甜面包的味道。
病床前站着个高大男人,微微弯着腰,慢条斯理整理着衣服往行李箱里装。
黑色的骆马绒大衣勾勒出宽阔的肩膀,衣摆垂下,露出半截被西装裤包裹的笔直小腿。
柳静蘅看了许久,抬手挠了挠胸口。
他默不作声走过去,坐在床尾,半晌,挪动屁股往中间移了移,闯入秦渡视野。
秦渡看了他一眼,将行李箱关上,像往常一样询问:
“吃早饭了?”
柳静蘅点点头。
秦渡没再说话,关好行李箱又拉开抽屉,取出几块手表放进单肩挎包里。
“在做什么。”还是柳静蘅忍不住先开了口。
“本想来陪床,东西都拿来了,但公司最近有点事,先走了。”秦渡说完,提上行李箱转身朝外走去。
人到了门口,柳静蘅才晃晃悠悠站起来,一声不吭跟他屁股后边走。
秦渡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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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静蘅憋半天来了句:“送送你。”
“不用。”秦渡回绝得很果断,“外面冷,别出来。”
柳静蘅听话的回去了,不多会儿又追过来了,手里多了一件厚羽绒服。
秦渡也不再劝他,人高腿长几步到了大楼门口,柳静蘅迈着小碎步在后边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只觉得在看到秦渡时,那种难受的心悸感才会稍稍缓解些。
秦渡上了车,刚发动了车子,一搭眼,看到柳静蘅就在车外几米的位置眼巴巴看着他。
他沉默片刻,轻轻按下喇叭,像是告别。
车子走了,后视镜中柳静蘅又跟着追了几步,但双腿难敌四轮,镜子中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柳静蘅站在冷风中,微微张着嘴,眼睛一圈却烫得厉害。
整个过程中,秦渡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更没和他发脾气,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都如平时无异。
但柳静蘅还是觉得牙疼。就像被虫蛀空的烂牙齿,一吸气就凉飕飕的疼。
“吧嗒、吧嗒。”
喧嚣的医院门口,他听到了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
秦渡回了家,等了一天一夜的佩妮听到动静一个侧滑出现在眼前。
它冲着秦渡摇尾巴,又支棱着小短腿跑到门外环伺一圈,尾巴慢慢耷拉下来。
然后又跑回来扒拉秦渡的腿,皱着眉头哼哼唧唧。
秦渡看了它许久,委身轻摸狗头。
这时,电话响了,是秘书打来的。
“秦代表,您要的监控录像我整理好了,现在给您送过去?”
“好,辛苦了。”
*
深夜,医院里。
柳静蘅刚做完检查回来,命没了半条。
往床上一躺,看到角落堆成小山的高级补品,都是程妈妈送来的。
下午程妈妈又来了,拉着他说了会儿话,字里行间离不开他的宝贝儿子程蕴青,到了饭点柳静蘅没什么胃口,程妈妈也连拉带拽撮合他和程蕴青一起吃了晚饭。
痛苦中唯一的小确幸,是程蕴青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柳静蘅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坐起来拉拉抽屉,翻翻柜子,试图找到秦渡有可能遗忘在这里的物件,好打电话通知他来取。
但人都快钻柜子里了,却一无所获。
睡不着,柳静蘅只好坐在床边看手机,翻以前的相册,看到一支视频,仔细回想,是他毕业那天托李叔帮忙用AI做的换脸视频,本想用其撮合程秦二人,不成想根本用不到。
或许就是这始终没点开的视频,成了今日这般结局的导火索。
柳静蘅手指顿了顿,第一次打开了视频。
看着看着,眼圈蓦的红了。
李叔是坏蛋,他做的换脸视频根本不是程秦二人,而是自己和秦渡。
在浪漫的樱花树下长久的对视,情到深处时将自己隐秘的欲望互相交给对方。
柳静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却还是一遍遍重播这段视频。
往床上一倒,抱着手机抽抽搭搭地哭。
哭累了,便披了羽绒服外套出了门。
……
另一边的病房,程蕴青举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
婴儿拳头大小的伤痕藏在脸颊后侧靠近耳朵的位置,头发留长一点倒也能遮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点状灼伤分布在额头一侧和眼角周围。
他推远镜子看,嘴角忍不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当时秦楚尧泼来硫酸时,他扣在脑袋上的兜帽和口罩挡了一部分液体,虽然免不了受点罪,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哒、哒——”门外,忽然响起轻盈节奏的脚步声。
程蕴青忙把镜子塞被窝里,躺回去,悄悄发笑。
宝贝静静又来了,他这几天来得很频繁,虽然二人的病房不在同一栋楼,但那么怕冷的人不惜千里迢迢过来陪床,这招苦肉计就是最伟大的兵法。
但表面上还要端着:
“你回去,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见你。”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来人却迟迟没有发声。
程蕴青声音大了些:“听不懂?我让你回去!”
