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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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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湘摸不透他,也疲于浪费时间去“救赎”个跟她实质并没有什么关系的人,自然也不想更深度的了解林延述去和他接触。

毕竟和一个人产生长久的联系,是件想想就无比麻烦的事情。

虽然打着“盟友”和“各取所需”的旗号,但归根结底,两人在感情上都有些自私。

除非,他们能让彼此改观。

近来,林延述似乎也察觉到阮湘的刻意疏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女生在两人的盟友阵营里主动后退一步,没有询问,也没做任何阻拦。

阮湘本以为两人会就此回归到普通同学的关系上,不再打扰,直到那天晚上……

午夜时分,月影遍地,树叶被风吹过砸落至地面,发出声最小频率的震颤尖叫。

昏暗的巷口下,林延述浑身藏于夜色当中,眉目寂寥。

男生垂着脑袋靠坐在脏污墙壁,他一条腿曲着,单手解锁开手机,在好友栏里寻找着阮湘的姓名。

一滴血霎时从额头滴落在手机屏幕,眨眼间,林延述神情冷淡地将它抹开,在白光中拉出一道刺眼血污。

片刻后,阮湘接到了林延述打来的视频通话。

彼时女生正在整理错题,听见铃声,眉心不由得微微蹙起。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两人最近又没有接触,林延述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思索几秒,阮湘点击了接通。

镜头里,灯光一片昏暗、阴翳,而男生略显疲惫地将头靠在了冰冷墙壁。阮湘费力观察过去,只能通过周边淡淡的光亮看到他模糊不清的面容。

林延述整理了下落在额前的碎发,遮掩住脑袋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很快,他从口袋里拿出部手机放在镜头前,嗓音低哑地问道:“阮湘,眼熟吗?”

看清物品,阮湘瞳孔骤然放大。

林延述手里的手机,赫然就是那天她被混混给抢走的那一部。

望着女生不可置信的表情,林延述弯起唇角,语调漫不经心:“我帮你把它夺回来了。”

“不过我受了点伤,暂时没办法亲自把它送到你的手里。”

“还记得欠我的人情吗?”

他说:“阮湘,我现在也有需要。”

“我需要,你来帮我。”

……

阮湘赶到巷口时,迎面看见林延述正孤身一人狼狈地依靠在昏暗的巷子里。男生单手捂着腰腹,表情戒备而又冷漠,一身的沉金冷玉、棱角分明。

见此,阮湘毫不客气地打开手电筒,将惨白的灯光尽数照射在他身体。

感受到光源,林延述别过脸,目光毫不躲闪地直视这刺目光亮,即使这会让他瞳孔酸涩、肿胀、甚至是短暂失明。

阮湘缓缓走近,紧盯着他头上凝固的黑红血痂,疑问道:“你跟他们打架了?”

“嗯,一挑三。我打赢了。”

脚步站定到林延述面前,阮湘接过他递来的手机:“你真是够疯的,你要是想替我夺回手机多的是方法,为什么要用最蠢的这种?”

闻言,林延述喉咙里发出声低哑的笑,语气淡漠而又冷静:“阮湘,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好对。报警怎么能让他们长教训呢,当然是让他们疼了才知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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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性啊。”

“我帮他们痛一下,教他们知错就改,难道不对吗?”

说出这段话时的林延述语气平静、态度偏激,犹如一片无波无澜的海面,不深入其中,你永远不知道内里蛰伏着怎样幽暗的存在。

他现在的状态和以往完全不同,整个人变得病恹恹的,但他却不是躯体上的受困,而是精神上的颓丧。他蔑视、痛恨着周围的所有,包括自己,像是往日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全数展露,一层层阴翳肆意攀爬着向四周吞噬、蔓延。

打量着林延述这副模样,阮湘低头,忽然笑了。

她第一次觉得林延述这个人其实还蛮有趣,而不再是像之前那样蒙着层虚伪的假面,了无生机。

于是她不再拿强光去照射他的身体,而是关掉手电筒,在下一秒和林延述一起落入到共生的黑暗之中。

阮湘低声骂道:

“疯子。”

……

林延述备忘录:

