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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打赌
高一下学期开学没多久,学校举行了春季运动会。
班里人员积极,各个项目都被报名的差不多,唯独女子一千五百米竞赛还缺一个人。
张依琳思来想去,选择了阮湘。
虽然阮湘平常并不喜欢参加班里的活动,但一旦下定决心要做就必定会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班里的女生耐力基本都差点意思,张依琳便想让阮湘带带她们,起到一个领头作用。
见张依琳眼巴巴地站在自己面前半天,女生轻轻用右脚跺了跺地面。
虽然她的脚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但如果参加一千五百米比赛,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会每天跑步锻炼,直到得到满意的成绩。
她有点担心旧伤复发,但又实在受不了张依琳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再加上还有被迫参与的冯嘉瑶一直在她耳边鬼哭狼嚎地喊着“咱俩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迫于多方压力之下,阮湘只得无奈答应。
放学后,她独自拎着书包去到操场。
学校的田径队正在练习,阮湘在远处跟着她们热身压腿,绕着操场开始训练。
刚跑完一圈没多久,身边忽然多出个人影,阮湘抬眼看过去,发现是林延述,边跑边问道:“你放学不回家在这里干嘛?”
男生放慢脚步,言简意赅地解释:“我也报了一千五百米。”
阮湘“哦”了声,集中注意力继续向前跑去。
林延述没再说话,紧紧跟在女生身边,几次想要反超过去时却都被阮湘猛然提速给压了一头。
两人对视一眼,火药味弥漫,隐隐竞争起来。
他们谁都不是会轻易服输的人,热身训练差点就变成了马拉松竞赛,一旁的田径队教练眼都看直了,待他们跑完甚至还专门找学生去询问阮湘和林延述有没有加入他们的意愿。
两人累得半死不活,气都快喘不上气来,阮湘实在没力气接话,摆摆手拒绝了老师的邀请。
待缓过劲儿来,阮湘扶着树干骂道:“林延述你有病啊,跑个步干嘛这么拼命,还是你诚心要跟我作对?”
林延述脱掉校服外套,扭开瓶盖将水递给女生,语气很是冤枉:“我本来正常在跑,你一直扭头扔给我挑衅眼神,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比赛呢。”
虽然林延述也没说错,但阮湘依旧懒得再理他。
做完拉伸,女生坐在椅子上揉着酸痛的脚腕,等司机来接她回家。
她刚刚跑得太猛,这会儿脚底疼得针扎一般,不过阮湘很能忍痛,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女生起身走路时的姿态踉跄,林延述恍然想起了两人暑假时的初遇。
阮湘当时那副浑身淌血的狼狈模样直到如今还历历在目,林延述察觉到不对,仔细回想,把记忆翻回从前。
其实上次两人在楼梯间围堵符渝时,阮湘的蹒跚走姿就让他觉得奇怪,再加上新生军训女生也因病没有参加,结合此景,林延述猜测她的脚上应该是有一道不轻的伤口。
阮湘从没有在班里提过这事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获得任何优待,不然也不会硬着头皮参加这次运动会的一千五百米比赛,甚至还为了取得好成绩特意放学来练习。
如果换别人,林延述可能会觉得这人挺难理解的,受伤就休息再正常不过,为什么要逞强折磨自己?
但做出这行为的人是阮湘,林延述就也不意外了,因为她是个即使浑身尖刺都被折断也不会轻易示弱的人,阮湘甚至不会觉得自己是在逞强,而是在去做她本来就要做好,做到完美的一件事。
刚刚的跑步虽然两人速度持平,但最后却是阮湘忍不住先停下了脚步,这会儿她越想越难受,忍不住扭头朝男生宣战道:“林延述,运动会上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脚上带伤还要跟他比赛,还真是够倔的。
林延述有些无奈,好整以暇地瞧着她:“我是男子组,你是女子组,怎么比?”
阮湘说:“我会成为组里的第一。”
“那要是我也是男子组的第一呢?”