冗长的沉默融入无尽的黑暗,程蕴青等不来来人回应,觉得时机差不多,转过身看向门口:
“你不用每天都……”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下一秒,他猛地坐起来,浅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打着颤。
秦渡?为什么来人是秦渡。
更令程蕴青猜不透的是,秦渡怀抱一捧鲜花,站在那居高临下地垂视着他。
鲜花?
“秦、秦代表,你怎么来了。”程蕴青敛起眉头,语气是试探的。
秦渡冰凌似的眼眸看了他半晌,人高腿长几步来到床边,鲜花往柜子上一放,拖过椅子就这么坐下了。
他就这么直直盯着程蕴青,程蕴青回望他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怯色。
二人无声地对望了半个世纪,程蕴青低下头,仓促道:
“我要睡了,你先请回。”
这时,深沉了半天的秦渡终于开了口:
“你怕什么。”
程蕴青眉头一蹙:“什么叫我怕什么。”
秦渡眉尾一抬,语气是似是而非的嘲弄:
“我们再怎么说也算相识一场,你的伤又是我侄子所为,过来看望你,不合理么。”
程蕴青手指一紧。他非常讨厌和秦渡对话,因为秦渡总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反问式语气,常弄得他无言反驳。
程蕴青笑笑:“可是现在很晚了。”
“原来你也知道很晚。”秦渡看向窗外漆黑的深夜,“既然如此,柳静蘅在这么冷的天从隔壁楼跑来陪床,赶他走的理由是什么。”
程蕴青喉结滑动了下,不动声色地盯着秦渡。
秦渡优雅翘起腿,身体前倾几分,单手抵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程蕴青。
“你读了那么多书,懂那么多道理,当然也就把兵法玩到出神入化,柳静蘅和你比,嫩的像顶花的黄瓜。”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是来拿我开涮的,我现在就报警。”程蕴青突然涨红的脸,正应了“恼羞成怒”这个词。
秦渡高高扬着下巴,尽是盛气凌人,与眼底的轻蔑恰如其分。
“其实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他道。
程蕴青咽下晦涩的口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无论何时都从容一派的男人。
而秦渡好像真怕把他吓到一样,竟还对他笑了:
“之前无意间听到你妈妈谈话,说想到你受苦,她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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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好奇,因为你,柳静蘅天天躲在被子里哭,焦虑到心率过速不得已住院,你爬上天台,他只穿着单薄衣服就去了,你呢,也像你妈妈一样,看到心爱的人受苦,感觉心都碎了么?”
