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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玻璃杯送到她面前,浓郁的深紫色果汁微微荡漾,男生格外修长的手指贴着杯身,腕骨上的一粒褐色小痣在骆星面前放大。
她诧异地抬眼,章连溪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厨房。
是江云宪给她倒的葡萄汁。
她说了声谢谢,把手里的投影仪遥控器给他,“看电影吗?”
江云宪:“没什么特别想看的,你选吧。”
骆星嘬了口葡萄汁,挑了个老片子。才放完片头,听章连溪喊:“星星小宪,吃饭啦……”
“来了。”骆星按下暂停键,洗了手去餐厅。章连溪已经招呼江云宪落座,外面门铃叮当响。
来者猖狂,见没人及时应答,就飚手速摁出残影。
屋内叮铃铃声不绝于耳,活像阎王勾魂索命。
骆星骂了句:“谁啊——是不是有毛病!”她甩甩手上水珠,边往外走,拉开笨重院门,打头阵的人穿得花团锦簇,露出一个灿烂笑脸。
裘柯伸手搭上她肩膀,“阿星,中午好。”
“中午坏。”骆星视线越过他,询问稍靠后的江家显,“你们怎么来了?”
江家显迈开长腿,兀自往屋内走,“来蹭饭的,怎么,不欢迎啊?”
骆星觉得这人真是阴晴不定,好难伺候。昨天还心情不好,不怎么搭理她。今天又招呼也不打,直接跑人家里才蹭饭。
裘柯在骆星耳边聒噪:“谁叫你们家阿姨煲汤堪称一绝,我和江二玩游戏累了,突然就有点馋,打赌你们还没开吃,过来看看还能不能赶上……是还没吃吧?”
江家显进门,一眼看见餐厅里的人,停住了脚步。
裘柯在后边催促:“杵门口干嘛,进去啊……”
等他挤上前,话也止住了。
江云宪坐在长餐桌的一侧,看向他们,敛着的目光定在骆星肩头的那只手上。
骆星甩开裘柯。
只有章连溪笑得春风拂面,似未曾察觉波澜暗涌,招呼他们:“你俩来得正及时,吃了没有?我叫厨房加两个菜。”
“麻烦溪姨了。”江家显神色恢复如常,拉开椅子落座。裘柯挨着他坐,章连溪在主位,骆星考虑了一下两边平衡,坐在了江云宪旁边。
江家显瞥了她一眼。
“吃吧吃吧,都别客气,当在自己家。”
章连溪动筷。
她是里面最大的长辈,向来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跟他们边吃边聊。
“溪姨今天喊人吃饭不喊我们,不够意思。”江家显说着舀了碗汤递给她。
章连溪感觉这小子撞邪了,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祖宗跑来孟家给她盛汤。
“以为你们忙呢。”章连溪说。
“我们哪有什么正经事可忙,都是忙着玩儿……”裘柯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溪姨,要是下回还有什么好吃的,尽管喊我……”
江家显放下汤勺,陶瓷碰壁清响,“就算跑远了,打飞的也要来吃这一口。”
裘柯点头如捣蒜:“对啊。”
两人搁这儿唱双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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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一转,江家显的笑容虚浮于表面,“不过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他半个字没提江云宪,话里话外却都在探听章连溪特地把江云宪叫来家里招待的原因。
说起这个,章连溪也认真了:“星星暑假在平河泰州那几天多亏了有小宪照顾。她还生病了,我都要担心死了……”
聊着聊着,章连溪问江家显和裘柯:“说起来我还觉得奇怪,当时你们不是一起从国内出发的吗,我还以为星星跟你们一起行动,怎么后面兵分两路了?”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突如其来的尴尬。
江家显面上快要挂不住,裘柯望天又看地。
骆星怀疑她小姨是不是故意的。
也只好由她主动打圆场:“他们要去阜母岛,是我临时改主意,不跟他们一道。我之前不是去岛上看过了吗,就想去别的地方逛逛。”
至于真正的原因,在场几人心里都清楚。
“喔……”章连溪若有所思,“这样啊。”
她转而问江云宪:“那小宪呢?”
一直在安静吃饭的江云宪猝不及防被点名,持筷的手微顿,说辞有些含糊:“我原本就没计划,去哪都行。”
章连溪:“赶巧碰上的?”
