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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旧梦“可是我还想看。”
乐队的庆功宴,江家显看上去兴致不高。
酒吧天花板是金属材质的,宛如庞大的机械战舰外壳,射灯光线迷离闪烁,一束一束,像打翻的颜料盘从众人面孔上掠过,肆意涂抹色彩。
桃红的光映在江家显眼里,他从冰桶里拿了支酒,开瓶,自斟自饮。
也不怎么搭理身边的人。
葵山乐队的吉他手叫闻金,跟江家显最熟,贴过去扮演知心哥哥:“乖阿显,怎么不开心,有什么心事说给哥哥听。”
旁边一圈人听见,差点喷酒,变身人形花洒。
江家显笑骂了句滚。
闻金不滚,哥俩好似的跟他勾肩搭背:“井可心想认识你,托我替她搭线,想要联系方式,你给吗?”
江家显含了口酒,没说话。
闻金见他没有一口否决,朝井可心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端着酒杯过来,直接挨着江家显坐下。
“今天演出很精彩。”
说的是耳朵听到起茧子的客套话,江家显略低着头喝酒,闻言瞥她:“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想交个朋友。”
江家显敛着眼眸,神态恣肆又不自觉流露出傲慢,似笑非笑:“我朋友够多了。”
井可心面子上挂不住,暗中向闻金求救。
江家显直接撂下酒杯起身,手臂上的帆船文身暴露在空气中。他拽起卡座上的牛仔外套,衣摆带风,差点甩闻金嘴上。
“先走了。”他说。
视线倏地瞥向进门右侧的长吧台,一男一女正好起身,牵手往外走,背对着他,看不到脸。
“那是谁?”他皱眉问,莫名在意。
人多,视线里重重阻隔,闻金迟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看谁:“我哪知道啊祖宗,怎么人家小情侣碍着你眼了?”
“真要羡慕人谈恋爱,你自己也谈一个。”
江家显竖起外套衣领,匆匆往外走,闻金还有正事没说,追上去问:“张哥让你考虑一下那档慢生活综艺,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家显压根没听进去,出了酒吧,放眼眺望,外面是芸芸众生,要找的背影也已经没入人海,不知去向。
*
在冷风中找到车,江云宪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骆星上了车。
大概因为喝过酒,她脸上浮着云霞,红扑扑。
杏眼睁得大大的,眼角圆钝,看人时波光潋滟,又澄澈无比,没了平时的冷清感。黑发如瀑,铺满肩头。
“江云宪。”她总是完完整整叫他名字,只不过此刻吐字有些含糊,“我头发好像被卡住了。”
江云宪上车后接了个电话,闻言用肩膀夹住手机,手掌拖住她整张脸,使她偏了偏,露出右边脸颊。
是她右耳侧的一缕头发,缠在了银色的蝴蝶耳链上。
他小心替她解开,眼神专注,又郑重其事的样子。
袖口带着一线浅香,在骆星鼻尖晃。
手背时不时蹭到她脸颊。
薄白皮肤下突起的青筋,把她蹭得更红。
头发和耳链之间的纠缠终于解开,电话里也没了声音。
江云宪看一眼手机,“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他结束通话之后,骆星难得问了句是谁。
她模糊听到那头是个女人的嗓音,江云宪偶尔应两句,有点敷衍,但也没直接挂断。
江云宪说:“江子茵。”
骆星惊讶:“子茵姐?”
骆星在孟家那几年,哪怕去江家去得勤,见到江子茵的机会也并不多,她是家族长女,早早进入集团磨砺,独当一面。
“没什么大事,叫我下周末回家吃饭。”
“你要去吗?”骆星问。
“临时再看。”
江云宪俯身过去,拉住安全带给她系好,在导航里输入翠湖小区的地址。
骆星看着他,眼中似有不解。
“怎么了?”江云宪问。
“我们在酒吧不是玩了一个游戏吗。”骆星说。
江云宪手微顿,轻抬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今晚要跟你回家。”她重复游戏过程中说的话。
江云宪偏过头,笑了笑:“玩游戏而已,逗你的。”
“也不是不可以。”骆星靠着皮质椅背,头后仰,眼睛在看他。
“小姨已经睡了,我跟她提前说过,今晚不回翠湖,去找似宜。”
“你撒谎了?”