程蕴青怔了许久,虚虚转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渡轻嗤一声,嘴角的笑容淡了:
“他那么迟钝的人,疼痛反射弧都比一般人来得慢,却因为焦虑躯体化疼到走不了路,抽抽搭搭地哭,我看到那个场景,真切地理解了你妈妈的感受。”
他的喉结上下一动,声音哑了:
“我也觉得心都碎了。”
程蕴青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像吞了一把鱼刺,所有想说的话都哽在那,吐不出来,咽下又疼。
这种感觉,更像是无地自容。
秦渡直起身子,将一个U盘甩过去,下巴一点:
“看到这段监控我才明白,你所有的感情都基于最原始的占有。你看到秦楚尧了,也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作为医学生,你应该比其他人对这些化学品更敏感,但你还是一动不动任由秦楚尧动了手。”
秦渡轻笑一声:
“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无论柳静蘅自愿与否,至少你们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程蕴青愣了许久,忽然一把抓过U盘死死攥在手里,他不停做着吞咽,到喉咙干涩到再也吞不下去。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秦渡眼里却形同裸.奔。
“不……不要告诉柳静蘅。”程蕴青紧张到都忘了对面坐的是秦渡,下意识乞求。
“你求我?”秦渡再次反问,唇角浮现两个有点可爱的梨涡,“你怎么会放下自尊求我。”
程蕴青抱着脑袋,言语断断续续的:
“我脑子很乱,我试想过没有柳静蘅参与的未来,想不出来,也觉得很恐怖。”
更恐怖的是,当秦渡问他会不会因为柳静蘅如此难过而产生“心都碎了”的想法,他试着反问自己,却发现并没有,只有踢掉秦渡顺利上位,爽到天灵盖都发麻的感觉。
他扪心自问对柳静蘅的感情天地可鉴,可好像,又没有那么拿得出手。
这时,秦渡再次开口:
“人的本质都是自私,柳静蘅难受我心里也不好过,我并不想让自己每天沉浸在消极情绪中。”
说完这句话,秦渡起身。
“你的意思是你要告诉他事情真相?!”程蕴青一个猛子从床上跳下来,颤抖的手紧紧抓着秦渡的衣袖。
秦渡轻轻扫开他的手,掸掸灰,漫不经心的语气道:
“不然呢,你当我是什么圣人么。”
留下一句话,秦渡随手拿起桌柜上的花束,阔步离开了病房。
程蕴青在原地站了许久,瞳孔都涣散了,忽然抄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地上。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引来了巡房的护士,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按床上。
程蕴青知道自己难过的从来不是秦渡有可能将真相全盘托出,而是从对方问出“你没有心碎的感觉”时,脑子就彻底乱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确实没有这种感觉,无地自容、恼羞成怒、恐怖诡谲,霎时间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如一把把利刃一刀刀割着他的血肉。
程蕴青吐了一地,脸上的伤痕红艳到像是刚被大火淬过。
……
十点钟,柳静蘅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很久,望着窗外不断被乌云遮笼又松绑的月亮,复又如墨。
纵使暖气开得足,他的手脚依然凉的僵硬。
“哒、哒——”耳中忽然多了节奏的脚步声。
柳静蘅同月亮说完心中最后一句话,缓缓转过头。
看到来人,他皱着眉,一秒、两秒、一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之后,像是终于接上程序的老旧机器,腰背一点点直了,瞳孔一点点扩大了。
“秦……秦……”柳静蘅喃喃着,竟然把秦渡真名给忘了。
于是改口:“小……小叔、叔。”
秦渡也在他不远处站了许久,听他出声,这才有了反应,绕过他径直进了病房。
柳静蘅迟滞片刻,追过去:
“你怎么来了。”
“忘了点东西。”秦渡说着,煞有介事地拉开抽屉,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再打开柜子,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找,可算让他在角落摸到一枚钢镚。
他将钢镚揣兜里:“找到了。”
说完,扭头往外走。
直到人消失不见,柳静蘅才想起来要追。
可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追,只能远远地跟着,时不时停下来假装看风景。
秦渡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脚步,柳静蘅又要看风景又要注意脚下节奏,一个不注意撞上秦渡后背。
还顺理成章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秦渡侧过脸,声音沉沉:“怎么。”
柳静蘅愣怔了下,鼻根再次涌上酸涩感。秦渡冷冷淡淡的声音,不再似以前那般都不用他开口就能猜到他心中所想,反而礼貌又疏远地问他“怎么了”。
想到这,不禁悲从中来,他又开始呜呜咽咽地哭。
秦渡终于转过了身,并没急着开口安慰,只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柳静蘅。
柳静蘅抬手擦眼泪,袖子湿了一片,嘴里只断断续续叫着:
“小叔,小叔、叔……”
半晌,抬眼看看,发现秦渡无动于衷。
他更悲伤了,从呜呜咽咽变成抽抽搭搭,见秦渡就是没有安慰他的意思,便主动抓过秦渡两只手贴在他脸颊上,捧着,像以前一样。
“你好像哭错了人。”秦渡冷冷道,“这个时候你应该寻求你未婚夫的安慰。”
柳静蘅的哭声戛然而止,一个世纪过去了,变成带着哭腔的:
“我不活惹……”
秦渡抬头望天,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手扶着柳静蘅的后脑勺把人按进怀里。
他道:“不懂你难过什么,程蕴青家世不错,本人也优秀,你不是说,轰炸大鱿鱼都会分他一口。”
柳静蘅:“我、我也分你就是了……”
“这是重点?”
