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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滦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请尽管交给我!”
元滦头皮发麻,勉强地说:“先,先把家里收拾一下吧……”
他默默地看向玄关处一大片,惨烈得宛如凶杀现场的血迹。
不,不是宛如,这就是凶杀现场吧!
元滦心累地扶着墙站起,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血迹,只想快点回卧室换套干净的衣服。
那边厄柏得令,立即旋风般冲进卫生间拿出拖把,二话不说就埋头苦干,奋力清理起门口的血迹。
等元滦走出卧室,玄关处的狼藉已经被打扫了大半,刺目的暗红被稀释成一片片粉色的淡红水渍。
而在厄柏辛勤的劳动间,似乎还有什么身影混了进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厄柏的身后。
元滦下意识瞥了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
那个毛茸茸的身影似乎感应到元滦的视线,扭头朝元滦的方向吐出舌头,露出无辜的憨笑,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着,仿佛在说它只是想帮忙。
元滦立刻,果断,眼不见为净地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毛毛在迈着小短腿跟在厄柏身后时,嘴边时不时伸出了一条眼熟的带吸盘的红色触手,偷嘬地上的血迹,发出微不可闻的吸溜声。
……算了,和他真的是什么邪神之子相比,
区区养了一个小狗红怪而已,他应该还是承受得起吧?
元滦安慰了自己一会儿,但还是没忍住回想起诸州第一次见到毛毛时的表情,不禁受不住地捂住了脸。
“元滦大人,您接下来还打算去H市吗?”
厄柏的小心又探寻声音将元滦从脚趾抠地不堪回首的局面中解救了出来。
元滦放下捂住脸的手,思忖了一下,说:“去。”
虽然找回的记忆并不完整,但在学会与厄柏之间,他已足以做出判断。
厄柏虽然是邪教徒,但自始至终,他和终末教一直都站在他这边,但学会……
学会强行给厄柏扣的黑锅,游石说的完全和学会官方记载大相径庭的历史,图书室二楼那个令他只有本能的躯壳感到垂涎的灵魂……
一切都在指明学会的真面目全然没有他们的代行者服装般那么“洁白”。
再加上爱神教主教梅薇思曾说过,却没有被他放在心上的“自那场伪神制造的大灭绝后,母神没有彻底放弃人类,抛弃我们,只是还没有原谅我们所犯下的罪孽。”的那段话……
元滦眸光闪动。
难道学会在当年是为了对抗众神利用神键之体召唤了伪神?
那个在密室不说话的人也就是柏星波准备的进行仪式的祭品?
……不,还是有地方说不过去,现在没有神明的威胁,学会何必要再次重启如此危险的仪式?
他的猜测还有许多模糊不清的地方,但无论是为了远离学会的视线,还是为了找回那块他唯一缺失的记忆,
H市,他最好还是去一趟。
而且……他有种预感,
只要找回那份缺失的记忆,体内那股躁动不安,陌生而崭新的力量,也将能被彻底唤醒并被他所掌控。
第94章 第94章变如脸
下定决心后,元滦带着厄柏向H市启程。
为了尽可能低调,他们最好不要从S市直达H市,而是尽可能频繁地變换轉移方式来抵达目的地。
元滦和厄柏先是刻意避开繁华的主干道,绕过密集的监控区来到郊区,再登上了一辆开往邻市J市的长途大巴,作为他们的第一步。
大巴在土路上晃悠着前行,因为天气的闷热,車內的众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元滦靠在窗邊,看着城郊的零散房屋逐渐變成一片荒野,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这一番行程顺利。
然而,就在大巴摇摇晃晃地驶入J市的地界,意外发生了。
在S市与J市的交接口,車身猛地一顿,伴随着刺耳的刹車声和乘客意外的惊呼,大巴倏地停了下来。
坐在車廂最后排的元滦立马警觉地用探究的眼神望向窗外。
难道有异种?!
可映入元滦眼帘的,却是一身熟悉的制服。
车外,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防剿员正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围拢在车廂旁。
他们成功将大巴拦下后,抬手示意司机开门,他们要上车。
车门在“呲”的一声中缓缓打开,两名防剿员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例行檢查!所有人留在座位上不要走动,出示身份證!”其中一名朗声道。
聞言,元滦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起,心跳开始加速。
糟糕,没想到学会和防剿局的动作这么快!
