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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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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氏急得口不择言,看不惯的邻居们本只想瞧个热闹,一开始看他们一家被催债的逼到这境地时甚至还有些同情。

可一听姚氏方才说的那些,本就微末的同情立刻烟消云散。

有人开腔道:“亏不亏心啊姚春花,那是盛家自家的宅子铺子,和你金家有什么关系?”

“盛家姐弟在时你可没少虐待他们,平日里当牛做马的使唤,一不高兴就动手打骂。嫌小子吃得多就把人送去药铺当学徒,盛家小子可是正儿八经童生,你竟然有脸让人去当学徒!对姑娘就更没人性了,我上次看到她时瘦得都快没人形了。也幸好是离了你家,否则怕是要被卖了抵债哦。”

边上知晓些内情的,七嘴八舌地数落着金家人,打心底的瞧不上。

他们虽非完人,偶尔也会占些小便宜,但做人的底限还在,起码不会一边理所当然地侵占妹妹妹夫的家产,一边虐待他们留下的孩子。

听着周遭的议论,三娘子总算厘清了前因后果。

乍听到姚氏叫嚣盛锦水骗财时她就不怎么信,一个温和柔善,买下老弱妇孺,还找人教他们识字算账的人怎么会如她所说,是个心思狡诈的骗子呢。

如今再听,对盛锦水除了钦佩外又多了丝怜惜,“这妇人的嘴太臭了,我替你去撕了她!”

眼见三娘子取下腰上的软鞭,盛锦水慌忙伸手去拦,“她骂我几句又不会少块肉,要是要债的发现我后真动了让我出钱的心思那才是亏了。”

盛锦水能屈能伸,十分想得开。

看她不似安慰自己,而是真心实意那么想的,三娘子在心里道了声可惜,失望地收起腰间软鞭。

第93章 第93章梦魇

云息镇不大,金大力被赌坊催债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没多久便人尽皆知。

姚氏知道他好赌,也知道平日里他会去县里的赌坊赌上几把,却一直不知道他赌得如此之大,甚至将布庄和祖宅都抵了进去。

一家人在催债的走后又闹腾了许久,争执声和哭喊声响了整宿,直到天亮方才停歇。

亲眼目睹了那场闹剧后,盛锦水就一直心神不宁,当夜便做起了噩梦。

梅雨时节的云息镇,天总是阴沉沉灰蒙蒙的,到处弥漫着散不去的潮湿气息,仿佛溺在水中,时常感到窒息。

穿行在连绵不绝的细雨中,直到双腿麻木,再也抬不起来后她才停下。

抬眸望去,黑夜中的深巷像是噬人的野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他自投罗网。

理智告诉盛锦水,这时候该转身就走,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禁锢,不再受她控制。

等回过神来时,单薄的身影已被黑暗吞噬,周遭空旷,只剩眼前熟悉的大门。

前世今生,盛锦水拢共只在金家生活过两年,可这转瞬即逝的两年就像烙印刻在她的记忆深处,成为无法磨灭的梦魇。

此时的她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看着紧闭的大门打开。

下一瞬,金家众人扭曲狰狞的面容如鬼魅般突然出现,也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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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提起裙摆在夜雨中飞奔。

可她终是没有逃开,金家人像逗弄宠物般时远时近地坠在身后,在她每次以为自己能逃开时又悄无声息地靠近,阴森又可怖。

就这样做了一宿的噩梦,等盛锦水醒来时才发觉自己是出了一身冷汗。

等第二日她醒来时,非但身体没有好转,还多了头疼脑热,四肢酸痛的症状。

都说病来如山倒,盛锦水只以为自己做了一夜噩梦,受了些凉。

守着她的春绿却是心惊胆战,半夜见她辗转反侧不得安眠,晨起时又发起了高烧。

“让姑娘先把药喝了。”忠伯站在房外,吩咐正在给盛锦水的擦汗的春绿。

春绿坐在床边,闻言收起帕子,起身接过药汁。

此时盛锦水还未完全清醒,双眸紧闭仰躺着,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姑娘,喝药了。”

恍惚间,盛锦水听到春绿的声音,清冷却又温柔,似乎离自己极近。

见她将自己小心喂到唇边的药汁咽下,春绿终于松了口气。

一勺又一勺,盛锦水没怎么抗拒就喝完了一碗药,脸色看着也好转了些,可人始终没醒。

“人怎么还没醒,阿爷你的药对症吗?”