对上他的目光,阮湘忽然莞尔,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所以我没说要赢你,我只说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行。”林延述帮她提起快要落下的书包肩带,“你尽力而为就好。”
“我不会尽力而为的。”女生语气认真又平静,“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时至黄昏,地面铺满碎金光影。
校门口,司机王广盛已经来了有一会儿,阮湘系上安全带的瞬间,表情不可自控地逐渐冷然下去。
王广盛是陈承毅强制给她派来的专职司机,美其名曰担心她的安全所以天天接送阮湘上下学,但实际上就是负责变相监视她的人形监控。
虽然阮湘目前明面上已经脱离了阮家,但她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还在陈承毅的掌控当中,不过因为距离尚远,让她有了许多喘息的机会。
即使时间已经过晚,王广盛也并没有急着开车,而是仔细盯着林延述骑车离开的方向,似乎想将他的身形牢牢记在脑中。
阮湘催促半天,男人才缓缓发动汽车。
望着车窗外被飞速甩离在身后的建筑与人群,阮湘压下心中的烦闷,努力让心情回归平静。
很快,她再度瞄到了林延述的身形。
迎面有风吹过,橘色的落日追在男生身后,将他衣角吹成片灿金的飞机尾翼。
似乎是心有所感一般,两人并肩而行的刹那,林延述忽地望向身旁行驶的汽车,与阮湘隔着车窗遥遥对视一瞬。
下一秒,眼前再度变成树影斑驳,阮湘将头伸出车窗向后看去。
男生猛然加速,眉目清俊,脸上带着些懒散的笑意,他似乎在说些什么,因为距离过远阮湘听不太清,只能通过他的口型依稀辨别出林延述说出的大概字句。
他说:“阮同学,明天见。”
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阮湘朝他招了招手,而后放松地靠回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轻声道:“明天见。”
_
自从寒假结束,阮湘和林延述每周六的下午都会在咖啡书屋碰面。
两人之间并没有特意约过彼此,每次都是恰好碰见,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约定俗成。
吃完午饭,阮湘收拾东西打算出门,却没想到租住的房子里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陈承毅。
阮湘原本不想给他开门,但觉得躲着陈承毅也不是办法,干脆有什么事让他赶紧说,说完滚,总比一直站在门口烦她强。
思及,女生把门开出条小缝,神情戒备而又冷漠。
陈承毅倒是早已习惯阮湘这样的态度,从门缝中递了一张名片给她,说给她请了位家教。
闻言,阮湘这才注意到陈承毅的身后还站着一位男人。
男人模样儒雅斯文,身形却略显文弱,见阮湘朝他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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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扬起个温和的笑容。
阮湘低头看眼名片,上面写着,徐州。
陈承毅问道:“不让爸爸和老师进去坐坐吗?”
阮湘知道他一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如果她把他们两个一并拒绝,之后陈承毅肯定又要没完没了的纠缠。
想到这里,阮湘表情不耐,语气像淬了冰:“他可以进来,但你不行。”
陈承毅表情无奈,俨然一副被青春期叛逆女儿伤透了心的慈爱父亲表现。
女生懒得搭理他的惺惺作态,干脆把人设坐实,再次强调道:“别在这里恶心我了,要不然他进来,要不然你们一起滚。”
闻言,徐州眉头微蹙,显然对阮湘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没多说什么。
站在窗边确定陈承毅已经驱车离开后,阮湘才开门让徐州进来房间,她简单地道了声歉,声明刚刚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
徐州似乎见过不少“问题”小孩,倒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点头表示理解。
平心而论,徐州的授课水平极高,平常困扰阮湘许久的大题在经过他的点化下都被很快找到规律,且制定的课程也不枯燥,教学语言风趣幽默,是个人格魅力很强的老师。
如果他不是陈承毅找来的人,阮湘很愿意聘请他做自己的家教老师。
下课后,阮湘帮徐州收拾着教案,语气尊敬:“谢谢徐老师,这节课我受益匪浅。这次的课时费我会结给您,但下次您就不用再来了。”
徐州动作一顿,除了那种十分厌学的学生外,他还没被任何人拒绝过聘用:“方便问下为什么吗?”