他之前可从没有听说过防剿局会对长途大巴进行路檢拦截,这些J市的防剿员要上车进行检查,无疑是为了厄柏!
防剿局总长被杀,他们必须给上面,给大众一个交代,为此,各地防剿局一定不会放过厄柏这个被学会推出来的替罪羊!
他们现在该怎么办?!
厄柏面具下的眉毛也无声地蹙起。
现在麻烦了……面具只能模糊其他人对他面容的记忆,却不能让其他人忽视他的存在。
为了在表世界活动,他自然准备了一张假的身份證,但他的脸被明明白白地印在了通缉令上,只要一摘下面具,就会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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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遗。
破窗逃跑?这个念头剛一冒出就被厄柏掐灭。
不,这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还有可能带着和他坐在一块的元滦一起被怀疑。
留给他们思考选择的时间实在有限,大巴前前后后不过10米,两名防剿员很快就排查到了他们的位置。
緊迫感挤压着神经,元滦强作镇定地朝已经来到他面前的防剿员给出自己的身份證,看着对方将他的身份证号记在了一个本子上,头也不抬地问:“去J市做什么?”
“……我,”心念电轉间,元滦回答,尽量自然的语气说,“我和我朋友周末来J市玩。”
“玩?”那名防剿员聞言抬起了眼皮,面色有些不善地说,“最近的新闻你没看到吗,不要瞎跑出去给我们增加工作量,老老实实待在本市。”
“特殊时期,没有适当理由不得进入J市!”
元滦立刻垂下眼帘,半是真情流露半是伪装地做出他惯常的无措表情,失落地嘟囔:“怎么这样,我也不知道不能出来呀……”
防剿员不耐烦地猛地合上本子,元滦和他身旁的厄柏就是这辆车最后待排查的人,既然元滦和他旁邊那个一块的,那也不用问了:
“不知道?防剿局总长被杀害的新闻你说不知道?聋了还是瞎了?!就这还要跑出来玩,命不要了?死在J市算谁的?你出来晃这一圈,万一出事,你朋友,甚至我们这些执勤的,都得跟你倒霉!”
“现在,立刻,给我回去!听到没有?!”他劈头盖脸地训斥道。
元滦被吓住了似地,捣蒜般地朝对方点头,內心却松了一口气。
他当然是故意那么说的,对方剛一上车,元滦就注意到了对方眉眼间那股隐隐的烦躁,和急于完成任务的迫切。
从S市通往J市的这辆大巴,两个小时才会有一趟,为了排查,J市的防剿员即使不情愿,也只能像钉子般在原地枯守整整一百二十分钟,再上车一一检查车上的人。
而此时的时间点已接近正午,通常而言,正是防剿员换班的时间。
他猜他们这一辆应该是眼前这两名防剿员检查的最后一班车了,而在烈日下站了大半天的他们自然满心焦躁,急于换班,不会像一开始那般谨慎认真地检查。
见防剿员收起了本子,厄柏身上的气息也平稳了下来,脊背微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
虽然这样他们就无法立刻进入J市,但有了这番经验,之后他们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方法从另一条路线前往H市。
厄柏安静地坐在原位,等待那两名防剿员下车后,司机转头将他们送回S市。
“等等。”
蓦地,一个不高的声音刺破了车厢内即将恢复平静的氛围。
是另一名防剿员,他打量了一眼厄柏,语气随意地说:“你,面具摘下来让我看一眼。”
元滦∓厄柏:!
厄柏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僵硬,他坐着,半晌没有动弹。
一秒,两秒……
这突兀的沉默太过扎眼,就连那个已经转身迫不及待要下车的防剿员也察觉到了异样,有些疑惑地回头。
而开口要求摘面具的那名防剿员更是眼睛微微眯起,垂着的手不引人注意的伸向腰间。
元滦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的厄柏肌肉緊绷了,像是一头猛兽被逼入绝境,即将用利爪撕裂面前的敌人。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
“不好意思,我朋友他面部受过伤,留下了比较难看的伤疤,可能不太愿意摘面具,可以不摘吗?”
元滦抢在厄柏发难前开口道,试图挽救一下局面。
“不摘?”防剿员摸枪的动作一顿,少顷,他冷笑一声:“不,我现在怀疑你,”
他拔出腰间的枪,威胁地指了指厄柏,“就是杀害了总长的邪教徒,而你,”
他又指向元滦,“是邪教徒的同党!”