2017年4月23日。

无论如何,无论代价,都想让她再次注意到我。

第74章 疆域

不知道从何时起,林延述发现自己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追逐着阮湘的身影。

大概因为女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能会需要他的人。

这次的事情一方面是林延述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伤害阮湘的人,另一方面是他卑劣地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女生再次注意到自己,哪怕她会选择远离。

简单的检查后,阮湘发现林延述伤到的不止是脑袋,他的胳膊和腿间也泛起不少淤青,不过好险脸算是没有破相,不然上学都不知道怎么跟老师交代。

夜凉如水,阮湘扶着一瘸一拐的男生往巷外面走去,无奈吐槽:“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运动会的时候是你扶着我,现在这么快就反过来了。”

林延述装出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幸好我当时没对你落井下石。”

阮湘白了他一眼:“被揍成这样,现在爽了?”

“我可是赢了。”林延述不满地重申,“那个抢你手机的叫庞昌,你要是早来十分钟或许还能跟他碰面,撞见他被我揍得鬼哭狼嚎的样子。”

“有用吗?”阮湘反驳,“你不也受伤了。”

男生神色如常,似乎觉得自己受伤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伤害了你,我也伤害了他们。我的伤口是我伤害别人应该受到的惩罚,同理他们也是一样,一报还一报,没什么问题吧。”

阮湘“啊”了声,简直要被他的真善美言论惊呆,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停顿几秒,林延述继续道:“抱歉阮湘,如果不是我让你来书屋找我,你也不会因此丢掉手机,归根结底这件事还是我的错。”

闻言,阮湘更加讶异地看向他,语气不解:“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首先,你根本就没有明确说过要让我来找你,你只是发了张图片,最终是我决定要去给你送糖的。”

“其次,不管我去不去找你这些混混们都在这里,只要我经过这条巷子就总有一天可能会被他们堵到。你没有任何问题,你很好,有错的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最新款手机,有错的明明是这群贪得无厌道德败坏的混混,所以林延述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收起来你多此一举的歉意。”

“居然不是我的问题……”林延述难得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当然啊。”阮湘疑惑道,“你的脑回路好奇怪,这么浅显易懂的事普通人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方,你到底为什么要怪你自己?”

女生的话语萦绕耳畔,瞬间在林延述脑海中拉出无数个被林成责责怪无用的片段,他失言片刻,最后只是说:“那我下次试试换个思路。”

阮湘叹口气,揽住他的胳膊:“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回去吧。”

距离巷口只余几步之遥时,两人的正前方忽然闯出一道干瘦黑影。

看见那黑影在光下熟悉的骚包发色,阮湘和林延述默契地对视一眼。

此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那位非主流,庞昌。

阮湘双手抱臂,对来人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怎么还有胆子回来,是皮又痒了没挨够打?”

还没等庞昌开口,林延述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冷漠地盯着面前的男生。他一双眼睛犹如深潭,黑白分明,如同条闪鳞蛇在锁定自己的猎物。

看到林延述的眼神,庞昌顿时脊背发寒,不可自控地想起面前这个男生打架时的狠戾手段。

他下手阴狠,拳拳到肉,没有放过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明明他战力碾压,但却在偶尔又会露出明显的弱点让他们攻击,似乎是在刻意给自己制造伤口而后百倍奉还,疯得简直不择手段。

庞昌哆嗦着咽了口唾沫,咬牙放出狠话,给自己打气道:“我告诉你我大哥马上就到了,你要是识相现在跪下来给我道歉,说不定我还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你们!”

一个没忍住,阮湘被他鼻青脸肿的面庞和幼稚的语言逗得笑出声来。

她拍了下林延述的胳膊,揶揄道:“别愣着了林鼹鼠,人家要你跪下道歉呢。”

男生没搭话,只是独自往前走去,阮湘没动,站在他身后看戏。

月影之下,林延述每往前一步,庞昌便无可自控地后退一步,直到再也退无可退。

“你不是让我道歉吗,怕什么?”林延述嗓音散淡,忽然一把抓住男生领子将他按在墙上,手背青筋四起。

“对不起。”林延述眉骨低压,扫视着庞昌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轻慢道,“是我的错。是我太仁慈,对你下手还是太轻,才让你还有胆子回头。”

语毕,林延述毫不留情地一脚踢过庞昌后膝,漠然地看着后者因疼痛跪倒在自己面前。

他躬下身子,指腹掐住庞昌的下颚用力上抬,逼得他不得不直视自己。

林延述语气平缓,沉静,却又夹杂着浓浓的轻蔑之意,低声询问道:“怎么样?还满意我的道歉吗?”