“嗯,我撒谎了。”
说起来,因为他,她在小姨面前撒过的谎不算少。
从隐瞒结婚开始,用一个谎言弥补另一个谎言。
“阿星,”江云宪的脸隐匿在昏暗中,眼神晦暗不清,黑色卫衣下小臂线条紧绷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虽然喝了酒,但没真的喝醉。”
骆星话音未落,江云宪启动了车,这次是回榕云的方向。
一路上,车外景象被拉出虚影。
时间被拉长,却又缓慢。
车驶入地下车库,电梯缓缓上行的过程中,骆星看见光可鉴人的轿厢内壁上,映出两道身影。
江云宪站得稍靠后,她单薄的肩背挨在他胸前,长发纠缠黑色卫衣,擦出静电。
骆星没忍住抬头,在镜面中与江云宪无声对上眼神。
那杯特调的后劲似乎无声无息涌上来。
她心跳过快,以致于有种悬浮感,双脚仿佛没有落到实地。从电梯入户,门打开又关上的一瞬,双手被擒住。
属于江云宪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骆星慌张后退一步,臀碰上墙壁,脑后被男人的手掌垫了一下,稍微用力便将她拉向他。
他亲她时如同本能,毫无章法。
骆星被迫仰起头,用力地拽住他的卫衣帽绳,脖颈抬得酸,她抗议地呜咽了一声。
混乱中被撑起抱到大理石台上,身下触感冰冷,她冻得瑟缩了一下。
被江云宪察觉到,他哑声问:“冷?”
骆星含糊地哼了两声,埋进他肩窝,又冷又热,被矛盾的感觉折磨着。
江云宪重新将人抱起,往客厅走,倒在沙发上。她头发凌乱,有几缕拂到嘴边。
他伸手替她拨开,手指蹭到唇。
指腹从温热的唇瓣轻碾过,染上她口红的颜色。
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拽掉,她里面是件吊带裙,细细的淡紫色肩带,挂在圆润小巧的肩头摇摇欲坠。
只差一点就能全部剥掉。
骆星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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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搡,转开头:“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
浴室里响起持续的细微的水声,如同隔窗在下一场寂静又沸腾的雨。
江云宪裸着上半身,靠坐在床沿,黑发湿漉,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一路流经锁骨,没入薄薄的肌肉纹理中。
他视线低垂,看着遗留在床单上的紫色吊带裙,褶皱着,轻盈的,像一团在风中飘落的紫藤花。
他记得她高中时有一条类似的紫色裙子。
当时她参加的学校电影社团搞招新活动,社长拍宣传vlog,非要拉她当模特,说她是社团一枝花,妥妥的门面担当。
骆星先前已经接了画海报的活儿,多余的不肯干,一口气回绝社长,但是被磨了两三天之后,扛不住唐僧念经,松口答应下来。
她当天带妆来学校上课,拎了个纸袋,里面是件紫色吊带裙。
江云宪低头写试卷,听见前桌的椅子被拖响,抬了下眼,接着视线便被定住。
“我今天样子怪吗?”她回过头问。
他摇头。
“那你一直看我干嘛?”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江云宪握笔的手用力,白色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墨点,声音平直冷淡:“我在看黑板。”
她“哦”了声,继续问:“你今天中午忙吗?”
“有事?”
“能不能帮个忙?”
午后蝉鸣歇斯底里,拖长了嘶哑的声调。
江云宪站在走廊的绿荫里,等了十几分钟,才见骆星从厕所出来。
她换完衣服,闷出了一头汗,身上挂着轻盈的紫色裙子,露出的胳膊与肩背白得发光。
“好热。”她说,一只手拢了拢脑后的长发。
因为拍摄要求,头发也在厕所用卷发棒做了简单的造型。
江云宪接过她换下的校服和袋子里的卷发棒,把手上的迷你小风扇递给她 ,又拧开了一瓶水,服务周到。
帮什么忙?