面对孙女的疑问,忠伯并不觉得冒犯,解释道:“姑娘受了凉,按理说这碗药喝下去后就该醒了。”

“烧是退了,可人还没醒。”春绿抿唇,咬牙道,“不行,我还是再去请位大夫来瞧瞧。”

忠伯会些医术,但并不算精湛。

见盛锦水一直没醒,两人不免担心。

他想了想,“医馆离得远,你先让人将隔离孙大夫请来。我听姑娘提过,孙大夫在中州行医多年,医术比镇上的大夫好上不少。”

春绿点头,招手让苏合替自己守着盛锦水,转身就去了林家。

孙大夫是提着药箱赶来的,除他之外,还有亲自为他打伞的萧南山。

平日要是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萧家大少爷亲自为自己打算,孙大夫高低要调侃几句,只是今日急着给盛锦水看病,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萧南山收了伞,只透过苏合让孙大夫进来时打开的门缝,匆匆瞥了眼一脸病容的盛锦水。

孙大夫放下药箱,快步走到床边,替她把脉。

“喝过药了?”他开口问身侧春绿。

春绿赶忙回答,“喝过了。”

忠伯反应快,立即取来药渣。

孙大夫看了眼药渣,“药开得没错,对症。”

春绿松了口气,还好药是对症的,“可药对症,人为什么还没醒?”

“风邪入体,又受了惊吓,我给扎几针就好了。”孙大夫取出银针,看盛锦水苍白的脸色不觉摇头,“一个个的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仗着年轻就不管不顾地乱来,等老了有你们好受的。”

这时候,大夫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还是不要反驳为好。

萧南山站在屋外,看檐下雨珠落地,心知孙大夫在指桑骂槐也只能全盘收下。

等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床边守着自己的春绿,盛锦水才知道自己病得有多重。

大概是他们这次真被自己吓着了,接下来几日她委实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便连她病好后,孙大夫也是日日登门把脉,直道要将她调养得健壮如牛。

盛锦水当然没能健壮如牛,不过经此一事,倒让她发现了家中不足。

现下自己身边最得力的非春绿莫属,平日倒不觉得什么。可这次她受寒并倒,春绿又忙着照看,家里立刻就乱成了一锅粥。

不说底下刚买来的几个,连春绿都好似无头苍蝇,心里只顾念着她,将佩芷轩和作坊全抛到了脑后。

看来也不能将人一股脑地安顿在作坊,自家还是该留下个管事的,只是选谁还要好好挑选。

退烧后,盛锦水在家又养了几日,等再没什么不适才被孙大夫准许出门。

近日阴雨连连,连带着南市生意都差了许多。

“还没卖出去?”佩芷轩外,盛锦水打着扇,问身侧六福。

金大力

一直好赌,此前有外祖镇着还算克制,外祖一去他便如鱼儿入水,行事再没了顾忌。

前些年靠着金氏布庄,还有与黄县令的关系,他勉强维持平衡。

现下布庄没了,送给黄县令的五百两更是掏空了家底,就算是拆东墙补西墙也彻底兜不住了。

是受梦魇影响,病好后盛锦水仍心有余悸,便托六福打听一二。

五月雨水渐多,天气也逐渐闷热,湿漉漉的连呼吸都变得不再畅快。

六福摇头,“还没呢,原本金家的宅子卖得便宜,来问价的就有好几户。可自从催债的上门后,买家担心受牵连,加上金大力信誉全无,就再没了消息。现下就算有中意宅子的也多是在旁观望,毕竟谁也不想被牵扯进赌债里。”

前世金大力不舍得宅子,这才起了拿她抵债的念头,现下倒是想卖宅子了,可却也卖不上价了。

“多谢。”盛锦水道了谢,将手中竹篮递了过去。

六福一愣,摆手道:“已经收了银钱,怎好再收盛姐姐的东西。”

“钱是托你办事给的报酬,这些却是我的心意。”见他推辞,盛锦水解释,“端午快到了,篮子里是自家包的粽子,还有铺子里的艾草香包,都是些小玩意,收下没事。”