“对。不对。”
秦渡轻叹一声,摸着他的头发:
“说说吧,既然不是图人家世和相貌,总得图点什么。”
柳静蘅想了老半天,不装了,摊牌了:
“要不是我,他也不会毁容,好人就得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啪。”轻轻一声细响,秦渡的手捂上了柳静蘅湿漉漉的脸颊。
“我问你。”他微微俯下身子,尽量和柳静蘅保持平视,“硫酸是你泼的?”
柳静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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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头。
“再问你,秦楚尧是你指使的?”
柳静蘅摇头。
“最后问你,你有预知未来的本领?明知会发生这件事还是要撮合两人见面。”
柳静蘅使劲摇头,脑浆都摇匀了。
秦渡笑了笑:“所以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柳静蘅:“对,没有。”
秦渡轻拍他的脑门,语重心长道:
“自私一点吧,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听闻这句话,柳静蘅的眼眸登时亮了。
这句话振聋发聩,他很喜欢。
事实上,秦渡也很喜欢这句话。
当他站在天台入口,看着衣着单薄的柳静蘅对着程蕴青说“愿意结婚”时,他的确想到了放弃。
他知道柳静蘅因为这件事一直活在自责中,如果这么做能让柳静蘅好受些,他可以做那个伟大的圣人。
因为那句话并不矫情,看着柳静蘅难受的模样,他的心也碎了。
但现在,哪怕秦渡知晓真相,却并没有告知柳静蘅的打算。
他希望柳静蘅动动那生锈的脑袋自己想明白,这件事说破大天不是他的错,更无需为此惩罚自己。
秦渡低下头,问:“还哭呢。”
柳静蘅抹抹眼泪:“嗯……”
“抱你回去?”
“嗯……”
秦渡弯腰打横将人抱起来,才发现柳静蘅又没穿鞋就跑出来,脚底板黢黑。
什么人啊。
秦渡抱柳静蘅回了病房,哄他去洗了个热水澡,顺便要他好好洗洗脚底板。带着人上床,喊护士来量了血压脉率。
吃了药,原本偏高的数值渐渐恢复稳定,秦渡催促柳静蘅赶紧睡觉,自己则在一旁沙发上和衣躺下了。
结果睡到半夜,被窸窸窣窣毛毛茸茸的触感吵醒,睁开眼,就见柳静蘅又试图往他怀里钻,身下的小沙发承载了两人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又怎么了。”秦渡嘶哑问道。
“我怕你趁我睡着偷偷走了。”柳静蘅脸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
秦渡捏了捏眉心。他是真的很累了,一天下来连轴转,却也能耐着性子回答柳静蘅:
“你这样,恐怕不合适。”
柳静蘅睁开眼。不合适?哦,懂了。
他支棱起身体,手脚并用爬到秦渡身上,在秦渡一声闷哼中,扒扒窝趴进去了。
柳静蘅:“这个姿势合适了吧。”
秦渡:……
他时常羡慕,如果他也能有一个柳静蘅这样的脑子,那他一定也是个快乐的小霸总。
秦渡抬手轻轻拍了拍柳静蘅的屁股:
“睡觉吧?”