阮湘不想告诉别人自己的家事,更懒得编借口,直接拒绝道:“抱歉,不太方便,不过不是您的问题。”
徐州神色不变,指尖推了推眼镜:“留个电话吗?以后有需要可以再联系我。”
“好。”
待送走徐州,外面的天色已经不如下午那般明亮,过度用脑让阮湘这会儿有些困倦,她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衣角顺势上扬,露出截瓷白腰肢。
女生踩着拖鞋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咕咚灌下几口。
手机“叮铃”弹出条信息,阮湘点开,发现是林延述发来的。
男生显然还在咖啡书屋没有离开,他发来张意式浓缩的图片给阮湘,内容只有简单两个字:「很苦。」
见阮湘没回复,过了半分钟,他又发过来一个小狗趴在地上流眼泪的动图表情包。
阮湘知道他什么心思,往口袋里装了块方糖,回复道:「等着。」
咖啡书屋离阮湘家并不是很远,她打算步行过去,正好散散步换换脑子。
附近的中小学都已经放学,周围人声喧闹,学生们的嬉闹不断。
阮湘抄近路走进条昏暗巷口,结果才走了一半便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三名男生给堵住了去路。
他们三人里个子比较低的两位腰间均绑着隔壁初中的红色校服,为首的那个男生目测有一米八左右,穿着休闲装紧身裤,头上还染着黄红相间的非主流发型,格外辣眼,精神的不行。
见阮湘被他们堵得不得不停下脚步,非主流笑得一脸猥琐,逐步靠近她道:“漂亮妹妹,借哥哥点钱花花呗。”
……
林延述备忘录:
2017年4月8日。
她什么时候来找我?「乖巧等待.JPG」
第72章 没输
阮湘倒是没想到今天这么点背,对方人多,她谁也打不过,干脆直接认栽,避免会遭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出来没拿现金,要不然你发个收款码给我?我扫你。”
非主流一听阮湘这么上道,立刻让两个小弟打开了收款码。
扫完码,他顺势又盯上了阮湘的最新款手机。
阮湘不太想交,手机里有她偶尔写上去的记事簿还没来得及腾在本子上,丢了就找回不来了。
看女生半天也不动作,非主流拖长语气:“妹妹呀,你要是不舍得交也行,当哥的女人呗,哥以后护着你。”
听见这油腻话语,阮湘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眉头蹙得能拧死苍蝇。
这混混坏得也真是够脸谱化的。
士可丢手机不可辱,阮湘果断将手机抛向反方向,趁非主流他们去捡时找准机会跑出巷口,但她跑得太急太快,没看清路面,措不及防被一个石块绊住,本就未愈的右脚再次负伤,差点便摔倒在地。
不过幸好非主流他们只图钱,并没有选择再追过来。
咖啡书屋内,林延述半天等不到人,打电话又无人接听,他刚准备出去找人,就看到阮湘推门跑了进来。
女生捂着胸口一阵气喘吁吁,跟刚逃完难回来似的。
看她这副狼狈模样,林延述问:“怎么喘成这样,背后有狼在追你?”
阮湘闷下口清水,没好气道:“狼倒没有,神经病有三位。”
待女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完毕,林延述果断将手机递给阮湘,语气冷峻:“报警吧。”
“算了,我懒得麻烦。”
阮湘把口袋里的糖果丢给林延述:“他们都是未成年,罚能罚到哪里去,反而我会因为这事浪费许多时间,跟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女生长叹一口气,发自内心道:“我最讨厌麻烦的人和事了。”
闻言,林延述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神色。
他捏着那块方糖,语气沉沉:“他们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阮湘“嗯”了声:“领头的那个发色红黄相间,是个非主流精神小伙,他旁边还跟着两个穿三十七中校服的初中小屁孩。”
“脸长什么样不记得了,眼球怕给我造成精神污染自动糊了层马赛克。”她看向林延述,“问这个干嘛,怎么,你要惩恶扬善?”
