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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翌日一早,柳静蘅是被手机三五不时的震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拿过手机看,是李叔和小鹿老师他们发来的生日祝福。
其中程蕴青在凌晨十二点准时发了消息祝福,刚才又发了一条:
【生日快乐,静蘅宝贝,我先去考试了,等我好消息,晚上见。
[转账50000][转账2000][生日快乐、万事顺遂]】
柳静蘅没收那钱,只回了句【谢谢,考试加油】。
他在床上躺了会儿,确定自己睡不着了,起身穿衣洗漱。
刚下了楼,便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循着香味来源看过去,便和秦渡对上了视线。
秦渡手里端着个奶油绿色的汤碗,热气袅袅。
秦渡将碗放下,习惯性去抽屉里翻出电子血压计,娴熟地给柳静蘅套胳膊上: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
测量结束,心率超了一百有点高,但还算正常范围内。
秦渡揽着他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生日快乐,长岁常安。”
“谢谢,也祝你快乐。”柳静蘅装腔作势地点头鞠躬,可他甚至不肯抬一下屁股。
秦渡将那个极好看的汤碗推到他面前,递来筷子:
“生日要吃长寿面,柳静蘅,活到一百岁不是问题吧。”
柳静蘅:“行。”
他顺势看向汤碗内,瞳孔忽然颤了颤。
一碗长寿面用尽了心思,黄澄澄的一整根面条螺旋摆放,上面摆着一切两半的水煮蛋,蛋黄上用芝麻做眼睛,三角形的胡萝卜片做嘴巴,可爱的小鸡活灵活现。
正中间是用火腿雕刻成的“生日快乐”四个字,周遭贴着大大小小的胡萝卜爱心,青菜也切成了茁壮小树的造型,表面的花生碎像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
“可爱。”柳静蘅道,“不舍得吃了。”
秦渡夹起面条一头送他嘴边,道:
“吃完了带你去看生日礼物。”
柳静蘅低头咬过面条,含糊不清地问:“昨天不是已经给了很多礼物,还有美洲狮。”
“那是圣诞礼物。”秦渡道。
柳静蘅嚼着面条,半晌,发出感慨:
“圣诞节过生日的人真幸福,可以同时收两份礼物。”
秦渡笑而不语。幸福的是个人,而非生日赶上圣诞这件事。
吃完长寿面,柳静蘅没问礼物的事,而是回了房间坐在桌前画画。
秦渡跟着坐下,帮他整理着弄乱的画笔,问:
“不想去看礼物?昨天还吵着问我有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想。”柳静蘅涂抹着纸上的潦草小人,“但是我想再等等,这样期待感会更长。”
此话一出,秦渡身形明显一顿,几息后,轻笑一声。
或许是有点惊讶于柳静蘅难得脑回路赶趟一次,又有点心疼他,像秦家人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其实生日不生日的对他们来说和平时没差。
但柳静蘅明明很想要礼物,却也能耐着性子等,只为让更多的期待感填充他为数不多的快乐区域。
秦渡也不再催促,坐他身边静静欣赏他在纸上鬼画符。
两分钟后,柳静蘅忽然起身:“等不了了。”
秦渡:……
秦渡起身道了句“过来吧”,柳静蘅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后面追,刚要进电梯,他又问秦渡:
“不蒙上我的眼?”
“蒙眼做什么。”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蒙眼制造惊喜。”
秦渡望着他,良久,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他抬手一把捂住柳静蘅的眼睛,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非常配合地温:
“准备好了?”
柳静蘅装腔作势的还真把自己装到了,紧张地咽口水:
“好、好惹……”
两人进了电梯,缓缓下行,在负一层停下。
秦渡扶着柳静蘅的肩膀,叮嘱着“慢慢走”。
停下脚步,秦渡要松开手:“到了。”
柳静蘅适时喊出:“等等。”
“又怎么了。”
“睁眼之前,应该先让我猜猜是什么礼物。”柳静蘅义正词严,“电视里也是这么演的。”
秦渡翕了翕眼。柳静蘅绝对是他见过的最麻烦的人。
却又莫名的,心头涌上一团酸涩情绪。这种编剧早已写烂观众早已看腻的烂俗戏码,却在这个小孩心里成了渴望被爱的执念。
半晌,秦渡声音放轻,在柳静蘅耳边道:
“猜猜看,是什么礼物。”
柳静蘅发了半天呆,忽然兴奋的脸都红了,声音发着颤:
“是奶黄包漂洋过海来见我了?”