“嗯。”
章连溪给他夹了一筷子藕片,“那你和星星有缘。”
因这一句,又迎来片刻寂静。
整个餐厅,只剩下骆星咔咔咬脆骨的声音。
厨房端来刚出锅的海鲜粥,打破这僵局。
只有放在骆星面前的是一盅清滢滢的松茸汤。
“溪姨,你偏心,怎么给阿星搞特殊?”裘柯嚷嚷,江家显坐骆星对面,也朝她那边张望。
章连溪说:“星星海鲜过敏,吃了要起红疙瘩的。”
“对哦,”裘柯想起来,“有次在江二家吃饭,她不知道菜里有牡蛎肉,吃完整个脖子都红了……”
江家显瞥向裘柯的目光带着明显制止的意味,裘柯只好噤声,不再继续往下说。
章连溪笑笑,接着说:
“她有时候在外面吃饭可能没注意到,你们要是看见了,就帮忙提醒提醒……”
骆星打岔:“吃饭吧,别说我了。”
饭后,骆星回到客厅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电影,故意按着遥控器调大了声音,制造出一种虚假的热闹景象。
江云宪依然坐在沙发原来的位置,盯着投影。
只有他在心无旁骛地看。
江家显旁若无人地走到骆星面前,挡住她视线,“你下午什么安排?”
骆星仰着头反问:“干嘛?”
“要不要跟我们去踢足球?”
不知是不是骆星错觉,江家显特地加重了“踢足球”几个字,这让她想起今年七月的雨天与江云宪的第一次见面,她的那一脚。
骆星心虚地偷瞄了眼江云宪,“不去,我要去买教辅资料。”
“什么时候不能买,踢完球去买也成。”江家显说。
“刚好差个人,去吧去吧。”裘柯听了也在旁边怂恿。
骆星犹豫,不单是买书,她说好要带江云宪去配眼镜,不想再一次失约。但又不好跟江家显明说,不然要闹起来的。
“就这样,我去群里跟人约时间了。”江家显一锤定音。
骆星因他的擅作主张而皱眉,正再要说,章连溪沏了一壶她喜欢的凤凰单枞过来,茶香袅袅。
几人分茶吃。
章连溪问骆星还有没有上次出去玩的照片,说她还没看过。骆星把手机解锁给她,“你去相册里翻。”
平河泰州之行,骆星确实拍了不少照片,而且大多都是风景照。
章连溪不断左滑着屏幕,突然说:“呀,还有视频。”
骆星的注意力从电影里被拉回,立即想到去集谷神庙的途中,江云宪拍的那段。
凑近一看,果然是。
章连溪已经点开了视频。
满眼浓密的绿意,将人带回到那片广袤的热带丛林,日照被树枝切割成细小的光斑,倾洒在笔直的公路上,传出的风声像鹰隼扇动巨大的羽翼。
面前三十多秒的内容几乎重复。
但章连溪耐心十足,津津有味一直看到最后十秒,似乎是录像的人没拿稳手机,抖了下——
随即镜头产生偏移,向下拍到了投映在地上的影子。
小电驴在异国盛夏的树荫里穿梭,因空间有限,车上一前一后两个灰色影子紧挨着,像静默的黑白影片里,无人知晓处的秘密恋人。
这是骆星第一次完整地将视频看完,当时江云宪发给她后,她只点开了几秒钟,不知道后面这段。
最后那几秒太有氛围,像极了青春日剧里的纯爱镜头,要不是视频里是骆星本人,她也要怀疑是哪对小情侣在拍恋爱vlog。
她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
江家显和裘柯也都在盯着视频看,更让她感觉到尴尬。
章连溪还问骆星:“这是你和小宪?”
“我们去集谷看神庙,一起租了辆小电驴。”骆星解释说。
章连溪再次拖动进度条,反复处刑,确认了遍:“长头发的在前面,是星星载着小宪?”
“她技术比较好。”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当事人江云宪出声。
江家显莫名发出一声嗤笑,却又不像笑,仿佛有针尖戳破水面的透明气泡。
“走了,去球场。”江家显面无表情起身,裘柯看了眼时间:“这么早,不是还没到约的时间吗……”
江家显置若罔闻,没有再说话,已经走到玄关换鞋。
“江二,等等。”裘柯追上去,回头喊骆星,“阿星,走啊!”