车廂內顿时一片哗然,大巴内的其他乘客面面相觑地望向车厢的最后排。
说实话,弥漫在车厢内的情绪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惊愕。
毕竟A市离S市确实有段距离,那名邪教徒出现在S市,并且还恰好和他们坐了同一辆大巴的概率实在是微乎其微。
防剿员说的那段话,比起真的怀疑指控,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言语恐吓。
那个原本准备下车的防剿员不由有些不赞同地望向拔枪的同事,不想多生是非。
但显然,比起尽快结束这无聊的工作,对方更不能容忍自己的命令被公然违抗,尤其是在他心情烦躁的时刻。
坐在厄柏斜前方的一位老者小声地对厄柏同情又语重心长地劝告道:“年轻人,听我一句劝,民不和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就先摘下来吧……哎呀……”
元滦还没有放弃争取不暴露的可能性,语气克制地说:“……我是S市的防剿员,这样可以证明我不是邪教徒的同党了吗?”
说着,元滦从口袋中拿出他防剿员的证件,好声好气地说:“可以行个方便吗?”
可那名J市防剿员瞄了一眼证件,表情没有缓和,反而愈发难看,他语气模棱两可,语调拖长地说:“哦,S市的啊?”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出来玩?”
他嗤笑一声,态度變得嚣张,语气更是阴阳怪气起来:“是S市的防剿员又如何?今天即使是天王老子来了,你旁边那个也得把面具摘下来。”
他用枪抵住元滦的头,刻意用力怼了怼,满眼都是一副看不上来自S市的防剿员的态度。
“……”元滦慢吞吞地说:“这样……就没必要了吧。”
对方赫然将元滦的商量当作了底气不足的示弱,带着一股优越感说:“怎么?刚刚不还在说自己是S市的防剿员吗?”
“我告诉你,现在车外面还有个专门在J市驻守的代行者,你们S市可没有吧?”
“他可是高级代行者柏星波的得力下属,你在我这讨个方便可不好使,有什么话,朝他去说吧!”
一直沉默压抑的厄柏再也忍耐不住,“唰”地一下站起,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攥住了J市防剿员拿枪指着元滦的手的手腕。
“好啊,竟敢袭击防剿员!”那名防剿员猝不及防,脸色因疼痛和惊怒而大变,“我要逮捕你!”
“喂!松手!”原*本只是观望的另一名防剿员见自己的同事受制,忙上前要来帮忙。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乘客们面色惊慌,同受惊的鸟雀,纷纷避让,挤向车头——
“怎么回事!”
猝然,一道冷厉的质问在车门口炸响,止住了车厢内即将发生的骚乱。
由于防剿员们迟迟没有下车,担心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代行者前来查看。
“代行者大人!”被厄柏死死攥住的防剿员见到前来的代行者,紧绷的脸上迸发出欣喜与一丝预见其他人将要倒霉的得意,声音因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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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尖利,连忙道,
“我怀疑他们是邪教徒的同党!”
“谁?!”代行者锐利的目光如箭般立刻射向与其余人格格不入,车厢最深处的那两道身影。
“就是他们!!”防剿员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许(动)……”代行者口中警告的话语刚说到一半,眸光触及元滦的面容,变了调地脱口而出,
“元滦?!”
刹那间,他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从原本的警惕与冷酷扭曲成大惊失色,眼神中还带着点畏缩。
你说邪教徒同党是谁?!
你是说,那个不仅被柏星波亲自带回学会,还曾打败过盛炎,被两派争相拉拢,在总部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元滦,是邪教徒同党?
代行者脑子嗡嗡作响,像被烫到了般急速转开视线,慌得转而锁定指认元滦的防剿员,眸光惊骇欲绝。
说!是谁派你来害我的?!
是谁给我做了局?!!
他……他只是一个低级代行者啊……
代行者魂飞魄散,险些当场去世。
第95章 第95章你且在此不要走动,我去……
见代行者迟迟没有动作,还用这种奇怪的眼神注視着自己,防剿员不禁下意识既是问询,又是催促地不安道:“代行者大人?”