就在庞昌即将忍不住开口求饶之时,巷口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急切的呼喊,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庞昌!庞昌!你小子他爹的跑哪里去了?!”

闻声,庞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大喊道:“胡哥!我在这儿,快来救我!”

见势不对,阮湘几步上前拉住林延述,焦急道:“跑!”

林延述脸色阴沉,一脚把庞昌踹倒在地,转身跟着女生的背影往巷子深处跑去。

身后的那群混混很快发现了他们,一群人步伐紧追不放。阮湘和林延述并肩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拐,路上还险些撞倒了位戴着平安扣的女生。

因为地势不平再加上跑了太久,阮湘的步伐已经有些踉跄,不过误打误撞间,两人总算是找到了巷子另一边的出口。

庞昌叫来的那群混混此刻距离他们不过只有十几米距离,千钧一发之时,林延述放慢速度,掌心毅然决然地推向了阮湘背脊。

下一秒,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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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骤然从阴翳里失控地跌入明亮之中,阮湘急忙刹住脚步,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到林延述孤身一人将人群尽数引开,身影再次融入黑夜,彻底消失不见。

阮湘并没有参与庞昌他们几人的斗殴,所以并不是这群混混的首要目标,他们对她视若无睹,看也不看便径直追向了林延述。

望着漆黑的巷口,阮湘错愕地独自站在光亮之下,她累得弯下腰不住地按住双膝喘气,整个人无奈与愤懑交杂。

这算什么?

她从来就没有请求过林延述帮自己拿回手机,这是他自己鲁莽做出的决定,跟她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而她欠林延述的唯一一个人情也在赶来时就已还清。

按理说林延述现在把她从同一条船上推出去,让她置身事外摆脱这么麻烦的事情,她应该是开心的,但她为什么现在会这么生气?

阮湘百思不得其解,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沉默地盯着巷口许久,而后转身去往了最近的便利店买水。

她瘫坐在便利店的台阶前,扭开瓶盖,脖颈高仰,一口气喝下了半瓶水。

路灯遥遥挂在女生头上,抬眸就有灼眼的光,只是距离越远光便愈散,最后仅剩一小片虚虚地倾泄下来,像是孙悟空给唐僧画出的那道保护圈。

阮湘把被抢走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开机,发现手机已经被庞昌刷机恢复了出厂设置,她所有的记录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无法找回。

垂下眼,阮湘默默地想,看,即使夺回来也没有用,所以为什么要做无用功?

这么一想,阮湘忽然发现林延述这个人经常在做麻烦和浪费时间的事情。

比如在除夕夜的当晚来帮她,在咖啡书屋经常一坐就是整个下午,故意点苦涩的意式浓缩只为拿到给他的一块方糖,在运动会时心甘情愿地向她认输,还有今天冒着危险独自帮她夺回手机。

在阮湘久远的记忆中,上一个为她甘愿如此的人还是阮甄。

阮甄顺应她的一切要求,愿意去做让她开心的任何事,除了离开陈承毅只把她当做唯一珍爱。

虽然他们最后都变得很麻烦,但是……

不自觉地捏*紧手机,阮湘看到自己白色的手机壳上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不属于她的血痕,于是她拿纸巾蘸水用力擦去脏污血迹,每一次动作都回想起她和林延述的点点滴滴。

他们两个本该是独立的疆域,缺口不一的拼图,却因为除夕夜的那个巧合被命运推动着缓慢地向彼此逐渐靠近。

阮湘抬起头,看到天空被破旧的楼房切割成不同的形状,正方形、长方形、豁掉很多块角的圆形,不知道坐在云上看会不会像是老天在玩俄罗斯方块,等待着把一片片空地填满。

她不想再被覆盖,孤身一人逃离,于是果断地站起身朝着巷口前行。

她要去找林延述。

……

巷子里,男生孤身躲在出口处偏僻灰暗的一角,等待着那群拿着棍棒的混混们离开。

他身上酸痛不堪,早已没有了逃跑的力气。

林延述看一眼手机,发现距离阮湘离开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她的心也是真够狠,居然没有找任何人来帮自己。