是让他当小工,或者说助理,鞍前马后。
骆星没想到他真会答应。
拍摄的主要场地在艺体楼和跑道,室内还好,室外顶着大太阳,人要被晒得就地融化成一滩水。
骆星不知补了多少次防晒喷雾,一有机会,便钻进旁边的伞里。
拿东西的人,还帮忙撑伞,他真的很好用。
也没任何怨言。
曾经参加过电影社团的高三学姐路过,忍不住驻足,问社团里什么时候招了个这么养眼的。
社长指了指拍摄中的骆星:“私人助理,自带的。”
“还是她牛。”
被学校大群里讨论出999+消息的转校生,来头应该不小,据说是跟国际部江家显一家的,具体什么路子不清楚,神秘得很,但人家愿意默默给她当小厮。
“你给什么好处了?”拍完收工,社长问骆星。
“请他喝汽水。”
“就这?”
“难道不够?”
“……”
社长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
骆星立马兑现请江云宪喝汽水的诺言,特地选择无糖的,自己要了一支冰激凌。
她拍摄完,头发已经扎起来,挽成丸子头,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低头咬着脆脆的蛋卷筒。
没注意洗冷水脸时裙子溅湿了,胸口洇湿的薄薄一层布料紧贴着皮肤。
江云宪转过头去,没再看她。
“在这儿等我。”他说。
那天,骆星独自在学校商店角落蹭空调,吃完了一支冰激凌,江云宪从教室拿来自己的校服外套,给她披上。
那条紫色裙子后来出现在江云宪梦里。
*
江云宪捞起床上的吊带裙,敲了敲浴室门。
里面的人一惊。
水声停了,过两秒才响起她的声音:“怎么了?”
门拉开一条缝,隔着热雾,露出一双水雾氤氲的眼睛。
江云宪把裙子往里递了递:“穿吗?”
骆星不解,以为他弄错了:“这是弄脏了的。”
江云宪顿了顿,没立即说话,过了两秒倾身过去:“可是我还想看。”
第52章 家人如今身边都是爱她的人。
骆星那晚睡得迟,竟还有梦可做。
梦到十七岁跟一群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粉紫色灯光在头顶不断穿梭变换,人群如暴雨喧哗。
绿色玻璃酒瓶像陀螺急速旋转,最终瓶口指向了她。
她选择真心话,被问到喜欢怎样的男生。
当时骆星心里其实没有答案,关于样貌身材都没个参照标准,想了想,说要喜欢她的。
要很喜欢很喜欢她,她才会考虑喜欢对方。
她不要做那个先爱的人,太被动,太辛苦。
也不喜欢付出,不喜欢等待,还会斤斤计较得与失,不适合当爱情的载体。
她是悲观主义者,冥冥之中觉得,那个爱她很多很多的人,大概率不会出现。
半年后,她去小厘山过暑假,在暴雨天遇到一个少年。
哪怕时间过去很久,骆星仍记得那双被淤泥和雨雾遮蔽的眼睛,恶狠狠,像凶兽的瞳。
她那时候不知道,那双眼睛后来会对她说很多次我爱你,是溢满的潮汐,席卷她,又淹没她。
室内陷入永夜,只剩下加湿器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
朦胧的灰暗中,她与他对视。
紫色的吊带裙穿上,又被脱下。
锁骨平直,有浅浅下陷的窝,细长的肩带像一根花藤缠绕着纤细的手臂。
布料被搓揉得褶皱,如同有风的湖面不断泛起涟漪,被披散的长发打湿后,晕开一片片不规则的痕迹。
江云宪的目光毫不掩饰,掺杂着欲望,不再像十七岁时背过身去,不敢看。
骆星双腿分开在两侧,跪坐在他腰腹间,压下腰,口腔被搅得酸麻濡湿。
渐渐缺失的氧气,怦怦的心跳,和撕掉包装的声音,让她又乱又混沌,莹润白皙的脚趾不断向下抓着长绒地毯。
肌肤相贴的温度让人心底升腾起战栗感,汗湿的长发黏到脸上。
江云宪将那些头发别到她耳后,循循善诱:“好阿星,说你爱我。”
仿佛还在继续玩今晚酒吧里的游戏。
三月花都开了,被疾风骤雨吹打,挂在枝头摇摇欲坠。她声音不成调,呜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江云宪扣着她单薄的脊背,缓了一下,听她难耐皱眉时的闷哼。
继而得逞轻吻,“没关系,我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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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骆星错过了与章连溪一同吃早餐的机会。
闹钟响过,被男人的手果决按掉。
噪音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骆星睡得沉,没听见分毫,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片白皙的额头。
好几次,江云宪侧躺着观察她,担心她呼吸不过来,替她把被子往下掖。
真的不闷吗,他纳闷。
手藏在被子底下摸她的腕骨,像把玩一块玉石。过许久,再换个地方。
直到后面,章连溪的电话直接打进来,骆星醒了,身体却像不能动,强烈的束缚感来自旁边的人。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所幸放任他抱着,迷糊又困倦地问:“……谁的电话?”