深深地看了防剿员一眼,代行者平复好心情,转头朝元滦用尽量平和的语气,但还是难免帶点殷勤讨好地说:“元滦大人,您怎么会在这?真是巧遇啊。”
见状,防剿员即使再怎么心情激荡,头脑发熱,也在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更何况,代行者口中那个刺耳的称呼……
元滦……大人?
他僵硬着脖子,不敢去看元滦,那个本在他印象中只是个可以任他揉捏,来自穷乡僻壤的防剿员此刻倏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肆意以势压人自然是因为他知道被他压的人无力反抗。
就像之前,他自信满满即使元滦回去对他的行为进行投诉,S市的防剿局也管不到J市来,所以他有恃无恐。
可在代行者面前,他又何尝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揉捏的“乡下防剿员”?
对方想要整他轻而易举,一句话,他就可以从防剿局走人。而被对方称作“大人”的元滦……?
他干涩的喉咙艰难地蠕动了一下,本能地将視线投向一旁的同事,
可同事眼下也顾不上他了,和他一样被代行者口中的“大人”震得僵在了原地。
两人的視线在空中短暂,仓促地交汇,都帶着一种对元滦的“你有这身份,你不早说!”的悲愤和棘手,另一名防剿员眼中更添了几分“都说了让你住手!”的责怪。
他们如同两只鹌鹑一样保持安静,在代行者和元滦的对话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己已经被遗忘。
元滦被代行者这么称呼,吃了一驚,連忙摆手,不好意思道:“啊……别叫我大人!我没有加入学会,只是一名普通的S市防剿员而已!”
“麻烦你了,我只是周末想帶朋友想去J市玩一下,可能……不小心引起了点误会。”他重复了一遍最初编造的借口,只想快点下車。
防剿员已经够麻烦,可现在連代行者都出现了,要是厄柏被他盯上,局面就要变得糟糕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是去J市玩啊。”行者干笑着重复了一遍元滦说的话,心中却没有轻松,反而凝重了起来。
从乍然见到元滦的驚愕,以及害怕得罪对方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代行者的理智终于重新占据了大脑的上风。
元滦这种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J市?还带了一个……
他的眸光隐晦地扫过元滦身旁的厄柏,发现自己记不住那人的面容时,心下更是一惊。
元滦注视着代行者一步步朝車尾走来。
靴子敲击着地面,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回响,等对方走到他面前时,那两名防剿员已经自动侧身站到了一旁。
元滦垂放在身侧的手掌心在車廂內空调“呜呜”的吹风声中渗出了细微的汗,他察覺到了代行者眼底的若有所思,也察覺到了对方那一副想对他说什么的模样。
如果对方要求厄柏现场摘下面具,他只能……
元滦的眼神飞快地扫过车廂內的所有人的位置,细微的能量在手心悄然汇聚,一旁厄柏也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般,蓄势待发。
元滦紧紧盯着代行者,只要对方说出让厄柏摘下面具的话,他就利用恐惧让所有在场的所有人陷入昏迷,尽可能地为他们争取更多暴露前的喘息时间!
代行者张口了,他说:“嗐。”
他发出一声轻松得近乎突兀的感叹,对一旁装死的防剿员摆了摆手,道:“看来都是一场误会。”
他解释道:“我认识这位,他这是想带朋友去J市治疗,没好意思说,才说是去玩的。”
“他们是为了去治疗才去J市,特殊情况,就通融一下吧。”他轻描淡写道。
元滦:“……”
元滦:?
手心凝聚的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消散在空气中,元滦惊疑的视线凝固在代行者的脸上。
察觉到元滦的视线,代行者回头朝元滦善意一笑,眼神中充满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虽然是个低级代行者,但在学会已经打拼多年,前阵子也在暗地里接到了马上要晋升中级代行者的通知。
近期学会内动荡,好不容易要升为中级代行者,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他靠着在学会浸盈多年得来的情报,毅然选择站队了柏星波。
柏星波能在一众实力强横的高级代行者中脱颖而出,成为下一任学会长的熱门候选者,一方面是因为他是改革派的领头人,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麾下的研发部门。
柏星波自身的重要功绩之一,便是研发出了众多神术武器,并将其推广至了中级及低级代行者手中,大幅提升了学会的实力。
而他会选择站队柏星波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打听到了关于柏星波所制作的特殊物品的消息。
柏星波意在研发出让每个人都能使用的神术道具,甚至有小道消息称,他其实已经研发出来了,只是因为成品数量有限,并未公开。
元滦朋友脸上那个面具……应该就是柏星波大人的手笔之一!