不过就自己最后那个推阮湘出去的行为,估计她要发好久的脾气。

想到这里,林延述有点为难,他还没哄过人,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阮湘消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混混们的声音渐小,林延述松了口气,打算等再恢复点体力就想个办法冲出去。

正在这时,一道模糊的身影忽然朝他走来。

林延述沉下眼眸,握紧拳头戒备起来,警惕着任何的风吹草动。

直到他借着夜色,看清那人的身形。

是阮湘。

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靠近的女生,林延述脸上的欣喜稍纵而逝,反而很快蹙起眉心道:“他们还没走远,你又回来干什么?”

“我善良,怕你装逼被人打死。”

林延述不置可否。

此刻他的神情就像是只无家可归的大型犬,希冀着有人可以给予他一刹的温暖,但那人真的来了,他却反而并不开心。

因为他担心现在的自己会拖累到她。

阮湘打开手电筒,直刺向男生那双写满情绪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问道:“我最讨厌别人把我丢下了,林延述,你怎么敢的?”

林延述顶着刺目的光亮迎向她,弯起唇角:“抱歉,以后不会了。”

听到男生诚恳的道歉,阮湘这才缓缓移开手电筒。

她盯着林延述,满意地欣赏着他这副落寞等待救助的可怜兮兮模样。

直到观赏够了,阮湘才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被林延述夺回来的手机,在拨号键盘中迅速按下了三个数字。

对面接通的那一秒,女生收敛目光,正色道:“您好,我要报警。”

……

真麻烦啊。

扶着林延述坐上警车时,阮湘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无奈于自己的心软,清楚接下来她估计又要因为别人把自己牵扯到一堆事情当中,明明离开阮甄后她就决心再也不要多管闲事的。

到了警局,林延述镇定自若地交代了事情经过,把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还顺便安抚了阮湘的情绪,虽然后者并不需要安抚。

待一切结束,阮湘拿起棉签,帮林延述涂抹起额头的伤口。

白炽灯的光芒落在男生的身上,温和而又明亮,阮湘看着林延述的侧颜,默默地想,似乎一切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令人讨厌。

忽然,林延述倒吸口凉气,抬眼抗议道:“阮同学,很疼的,能不能下手轻点?”

阮湘放轻手上的动作,语气凉凉:“让你逞英雄,活该。”

“今天我应该要谢谢你。”林延述收起嬉笑神色,正式道。

“谢我什么?”阮湘语气淡淡。

“谢谢阮同学不嫌我麻烦,愿意报警送我来警局。”

更谢谢你对我说,你很好,这不是你的错。

“既然如此,我也该谢谢你。”阮湘抬眸,认真地回看向他,“林延述,谢谢你帮我夺回手机。”

也谢谢你主动选择把我推出去,用尽全力地在保护我。

炽白灯光下的对视中,两人之间分隔的疆域线在此刻悄然融化,似乎正在逐渐拼合到一起。

……

阮湘记事簿:

2017年4月23日。

发现我总是容易心软,下次争取改掉这个坏习惯。

第75章 蝉蜕

正值夏季,酷暑难当,空气中热浪翻滚,毒辣的烈日悬在上空。

李歆栎走进琴房,看到林延述正趴在琴盖间小憩,屋内的窗帘被他拉得严丝合缝,室内只剩一片昏暗无光。

她缓步走到男生身边,推了推他,拉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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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延述,醒醒。”

林延述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意识短暂回笼。

他揉了揉太阳穴,喊道:“李老师,您来了。”

似乎早就习惯于林延述的练琴态度,李歆栎并未责怪,只是翻开琴谱指了首曲子给他:“弹这首我听一听。”

闻言,林延述顺从地掀开琴盖,像个完成指令的机器人。

他指尖在黑白琴键上从容游走,音符虽流畅但却毫无感情,似烈日下被晒到皱缩的海绵,干巴巴地落在地上。

看着林延述如今的模样,李歆栎心中五味杂陈。

这五年里她亲眼看着林延述对钢琴从最初的满腔热爱到现在的抵触厌恶,作为老师,她心痛却又无能为力。

虽然李歆栎也觉得林成责教育孩子的方法并不合适,但这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待一曲结束,她将一张纸插在谱架,语气轻缓:“延述,这是今年钢琴比赛的报名表,你爸爸让我转交给你的。”

盯着那张报名表,林延述自嘲道:“每年都要来一次,不腻吗?我又拿不到奖。”

“你的技巧和水平是完全没问题的。”李歆栎语气中夹杂着心疼与无奈,“你也知道你现在差在哪里,对吧?”