秦渡:“奶黄包是谁。”
柳静蘅:“美洲狮。”
秦渡笑了下:“再猜。”
柳静蘅沉思片刻:“别折磨我……我了,让我看看吧。”
秦渡青筋一跳,发泄似地轻咬过柳静蘅的耳垂:“我要松开手了。”
柳静蘅点头、点头。
眼前一团黑色缓缓飘散,突如其来的大面积蓝光照的他眼睛微疼。
迟钝的视线在原地停驻许久,双眸骤然睁大,几乎要睁到极致。
一座巨大的弧形鱼缸顶天立地,一盏悬浮式阶梯绕着巨型鱼缸盘旋而上,宝石蓝色的水域内,颜色各异的小鱼成群结队穿过绚丽的珊瑚丛。
柳静蘅愣了半天,觉得有点假,赶忙揉揉眼。
秦渡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抬头。
柳静蘅抬起头,更震惊了。体型庞大的黑鳍鲨在隧道式的鱼缸里游来游去,调戏一头大海龟,海龟无动于衷,倒是吓坏了胆小的海兔,扇着翅膀疯狂逃窜。
就在柳静蘅思忖着是不是秦渡公司研发出快速位移机器时,听到秦渡在耳边轻声道:
“生日快乐,上次你说想养鲨鱼,现在心愿成真,是不是得表示感谢。”
柳静蘅跟块木头似地愣了半天,指着巨型海水缸:
“给静蘅的?”
“嗯,秦渡给静蘅的。”
柳静蘅又愣了半年,忽然伸手扒拉秦渡的嘴巴。
秦渡护住嘴巴挡着他的手:“怎么恩将仇报。”
“不……不不。”柳静蘅摇摇头,“不然你还是把圣诞苹果还给我,我给你准备更好的礼物。”
“柳静蘅。”秦渡忽然表情严肃,“你不需要考虑苹果,而是要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不给别人造一座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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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缸,单单给你。”
柳静蘅果真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良久,试探着问:“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你从我这有什么利可图。”
秦渡轻嗤一声:“这还需要想半天。”
“我想不出来,你告诉我吧。”柳静蘅道。
秦渡缓缓抬眼,望着水中一尾白云金丝鱼,似是陷入沉思。
几息后,他声音轻轻地道:
“你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随口一言,我也会记很久。”
柳静蘅:“这样啊。”
他脑回路比直男还直,不给他个确切答案,别人说什么他也就听什么了。
秦渡知道柳静蘅大多时候的言论都不过大脑,他本人也是说过就忘,可自己总会因为他随口一句话想很久,脑内自动生成苦情戏码,最后忍不住感叹“这个孩子什么都没有,一生都在被亏欠”。
就像是被柳静蘅的记性传染了,秦渡俨然忘了柳静蘅早已拥有价值四百万的狗,一般人养不到的水獭、美洲狮,以及耗资近亿元打造的地下海水缸。
“还有礼物。”秦渡又道。
他一拍手掌,水族缸中光线昏暗的角落隐约游来一条庞然大物。
柳静蘅眯起眼:“这是什么。”
秦渡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是说,喜欢看你们动物园里美男鱼表演。”
柳静蘅来劲了。
他可喜欢他们动物园里那条美男鱼了,没事的时候蹲玻璃缸前看人表演还不够,美男鱼换衣服他也会藏在门后观察,对着鱼鱼的八块腹肌流下幸福的口水。
柳静蘅乐的嘴巴都成了爱心型,扒着鱼缸嘟哝着:
“美男鱼,这边这边。”
美男鱼一个灵活转弯,摇曳着大尾巴过来了。
然后柳静蘅就笑不出来了。
但笑容并未消失,而是从他脸上转移到了秦渡脸上。
“喜欢就看吧,我花钱养着他,每天供你欣赏。”
“就……就不用了吧……”柳静蘅眼神都涣散了。
这还要花钱啊,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钱,但也比丢了还难受。
见柳静蘅要扭头,秦渡一把按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欣赏美男鱼水下舞蹈。
“看啊,你喜欢的人形锦鲤。”秦渡笑道。
虽然是趵突泉特供版“猪鲤”。
美男鱼大哥游到柳静蘅面前,左三圈右三圈,屁股扭扭脖子扭扭,身上的每一块肥肌肉都在与梦想进行灵魂共震。
这一天,柳静蘅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游泳并不能减肥。
“我不看了还不行……”