哼,元滦说是没有加入学会,但这话听听就好,能打败高级代行者的人会只当一个乡下的防剿员吗?
一听就知道,这只是为了让元滦暂时遠离学会风波,给他安的合理在外活动的职位罢了!
如今,学会内部面临权力交接,防剿局总长也被杀害,可以预见会是另一场腥风血雨。
在这个关头,元滦带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悄悄来到J市,说是要来玩……
开什么玩笑!
代行者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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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星波和元滦必是商量好了在下一盘大棋,元滦肯定也是携带着秘密任务,才悄悄来到了这里!
幸好他来了,不然险些就要被那个蠢货防剿员误了大事!
代行者心中顿时涌出一阵庆幸,甚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窃喜。
若不是因为那个防剿员,他还没有機会给这种大人物解围。
防剿员原本就已经意识到不妙,现在硬是眼睁睁看到代行者睁眼说瞎话,为元滦描补的场景,更是嘴中发苦。
大夏天的,他平白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因炎热和上了一天苦班的焦躁也像被从头浇了一桶冰水般,瞬间浇灭了所有躁动的火苗,只剩下湿漉漉,冷飕飕的战栗。
他们诺诺应声,表示会放行,对之前要让厄柏摘下面具之事更是只字不提。
连防剿员都这副姿态,更何况车厢内的其他乘客?
一个个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之前为了避免被误伤而疯狂往车头挤,甚至着急忙慌要求司機开车门的人全都伸长了脖子往车厢后看,眼中没有惊慌,全是八卦。
S市的居民平日里连个代行者都见不到,更何况是被代行者称作为“大人”的人?而且据之前听闻的,他竟然还是S市的防剿员嘞!
元滦迷惑地与迎上代行者眼中那副“放心,交给我”的肯定眼神。
若非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终末教徒渗入了学会,正好此时与他们碰上,在为他们打掩护。
算了……
元滦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对吧?
元滦带着厄柏一起下车,站在巴士下,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个代行者。
可没等他说什么,代行者就好像瞬间领会了什么,就极其自然地走来附耳,压低了声音对元滦心照不宣道:“我都懂,放心,我不会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的。”
事已至此,元滦也只能假装什么都懂地点了下头,仿佛真的在交接什么重大机密。
接着就见对方满意地转过了身,真的打算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元滦:……
元滦忍不住回身对厄柏说:“他真的不是……”
好刺眼!!!
元滦毫无防备,不堪重负地闭上眼睛,可即使隔着薄薄的眼皮,也能感受到那霸道的光。
元滦适应了好几秒才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厄柏身上原本就过于明亮的光,此刻又被加强了,已经要到不能直视的地步了!
元滦看不到厄柏面具下的表情,可厄柏那炙热崇拜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厄柏似乎认为那名代行者是元滦安排的,眼神不断发射出“不愧是元滦大人!”的光波。
嗯……好的。
他知道那个代行者不是终末教的人了。
元滦默默咽下口中原本要问出口的那个问题,再次阖了阖眼,转而思考起买一个墨镜能不能挡住这光的可能性。
话说,这个奇怪的辉光……
元滦痛苦地思考道,
不会是好感度吧?!
……
J市,
正午时间,太阳炙烤着大地,街上行人寥寥,都被这暑气逼回了室内,但还是有环卫工人在顶着大太阳辛勤劳作着。
J市虽不及A市那般声名显赫,满是高楼大厦,但和临近的S市相比,其繁华程度遠胜一筹。
那份繁华不仅体现在周围的街道上,连供人休息的公园规模也是S市同类型公园的3倍之大。
元滦坐在公园浓荫下的长椅上,感叹地将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修剪着树枝的园林工人身上。
由于天气实在炎热,厄柏执意要去为元滦带一些冷饮,不由分说便将元滦按在了公园的长椅上,自己一溜烟地离开了。
元滦无法,只好坐在这儿一边纳凉,一边等待厄柏的归来。
知了在浓密的树冠中聒噪地叫着,工人们挥舞着油锯,一根连着繁密树叶的长枝在油锯的轰鸣中应声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元滦背靠着坚实的长椅靠背,炽热的空气包裹着他,树影在眼前摇曳。
在不知疲倦的蝉声和树叶落地的闷响中,元滦睡意上涌。
倏地,
“啊啊啊啊——!”