江云宪捞起手机,看了眼,“是小姨,你要接吗?”
看似好心地提醒:“你现在声音有点哑。”
骆星彻底清醒,求助地问:“那怎么办?”
“待会儿再回电话。”
也只能这样。
铃声又响了十几秒,挂了。
骆星看一眼时间,已经快中午,掀开被子快速起床。江云宪跟在她身后,“慌什么?”
她在衣帽间挑衣服,百忙之中抽空回眸瞪他。杏色打底衫,姜黄色不规则毛衣与栗色半身裙,快速从衣架上剥出来。
“我要换衣服了。”
“好。”
“我要换衣服了,你、先、出、去。”
“好吧。”
江云宪像是这才听懂。
关门之前,他的声音飘进来:“打底衫换件高领的。”
起初骆星没听懂,以为他说今天气温偏低,高领的更保暖,对着镜子挽头发时才发现脖子上的草莓印。
“!”
趁骆星洗漱化妆的工夫,江云宪简单做了顿早餐,“把牛奶喝了,先垫两口。”
“还有,小姨刚也给我打电话了。”
骆星顿时紧张,“她说什么?”
“说你的电话打不通,来问问我。”
“你怎么回的?”
江云宪坐在餐桌前看她吃早餐,闻言笑了笑:“能怎么回,你不是说你在李似宜家吗?”
“我也只能配合小姨猜测,说可能你跟朋友昨晚玩得太晚,今天睡过头。”
骆星:“……”
听起来怪怪的,总感觉意有所指。
“她还说她今天中午下厨,让我跟你一起去翠湖吃饭。”
骆星干完最后一口牛奶,“那我们走吧。”
江云宪伸手,指腹蹭掉她嘴边的一点白,她没在意,脑子里在想说辞:“待会儿就说你去似宜家接的我。”
“嗯,考虑挺周全。”他垂着薄白眼皮,笑了下。
“你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骆星扯过纸巾擦干净嘴,问他。
江云宪拿起车钥匙,“建议你行贿,不然我很难配合。”
她跟上去,两人在玄关换鞋。
“怎么贿赂?”
江云宪握着她后颈,直接亲了下耳朵。她今天戴的是一副水滴耳环,晶莹剔透,缀在耳边。
赶时间,两人接了一个匆忙的吻。
他们在十二点前到了翠湖,章连溪的菜也已经差不多快做好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问骆星几点了。
“还要等等枇杷和眉眉,她俩也过来。”
“十点多打电话给我,说弟弟发烧,她爸妈带着弟弟去医院看病了,要下午才能回,中午没着落,我就让她们直接过来了。”
江云宪问:“她们怎么过来,要不要去接?”