“这怎么行,喜欢,就要有始有终。”
*
晚上六点半,大街小巷间,一壶热红酒定格了人们的欢愉,悬挂在门口的金色铃铛发出榛子冰激凌的味道。
此时的网红脆皮烤猪店门口,程蕴青裹着轻薄的白色羽绒服,低着头一遍遍看手机。
他给柳静蘅打了很多通电话,无人接听,发短信也不回。
比起担心柳静蘅不来了,他更当心柳静蘅是不是出了意外。
因为研究生考试一路绿灯的舒朗心情也在此刻down到了极点。
天太冷了,雪还在下,程蕴青不敢进门,他怕柳静蘅找不到地方,索性坐门口等。
他挫热双手捂住冰凉的耳朵,还是冷,便扣上了兜帽,戴上口罩,将自己完全缩在温暖的套子里。
程蕴青打算着,再给柳静蘅打一通电话,如果还是没人接,他要找李叔问个清楚。
此时,人头攒动的热闹气氛中,一抹高大身影出现在人群中,死死盯着不远处烤猪店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手揣在兜里攥紧了冰凉的玻璃瓶。
被男人无礼冲撞的路人发出抱怨,目光循着看过去。
程蕴青给柳静蘅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他重重叹了口气,翻找着李叔的联系方式,拨过去。
就在这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程蕴青心中一喜,以为是柳静蘅来了,刚要开口——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模糊的水光,瞬时间,剧烈的灼烧感裹住了脆弱的皮肤,犹如置身火海,火舌怒舔,迅速蔓延全身。
人群中忽然爆发一阵尖叫,就像是吓到了程蕴青,他一下子跌落在地,捂着眼睛痛苦大叫。
那道忽然出现的高大身影看清程蕴青的脸后,身体一下子僵住,手中的硫酸瓶子应声落地。
“蕴青,为什么是你啊……”秦楚尧不可置信地喃喃着,脆弱的灵魂也在此刻迸发出极强的力量,穿破坚硬的头盖骨直冲天际。
人群尖叫半天,逃也似地跑了,只有一个好心的大哥帮忙打了急救电话,顺便将秦楚尧按倒在地,夺过他手中的硫酸瓶子。
……
此时的柳静蘅被迫看了一下午的美男鱼表演,人肉眼可见的瘦了。
反派真的很会折磨人。
秦渡知道柳静蘅已经为他爱看帅哥的毛病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才道:
“上去吃点东西,让美男鱼也休息一会儿,我们明天再来看。”
柳静蘅情绪上脸了,眉眼间都写着“我不开心”。
他和小鱼们一一挥手道别,顺理成章绕过美男鱼大哥,扭头就走,可这美男鱼还跟他屁股后面游,挥挥鸡翅包饭一样的手臂。
柳静蘅坐电梯回了地上,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自由的空气。
秦渡不知从哪翻出一条粉色蕾丝围裙,一甩一系,道:
“今天特殊日子,犒劳你吃一顿火锅。”
柳静蘅连连点头:“行,行。”
“喜欢什么口味的底料。”秦渡问。
柳静蘅不假思索:“牛油……”
“清水汤底吧。”秦渡打断他。
柳静蘅憋半天:“哼……”
秦渡在厨房忙活,柳静蘅陪佩妮玩了会儿丢飞盘,手机在这时响了。
等他慢悠悠踱步过去拿起手机,才发现对方已经耐不住性子挂了。
不看还好,一看又忧愁上了。
怎么有十几通程蕴青的未接来电和短信,这个时候他应该和秦楚尧在酒店圆形水床上研究有关数字69的哲学才对。
柳静蘅电话打回去,却是个女人接起来的。
那一瞬间,柳静蘅想了很多。
直到女人问他:“请问您是伤者程蕴青的朋友么,我们这边是海军601医院,他出事了,我们刚才联系不上他的父母就给你打了电话,这会儿已经通知到他的父母了,你要不也来一趟。”
挂了电话,柳静蘅坐了许久,忽然一个箭步冲上楼。
秦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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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从厨房走出来,就看到柳静蘅已经穿好外套急匆匆往外走。
“去哪。”他一把抓住柳静蘅的手。
柳静蘅嘴巴张了张,就像是卡壳的机器。
过了快一个世纪,才颤巍巍道:“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黑色的车子行驶在主城大道,圣诞节特有的红绿灯光在车身一圈圈划过。
车子停在红灯前,秦渡挂了空档,身体向后靠着,不发一言,目光古井无波平视着远方。
副驾的柳静蘅不停捏着手指尖,嘟哝着自问自答:
“被泼硫酸会怎样。会毁容吧……”
秦渡余光看了他一眼,不作声,拉下档位杆踩了油门。
柳静蘅赶到医院时,程蕴青的病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程蕴青的妈妈捂着胸口哭得站不起来,他爸爸也一脸懊恼,同僚们忙着安慰顺便给出治疗方案。
见到秦渡和柳静蘅,程爸爸还算理智的过来打招呼:
“秦代表,不好意思打扰您过节了,我们蕴青……”
说到这里,一辈子高大的男人猛地弯了腰,哽咽到再也说不出话。
秦渡在门外长椅上坐下,垂着眼望着地面某个点,对柳静蘅低低道:
“进去吧。”
柳静蘅走了,背影决绝,都不肯回头看一眼。
踏进病房的一瞬间,柳静蘅脚步倏然顿住。
他的脑子里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不是他约程蕴青吃饭,好像程蕴青就不会遭此大罪。
视线僵的快要断掉,像生了锈的机器努力运作着,发出难听的咔咔声。
病床上,程蕴青弓着腰,右手捂着脸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整个人从身体到指尖全部在颤抖。
柳静蘅在门口站了半天,脑袋里稀汤寡水的一片混乱。
直到程蕴青主动出声:
“你为什么没来。”
比起有可能面临毁容,他好像更关注为什么来的是秦楚尧而不是柳静蘅。
柳静蘅本就木讷,这下更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总不能说自己是穿书的,任务就是撮合他和秦楚尧,一旦这么说了,他保不齐会喜提程蕴青隔壁病房。
索性,柳静蘅岔开话题:“还疼么。”
程蕴青翕了眼,没作声。
打了几针镇痛,脸上的灼烧感依然一层层往皮肤里钻。
“对不起。”柳静蘅低下头。
“知道对不起为什么要做。”程蕴青颤抖着攥紧手指,因为剧痛导致他没说一个字都止不住倒吸冷气,很艰难的才说完完整一句。
柳静蘅头埋得更低了。这下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时候再去模仿绿茶语气,属实是有点没眼力见了。
程蕴青喉结滑动着,颤悠悠地做了个深呼吸,声音喑哑:
“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柳静蘅呡了呡唇:“那……那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
他又看了程蕴青许久,才不放心地离开病房。
良久,程蕴青忽然抬头,望着柳静蘅离去的方向,对着他的背影慢慢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清浅色的瞳孔中,一潭黑水暗流涌动。
程蕴青看到来人是秦楚尧了,也看到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了玻璃瓶,以他的反应能力完全可以躲开硫酸攻击。
但他没有。
柳静蘅出了病房门,长椅上不见了秦渡的身影。
他环伺一圈,才在走廊外的小花园里看到秦渡正在打电话,表情冷峻严肃。
柳静蘅怔怔看向围做一圈的医生们,看着程妈妈哭的几乎窒息,他心里更拧巴了。
心脏突突地跳,耳朵里一阵轰鸣过后,奇异地出现了他心跳的声音。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柳静蘅颤巍巍摸出速效药,压在舌头底下,闭着眼缓解情绪。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律不成调的脚步声,再次睁眼,程妈妈的脸近在咫尺,双眼猩红睁得很大,这是她苍白脸上唯一一点颜色。
柳静蘅愣了半天,才吓了一跳。
“柳静蘅,你是不是柳静蘅。”程妈妈一把抓过他的手,声音颤抖又焦急,但又在努力克制情绪。
柳静蘅点点头。要挨打他也认了,这件事就是他失职,就算要撮合秦程二人,也该寸步不离跟踪他们以便应对突发状况。
程妈妈使劲擦了把眼睛,扯着嘴角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来,阿姨有话想跟你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又很温柔,弄得柳静蘅一时没了主意,任由程妈妈拉着他去了隔壁的空病房。
程妈妈把柳静蘅按在床上,关了门。
就在柳静蘅还没搞清楚状况时,程妈妈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他面前,仰着头,泛红的眼睛里是明显的讨好意味。