“我没那么闲。”林延述掀起眼皮,把糖拆开丢进嘴里。
他牙齿狠狠一咬,将坚硬的糖块嚼碎,没好气道:“我谢谢他们。”
阮湘白他一眼:“你够贱的。”
话虽如此,林延述陪着阮湘去买新手机的路上又专程给她买了个加强版的防狼喷雾,女生在店里对着假人练了半天,颇有些爱不释手。
换好新手机,阮湘把林延述借她买手机的钱转过去,语气烦恼:“手机一换,原本的好多东西都没有记录了*。”
“放心,你失去的东西早晚会完璧归赵。”林延述将她送到楼下,安慰道。
“大师能不能别煮了,我不爱喝鸡汤。”
四周已是一片月明星疏,挥手告别彼此后,林延述站在楼下,仰头朝高处望去。
楼梯间转角的声控灯随着女生的步伐逐渐一层层亮起,最后定格在了三楼。
直到确认阮湘已经进入家门,林延述才转身离开此处,放任身形再度隐入夜色。
黑暗中,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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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只剩道朦胧虚影,男生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拨打去一通电话。
“苗叔。”
林延述垂着眼,语气低冷如渊:“不忙的话,帮我找个人吧。”
_
春季运动会的前一天下了场大雨,地面湿滑,空气中满是雨后泥土潮湿气息。
阳光把碎金剪影投落在沥青草坪,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喋喋不休,整个高一的学生们搬着板凳坐在操场上听他讲话,心思却早已飞出了十万八千里。
一中为了省时间,运动会开幕式也不走方队,各班列个队喊个口号意思意思就算过了,搞得十分无聊。
周韵筝报得项目是跳远,在三人里面最先上场,结果两次机会都稳稳蹦出一米五的成绩,含恨捂着脸回到班级。
阮湘冯嘉瑶非常没给面子地嘲笑出声,被周韵筝眼神哀怨地盯了十分钟。
男子一千五百米预录时,大多数学生不约而同地围向操场,红色橡胶跑道上站满了等下比赛的选手,林延述迟辰两人长身玉立,身形优越,在其中格外显眼。
伴着广播站甜美又热情洋溢的女声,冯嘉瑶连忙将周韵筝阮湘拉到最前面为自班男生加油:“知道为什么一千五百米男生比赛这么多人来看嘛?”
闻言,周韵筝和阮湘两人一个点头一个摇头,脑袋跟摇拨浪鼓似的。
“快猜一猜。”冯嘉瑶对阮湘说。
阮湘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可能是想看他们累个半死的模样找找乐子?”
“……”
周韵筝早已习惯阮湘这副毫无世俗欲望的入定做派,淡定自若地解释道:“她们都是来看咱班林延述和迟辰的,你瞧,那边好多女生连矿泉水和毛巾都准备上了。”
“不过有一说一,他俩是真的帅。”
回想了下林延述的长相,阮湘难得附和道:“他确实长得不错。”
迟辰和林延述并不在同一批跑,一轮热身过去,前者顶了下林延述的肩膀让他加油,别给自己丢人。
林延述“嗯”一声,看向阮湘的位置,
再收回目光时,他语气格外嚣张:“信吗,我绝对是这次比赛的第一。”
见林延述看去的方向站着阮湘,迟辰打趣道:“你这是打算孔雀开屏了?”
“开什么屏,我俩打赌了。”
“你俩有什么可赌的?”
林延述走向自己的位置,语气玩味:“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还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也~”迟辰阴阳怪气地重复一遍,难掩嫌弃,“要不是看你马上比赛老子真给你来上一脚。”
“滚。”
朗朗晴空之中,选手们听着预备员的口令相继蹲下,做好起跑姿势。
阮湘指尖抓着格挡的安全线,将视线全然放在了林延述身上。
下一秒,号令枪发出的声响在耳边骤然炸开。林延述身影如风,像只迅猛的猎豹般以闪电之姿迅速冲出人群,碾压了在场的所有选手。
这人疯了,拿一千五百米当短跑呢?