破音的惊叫声从远处传来!
这一声落下后,就在元滦面前十几米开外的空地上,空气扭曲,数条夹缝凭空撕裂空间,出现在元滦的眼前。
下一秒,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异种争先恐后地从夹缝中挣出,降落到这片被阳光炙烤的大地上。
第96章 第96章只是一个路过的防剿员……
异种的低吼声取代了蝉鸣。
元滦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椅子上弹起,緊接着,是不远处那几名园林工人驚慌失措的呼喊。
“异,异种!”
“跑啊——!!!”
面对这些非人的恐怖存在,只要是个正常普通人,都不会生起丝毫对抗的念头。那几个工人反应极快,全都下意识丢掉手中会拖累他们腳步的沉重工具,朝远离异种的方向狂奔。
好在这些异种的动作不知为何竟透着一股迟缓,工人们拼死狂奔之下,竟也渐渐拉开了距离。
留在原地防元滦本能地想要出手解决面前的这些异种,只要他輕輕一个动作,这些异种就会化为飞灰。
就在这时!
元滦说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影藏在绿意里的微亮的红点。
监控探头?!
元滦的动作戛然而止,緊急刹住了即将喷涌而出的力量。
为什么你一个公园还要安监控?!!
元滦难以置信,元滦气结于心,元滦心有余悸,元滦只能和其他人一样拔腿就跑!
他可不能将能力暴露在监控之下!
那场终末之祭后,元滦的身体素质似乎有了极大的提升。
元滦甚至有自信,单凭身体素质,他都可以和诸州这个怪物级别的家伙掰一掰手腕,连那场与盛炎的比试,都是他的毫无记忆的躯壳仅靠本能和□□力量战胜的对方。
跑赢甩脱这些异种?洒洒水……等等,厄柏!
厄柏让他在这里等他来着!
元滦的腳步猛地一滞。
凭借厄柏的实力,就算他不能使用邪术,也应该能躲避异种的袭击,可以厄柏的性格,他在甩掉异种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他。
那他现在……?
元滦回首,视线扫过那几只仍在笨拙追赶的异种,一咬牙,转头找了另一条路径,义无反顾地折返了回去。
可当他穿过两边都是樹木的小道,回到之前所坐的那张长椅前之时,一个游荡的身影闯入了元滦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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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异种像是在专门等他似地,在长椅边来回徘徊,精准地堵在了他的前方。
元滦暗道一声糟糕,只好又一次拧身,打算先离开。
可刚一回头,他就见一只异种四肢着地,躺着躺下粘稠涎水的大口,如一头凶猛的野兽般直直地朝他扑来!
元滦:?!
电光石火间,他身体的本能驱动他向后急退了一步,这微小的动作立马令那只在长椅前徘徊的异种竟也宛如收到什么信号般朝他的背后冲来!
他身后一只,面前一只,这两只异种的配合竟如此默契,像是商量好般以包夹之势朝他齐齐夹击而来!
狭窄的小径彻底被锁死,两侧是难以逾越的樹木,即使他能跑赢这些异种,在这致命的包夹下,他也无处可逃!
而在监控之下,他绝不能动用神术!
在这令人窒息的短短一秒之间,元滦选择转而冲向一旁的树下!
在那棵树下,一个被随意落下的油鋸静静地在阳光下反射出屬于金屬的光芒。
……
“快呼叫学会!”
“J市全境爆发了异种潮,快向学会请求支援!”
整个办公室,急促的键盘敲击声,通讯录线的嗡鸣,纸张翻动的稀碎,都盖不过J市防剿局局长的高声急令。
“不……学会那边说……不,不只是J市,各地都出现了大量异种袭击!他们无法抽调人手支援,让我们……就地坚守,自行处理……”
一名防剿员捂着电话,语气干涩地说道,说到最后,那声音中甚至带上了隐隐的绝望。
电话里“嘟……嘟……”的忙音像是死亡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听到这句话的每一个人都面如死灰。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历史上,也曾有一次大量异种袭击全体人类的事件。
史称,大灭绝。
有人輕輕地发起抖来,有人开始不停地小声祷告,有人死死地盯着空气中的一点,像是石膏般一动不动。
局长一声暴喝切断了所有人的思绪:“冷静!”
