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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恐惧】与【???】……
夜晚,弯月当空。
漆黑的卧室內,元滦的身体在黑暗中绷成了一把拉滿的弓。
他闭着眼躺在床上,眉心情不自禁地蹙起,眼皮底下的眼球不停转动,呼吸变得急促,却怎么也没有醒来。
向下…向下…再往下……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
“滴…滴……”
水滴坠入湖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细微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又不住地响起。
一个黑发的人正跪在一条河边,淚从他的腮帮子滑下,滴落到他面前的那条湖中的水面上。
落淚的那个人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肩膀随着每一次啜泣抖动,他徒劳地用手背不停地抹去眼角的泪,可怎么也止不住,反而越滴越多。
荡出圈圈波纹的湖面倒映出落泪之人的面容,
他两个眼圈和鼻头都泛着红,苍白的皮肤上,左眼上下各有着的一颗痣分外显眼——
这分明是元滦的面貌!
“你这个窝囊废!”
一道厉喝爆开,站在“元滦”身旁的那人双手环臂眼神居高临下,看起来恨不得踹“元滦”一脚,声音里滿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实在不行让我出去!!!”
“元滦”怯生生地抬头,似乎被吼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泪眼蒙眬地坚持拒绝道:“不,你出去肯定会把事情搞砸的。”
“搞砸?”另一人嗤之以鼻,眼睛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你只是不敢动手而已。”
“你没有听到那个人说了什么?竟敢把主意打到元滦头上,真是活腻歪了。”
河面忠实地映照出岸边两人的模样,那站着刚刚开口说话的,竟也是一个“元滦”!
他用一种冷傲的表情不容置疑地说:
“快让我出去,我这就去把那个学会给扬了!”
“跪坐的元滦”窝窝囊囊地小声说:“不。”
“站立的元滦”要被气笑了:“那你就放任他在那睡着?”
“让一个空壳一直在外面行动?”
话音落下,两个“元滦”一同望向他们身前的那条河。
在那条河中央,一个与他们面容一模一样的青年正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
他双眼紧闭,双手交叠放在腰腹,乌黑的发丝像水草般在河中飘荡,有红花散落在他身体周围,水波荡漾间,可以看见他苍白皮肤下隐约的血管纹路。
他表情平静,像是陷入了沉眠,又像是已死去多时。
那是元滦,真正的元滦。
“……”短暂的沉默后,“跪坐的元滦”语气低落地说:“不是我……是他不想醒来,不想想起任何记忆。”
“他拒绝了我,不愿意接纳我的存在,我……没辦法叫醒他。”
他声音闷闷的,与另一个“元滦”僵持许久后,终于说了出来。
“站立的元滦”立刻輕嘲道:“之前护得跟什么样,天天压着我,我只有偶尔才能出去透风,现在你竟也被拒之门外了?”
这些天来,对方一直在和他胡搅蛮缠,稍微语气重一点,对方就哭,他也被弄得有些火大了。
他一边的眉毛高高挑起,那张属于元滦脸上露出一种元滦绝不会有的嚣张神色:“你也有今天,【恐懼】。”
被称作【恐懼】的“元滦”闻言“呜”地一声就爆哭了出来,破防道:“怎么会这样啊,明明,明明他一直都很喜欢我的,一直都和我在一起的,现在竟然不要我,把我丢出来了!!!”
“元滦不要我,我也没有辦法了呜呜呜……”它的哭声变大,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另一个“元滦”,不,應该说是属于元滦的另一股力量,那道在元滦腦中曾出现过的声音,【???】缓了下语气,说:
“所以都说了,让我来。”
自幼陪伴元滦的【恐懼】:“不。”
它倔强地说:“元滦肯定会接受我的,肯定,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会回到和以前一样……”它喃喃着,眼神幽深,语气笃定,“元滦离不开我的。”
【???】理所当然地说:“你在说什么梦话?要不是因为那只药剂,现在还有你什么事?”
【恐惧】小声蛐蛐道:“分明是元滦自己选择接受了我,不听你的声音,你不过就出来了一次,就这还让元滦变成现在这样,你得意什么?”