这段时间林延述的练习阮湘都有看在眼里,也清楚他的水平,因此豪不怀疑他能拿到这次比赛的第一。
但饶是如此,看到男生如此不计后果的跑法,她不禁还是有点头疼。
周围的加油与欢呼声响彻云霄,望着操场肆意奔跑的选手,阮湘把右脚踮起,在地面轻轻活动着脚腕。
自从上次因为那群混混崴到脚,阮湘就把每天的训练量减低了一半,对于接下来的比赛,坦白来讲,她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能赢。
对于一向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的阮湘来说,既然没有百分百的底气,那么百分之九十九和百分之一就没有任何区别。
都有失败的可能性。
几分钟的时间过去,林延述不出所料的第一个到达终点,成为被众人簇拥的对象。
他微微气喘,穿过人群,走到阮湘面前才停下脚步,眼里带着意气风发的笑意:“阮湘,看到了吗?我是第一。”
“看到了,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再厉害点。”女生与他对视,目光灼灼,却没有分毫怯意,“不过我也肯定不会输。”
林延述翘起唇角:“那好,我在终点等你。”
临上场前,阮湘叼着皮筋,把马尾辫又绑紧了些。
骄阳灿亮,刺得人恍惚睁不开眼。
听着耳畔的加油声,女生双腿微曲,将注意力全数集中在了裁判手中的号令枪上。
声音响彻在耳畔的瞬间,阮湘迅速迈开脚步,将排名保持在了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她爆发力不如林延述,因此并没有选择开局就像他那样使出全力拉开差距。
右脚传来微弱的痛意,不过是可以隐忍的程度,见赛程过半,阮湘找准时机在弯道加速,瞬间便超过了第二名的位置。
周围的欢呼声不绝于耳,林延述却没有出声,只是眼神紧抓着操场上跑步的女生,心脏随着她迈动的步伐紧张跳动。
捕捉到阮湘逐渐踉跄的步伐和松散的鞋带,林延述眉心渐渐紧蹙起来。
他直觉女生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跑完一千米,阮湘脚步不可自控地沉重许多,脚腕也开始变得酸痛难忍,她扭头向后看去,发现第二名和她的位置只相差不过几米,危机感顿时海浪般疯狂上涌,顷刻间便将她吞没。
跑步时分心绝对是大忌,就在这短暂几秒的晃神间,阮湘不小心踩到了散开的鞋带。
下一秒,她身体一空,整个人霎时狠狠摔在了橡胶跑道上。
赛场上没有友情,第二名在这时猛然加速超过了阮湘。
咸涩的汗珠从额角滴落,打湿睫毛,阮湘咬紧牙关想要站起,右脚却再难使出力气,几次挣扎间,女生身体再次不堪重负地摔在地面。
就在她想要稍作喘息之时,忽然一道声音宛若春日惊雷般炸开耳畔。
阮湘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到林延述对她大喊道:“阮湘!你不是要赢吗?站起来继续跑,你可以的!”
对视间,女生低头失笑。
我当然知道我要赢。
我当然知道我可以。
我当然知道,我一定会是第一。
闭目间,阮湘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使出所有气力再度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毫不犹豫地拼尽全力往前方冲去。
她绝对不会认输。
很快,第二名再次被阮湘甩在身后,她步伐沉重,强忍着右脚的不适继续加速。
喉腔的每次呼吸都如针扎般痛苦,第一名的身影近在咫尺,阮湘死死咬住唇瓣,哪怕浓烈的血腥味已经溢满在整个口腔。
超过她,一定要超过她!
阮湘狠狠眨眼,肺部仿佛有一捧烈火在灼灼燃烧,终于,她在最后一百米时成功超过第一,拿到了最想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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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点的红色拉绳似乎近在咫尺,林延述不知何时站到了终点的位置,男生身形清俊,渐渐在她眼中从一个模糊晃动的身影变成了立体清晰的人像。
阮湘稳住步伐,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双腿机械地朝前行进,奔跑。
周围的选手都在加速,脚步声在她身后层层紧逼,阮湘望着前方,从未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
迎面刮来的风滚烫如刃,蚕食着余下的所有意志,眼前忽然变得重影茫茫,阮湘咬住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前冲刺。
五米。
四米。
三米。
两米。
一米!