柳静蘅翕了眼,轻轻“嗯”了声。
躲在秦渡怀里,如同置身温暖又安全的港湾,原本失衡的心率也一点点变得安宁。
“好硬。”柳静蘅还是忍不住道。
秦渡猛地睁开眼,沉默半晌,压低声音:“哪里硬。”
柳静蘅夹了夹腿心:“这里。”
他又问:“你睡觉也把手机揣兜里么?这个大小应该不是手机,是iPd么?怎么揣兜里的?”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人抓住,身体旋即一阵悬空,下一刻,身上重重压下骨肉的重量。
柳静蘅没等反应过来,听见头顶传来森森冷声:
“跟我装傻?”
“没有,鸭~”柳静蘅不理解,起码他确实没办法把iPd装进那么小的裤兜,问问也不行?
“我教你?”秦渡声音压得极低,导致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陈述句。
柳静蘅眨眨眼,点点头。虽然他是不知道学这个有什么用,但有一技傍身总归不亏。
人一点头,手立马被秦渡紧紧握住。秦渡的掌心很热,骨节坚实分明,柳静蘅的手指可以清晰感受到他指骨的轮廓。
黑暗中,他的手被紧握着,划过微敞的领口,摸过极其考究的扣子,短暂地触碰过腰带扣,指尖泛起一阵金属的冰凉。
接着,黑漆漆的眼前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秦渡低沉到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比起单一的理论传授,我更喜欢实践出真知,来,摸摸看。”
柳静蘅缓缓翕了眼。彻底失去视觉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指。
他以前摸过秦渡的西裤,听李叔说都是极细羊毛材质,所以摸起来柔软又硬.挺,但他没注意秦渡今天穿了什么裤子,只觉不同往日,轻薄的很,又滑滑的,很像莫代尔材质。
□*□
刹那间,黑暗中传来克制的呼吸声,却又克制得没那么好,漏了一两声失去节奏的喘.息。
“你的iPd还在充电么,很烫。”柳静蘅天真地询问。
他顺势把手拿一边,他看过iPd充电爆炸的新闻。
但很快手又被捉了回去,被对方强硬地按在珠穆朗玛峰上。
“柳静蘅。”秦渡的声音嘶哑的不成调子,“你知道背着未婚夫和别人做这种事叫什么么。”
柳静蘅摇摇头。要他这脑子给某件事做个定义太为难人了。
思忖的间隙,身上的压力更重了些。
粗粝的呼吸声一瞬间来到耳边,裹挟着滚烫的气息,轻咬了他的耳朵:
“叫偷情。”
柳静蘅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果然他不太懂书中世界的设定,什么时候iPd都成了这么私密的东西。
下一秒却又听秦渡沉声道:
“可只有低俗到深渊的欲望,才会带来顶端的快乐。”
柳静蘅还在苦心思考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没注意,手被秦渡握着送进了内裤里。
柳静蘅手指被烫的一个激灵。
柳静蘅:?
柳静蘅:!
手里抓着的是一根滚圆的巨物,可表面又没那么圆滑,分布着不规则的起伏。
“这是什么……”柳静蘅吓得双目涣散了。
秦渡深吸一口气,吞吐不断:
“是,绝望顶端的快乐。”
柳静蘅:???
他那迟钝的脑袋终于是赶趟了一会儿,赶紧把手往外抽,双手交叉使劲往怀里藏,身体也顺势跟着朝沙发角落窝进去。
“不、不……我不用快乐也行的……”柳静蘅声音都哆嗦了。
秦渡又道:“你知道什么人最喜欢反驳么。”
柳静蘅闭着眼使劲摇头,他不想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
“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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