“即使不需要你,他有我就够了!”它用最怂的声音说着最凶的话。
【???】冷笑:“说得好像你没有受影响一样,你不也是被关在这了。”
【恐惧】急急道:“我只要一个契机!!你才是,元滦永远想不起来,你永远也别想出去!!”
“无聊。”【???】懒得再废话了,
“听好了,你不愿意尝试让他强行醒来,那就我来。”
【恐惧】脸上的泪还挂在眼角,輕声细语地说:“……但在目前,还是我更强。我不会让你……打扰他的。”
月光透过窗帘輕洒在元滦的脸上,元滦的表情似乎更加不适了,却像是被梦魇住了般,迟迟醒不来。
……
与此同时,
另一处幽暗的卧室。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一个人的后腦勺。
那个人影缓缓转过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抵住他的不是一个冰冷的武器,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站在自家卧室中的仲年岱用一种平稳的口吻,早有预料般道:“你们……还是来了吗。”
“既然做了,就要有被发现的准备。”持枪者冷淡回應。
这附近的安保都已经被解决,屋外还有其他学会的人在待命,而在如此近的距离,作为普通人的对方也绝对打不过身为代行者的他。
仲年岱已是无处可逃,死路一条。
仲年岱临危不惧,声音低沉而镇定:“既然做了,我也不怕被你们发现。”
忽地,他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随之皱起:“孩子,我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们之间为何要如此剑拔弩张?”
抵住他腦门的枪口一顿,像是在为他的话感到惊讶。
仲年岱娓娓道来:“我知道学会的想法,学会一直想复刻当年的道路,让代行者们重回巅峰,而我也知道,柏星波在试图通过研发武器,让普通人都能够如常使用神术武器,从而取代代行者。”
抵住他脑门的枪口微微松开了,似乎想听听他接下来还能说什么。
“……但人类制造的武器又怎么能比得上神明的伟力?!”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振振有词。
仲年岱接着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我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寻找能复刻当年那場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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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的人。”
他上前了一步,全然不顾对着自己的枪口。
“我与你们的目标并不冲突,为了人类的未来,我愿意充当仪式的祭品,成为学会的棋子,再次重现一場当年的那个仪式!”
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而且富有感情:“即使仪式失败了,也是我自身所承担的后果,并不妨碍学会再去寻找下一个仪式者,相反,如果我成功了,那学会将会重返200年前的荣光!”
仲年岱胸有成竹地摊开手,声音慈祥地轻轻道:“看,我们从不是敌人,而是应该站在一起的,才对。”
他微笑着,细细打量对面那个年轻人。
神眷啊……神眷,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可以让一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就身登高位,也可以让一个人耗费一生,做到了极限,也只能对他人抬头仰望。
但马上,这一切都要不同了。
马上,就不是他仰望学会,而是学会仰望他了……
举着枪的人低声说:“你说得对……”
仲年岱嘴边的笑意加深,他一早就探知到了学会的隐秘,这也是他胆敢在学会眼皮子底下偷走书的原因之一。
他和学会其实有着一个相同的目标!学会从来就不应该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助力…!
一个冰冷的温度抵上他的头,打断了仲年岱的思绪。
“但不巧,你猜错了。”
“我所听从的,从不是学会,而是柏星波大人。”
“学会的道路是错误的,柏星波大人会将其纠正。”
“为了人类。”
坚定又低低的话语落下,
“砰——!!!”
……
鸟儿在窗头的树枝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元滦挣扎地睁开眼,头部传来一阵疼痛。
他昨晚……好像做了个噩梦?
……可能是因为遊石说的话吧?
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沉浮不定,寻思了片刻依旧想不起来后,元滦索性不再纠结,从床上起身。
为了缓和一下情绪,元滦吃饭的同时顺道按下了电视遥控器的开关。
屏幕亮起的瞬间,女主持人肃穆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
“昨日深夜,防剿局总长仲年岱在其寓所內遇害,享年70岁。据现场初步侦查,这场谋杀是邪教徒所为,请让我们深重哀悼,仲老这一生一直致力于……”
“……学会公布了嫌疑人画像,以下是嫌疑人的照片。在残忍杀害仲年岱后,对方已逃离现场,极度危险!请大家务必小心,如果看到嫌疑人,不要惊动对方,以保证自身安全为重!……”
元滦怔在椅子上。
仲年岱死了……?