“静蘅,阿姨想拜托你一件事。”程妈妈冰凉的双手紧紧抓着柳静蘅的手,“你知道阿姨就蕴青一个儿子,我和他爸这些年耗尽心血培养他,无论他的脸到底结果如何,我们都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你知道吧阿姨真的很喜欢你。”
程妈妈语速很快声音很轻,迫切的情绪下是又怕吓到柳静蘅的忧虑,导致她整个人思路混乱的不像样子,说话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柳静蘅终于反应过来,拉着程妈妈:“阿姨你先起来……”
程妈妈使劲摇头,努力摆出笑容:“阿姨不起来,阿姨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她低下头,额头紧紧贴上柳静蘅的手。
柳静蘅的手背濡湿一片,滚烫热辣。
“静蘅,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所以你应该了解我们蕴青心气儿有多高,他为了你放弃去香港读书,他顶着所有人不理解的目光,顶着很大的压力去考研,他说今天考试很顺利,他也联系好了晋海大学的导师,他的未来应该是很灿烂很光明的。”
程妈妈说着,呼吸变得失衡无节奏,柳静蘅更是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她捏得很痛,骨头快断了。
“听到蕴青出事,看到他那个样子,阿姨的心都碎了。”程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头发全都黏一起。
“静蘅,我的好孩子,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程妈妈一瞬间止住哭声,抬起氤氲的脸再次对柳静蘅摆出笑容。
“阿姨……我不是学医的……”柳静蘅试图解释。
程妈妈摇摇头,冰凉的手捧起柳静蘅的脸,声音压到最轻:
“不是的不是的,静蘅你听我说,蕴青非常非常喜欢你,他爱你,你是他好好活下去的唯一动力,爸妈在他心里都不算什么,你不一样,你懂么,你不一样。”
柳静蘅反复咀嚼着“你不一样”四个字,嚼了半天也没能咽下去,试图找点水帮助吞咽,于是开始回忆程妈妈前边说的话。
倏然,他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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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青非常非常喜欢你,他爱你,你是他好好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什么时候的事???
刹那间,漆黑一片的大脑被小虫子蛀开了一个小洞,接着无数的虫子密密麻麻涌来,蚕食着小洞,把洞啃噬得越来越大。
柳静蘅忽然想起来,校庆晚会上,楼前花园下,程蕴青一袭白衣轻吻他的额头,不断重复着“一起看小猫”,原来不是程蕴青将他当成了秦楚尧;
脱离原文节奏,程蕴青没有去香港读书而是留在晋海,原来不是为了秦楚尧才留下;
程蕴青那句“明年我们再一起看油菜花”,也不是朋友间的相约,而是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安置在了独属于自己的隐秘未来。
而自己却以为,程蕴青所有的靠近和友好,不过是出自他本性的善良。
原来都不是。
柳静蘅使劲扯着手指尖,就像当初得知秦渡就是游戏大佬时一样,试图在不聪明的脑子里找到一个有理有据的反驳论点。
却惶恐地发现,因为他的出现,原文剧情已然走得稀碎,本该在这一天互相为对方许下誓言的二人,成了互相毁掉对方人生的死敌。
“静蘅,静蘅。”程妈妈又在叫他了。
柳静蘅对上程妈妈沾着泪水的笑脸,忽然体会到了她说的那句“心都碎了”。
儿子出了事,她却要努力摆出微笑去讨好别人,治愈了无数病人的神经外科专家,却无法疗愈自己最宝贵的家人。
“静蘅,你放心,阿姨就是倾家荡产也会治好蕴青的脸,虽然……虽然他可能没有以前那么漂亮了,但是阿姨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你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程妈妈语速又快了。
“静蘅,你想要什么你就开口,阿姨一定给你弄来,哪怕是天上的星星。”程妈妈咽了口唾沫,“只要,只要你能对蕴青好,你可以和他好好过日子的对不对?”