章连溪说不用,“枇杷还没坐过地铁,眉眉说要带她搭地铁,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了。”
等聚齐了人,开饭。
一室一厅的房子同时容纳下五个人,多少显得拥挤,但又有点别样的温馨。
饭后骆星收拾了碗筷,江云宪洗碗。
他把腕表摘了,递给她。
是块蓝宝石镜面的潜水表,外圈有一层浮雕潜水刻度,表盘中央镂空设计,能看见里面精密零件在转动与咬合。
骆星往自己手上比了一下,显得太大,而且还沉甸甸的,有些坠手。
但她觉得很适合江云宪。
他戴着,有种说不出的性感。腕骨形状漂亮,皮肤下凸显出青色筋脉,金属表带扣上,指节更显修长与冷感。容易让她联想到月光下银色的烛台,繁复精致的蝴蝶耳链,一切她拥有过的美而冷的东西。
章连溪泡了壶花茶,骆星去倒了一杯过来,问:“你要喝吗?”
江云宪手上浸满泡沫,低下脖颈。
骆星喂给他:“烫,你小心点。”
枇杷跑来厨房,含着巧克力仰头看他们,骆星被小孩天真无邪的目光看得莫名难为情。
江云宪觉得有意思,嘴角噙着淡笑,无声望着她。
枇杷对江云宪更好奇,问他:“哥哥,你以后会跟星星姐姐结婚吗?”
“会。”
“太好啦,那你以后跟星星姐姐回枝陵,我们还能见面,我去找你们玩。”
江云宪点头。
“你们千万、千万不能分手哦。”枇杷很操心,稚嫩的眉头皱起川字,模仿大人的语重心长。
“好,”江云宪擦干碗里的水渍,不忘应付小孩,“我做鬼也缠着她。”
骆星忍不住用手肘撞他:“说什么呢你。”
话说到这里,枇杷根本藏不住心事,立马把眉眉的秘密抖出来:“我姐姐上个星期就跟她的男朋友分手了……”
“枇杷!”
这话被眉眉听到,爆发出河东狮吼:“死小孩!”
枇杷小鸡崽一样被逮住,姐妹俩倒在沙发上缠斗。眉眉捂住她嘴巴,揍她屁股:“再敢乱说话,你就死定了!”
枇杷瘪嘴,作势要哭。
立马又被堵住嘴,眉眉语气嫌弃:“你牙齿上都是黑色巧克力,丑死了。”
脾气闹了半小时,出门前就和好了。
她们要赶下午2:45的车回枝陵。
骆星和江云宪一路把人送到车站,进站口人来人往,分别在即。
章连溪行李不多,手边只有一个小尺寸的行李箱,枇杷和眉眉各自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双肩包。
“回去吧。”章连溪挥挥手。
江云宪递上前一个袋子,里面有晕车贴、晕车药和水,另外放了几包姜丝与陈皮糖。
他甚至没落下留在枝陵的章嵩。
托章连溪带了份礼物给他,一只白玉山水鼻烟壶,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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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小巧,携带方便不占地方,偏偏还送到章嵩心坎上,他喜欢这个。
章连溪深深看了江云宪一眼,到底还是收下了。
回枝陵后,章连溪同骆星打电话报平安,在另一头感慨:“我这趟出门都没想到给你外公带东西,他想到了。”
“外公喜欢吗?”骆星问。
“喜欢,爱不释手,正用放大镜研究上面的山水浮雕呢。”
骆星又问她有没有晕车,章连溪说没有,倒是眉眉玩多了手机,中途有一阵头昏目眩,吃了晕车药,又含了陈皮糖,就没什么事了。
章连溪回想这两天的种种,巨细靡遗,他周到得让人无可指摘,挑不出一丝毛病。
谁都明白,是因为骆星,江云宪才甘愿做这些。
下午他们一起从车站回家的路上,他说:“不是献殷勤,是真心的。”
真心想对她的家人好,有小姨和外公,阿星才能健康平安地长大。
光是这点,够他感激一辈子。
夜已深,满月缺了一角,像被涂料抹了一笔。
骆星盘腿静坐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月影浮动,忽然意识到小姨接下来还有话要讲。
是很重要的事。
果然,她听见章连溪问:“你和小宪……你们是不是扯证了?”
骆星懵了几秒,在脑中飞速回想到底哪里露馅了,有点慌:“怎么这么说?”