在图书室2楼内听到的话在元滦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他压在心底。
还有学会……
昨天被遊石拦住并严厉警告后,元滦确实也没有再继续前往防剿局,而是返回了家中,但游石所说的话……
元滦微微叹气。
他不是不信任游石,而是游石口中的话,其中分明有着猫腻。
游石似乎在暗示学会利用那场大屠杀塑造了自己英雄的形象,从而汲取了权力,并想在现代再复刻一次。
这个办法乍一听有理,但仔细想想,不是很奇怪吗?
学会就算他的势力不如从前,但应该也不至于要到制造大屠杀的地步吧?
他虽然也认为学会内的守旧派对普通人有些看不上眼,但他们也绝不至于到会将普通人的生命肆意践踏的地步。
这甚至都不是道德的问题,而是一个基本的生存逻辑。
元滦不认为学会*内,凡是脑子正常的人,会因为不满现在的学会没有以前势大,而丧失理智,答应并实施这种反社会又灭绝人性的计划。
除非……
这背后有着更扭曲,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元滦:……
不,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先去H市一趟。
元滦打开大门,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站在他的门前,循声抬起头来,
露出一张元滦刚在电视机上见到过,被通缉的脸。
厄柏:……!
元滦:……!
第92章 第92章……还给我
这是刚刚新闻中通告杀死仲年岱的那个邪教徒?!
元滦几乎是本能反应后撤一步地拉开距离并朝对方抬起手臂,想要在防止遭到攻击的同时给予对方重击。
可下一秒,
“神子大人!”那名不知为何找上他的邪教徒眼睛瞪大,在眨了一下后,眼神中非但没有流露出杀意,反而像是找到了珍宝般,绽放出难以言喻的光芒。
不等元滦反应,厄柏直接一个箭步上前,用双手捧住元滦僵在半空中,进退不得的手,表情中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我终于找到您了,我就知道,您一定安然无恙!”
元滦:……?
什么情況?
那个“神子大人”又是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浮上心头,他之前见到毛毛后想着应该不会有更离谱的事情了……可现在……
元滦倒没有怀疑面前的这个邪教徒在欺骗他,那双眼睛中燃烧的狂熱太过纯粹,甚至纯粹得令人心悸,
但真正讓他动作进行到一半便僵住的,是……
太刺眼了!!!
元滦下意识偏过头,稍稍移开視线。
那个曾出现在杜永安和部分代行者身上的类似的辉光,在对方身上此刻却好像个2000瓦的灯泡,近距离闪耀着。
“你……”元滦欲言又止,隨即放弃地轉口道,“你先进来再说吧。”
目前这个情況来看,面前这个邪教徒肯定是認识他了,对方现在背着通缉,尽量还是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为好。
厄柏闻声顿时乖乖地放开元滦的手,走进元滦的家中,看着元滦在他身后将家门关上。
“所以你,是什么情况?”元滦回首,努力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地问。
厄柏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是来找您的!”
他交代起元滦根本听不懂的前情提要:“在那場失败的仪式后,主教大人和教众都从未放弃过找到您,可一个多月了我们在里世界没能找到任何关于您的踪迹,我就前来表世界找您了。”
“您果然在这!”似乎因为找到了元滦,他显得精神异常亢奋,表情红润。
元滦听得一愣一愣的,众多信息量涌入他的脑海,他迟疑地先挑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那……仲年岱的事?”
厄柏的眼底迅速划过一丝真切的疑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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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剿局总长。”说着,元滦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再次点开电視机。
电視屏幕应声亮起,那条关于仲年岱死亡的新闻仍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冷冷地播报着关于仲年岱的讣告。
厄柏一轉头,就对上了电视屏幕上那张属于他自己,不过是出现在通缉令上的臉。
“嗯?”他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接着表情轉为嫌弃,“我才刚来表世界,一落地就直接来找您了,连A市都没有去过,哪有时间去对付防剿局?”