林延述“嗯”了声,固执地站起身:“但我改不了,也不会再改。”

幼时的那场比赛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直到现在都无法消退,而林延述早就在一次次的泪眼模糊中忘记了笑着弹钢琴是种怎样的感觉。

在那之后,弹琴也成为了他唯一一件无法满足林成责期望的事情。

不愿再过多回忆,林延述很快合上琴谱,把报名表捏在掌心:“李老师,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练琴。”

望着男生固执离去的背影,李歆栎叹了口气:“这次比赛宁宁也会参加。你们两个小时候多有默契,明天我把她也叫过来和你一起练习,看她能不能帮到你点什么。”

前者步履不停,只面无表情道:“您随意。”

离开琴房后,林延述独自走在燥热到憋闷的街头。

手机因为过亮的光线看不清屏幕,他掌侧捂住前端给阮湘发了条语音过去:“你到拳击馆了吗?”

「快了,还有两站下车。」

公交车上人群拥挤,阮湘单手抓着吊环,身体随着公交的行驶微微摆动。

她看着窗外,抽空用另只手回复林延述发来的消息。

车辆到站,阮湘迈步下去,被迎面冲来的热浪和光线刺得眯起眼睛。

忽然,车后方传来声女人的尖厉喊叫:“抓小偷!快抓小偷!我的包被他偷走了!”

闻声回过头,阮湘看到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拿着女士皮包从后车门慌不择路地逃出。

阮湘躲避不及,被他一个猛冲撞倒在地,掌心一片片火辣的疼感传来,还没等她感叹流年不利,车里紧跟着又冲出一位女生。

女生的身姿敏捷,霎时如火烧云般从阮湘眼前蔓延而过,只留下片明艳的虚影。

她几步追上小偷,长腿一伸,一个干净利落的前踢腿便把男人放倒在地,动作行云流水,美感与力量兼具。

制服小偷后,她单腿压在男人背脊,狠戾地抓住他的胳膊往后别去。

女生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哪怕小偷发出痛不可忍地哀嚎求饶也没选择松手。

失主很快紧跟而来,连忙不住地向女生道谢,她笑了笑说没关系,而后压下帽檐向前走去,面容淡漠平静。

掌心的刺痛感愈演愈烈,阮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变强的决心。

见刚刚见义勇为的女生恰好和她同路,阮湘迅速加快步伐,好奇地观望过去。

女生骨相优越,留着头精致的锁骨发,耳际处还做了橘色的挂耳染,身高目测在一七五左右。

天光下,她神情闲散淡然,无袖t恤露出的一截小麦色手臂肌肉线条走势流畅,整个人像是烈日下紧抓着大地的树根,坚韧而又富有生命力。

阮湘心头微动,下意识看向了自己还未抽条的身体,叹了口气。

两人的距离很快随着步伐的迈动越来越远,没一会儿,阮湘便看着女生踏出了自己的视线。

抵达拳馆,阮湘和前台人员签到过后换上了拳击服来到教室,由于她报得是私教又来得很早,此刻这里还空无一人。

工业风黑色吊顶下,橙色沙袋似圆柱般悬在空中,将教室环境衬映的简约而又干练。

阮湘扫视一圈,目光却在落到教室边角时瞳孔微睁。

她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有一架钢琴。

下一秒,教室的大门被人推开,阮湘迎声看去,见到了张熟悉的清秀面庞。

面前的老师赫然正是刚刚见义勇为的女生,她似乎对阮湘也有些印象,友好地勾起唇角,问道:“你就是来报班的新生?”