“周五晚上,我们在大排档吃饭,他临时赶过来很急,没摘戒指。”
“就不能是戴着玩的吗,或许只是饰品呢。”
“他手上干干净净的,就那么一枚戒指,还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章连溪说,“不像是戴着玩的。”
“还有你在翠湖的房子,东西不多,周五晚上我们到家,阳台上没晾当天的衣服,冰箱里只有一袋过期的饺子,连你经常吃的酱料都没有,每天要用到的洗手台上有灰尘……”章连溪细数这些细节。
“你应该有段时间没住在那儿了,我第一天过去就发现了。”
“你们是扯证了吗?”章连溪再度问。
“嗯,我跟他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过年前还是过年后?”
“……年前。”
“小姨。”骆星叫她,“对不起。”
电话那头,章连溪没声音了。过了良久,才溢出一声叹息:“没怪你,只是担心你。”
*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无声拉开,江云宪第一时间发现,余光里瞥见一抹纤瘦身影。
他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文件推至一边,骆星已经走到桌前,告诉他刚才跟小姨通话的全部内容。
她此刻像瞒着家长做错事被揭发后,寻找队友帮助的小孩。
江云宪连人带毯子一起拉到身前,“是我的疏忽。”
骆星恢复了一点冷静,“我自己露馅的地方也挺多的。”
薄毯拖地,她坐到他腿上,额头靠着他肩膀,有过亲密接触后,像破除掉某种禁忌,拥抱和亲吻变得很轻易。
“我得分真的很低吗?”他问。
“可以给机会继续努力吗?”
“其实小姨没有反对,她可能只是担心。”骆星安慰,“不是你不好。”
“只是我有点难受,我不该瞒着她的。”
江云宪直到睡前还在哄:“下周末我陪你去枝陵跟他们道歉好么?”
被子里,她抓着他的手,晃了晃,答应了。
一周后回枝陵,骆星担心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那天她和江云宪都翘了班,到枝陵时间还早,章连溪还在金芙蓉里,她独自走了段路,去找她。
然后两人一同回家。
就像骆星小时候那样,经过石桥,小姨给她买糍粑,路过公园,又买了盒鸭架。
章连溪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回家,知道吗?”
骆星点头,忍住眼眶涌上的酸意。
她们进门时,厨房里已经蒸上了饭,高压锅的减压阀正嗞嗞往外排气。昏黄时分的夕阳透过绿纱窗,客厅里,章嵩扶着眼镜,与江云宪在看他的老年人专用影碟机。
25寸的屏幕,翻盖上印着大朵牡丹和花开富贵的字样,光盘推进去,画面还挺清晰。
小时候骆星出现在屏幕上。
短头发的豆丁,瘦瘦小小,脸颊凹进去,衬得眼睛分外大,像玻璃弹珠。身上穿着黄色的短袖,扎进米色的五分裤里,胸前戴着红领巾,有些歪。
她坐在树荫底下,用一根雪糕签子在地上画画。
无意义的,杂乱的线条,看不出她具体在画什么。
“星星。”章连溪的声音,在画面外叫她,“今天在新学校过得好吗?”