六福这才笑嘻嘻地收下篮子,“多亏了盛姐姐,我才有这口福。”

自从香铺开张后,他没少帮着跑腿打听,次次都有收入,如今在他心里,盛锦水的地位俨然比古玩店的掌柜还要高些。

盛锦水挥挥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临近端午,陈酥便想着做些粽子。

可粽子家家都能做,除非把粽子做出花来,否则和其他铺子无甚区别。

为此陈酥苦恼了几日,好在灵光一闪,想起了当初托盛锦水送到崔府的糕点盒子。

粽子并不是酥月斋的强项,与其耗费功夫与旁人争本就微薄的利润,不如将粽子当作节礼,再配上艾草香包,送给各家贵女。

盛锦水觉得这主意甚好,不过只有粽子香包显不出心意,她又让手巧的绣娘用做绒花的法子做了些艾草菖蒲,熏过香后扎成一束,同粽子香包一道送去。

各家送完,粽子和香包还剩下一些。

为免浪费,除给自家人留的,盛锦水索性把剩下的全送了出去。

只不过送到各家贵女手里的都是仔细装点过的,留下的卖相不如送出去的,但味道并无差别。

“要真想谢我,就帮忙盯着些,若有人想买下金家的宅子及时告诉我。”盛锦水摇着扇子,凉风扇动鬓角发丝,吹散她眼中的不安。

“没问题。”六福满口应下,提着篮子美滋滋地回了古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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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六福离开后,盛锦水抬眸看了眼天色。

眼下金大力已经一无所有,又有赌坊步步紧逼,金家只有离开云息镇才有活路。

按理说,她早已逃离金家,此时该放心的,可不知为何,近日总是心神不宁。

盛锦水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大概是距离前世她被金大力关在家中,等着卖家上门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才会如此吧。

这么想着,盛锦水揉了揉眉心,转身回了佩芷轩。

“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今日是春绿和熏陆守着铺子,因着她刚病过一场,春绿颇有些草木皆兵。

不等吩咐,熏陆已经机灵地接过盛锦水手里的扇子。

“就是觉得有些闷热。”盛锦水被扶着坐下。

挥动的扇面带起阵阵香风,让潮湿的气息稍稍散去。

“这雨怕还要再下几天。”闻言,春绿眼中闪过丝担忧。

连日的细雨,影响的不止他们的心情,还有佩芷轩的生意。

“好在今时不同往日,光靠香丸就能盈利。”收到这盛锦水不免唏嘘,佩芷轩开张时她想的是如何从贵女身上赚钱。

没成想无心插柳柳成荫,香丸的生意逐渐做大后,反倒占了香铺盈利的大头。

“今日怕是不会有人来了,姑娘不如先回去吧。”春绿开口劝道,“铺子里有我和熏陆,出不了什么事。”

听她这么说,盛锦水确实觉得累了,起身正想离开,便见门外有客人登门。

她挥着扇子,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怎么来了?

熏陆并不认识来人,正要上前招呼却见盛锦水和春绿神色不对,隐有防备。

她收回步子,站回自家姑娘身侧,看向来人的目光隐含打量。

来的是一男一女,男子看着文弱,长得还算周正,只是气质阴郁,脸色沉沉没什么笑模样,让人不敢接近。

在他身后的女子则容貌出众,腹部隆起,行走间格外小心,显然怀有身孕。

看他们模样该是对夫妻。

熏陆在心中猜测两人关系,可没多久又将之推翻。

不管恩爱与否,妻子既然怀有身孕,身为丈夫总该看顾一二。

何况雨天路滑,更该小心,但男子只顾自己,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反倒是女子,紧紧跟在她身侧,模样甚是乖巧。

盛锦水定了定神,要不是唐睿登门,她都快要忘了世上还有这号人了。

唐睿气势汹汹上前,开口就是责问,“为何退婚?”