“是的。”

“自我介绍下。”女生嗓音清丽疏淡,朝她伸出手道,“我是夏晚风,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就是你未来的老师了。”

闻言,阮湘回握住她掌心,乖巧地自我介绍:“夏老师下午好,我叫阮湘。”

眼前的女生五官柔美,荔枝般水嫩清纯,夏晚风紧盯着阮湘这张似乎不谙世事的乖乖女面庞,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想来学拳击?”

“因为我想变得强大,有力量能够在不依靠任何人的情况下保护自己。”

阮湘字字清晰,神色认真。这个答案早已在她心头徘徊许久,可直到今天她才有底气把它毫无顾虑地彻底讲出。

小时候她当着阮家的大小姐,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弱小而又娇气地躲在家人的羽翼之下。

直到陈承毅和阮甄给了她当头一棒,阮湘才逐渐开始明白,那些她曾经认为支撑着自己的船桨也会随时将她掀翻。

这是她的第一次狼狈。

阮湘的第二次狼狈则是那夜的小巷。

在逃跑中,林延述为了保护她,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了巷口。

望着男生疾速跑开的背影,阮湘才发现,原来一路以来林延述为了不让她落后都在刻意放慢速度,而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变成了别人的负累。

这是阮湘绝不允许的。

她感谢他的保护,但同时也拒绝保护,温床会麻痹她的神经产生依赖,让她逐渐失去独立的能力,变得和阮甄一样只成为他人的附属。

同时这两次被丢下也让阮湘确定,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抛弃她的,只有她自己。

听到女生恳切坚定的回答,夏晚风颇为满意地问道:“怕苦怕累吗?”

“要是怕这些,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会用最辛苦但却最能磨炼你意志的方法来帮你完成你的目标。我觉得你可以做到,有信心吗?”

阮湘点了点头,从容不迫道:“我相信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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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

热身体能、压腿、前踢、移动、扭斗技术、左右摆拳,各种各样的训练接踵而至,夏晚风真如她所说般对阮湘进行地狱式训练,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一节课结束,阮湘浑身肌肉酸痛不堪,累得瘫倒在地喘着粗气。

夏晚风坐在她旁边,饶有兴味道:“乖乖女,明天还来吗?”

阮湘咬了咬牙,本想大声喊出决心和气势,可说出口时,却变成了气若游丝的:“来。”

“……”

沉默半响,阮湘翻了个身,默默地捂住了脸。

她燥得耳朵通红,再也不好意思去看夏晚风的神情。

怎么这么菜这么丢人啊,阮湘尴尬地想,早知道刚刚就不说大话了。

盯着女生窘迫的模样,夏晚风没忍住,笑得肩膀发颤。

下课时,见阮湘那副腰弯腿软的模样,夏晚风于心不忍,主动关怀道:“有人来接吗?要不然我送你回家。”

女生摇了摇头,步伐缓慢而又坚定:“谢谢夏老师,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虽然没有和阮湘相处很久,但夏晚风能感觉出来这小姑娘很犟,便没再多说什么。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个消毒喷雾药剂,让阮湘张开掌心。

药水喷过手心的触感濡湿、清凉,夏晚风垂眸吹了吹阮湘掌心,语气温柔:“小朋友,明天再见。”

“明天见,夏老师。”

看着夏晚风的背影逐渐远去,阮湘来到公交车站,将疲惫的身体整个靠在了站台上,等待公交的到来。

今天很累,很辛苦,但是她也很开心。

彼时已是日暮,夕阳逐渐落下,把大地泼洒出橙色光晕。

阮湘伸出手,将有些松散的马尾重新绑紧在脑后。

迎面有微风吹拂,树干上挂着风干的蝉蜕,它们已从幼虫长为成虫,脱离了禁锢它们的躯壳,在这个夏天肆无忌惮地放声歌唱。

听着耳边的蝉鸣,阮湘清楚,不去依靠任何人,不成为任何人的负累,充实自己变得强大,是她努力迈向成长的第一课题,也是绝不能绕道的必经之路。

而她会为此,拼尽全力。

_

隔天林延述到达琴房时,秦安宁已经在里面练习了许久。

女生脊背挺立笔直,整个人气质清清冷冷如山中晨雾,手指翩翩而下间,将乐声轻灵流淌在整片空气之中。

林延述听了一会儿,敛眸打算离开。

他转过身时,琴键的最低音忽然被人突兀按下,沉重的闷声顿时劈天盖地地砸下来,拦住了林延述的脚步。

秦安宁转过身,问道:“不练一会儿再走吗?”