小孩低着头,没说话。
像屏蔽了外界所有信号,裤腿上不知何时蹭上一层灰尘泥巴。
从镜头外伸进一只手,替她拍干净。
“我们今晚回家吃杂酱面和鸡肉卷怎么样,把五花肉丁熬久点,酱汁要熬成焦糖一样的颜色,把鸡肉炸得酥酥的……”
还是没回应。
镜头却拍下了小孩偷偷咽口水,和章连溪狡猾的笑。
那是骆星来到章家跟外公和小姨生活的第一天,很有意义,章连溪举着DV,拍下
了一段接她放学回家的场景。
长大后的骆星仍然没有办法完全忘记小时候躲进衣柜睡觉的孤独感。
但那就像是一个长长的梦。
醒来后身边都是爱她的人。
第53章 疯魔谁这么玩暗恋啊。
“我费了很多工夫,她才愿意真正信任我,把这里当做她的家。”
章连溪在夜色中回头看身后装载着明亮灯火的屋子,蹲在马路牙子上跟江云宪唠嗑,聊到幼时的骆星。
“看着听话,其实很倔,起床从来不用人叫,不赖床,自己换上衣服吃完早餐就去学校了。”
“在学校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成绩也还可以,虽然不算特别突出,但能一直稳在中上游,老师也夸她听话,好像没什么让人操心的地方……”
“就是不怎么爱搭理人,跟她说话,她听着,不会给你多少反馈。”
“有点冷淡,也比同龄人更早熟,许多时候不像个小孩。”
“过年那次,亲戚们聚在一起吃饭,饭桌上她那几个叔叔大伯喝多了,嘴上没把门,聊到她,说她白眼狼,养不熟,在他们家住过,现在见了面连人都不叫……被她听见了。”
“晚上我带她去买烟花,走了一段,发现不对劲,她在哭。”
“边走边掉眼泪,忍着没出声。”
“她心里其实是害怕的,怕我真以为她是个白眼狼,不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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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送走。”
“我不断地、重复地告诉她,小姨和外公不会不要她,她用了很久才相信。”
章连溪提了提阔腿裤宽大的裤腿,抖落烟灰,往事历历在目,目光深深地望着小城的阑珊灯火。
“对人防备心和戒心很重,独立但敏感,自尊心强,不容易被讨好,需要持之以恒的耐心,”章连溪笑着叹气,“我们星星啊,真的很难搞定。”
“没有人天生该照顾另一个人,该让着她,但如果你们结婚了,就不一样,你们以后要相互照顾,相互迁就包容。”
她目光转向江云宪,眼风渐渐变得锋利凛然:“我作为她的妈妈,能信任你吗?”
江云宪神色认真:“我承诺太多,您也不一定放心,但我还是要说,我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章连溪点头,“如果有一天你没这个耐心,也没那么喜欢了,坦诚布公跟她说,不要骗她,别欺负她。”
“我说的你可能不爱听,但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江云宪姿态放很低,“因为有您和外公,阿星才能安然无恙地长大,你们永远是我敬重的长辈,说什么我都听着。”
章连溪说:“事情已经成定局,说多了讨嫌,实际上我也不想做恶人。”
马路上有老人踩着三轮车经过,拖箱里装着黄橙橙的沃柑。是住附近的熟人,章连溪招呼一句。
三轮车停在他们面前。
章连溪扯了个袋子,挑沃柑。老人见她旁边的江云宪面孔陌生,问是谁。
“女婿。”章连溪叼着烟说。
“你们家星星找的?”
“是啊。”
老人打量江云宪,蹦出个方言词汇,大致意思是夸人长得好,又问上哪找的,还有没有,给他们家孙女介绍介绍。
章连溪在外是绝对维护自家人的,半玩笑半炫耀:“就这么一个最好的,被我们星星捡走啦。”
江云宪主动付完钱,拎过袋子。
买完水果,谈话气氛松了松,章连溪扔掉烟头,语气随意:“要是家里一直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
江云宪笑笑,神情落拓坦荡:“您刚不是说了吗,要有耐心,我又不是等不起。”
*
骆星在房间加班,审核宣传策划,差不多忙完后打算出去找江云宪,就见他拿着两个沃柑进来,剥开,把里面的果肉一瓣瓣掰给她。
骆星懒得洗手,张嘴接着。
吃了几口,就摇摇头说:“不要了。”
“你可以试试,不是特别甜哦。”她问江云宪:“你好像真的特别讨厌吃甜的,要是平时不小心吃到怎么办呢,会特别难受吗?”
“也没有,”江云宪说,“你口红就挺好吃的。”
骆星:“……”
这人是怎么神情淡淡又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
江云宪吃掉剩下的果肉,水分足,味道却偏淡,确实不怎么甜。
他出去洗了手回来,指间还残留着一丝清新的水果味。
骆星闻了闻,“跟我的护手霜味道有点像。”
说着从包里翻出一个藤黄色小盒,拧开盖,食指挖一小块,凑到他面前,“是吗?”
江云宪点头。
看着她搓热掌心,把融化的护手霜涂到他手上,抹均匀,每根手指都不漏过。
好像一尾游鱼,在他指缝间穿梭。
“小姨跟你说什么了?”她打听。
“一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