谁也没想到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这罪问的是不是太迟了些。

婚约是盛锦水前往州府时退的,现下都五月了,他才想起来问,未免可笑。

奚落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这才多久,唐睿就变了许多。

原本的相貌勉强算得上温润周正,现下却是双目无神,眼底一片深色阴影,不难看出云叠进门后他有多么乐不思蜀。

盛锦水实在不明白唐睿的想法,两人定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没什么感情。前世他退亲退得毫无顾忌,怎么今生反倒推三阻四,甚至还有脸来质问自己为何退亲。

“为何退亲?”盛锦水扬眉,既然想不明白她就不想了,如唐睿这般自私自利的人如何想的,自己要真想明白了怕与对方也差不了多少了,“问这话前,唐举人怎么不先看一眼身边人。”

唐睿似乎迟钝了许多,还真如她所说,偏头看了眼云叠。

云叠脸色难看,一手扶着肚子,见唐睿看向自己旋即换了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娇弱道:“公子。”

这般姿态正合唐睿心意,他回过头来,“你就因为云叠退亲?云叠乖巧伶俐不争不抢,你的心胸怎么如此狭隘,为这点小事就退了亲事。”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讲道理,盛锦水扶额,本就不适的胸口泛起阵阵恶心。

春绿看她难受,当即上前一步。

面对贵女她都不曾怵过,对唐睿这个惹自家姑娘厌烦的举人更没什么怕的,“你与我家姑娘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少在这纠缠。”

“一个奴籍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不知是不是睡得不够,唐睿的脾气越发不好,抬起手就要落在春绿脸上,“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二楼跃下,抬手挡住了唐睿的巴掌。

唐睿只觉手腕吃痛,回神时面前便多了个容貌英气的女子,冷哼一声松了他的手。他被对方推了一把,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正要开口便觉心口一痛,随即站立不稳走在了地上。

三娘子连软鞭都没取下,不屑地看向被自己一脚踹翻在地的唐睿,狠厉道:“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再敢闹事我打得你爹娘不认。”

自从考中举人,唐睿何时受过这种气。

他坐在地上,只觉气势都弱了一截,想要起身又因雨天湿滑,试了几次都没能如愿。

一旁云叠倒是想帮忙,可她大着肚子连弯腰都难,更别提借力了。

“你!你!你知道自己打的谁吗?你怎么敢!”既然起不了身,他就只能继续坐着。

滑稽的模样逗笑了几个姑娘,其中尤以三娘子笑得最大声,“我不聋,不就是个

举人吗,我打的就是举人。有本事你去报官啊,看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盛锦水收了笑,淡淡道:“雨天路滑,唐举人不慎在铺子里摔了一跤,自觉丢人便怪罪到无辜的路人身上,举人觉得这样的案子县令会受理吗?”

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几人,唐睿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正如盛锦水所说,不管是被三娘子一脚踹得起不了身,还是雨天湿滑摔了一跤,要真因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告到县里,最后的丢人都只有他。

“你们给我等着!”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唐睿在地上挣扎许久终是爬了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香铺。

被他留下的云叠追赶不及,只能回头幽怨地看向盛锦水。

盛锦水轻哼一声,嗤笑道:“后宅伎俩,不值一提。”

自知被她看透,云叠神色变了又变,只能愤愤离开。

等人走后,春绿余怒未消,“这唐举人什么毛病,上门退亲时问,姑娘从中州回来时也不问,现下都多久了才来问。他怎么也不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糟心事,与丫鬟私通还致人有孕,有哪个好人家会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春绿为盛锦水打抱不平,一开口就将唐睿的无耻行径都抖落了出来。

饶是见多识广的三娘子和见惯了后宅阴私的熏陆都不禁咋舌,心道唐睿是怎么有脸上门兴师问罪的。

盛锦水却是没有言语,不是她要替唐睿说话,可看方才的模样分明是临时起意。

再回想云叠来时躲闪的眼神,不难猜出此次自己是无辜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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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牵连。

当初退亲,唐睿或许会气愤或许会不满。

唐家有本就对她不甚满意的唐夫人,还有刚进门的云叠柔情蜜意。

唐睿自大的同时又十分懦弱,身边有这两个厉害的女人,多半刚起兴师问罪的念头就会被劝回来。加之她不在镇上,等从州府回来也已是数日之后。而退亲之事也确如她之前猜测的那般,唐睿也就在当下发了通火,很快便偃旗息鼓,任由唐夫人为自己再物色亲事。

既然已经放下,缘何今日要再来一遭?