身体感受到阻力的瞬间,红色终点线被阮湘用身体狠狠撞开,轻飘飘的红菱缓缓飘落在地,见证下本次比赛的冠军。
阮湘恍惚中听到有人大喊第一名是阮湘,是一班。
她们赢了。
得到想要的结果,阮湘双腿一软,顿时便失去了所有气力。她跪倒在地,双手撑着滚烫的地面才让自己不至于狼狈地倒下。
汗水滴进眼里传来一阵难捱的刺痛感,阮湘不停地喘着气,这才发现右脚已经短暂丧失了知觉。
各类关怀而又嘈杂的声音响彻耳边,阮湘眼前发黑,剧烈地垂头喘息。等再度抬起目光之时,她迎面望进了那张自己心心念念,下定决心绝不会输给他的面庞。
注视着男生脸上焦急、慌张的神色,阮湘勾起唇角,忽然笑了出来。
她抬起手臂,紧紧抓住林延述胳膊,指尖颤抖,语调断断续续,却又一字一句有力道:“林延述,你看到了吗,我没有输,我也是第一名。”
感受着手臂上的热源,林延述盯着眼前的女生,视线不可避免地掉进她澄澈目光之中。
阳光塑了层浅淡金光在她身上,女生仿若一只林间的水鹿,坚韧而又倔强。
回顾往日种种,在这一刻,林延述心甘情愿地向她归降。
“你赢了,阮湘。”
他说:“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
阮湘记事簿:
2017年4月13日
我赢啦。
第73章 疯子
刚刚那一摔导致运动裤膝盖磨破大半,此刻断线露在外面,内里血迹弥漫,但即使这样,阮湘依旧强忍着没有喊痛,尝试着想要再次站起。
周韵筝围在她身边,眼眶红了大半。
她心疼地抓住女生手臂,忍不住训斥道:“你吓死我了阮湘,就只是跑个步而已啊,你干嘛总是这么拼命!”
“哎呀,别担心啦,我就是这会儿力气用光了很累,腿上没劲儿,伤口不疼的。”说完,阮湘又叮嘱道,“对了韵筝,你等下记得跟嘉瑶说声我没事,让她安心跑,千万让她系好鞋带,别最后弄得跟我一样狼狈,丢死人了。”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冯嘉瑶才不会像你这么笨呢,她可知道量力而行。现在你站不起来怎么办,我赶紧带你去医务室吧。”
闻言,林延述突然道:“要不然我送阮湘过去,你不是等下还有铅球比赛吗。”
周韵筝看了林延述一眼,视线又转回到女生身上,不放心地问:“我不在可以吗?”
阮湘点点头,笑道:“你们加油,争取给咱们班再拿个第一!”
“知道了!真是受不了你。”
周韵筝走后,林延述单膝半跪在阮湘面前,垂眸同她对视道:“脚还好吗,我现在扶你站起来?”
女生轻轻喘着气,摇了摇头。
林延述清楚她不会轻易示弱,阮湘摇头,就说明现在是真的疼到没有任何力气。
难得女生不再逞强,林延述叹了口气:“搂住我脖子。”
“干嘛?”
下一秒,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失重的感觉如触电般霎时蔓延神经,阮湘错愕地睁大眼,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双手就已经抢先环住了林延述的脖颈。
男生干净的校服间还藏有阳光晒过的,温暖而又舒适的气息。若换在平日,这味道一定会给人种安心的感觉,但阮湘现在却完全安心不起来,反而臊得要命。
天哪……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同班男同学公主抱也太浮夸,太丢人了吧……
阮湘慌忙捂住脸颊,连点出气口都不留,生怕别人会看到自己。
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奋力挣扎道:“林鼹鼠!你干嘛?!丢死人了!你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林延述顿下脚步,看向怀里的女生,语气怀疑:“你走得了吗?”
“走不了我就爬过去,反正你快点放我下来就对了!”
林延述失笑,表情无奈,将怀中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终于回到地面,阮湘脸颊燥热,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林鼹鼠,你扶着我,我蹦过去。”
“你叫我什么?”
见他挑眉,阮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慌张中叫错了林延述名字的声调,还顺带把男生比作了种不太美观的动物。
她知错不改,干脆理直气壮地给他起外号:“林鼹鼠,有问题吗?”