说完,他的眼神又变得恍然:“学会和防剿局找不到真正的凶手,竟然就隨随便便将这件事扣在了我头上吗。”
电视屏幕的光照射在厄柏的臉上,盯着盯着,他脸上即将要向嘲讽发展的神色慢慢又转为一种若有所思,
“嘛,虽然都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无能,搞砸了事情,不过这个功劳我也就笑纳了。”
厄柏似乎丝毫不認为被通缉是一件值得害怕的事,反而还对此有些高兴。
是不是就是因为柏星波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毫无压力地将这件事甩到了厄柏身上?
看着厄柏这副其当作一种认可和荣耀,一看就不会试图澄清的模样,元滦心中掀起轻微的波澜。
接着,厄柏想起了他原本的目标,猛地转过头对元滦说:“神子大人,我们快回里世界吧!”
“教内的教徒们都在等您呢!”他期待地说。
“或者,”他转念一想,神色变得更加激动,“现在正是防剿局和学会的衰弱时期,神子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召集教徒们,将学会总部一举捣毁!”
“学会的高级代行者都在那場仪式中受到了或大或小的伤,因为夹缝的波动,学会也不得不分散力量派出代行者去解决那些被夹缝带到表世界的异种,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总部进行支援!”
他声音变冷,“当初在终末之祭上学会的到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将一切都返还回去!”
“神子大人,您认为呢?”
他专注地盯着元滦,眸光炙熱,似乎这一切都在元滦的一念之间。
“不。”元滦干脆地说,“我要去H市。”
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找回记忆重要。
没有相关的記憶,所谓的学会和面前的厄柏对他带来的陌生感,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别。
只有找回了記憶,他才能决定下一步。
元滦无视厄柏灼灼的目光,垂下眼想。
“H市?”厄柏的表情变得困惑,眼神放空,在印象中翻找关于H市的情报。
可显然,H市也是一个像S市一样的小地方,没有什么危险的强者,也没有什么珍贵的宝物,根本不存在令人千里迢迢也要赶往过去的独特之处。
片刻后,从脑海中检索不到元滦为什么要去H市的可能原因,厄柏的表情又变为“不管怎么样,既然是神子大人说的,那自有他的道理”般的坚定:
“既然如此,我和您一起去吧,神子大人。”
“我会帮上您的忙的!”
“不了,”元滦心情微妙地解释道:“我只是想去我之前待的孤儿院看看。”
没等厄柏眼中的困惑进一步加深,元滦直接抛出了答案,平淡地说:“因为我失忆了。”
厄柏:“……”
他的身猛地摇晃了一下,脸色震惊。
“失忆?!”厄柏的表情变得焦急,“您…您还好吗?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吗?那场战斗中,诸州还是对你造成了伤害?!”
一连串急切的追问迸发出来,厄柏急切地上下打量元滦,从发梢到指尖不放过任何一处,
“您需要快点回里世界找那群爱神教徒们检查一番!”
“虽然一想到他们将您称作‘圣子’就令人作呕,但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他们确实有一手。”
厄柏几乎是咬着牙说,随即理智占据上风,他又反应过来,
“不,我知道了,您想先试着找回丢失的记忆……”
他眼中的焦灼瞬间化为一种强烈的坚定,振振有词道,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离你左右了!神子大人,在此期间,我会用生命捍卫你的安全!”
好吧,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名词,爱神教徒。
他之前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话说,这真的没问题吗?
元滦对失忆前的自己的印象变得有些莫名敬佩起来。
又是防剿局,又是学会,还牵扯到里世界的两个邪教,面前的这个看起来更是对自己忠心耿耿,专门从里世界跑来寻找他。
但即使如此,
“正因为这样,你才不能待在我身边吧?”