“兴许是试探。”盛锦水猜测。

“试探?”春绿和熏陆面面相觑,越发不明白了。

“云叠有美貌也有手段,进门自然能轻松拿捏唐睿。可唐家不止唐睿,还有个油盐不进,本就对她十分不满的唐夫人。”盛锦水抬眸,“二人斗法,不管私下如何。以唐睿的性子,起码面上是唐夫人占据上风。而云叠最擅长的就是温柔刀,看似无害,却刀刀要人性命。

看方才他们的样子,多半是临时起意。我猜云叠以退为进,自贬后暗中吹捧了我几句。唐睿刚愎自用,我主动退亲定是伤了他的自尊,听云叠吹捧非但不会觉得我好,反倒会认为我不识好歹。”

一想到唐睿可笑的心态,盛锦水轻哼一声,“他越想越气,又刚好经过南市,自然要来找我晦气。而云叠的心思,也不难猜,大约是想试试我对唐睿有没有回心转意的可能。这段时日唐夫人估计急着给唐睿定亲,可他名声早就毁了,正如春绿说的,哪个好人家会愿意将女儿嫁他。上娶不到合心意的女子,云叠怕唐夫人将主意打到我身上。可她不知道,唐夫人也是十分瞧不上我的,生怕我区区一个孤女污了他举人儿子的名声。”

三娘子听得瞠目结舌,想起方才唐睿没用的模样,难以置信道:“她们是瞎了还是傻了,耍这么多心眼就为了个不怎么样的男人?”

看她瞪圆的双眼,盛锦水失笑,心道可不就是个不怎么样的男人。

唐睿走得太急,云叠又怀着身孕,只能沿街慢慢走回去。

等她远远看到唐睿时,他身边还站着个自己并不认得的中年男人。

走到近前,云叠柔柔叫了声公子。

唐睿闻言转身,那中年男人却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中。

“那人是谁?”云叠好奇道。

唐睿没有应声,只冷冷睨了她一眼,那双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狠毒。

越是相处,云叠越是看不上唐睿。

考上举人又如何,还不是被她轻松拿捏。

可方才那一眼,她只觉得陌生。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云叠歇了追问的心思,再次便会之前柔情蜜意的模样,上前为他打伞遮去风雨。

“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她适时地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公子身上都被雨打湿了,让人好生心疼。”

下一瞬,唐睿又恢复了往日模样,单手揽着她的肩膀,肆无忌惮地在街上露出亲昵姿态,“还是你最贴心,会疼人。”

第94章 第94章求生(小修)

本以为过几日就会放晴,可谁也没想到这雨竟断断续续地下了十几日。

不说大病初愈的盛锦水,便连身体一直康健的春绿都开始面露难色。

而其中最难熬的就属从北地来的老范和阿满了。

以为见识过万里冰封的北地风光,想着再不济也不会被江南的梅雨打倒,可没想到才过两天就缴械投降了。

那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的湿润气息,可比北地的鹅毛大雪磨人多了。

“雨好似小一些了。”盛锦水站在檐下,回头对一心整理香丸的春绿道,“算算日子,兄长和姐夫该从州府回来了。我要去张老板那一趟,看看绒花准备的如何了。”

盛安云和吴辉前往州府的次数多了,她不是次次记得如此清楚,只是这次一起回来的还有南北星货的管事,这才格外上心。

三娘子站在二楼向下望,“左右铺子无事,我同你一道吧。”

“不用。”盛锦水上前拿起搁置在门边的油纸伞,“你也走了,铺子里便只剩春绿,我不放心。张老板的绣坊离得不远,我去去就回,用不了多久。”

听她这么说,三娘子也就放下心来,挥挥手示意自己晓得了。

“雨天路滑,姑娘走慢些。”春绿放下手边的事,站在门边目送盛锦水离开。

细雨纷飞,如丝如雾,恍惚间盛锦水只觉自己回到了重生那日,也是延绵不断的细雨,浸润了巷子里铺地的青石板。

只不过那时雨没下太久就放了晴,今日怕是见不着日光了。

她撑着油纸伞,单手提起裙摆,露出一点素色的鞋面,小心踩在青石板上。

啪嗒啪嗒,巷子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踩水声。

盛锦水抬起伞面,循声望去。

朦胧如同水墨的雨幕下,几个高大的身影由远及近。

脚下步子一顿,她紧蹙眉心,心中突然升起股不安。

伞面垂下,等彻底将脸盖住,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原路返回。

啪嗒啪嗒,踩水声再次响起,规律的仿佛催命符。

心头一跳,盛锦水确定声音不是从身后传来的,而是前边。

果然,没走几步便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沙哑的嗓音隐约还有些熟悉。

不觉捏紧手中伞柄,她心里最害怕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强逼自己镇定下来,盛锦水再次移开伞面,果然眼前站着的是许久未见的金大力。