林延述好脾气地惯着阮湘:“你赢了,当然你说得算。”
公主抱看来是行不通,林延述最终还是听从了阮湘的意见,让女生抓着自己胳膊朝医务室慢慢地挪移过去。
暮光中,两人身影一高一矮,紧紧相依,互相支撑着彼此朝前方走去。
为了检查脚腕伤势,医务室的老师要阮湘把鞋袜脱下,女生沉默一秒,摇了摇头。
闻言,老师看了眼林延述,让他先去外面等着,可即使如此,阮湘也只是将袜子半褪在脚掌,说什么也不愿意将脚全部露出。
见实在说不动她,老师只得作罢。
幸好阮湘的脚伤不算严重,只是膝盖间的伤口比较触目惊心,林延述陪着她冰敷了一会儿,因为等下还有比赛的缘故没有多待。
临走前,女生忽然叫住林延述,真诚道:“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林延述握住门把的手一怔,扭过头,扯了扯嘴角:“不谢,我们是盟友,互相帮助,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情不自禁地咂摸着这个词语,阮湘望向窗外男生奔跑的身影,莞尔轻笑。
由于一班这次运动会总成绩拿到了年级榜首,隔天晚自习,班主任陈柯青笑意盈盈地宣布可以奖励他们看场电影。
女人思来选去,最终播放了宫崎骏的《千与千寻》。
林延述这人平常一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不甚在意的模样,阮湘本以为他会趁着现在内卷学习,却没想到林延述居然格外认真地在看电影。
屏幕中斑斓的光影映照在男生侧颜,如同隔着层毛玻璃看金鱼那般朦胧、晃眼,阮湘盯了几秒,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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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尾声,无脸男留在了钱婆婆的屋子,目送着千寻骑着白龙离开,千寻则跟白龙告别,约定着下一次再见,而后离开隧道,跟着父母驶向远方。
全片结束,陈柯青走上讲台,笑着让大家讲一讲观后感。
林延述兴致缺缺,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在听到陈柯青讲片中成长的含义时,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的笑没有丝毫恶意,更像是在嘲讽自己。
毕竟成长对于他来说就是撕心裂肺的破茧成蝶,而后被生活拔掉双翼。他在地面丑陋地蠕动,望着湛蓝的天空百思不得其解,想曾经那仿佛触手可及的梦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触不可及。
爱与成长固然美好,可他无法活在幻想当中。
察觉到林延述情绪不对,阮湘忽然联想到他在除夕夜讲述过的,关于他家庭的事情。
虽然男生当时说得很简略,且完全不讲重点,但从他在咖啡书屋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得那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和现在冷漠鄙夷的态度,阮湘大概能猜测到林延述平日接受的都是什么教育。
只是他这个人太矛盾,所以即使知道他偶尔在装,阮湘却仍是有种摸不清他的感觉。
思及,她喊了声男生的名字,想将他从积郁的情绪中拉出。
“有事吗?”林延述问。
阮湘托着腮,看着荧幕:“没事,我只是帮你找回你的名字。”
错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林延述垂眸遮住神色,轻轻道:“谢了。”
_
运动会刚结束不久,一中紧接着就迎来了月考。
对此冯嘉瑶阴谋论道:“这一定是学校卑鄙的计谋!它就是故意先拿运动会放松咱们的警惕,等人心松散下来后立即月考,只为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阮湘和周韵筝手里捧着本习题,表情从容不迫,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周韵筝凉凉抬眼,吐槽道:“很显然,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只有你,并且月考这事老师早就说过了。”
“我不管我不管。”冯嘉瑶势要把耍赖进行到底,“反正考不好肯定不是我的原因。”
阮湘拿笔杆敲她脑袋,好言提醒:“冯嘉瑶,别忘了你梦想可是上A大,就你现在的学习劲头,别说A大了,恐怕还来不及长大就被你爸拿扫把追出十万八千里远。”
冯嘉瑶揉揉脑袋,含泪拿起书本:“那我现在改过自新还来得及吗,我要和你们一起学到天荒地老。”
周韵筝弯起嘴角:“反正这次月考是来不及咯。”
这段时间,阮湘的脚伤在精心修养中恢复许多,正常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不过走久脚底还是会传来阵阵痛感。
周韵筝和冯嘉瑶日常把她当伤残人士照顾,就连她去上个厕所都要两个人架着。
阮湘这几天被复习,脚伤还有周韵筝和冯嘉瑶的甜蜜友情重重包裹,忙得密不透风。
她和林延述如今不是同桌,在学校里各忙各的,平常也没别的交流,因为脚伤周六的咖啡书屋也不去了,见面也就只有点头之交,本就淡如水的关系逐渐变得更加疏远。
其实自从阮湘和阮甄分开之后,女生的性格便逐渐变成了一个很独的人,对于很多事情都属于无所谓的态度,也很难有人和事能让她真正放在心上。
因此,即使林延述几次主动找她维系关系,阮湘也没怎么回应,她对男生并无意见,只是单纯觉得没有必要。
不过最主要的是,阮湘觉得林延述这个人很假,他虽然善良但却不够真诚,心里的枷锁太重,跟还没和阮甄决裂时的她很像,但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