元滦无奈又平静地指出,点了点电视屏幕,
“你还在被通缉呢。”
厄柏一愣,呆呆地望向元滦,他如同被主人呵斥后的大型犬,呆在了原地。
元滦这番话这潜台词分明是厄柏待在他身边会给他带来麻烦,让厄柏如果真的想让他安全,最好自觉地赶紧离开。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这么被泼了一头冷水,可能也就难堪却乖顺地离开了。
可厄柏没有,他即使表情有些怔愣,可脚却像扎根了般站在原地,死死不动。
少顷,他重整旗鼓:“不,没关系。”
他像是为了极力证明自己,语速飞快地说服道:“我将您曾使用的面具也带来了,这个面具可以模糊其他人对我的印象,学会的人发现不了我的。”
“大人,将我带在您身边吧。”他语气低落地说。
元滦盯着面前这个面色执着的邪教徒,半晌,还是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依照厄柏这副模样,即使他不同意,对方也说不定会悄悄跟上来,那他还不如答应,将对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捕捉到元滦首肯的动作,厄柏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神色也明显轻松了起来。
元滦没有再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厄柏在出门前把那个面具戴上,随即再次朝门口走去。
厄柏立刻像个忠实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元滦的身后。
可在元滦将手握在门把手上时,他身后的那道身影突兀地开口,声音低低的:“在出发前……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元滦疑惑地转身:“什……”
无声无息地,
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精准地,深深地捅进了元滦毫无防备的腰腹。
时间仿佛凝固,
元滦反应不过来,慢了半拍感受到了腹部传来的剧痛。
温热粘稠的液体随之喷涌而出,迅速在他浅色的衣物上晕染开一片不断扩大的猩红。
元滦怔怔低首看向腰腹,握在匕首上的那只手异常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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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柏握着插在元滦腰腹的匕首,没有作声。
在那张脸上,所有刚刚的狂喜,温顺,失落如同从黑板上被擦拭掉的简笔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绝非临时起意!厄柏是早有预谋,只待元滦完全信任他后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但厄柏为什么要……
剧痛让元滦的思维开始卡顿,
他模糊地听到厄柏冰冷的声音在近距离钻进他的耳膜。
“虽然我很想欺骗自己,但果然还是不行。”
厄柏自语道,
“我所承认的,我所侍奉的……只有那一位而已。”
“所以……”
“能不能请你,把神子大人……”
厄柏像是在和元滦说话,又像是在通过这个躯壳,绝望地搜寻某个影子,轻声乞求道,
“还给我?”
第93章 第93章记忆苏醒(部分)
“能不能请你把神子大人……还给我?”
破碎不堪的声音在玄关處回荡。
元滦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轻轻地向后,脊背倚靠在背后的门板上。
奇怪,明明被利刃贯穿了身体,他的心中却没有愤怒。
过多的鲜血正不受控制地沿着他的衣摆滴落到腳下,一滴,又一滴。
元滦慢慢伸手捂住受傷的部位,像是试图以此止住汹涌而出的鲜血。
厄柏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元滦没有趁此反击,反而有些走神。
他怔怔地,近乎失神地望着厄柏。
那双眼睛……
他凝視着厄柏,专注而安静。
他曾见过相似的眼神……
是谁?
在那眼睛中,翻涌着
悲傷,孤注一掷,决绝,坚定和……
爱。
一股尖锐的酸楚袭上心脏,比腹部的傷口更让他难以呼吸。
元滦迷蒙着双眼,努力追寻着記憶中的痕迹。
他忘了什么……
有人……曾经也用类似的眼神注視过他。
是谁?
另一副模糊的面容似乎和厄柏的脸静静重合在一起,
元滦极其缓慢地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抚在厄波冰凉的脸上。
一颗泪在厄柏的眼眶中搖搖欲坠,在元滦指尖触碰到他的瞬间,再也坚持不住地骤然坠落,砸在元滦的手上,烫得惊人。
元滦的指尖无力地沿着厄柏的脸颊向下滑动,手上的鲜血随之在对方的眼下拖拽出一道紅色的痕迹,和那虚幻的幻影完美契合在一起。
是……谁?
腹部传来的剧痛感逐渐变得麻木,身体也渐渐变得僵硬而冰冷,像一块失去温度的石头。
元滦这时才迟钝地注意到自己手上满是鲜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人类……失去过多的鲜血……是会死亡的。
“嘀嗒,嘀嗒”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还在如指针的走动声般響着,敲打在空气中。
这样下去,他,会死嗎?
死……
——“活下去。”
某个人的声音在耳边響起,清晰如同说话的人就在他的身边。
活……?
不,他不能死!!