她不会蠢到问金大力为什么在这里,只是看着眼前情景,心中不免悲凉。

战战兢兢,步步为营。

本以为逃离金家就能摆脱前世命运,可

兜兜转转,金大力还是做了和前世一样的决定。

而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自己比前世多了许多底气。

既然自己能逃过一次,就能再逃一次。

镇定下来后,盛锦水心无惧意得迎向金大力。

他老了许多,鬓角霜白,眼神混浊,佝偻着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也瘦了许多,原本合身衣物现下却是大了一圈,两颊凹陷,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被身后人高马大的打手衬得越发形销骨立。

光看金大力现下的而样子,让对方放过自己显然不可能。

余光扫过跟在他身后的打手,盛锦水很快从中辨认出一张熟悉的脸,若猜的没错,那日前往金家催债的人中就有此人。

既是赌坊的人,如此行事多半是为了钱财,“我不知道金大力许了你们什么好处,但赌坊该比我清楚。金氏布庄已经抵债,唯一剩下的宅子又卖不起高价,他已身无分文,再多的许诺也不可能兑现。可我不一样,我有银子,只要放我离开,你们想要多少我都能给。”

可等盛锦水说完,眼前几人依旧没有反应,而身后的踩水声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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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越近,她逃不掉了。

“你倒是聪明,可惜运气不好。要是前几日这么说,他们说不定真会放人离开。”最后还是一直沉默的金大力开了口。

他扯出一个笑容,紧盯盛锦水的双眸鬼气森森,“佩芷轩,还真是让人眼红。”

说完,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打手围了上来。

金大力要卖了自己?盛锦水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只说身价,她能卖多少银钱,将人擒住多半还是为了佩芷轩。

这时候不反抗才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春绿他们察觉到异样,自己就还有生路。

“别碰我,我跟你们走。”盛锦水撑着伞,便是到了此刻依旧镇定自若。

可惜金大力早就打定主意,并未将她的配合放在眼里,反倒嘲弄似的冷笑一声,“带走。”

盛锦水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以致金大力性情大变,再不似从前那般外强中干,刚愎自用。

浸透了麻沸散的帕子捂住她的口鼻,手中纸伞滑落,沾上飞溅的泥点,斑驳了伞面。

盛锦水意识逐渐涣散,恍惚间只知自己被装进麻袋,被人扛在肩上。

扛着自己的那人很快行动起来,盛锦水几欲作呕,好在不久后就彻底陷入了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恢复意识。

尽管连日阴雨,天色暗沉,盛锦水还是从细微差别中察觉到夜色已深。

几个时辰过去,春绿他们该发现人丢了。

害怕也无济于事,她定了定神,逼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盛锦水双手被绑在身后,脚腕处也缠了几圈麻绳,嘴上则系着帕子。

虽形容狼狈,但好在没有受伤,金大力和那些打手该是将人带到这后就离开了。

稍稍分析自己的处境后,她才眯起眼眸打量四周。

她被困在一个阴暗逼仄的房间,身边杂物堆积,除了厚重的尘土就是密布的蛛网,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霉味。

看周遭简陋的模样,大约是个柴房。

盛锦水在金家生活过,立刻辨认出这里不是金家柴房。

既然不是金家,金大力又能带她去哪,难道是清泉县的赌坊?

正想着,门外传来开锁的动静。

门开时,天际正闪过一道惊雷。

天幕被从中劈开,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来人面容虽隐在阴影之中,可刹那的明亮还是让人看清了他的嘴脸。

缓缓走到盛锦水面前蹲下,金大力粗鲁地扯下帕子,沙哑的声音粗粝难忍,“阿锦,我们许久未见了吧。”

盛锦水不动声色,听她继续道:“才过多久啊,你竟就变得这般了不得了。生意都做到州府了,近千两的买卖啊,一点犹豫都没有。你既然这么了不起,怎么也不帮帮舅舅!”