柳静蘅沉默着。任是他再迟钝也听出来了,程妈妈担心程蕴青自尊受挫一时想不开做傻事,便想让他陪在程蕴青身边,以“爱”为名帮助程蕴青重拾信心。
“我……”柳静蘅张了张嘴。
“咚咚。”房门忽然被人重重敲响。
二人没来得及发声,房门被人推开。
秦渡进门,居高临下俯视着二人,声音冷冷淡淡:
“柳静蘅,你打扰别人太久了,走吧。”
柳静蘅痴痴的“啊”了声,下意识看向程妈妈,下一秒被秦渡拽起来,扯着衣领子往外推。
程妈妈忙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追,在二人后面喋喋不休的:
“静蘅,你会好好考虑的对不对,阿姨知道你是很善良的孩子,你不可能对蕴青坐视不理的对不对。”
这样一直追,追到了医院门口,秦渡把柳静蘅塞进车里扬长而去,她还是固执地跟着追汽车尾气。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柳静蘅收到了程妈妈的短信:
【静蘅,听蕴青说你很喜欢小动物,阿姨有这方面的人脉,阿姨给你开一家动物园好不好。】
柳静蘅叹了口气。他明显感受到程妈妈疯了。
车上,安静到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挲挲声。
柳静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对着窗外出神。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秦渡挂了空档,视线悠长穿过黑夜,落在遥远的尽头。
柳静蘅正出神,被秦渡突如其来的一声拉回了注意力:
“柳静蘅,我给你十秒钟,你可以好好考虑。”
“考虑什么……”柳静蘅浑浑噩噩的,脑子完全不转弯了。
秦渡意味不明地道:
“我问过医生,程蕴青被硫酸灼烧的面积不大,也没伤到重要五官,大概率只会在脸颊一侧留疤。”
“不过对他那种心性高傲的人来说,这种情况已经是迈不过的槛了。”
柳静蘅这才明白,秦渡是要他对程妈妈的请求做出抉择。
秦渡望着眼前不断跳跃的红灯,低低跟着数:
“十、九、八——”
柳静蘅怔怔看向红灯读秒,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缄默和犹豫,并非对程蕴青有特殊感情,而是完全出自一种自责,这事儿说到底和他逃不了干系,理应负责。
红灯一秒一秒跳掉,最后来到了“一”,短暂间隙后,绿灯亮起,车子发动。
但柳静蘅并没给出任何答案。
秦渡转动方向盘,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我想起来了,你说过要我多给你一点耐心,十秒是短了。”
柳静蘅:“对。”
听到标志性的柳静蘅式发言,秦渡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
秦楚尧当街泼人硫酸的新闻火速拱上热搜,网民开始怀疑:
【姓秦一家是不是有什么犯罪基因啊,怎么做到没一个好人的。】
【被泼硫酸的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学长,唉,很担心他的脸,听说硫酸灼烧伤害不可逆,只能祈祷他能遇到不错的整形医生。】
【我都恍惚了,上次我们搞那个秦渡和程蕴青人气比拼的活动仿佛还历历在目……天妒红颜啊……】
【我才疑惑呢,秦楚尧刚入学时就在追求程蕴青学长了,难道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Rilon集团股价开始跌了,感觉唯一的方法就是秦渡代表找到最牛逼的整容医生给程蕴青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实话说秦渡又做错了什么……摊上这样的侄子他也不想。】
*
秦渡似乎给了柳静蘅很长的考虑时间,无数个十秒过去了,他都没催促柳静蘅给出答案。
反倒是程妈妈,不夸张地讲,一天上百条短信,字里行间都是循循善诱。
柳静蘅倒也老实,当真一条条地看,直接给他看进了医院。
刚吃过午饭,柳静蘅就觉得头晕心慌,扭头跑卫生间吐了,吐完后躺地上起都起不来。秦渡赶紧把他送到医院查了查,心电图显示他心率直冲160。
医生再次排除器质性心率过速,还是那句话:
“病人得保持心情愉悦。”
考虑到柳静蘅的特殊情况,医生建议安排住院,这几天严密观察一下。
秦渡交了住院费,提着医生开的药往病房走,柳静蘅在后面慢慢地走,扶着墙,头晕的厉害。
明明秦渡始终没回头,但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蓦地停了脚步。
待到柳静蘅走到他身边,他才伸出手,看也不看柳静蘅。
柳静蘅犹豫着把手送过去,秦渡领着他走得极慢,时不时停下来让柳静蘅歇一歇。