“这不过是因为夹缝不稳定而导致的,真有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只要尽力就好!”
这么说着,可他緊握到指节发白的手还是暴露他內心真实的判断。
即便J市的防剿员有与异种作战的经验,在这數量过于庞大的异种面前,压上所有防剿员的命,也毫无意义。
但他是局长,作为局长的他绝不能露怯,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道:“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能放弃!”
“局长……”低低的颤抖音在办公室响起。
局长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安排道:“立刻全市通告,让居民们待在室內或就近寻找最坚固的掩体!加固门窗,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武装起来,告诉他们,这不是演习!”
“同时,局內的所有外勤人员,立即出动!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杀异种,而是救援!优先引导,救援幸存者前往附近掩体!明白了嗎?!”
短暂的死寂后,一道混杂着恐惧,决绝,与微小希望的声音在办公室内爆发出来:“是!”
接到通知的居民大多都第一时间陷入了恐慌,但好在防剿局并没有播报异种的數量,最初的混乱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无措,人们开始仓皇却还算有序地执行起防剿局的命令。
再加上外面酷热炎炎,这个时间段鲜少有在外行走的人,出现在J市的异种竟一时半会儿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但显然这轻薄的安全显然只是暂时的,第一个无法逃离厄运的身影,终究还是出现了。
一位抱着不过三四岁小女儿的年轻母親正拔腿狂奔,直直冲向前方的商场。
高跟鞋急促地敲打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声。
她怀中的小女儿眼中鼓着泪泡,却也乖巧地一声不吭,緊紧搂着母親的脖子。
她们目及之处,商场内同样挤满了驚慌的面孔。
玻璃窗后的人们目光焦急又不安,其中一个人拉着一个已卷下了一半的卷帘铁门,只待那位母親冲进来就将铁门轰然落下,将那只异种隔离在外。
“嗒嗒嗒嗒。”
铁门越来越近了,生的希望也越来越近了。
母親的肺叶火烧火燎,目光中却涌现出了纯然喜悦的光。
可就在这生的希望升向顶点时,倏地,她的腳尖踏过一颗石子。
就是这么一颗小小的石子,她的脚一歪,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搂着怀中的小女儿,在摔倒前一秒下意识扭过身体,让自己的背部着地,背部顿时一阵火辣辣地痛。
母亲从那股令人眼前发黑的灼痛中刚缓过来,一个巨大的阴影就吞噬了她们头顶的那片光。
“快开门!开门去救她们啊!”
“不行,关门,快关门!异种杀了她,很快就会冲我们来!你想害死所有人嗎?!”
“可是孩子……”
“来不及了!关门!!”
商场内霎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在争执要不要出来救她,但她已经听不清了,异种高举的利爪倒映在她绝望的瞳孔中。
神啊……
谁……谁来救救我们……救救我的……
在生命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她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儿,将那温软的小小身躯更紧,更紧地嵌入自己同样颤抖的怀抱。
“唔嗡——!!”
忽地,一道嗡鸣声在她极近的地方响起,那令人牙酸的金属震颤,瞬间盖过了所有声音。
“扑哧!”的一声,一滴微凉的血溅到了母亲的脸上,
在她怔怔的视线中,
一个利齿上还卷着碎肉的电鋸在毫不留情地鋸掉了那条朝她们伸来的利爪后,又重重砍在那只异种的脖颈上。
骨头碎裂声和血肉撕裂声混合在一起,头颅被高速滚动的鋸齿切割,下一秒皮球般旋转着飞到了一旁的地上。
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像是在修剪树枝般轻易,那把电锯随意地挥砍了几下,伴随着血雾喷飞,异种四分五裂,散落一地,露出了其背后那个手持咆哮电锯的血人。
母亲的大脑一片空白,为骤然的逃出生天,也为面前这宛如恐怖片中的电锯杀人狂。
商场中的众人也陷入了一片安静,所有的争执,推搡,叫喊,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喉咙,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时间,这片空间仿佛只有激烈的心跳声在回响。
直到那个血人放下手中的电锯,发出年轻的,迟疑的,友善的,隐约还带着点畏缩感的声音:“那个……你还好吧?”
母亲的本能和属于女人的第六感都在告诉她,面前的这个血人其实是个大学生般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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