近乎蛮横的念头骤然占据了元滦全部思绪。
元滦的意识深處,那条河面上泛起轻轻的波澜,紅花随之在水面上摇曳。
河岸边,正在扭打的【恐惧】与【???】齐刷刷停下动作。
【恐惧】:“啊!元滦在叫我了!他需要我!”它难掩喜色地扑通一下跳进了河中,【???】眼疾手快想抓住对方,但还是捞了个空气。
元滦浑身一个激灵,莫大的恐惧瞬间像是冲破了的堤坝的洪水般从他的心底狂涌而出。
元滦重重喘息了一下,像是一个在深海溺毙已久的人乍然从水底浮现至海面,又像是有一层一直笼罩着他的罩子轰然破碎。
无数記憶卷携着令人熟悉的恐惧感冲击着他的大脑。
模糊的视线倏地聚焦,映照出面前那张面色隐忍的脸,元滦脱口而出:“厄柏?!”
“……神子大人?”厄柏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嘴唇哆嗦着,喃喃道。
他膝盖一软,就这么直接跪在了元滦的面前,揪着元滦的裤腳,又哭又笑:“是您?是您!!”
“痛痛痛痛!!!”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元滦吃痛的惨叫。
“啊啊啊?您没事吧!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将匕首拔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啊啊啊,血,血喷出来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兵荒马乱后,那把锋利的匕首终于离开了元滦的身体,被甩在玄关的地上。
元滦捂着被捅的地方,一脸肾虚地坐在玄关,虚弱地控诉道:“……你是真的想谋杀我吧?”
哪有把刚插进去的匕首立马拔出来的,这是常识吧?
厄柏对着元滦五体投地,满脸悔恨:“万分抱歉!!!”
“是我冲动了,请您务必责罚我!无论是任何惩罚我都甘愿承受!”
“怎么责罚?还能捅你一刀不成?”元滦没好气地说。
“我明白了,我这就——”厄柏认真地回应道,伸手就向地上那把匕首摸去。
“给我住手啊啊啊——!”
再次被斥责了的厄柏终于乖乖放下了手中的匕首,跪坐在元滦面前,垂头丧气地低垂着头,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瞟一眼元滦的脸色。
浓重的血腥味在狭小的玄关淤积不散,元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说:“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从记忆中理出一条清晰的线:“我只記得我去参加了终末之祭,之后就出现在A市的小巷,被柏星波带去了学会……”
“祭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松开捂住伤口的手,掀开衣服看了一眼。
在拔出匕首后,他的伤口处便一阵瘙痒,现在一看,果然,他的伤口已经消失了。
他腹部的皮肤光滑平整,连一条细微的伤痕都未留下。
与此同时,他还感知到体内似乎还涌动着一股他无法自如操控的陌生力量。
“……这就是因此导致的变化吧?”元滦表情复杂道。
厄柏如实地回答:“不清楚。”
元滦:?
厄柏的头垂得更低了:“在祭典后期大部分人都昏迷了过去,等我醒来,您已打败被那冒牌货召唤出来的怪物,却在之后与諸州对战时被其打落,夹缝动荡,諸州也因此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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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滦:“……”
……这不是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嗎?!!
而且他和诸州打?他?
元滦双手抱头,难以置信。
照厄柏这么说,最后还是他赢了?
还有诸州,诸州到底怎么了?失踪?
他明明只是没能想起一小段记憶啊!怎么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以及……
“你怎么看出来那个……呃,不是我的?”元滦默默问。
正常来讲,即使觉得不对,也会是认为是失忆导致的吧?厄柏竟然如此果断地判断那就不是他?
元滦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原伤口处。
厄柏就不怕自己判断错了吗?
厄柏理所应当,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在见到您的第一眼!”
“我的灵魂告诉我,即使是外表相同,面前的这个人,也绝不是我的神子大人!”
好刺眼!!!!
元滦猝不及防,猛地将手背挡在眼前,才没被厄柏身上骤然更加明亮的光闪瞎眼睛。
这是什么解释啊?!简直也太乱来了!完全是不讲道理的灵魂直觉论啊!
而且厄柏身上的这圈光是怎么回事?和其他人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程度的啊!
可能是因为在元滦之前的问询中没能帮上忙,再加上伤害了元滦的歉意悔恨,厄柏满脸殷勤,如果有尾巴,此时尾巴已摇出了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