柳静蘅实在走不了了,弯下腰扶着膝盖,眼前花白的世界只模糊看到秦渡的身体轮廓。
良久,他有点委屈地说:“我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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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漫上一丝哭腔。
秦渡依然不看他,语气淡淡:“怎么,要我抱你走。”
“对,可以么……”
秦渡视线一顿,转过身,看着柳静蘅苍白的脸和发绀的嘴唇,反问了一句:
“我还有资格抱你么。”
柳静蘅吸溜着鼻子,眼里水光点点。他已经分不清是因为自作聪明害了程蕴青,还是因为身体太难受了才忍不住落泪。
更无法理解秦渡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没有精力去想更多的事,柳静蘅颤悠悠伸出手环着秦渡的肩膀,身体尽最大努力往他怀里蹭。
秦渡轻叹一声,弯腰打横将人抱起。
这么试着,比以前更轻了,像片没有实感的羽毛。
秦渡收紧双臂,语气冷淡却又很轻:
“我能替你难受就好了。”
柳静蘅窝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哭、干呕,直到秦渡把他抱紧病房,喂他吃了药,他睡下了才终于安静了。
秦渡坐在床边凝望着他苍白的睡脸,忽然抬手握成拳,挡住嘴唇,目光逃避似地闪到一边。
眼圈一点点红了。
第67章
“静蘅,静蘅,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不会这么狠心抛弃我们蕴青对不对。”
柳静蘅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呼吸着。
梦里,程妈妈的哭泣哀求不断闪现。
冷静下来,他才发现病号服湿透了,紧紧黏在身上。
旁边在帮他打点滴的护士轻声道: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柳静蘅环伺一圈,问:“送我过来的人呢。”
“秦先生说检察院来公司了,有点事要问他,先过去了。”护士将桌上的保温桶递过来,“这是秦先生给你准备的晚餐,要你好好吃饭,等他忙完了就过来。”
柳静蘅抹了把脖子上的细汗,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
海参粥、清蒸鳕鱼、山药牛肉汤、还有一碟切很精致的果蔬拼盘。
“护士姐姐,这么多我吃不完,我们一起吃?”柳静蘅问。
护士笑的像哄小孩一样:
“谢谢你~可是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柳静蘅道了句“好吧”,拿起勺子机械的往嘴里塞东西。
柳静蘅好不容易吃完了粥,拿起另一盘清蒸鳕鱼时——
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看过去,就见几个医生护士跟百米赛跑似的一瞬而过。
他病房的护士跟着跑出去凑热闹:“出什么事了?”
一个护士双脚还在原地踏步,急匆匆道:
“你知道前不久送来那个被泼硫酸的伤患吧,他跑天台上要跳楼了!!!”
“吧嗒。”柳静蘅手中的勺子应声落地。
……
不顾护士劝阻,柳静蘅赤着脚跟着跑出了病房,走一步歇两歇,赶在最后一个去到了天台。
十二月底的夜晚寒冷彻骨,柳静蘅只穿着病号服站在天台上瑟瑟发抖。
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同样只穿病号服的程蕴青站在天台最边缘,低着头看下去。
楼下聚集了大片医生护士以及看热闹的病人,消防员紧急赶来,争分夺秒处理气垫床。
“小伙子有什么事你和我们说,千万别想不开啊!”医生急道。
程蕴青看也不看他,脑袋深深垂着。
他的右侧脸颊还裹着一层厚纱布,露在外面的手也有不同程度的灼伤。
消防队派了个谈判专家上来,一通苦口婆心试图唤回程蕴青对生命的向往,但没用,程蕴青根本没听。
柳静蘅心跳得极快,快要无法呼吸了。
“程……程蕴青……”嘶哑的声音挟带着寒冬的冷颤。
程蕴青手指动了动,微微抬头,余光看过去。
“你先下来,你不要这样……”柳静蘅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但在此刻真切地痛恨起自己的嘴笨。
程蕴青冷笑一声,抬起头,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声音簇雪堆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