起初,金大力尚算冷静,可越说到后面,他就越是激动,手指更是微微发颤,似乎下一刻就要缠上盛锦水的纤细的颈项。

近千两的生意?这些他是从哪知晓的。

盛锦水飞速思考着,自己前往州府算不得什么秘密,也确实带回了大批香材。可连与自己同行的盛安云和吴辉都不知晓此行花用了多少银两,他又是从哪知道的。

面对近乎疯魔的金大力,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示弱,“我怎么不会帮舅舅,舅舅无钱时我不是还帮忙出了主意,向族中要回被侵吞的银钱。何况那时佩芷轩还未开业,我就算有心也无力。后来佩芷轩缓了过来,舅舅没来寻我,我只以为舅舅已经渡过难关。早知舅舅有难处,我定然会倾囊相助,毫不迟疑。”

金大力可不是什么善人,盛锦水更不指望他良心发现,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对方知晓,自己身上仍有利可图。

听到这,金大力没了动静,似在斟酌此话是否可信,“方才你可不是要帮我的样子。”

“我也是被吓着了。”盛锦水一脸无辜,“我是女子,被这么多人围着难免害怕。舅舅才是,若是坐下好好说,我怎么可能不帮你。”

说着,她垂下眼眸,藏起眼中的虚情假意,“阿娘去后,除了阿洄便只剩你们这些亲人了,我怎么会不愿帮舅舅。”

之前闹得难看,这些话盛锦水也不知道他会信几分。

不过对方既然铤而走险,将自己绑来,那只能说明他真是穷途末路了。

“你说真的?”金大力怀疑道。

“自然。”盛锦水收拾好情绪,尽量让自己看着诚挚无比。

听到这话,金大力脸上突然露出贪婪神色,“那你把佩芷轩给我!”

他还真敢提。

满口答应定然会引起怀疑,盛锦水迟疑,正想着该如何作答,就听门外传来动静。

一声轻咳混在淅淅沥沥的落雨声里并不起眼,但还是被草木皆兵的盛锦水察觉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余光极快地扫了眼门外。

瘦削的侧影映在门上,看身形和方才隐约听到的轻咳声,出声提醒的该是名女子。

难道是姚氏,或是金桑?

可供选择的人并不多,可盛锦水怎么猜都觉得不对。

光是身形看不出什么,她只能收回目光,再次落到金大力脸上,试图从中瞧出些端倪。

人的脑子不会随性情变化而变化,就像金大力再怎么变,也不会突然开窍,凭空长出几个心眼。

那声轻咳就像是某个信号,本半蹲着与盛锦水说话的金大力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畏惧中夹杂着些许不耐。

盛锦水恍然大悟,主事的不是金大力,而是方才在门外偷听的那人。等她想通这点的时候,金大力已经不甘地起身,甚至连话都没留就转身离开了柴房。

人走后,盛锦水又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可无论怎么想都不明白究竟是谁在为金大力出谋划策。

从金家离开后,她就将所有心思放在了赚钱上,若说有嫌隙龃龉,能想到的也就金家和唐睿。

思考这些的时候,盛锦水还在打量四周。

嘴上的帕子是没了,可手脚都还捆着,若想逃,现下最要紧的除了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就是解绑了。

除了木门,屋内还有一扇紧闭的窗户。

柴房内杂物堆积,缺角的木桌斜倒在角落,上面堆着破损的竹筐,积灰的旧衣,缺口的陶碗,还有不知从何处拆下的木棍。

旧物没被清理过,像是随意挑了个房间将她关进去,也可能是他们觉得一个弱女子定然是逃不掉的,因此没在关押之事上费心。

不费心才好,盛锦水脚跟用力,向墙角木桌缓慢移动。

双手双脚被绑本就行动不便,又不能弄出响动引来外边的人,等历经万难背抵木桌时,才惊觉自己累出了一身汗。

不过现下可不是休息的时候,喘匀气后她用背在身后的双手抓住其中一条桌腿,双脚发力,艰难起身。

中途木桌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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