“没用。”林延述语气淡淡,“我早废了。”

“是你觉得你废了,我们都觉得你没问题,你钢琴弹得并不输给任何人。”

听到这句话,林延述忽然笑了,只是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你们都觉得我没问题吗?”

秦安宁“嗯”了声。

都觉得他没问题,这才是他最大的问题。

秦安宁离开后,林延述独自坐在琴凳上按下琴键,每一次指腹的弹动间,他似乎都能看到林成责那满是厌弃的眼神。

这些年,林延述偶尔会想起他第一次坐在琴凳上的时候。

当时他指尖下落听到乐声,讶异地发现这世上居然有一种东西可以全然听他诉说。

它能替他宣泄、哀鸣、欣喜,传达出他所有禁锢在内心的情绪,就好像他是自己的造物主一般自由无比。

在弹琴时,他可以不用再去听话、乖巧,做一个装载他人期许的木偶,从众人的视线中彻底解脱。

这也是他唯一可以真正成为自己的瞬间。

可是那年比赛结束,林成责随随便便的一句“林延述,你真让我失望”,便又将真正的他轻而易举地全盘否定。

林成责想要他触底回弹,从来只用最残忍最快速的方法,但他却没想到林延述是真的喜欢钢琴。

因为喜欢,才会被磨灭所有热爱,而他也又一次泯灭了真正的林延述,把他踩到谷底。

自那之后,林延述不敢也不要再弹琴,他恐惧流露情绪,怕再次被人通过琴声洞察到那个懦弱的自己,于是选择再一次将自己封闭。

回忆被痛感强行暂停,林延述松开紧掐着腰腹的指尖,冷漠地按下琴键。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林延述把自己关在琴房的每一秒,阮湘都在拳击馆里训练,直到精疲力尽。

总算熬到课间休息,阮湘累成大字型瘫倒在地,她汗珠从额头流入鬓角把发丝打成几缕,夏晚风在一旁悠闲地坐在琴凳上刷玩手机。

阮湘费力地翻过身,双手拖在下巴,好奇道:“夏老师,为什么教室里会有架钢琴?”

“你猜猜。”

阮湘摇头:“猜不到。”

夏晚风把手机放在琴上:“想知道也行,不过你要加练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也没问题。”

“服了,歇歇吧你。”夏晚风来到阮湘身边,伸手帮她按摩起酸痛的小腿,阮湘顺势坐直身体,将脑袋靠在女生的肩膀。

“知道我为什么这个年纪就来当老师吗?明明按年龄我现在才刚大学毕业。”夏晚风问。

阮湘摇了摇头。

“因为我从初中后就没再上过学了。”

阮湘把头抬起,不可思议地看向夏晚风:“你是不是又在逗我?”

“这次真不是。”

夏晚风笑了下,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我小时候因为些不好的事情患上过严重的心理疾病,每天都像有人欠我百八十万,看谁都不顺眼,动不动就跟班里的男生打架。”

“那群发育不好的小鸡仔没一个打得过我的,每次被教育完都哭着去告老师。但你要说惹我吧,他们还确实没敢烦过我,之所以揍他们是我想把心中那股不知为何的烦闷感发泄出来。”

阮湘腿抽了抽,愁眉苦脸道:“怪不得夏老师你手劲那么大,好痛。”

夏晚风挑了挑眉:“忍着,帮你拉伸呢。”

“有次我太过火,用凳子砸伤了一个班里经常欺负同学的男生,结果下手太重,把他给揍得头破血流,当场就送到了医院。他的家长和其他的家长联合在一起向学校抗议,结果一个星期后我就收到了退学通知。”

“被退学我也没什么所谓,学校不适合我,后来我跟着群社会上的朋友们一起玩,学抽烟纹刺青穿孔,还干了一堆没脑子又中二的事情。我爸妈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强行把我带去看心理医生,结果屁用没有,我甚至还差点把给我看病的医生给打了。”

阮湘双眼顿时睁大了:“纹身还有吗?能不能给我看看,一定很酷。”

“你重点错了吧。”夏晚风语调闲散又兴味,“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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