骆星站着牛饮完天青釉中的茶汤,伸手扯了下裙摆的褶皱,“我总得换身衣服。”
她进房间换上休闲运动装,出来后,又慢条斯理去了二楼位置最偏远的卫生间,需要经过一片延伸出去的露台。
露台边缘齐腰高的栏杆上攀爬着烟粉色藤本月季。
到了这边,已经听不见楼下的电影音效,从卫生间敞开的窗户能很好窥见一楼庭院,江家显和裘柯还等在草坪小径上,前者仍旧板着脸,随时要发脾气的模样。
似乎察觉到有视线窥探,江家显抬头,骆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阖上窗户。
水龙头开着,清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从换衣服到洗手,她有故意拖延时间的嫌疑。想着他们等得不耐烦,就自己走掉了。
但显然这次她预估失败了。
直到最后骆星下楼,江家显和裘柯也没有先走,两人在草坪里等着,甚至没有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催促,有种非要耗到她一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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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的架势。
章连溪去房间接电话了,客厅里只剩江云宪一个人。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
江云宪观影时很专心,骆星将鸭舌帽扣在头顶,从他面前的茶几上拿走一个青皮橘子,才惹得他将目光短暂从投影画面上挪开,转移到骆星身上。
“你现在出门吗?”他问。
骆星说是,“他们一直在等,今天恐怕不去踢球不行,本来说好要跟你去配眼镜的,又爽约了,不好意思。”
她掰开橘子分给他的动作像在说对不起。
青苔绿的橘皮爆出一层细薄如雾的汁,清新略带酸涩的味道小范围内扩散。
骆星没防备,差点被溅到眼睛。
她仓促地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橘子塞给江云宪,汁水顺着手指不小心蹭到江云宪手背上。
自己只掰了一瓣试探着咬在齿间,表情比整个夏天生动。
“好酸,你别吃,扔了吧。”她匆匆说,“我先走了,你可以看完电影再回家。”
没说完,被江云宪抓住手腕。
骆星微怔,脸上闪过不明所以的错愕。还没反应过来,江云宪低着头,迅速扯过纸巾从她指缝间擦过。
莫名地,骆星脑子和手掌像麻了一下。
屋外传来脚步声,江家显迟迟没等到人,终于耐心告罄,忍不住进屋来找。
骆星挣了挣手腕,青橘味的空气被无限压缩,她和江云宪像被装进透明塑料袋里的两尾金鱼,氧气稀薄,她快要不能呼吸,江云宪的声音却在耳边放大:“今天谢谢招待。”
电影响起片尾曲。
疏阔的客厅东面支开了一扇扇窗,绿树摇曳,日光斑斑,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层粼粼光影,仿佛有湖水流动。
脚步越来越近,江家显越过支撑房梁的圆柱,走进玄关。
江云宪在最后一秒若无其事地松开了骆星。
倘若有人从高空俯视,会发现他们此刻的站位很像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相距的边长不等,顶点虚浮,没有好好固定,三角形的稳定性也在顷刻间化为虚无,摇摇欲坠。
第24章 夜市银色小罐
“你们刚在客厅聊什么?”在去踢球的路上,江家显突然问骆星。
车子汇入大道,车内一片安静。
骆星手臂交叉环抱在胸前,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午后犯困,声音听上去没精打采:“没什么,就说他可以看完电影再走,小姨还想留他吃晚饭。”
“溪姨挺喜欢他的。”
骆星眯着眼哼声:“兴许吧。”
“他挺会讨好人。”
江家显语气不对,骆星余光睨了他一眼,没往下接话。
“餐桌上的花是他送的?”江家显又问。
“嗯。”
“我看溪姨喜欢喝茶,”江家显翻了翻手机里的拍卖会图册,给骆星看一套景泰蓝茶盏,“这个怎么样?”
骆星搞不懂他突如其来的胜负欲与攀比心,“你吃错药了?”
“我不能送?”
“不是,”骆星怕他来真的,想打消他念头,“真没必要啊,突然送人贵重的礼物感觉很奇怪,一不是生日,二不是节日,小姨肯定也不会收的。”
江家显确实已经错失了最佳的送礼时间。
章连溪刚嫁到孟家的时候,蓦地在圈里露面
,那些富太太们清楚她的底细后多少有点瞧不上。
江家显听他妈提过一嘴,轻描淡写的态度谈不上轻蔑,只能说毫不在意,压根没把人放进眼里。
后面江家显因为骆星的关系,去孟家的次数多了,看见章连溪也只是打个招呼,露个笑脸。
要说特地去拜访,或示好,那真没有过。
而章连溪也不曾私下张罗饭菜招待他。
因此今天中午专门替江云宪准备的一桌子菜才让人觉得格外碍眼。
到了足球场,裘柯叫上的其他同伴陆续来了,场子热起来,一群吵吵嚷嚷的少年人肆意奔跑。
骆星回防时被人绊住摔了一跤,不严重,就膝盖蹭破点皮。她高高挽起裤腿,正好借此坐在一旁休息。
江家显也明显不在状态,频繁失误,漏了好几个球,没多久就败兴地下场,不想踢了。
他去淋浴间冲了澡出来,接到乐队的电话,问他排练的事。
“我马上过来,差不多半小时能到,其他人都在吗?”他握着手机问,眼睛留意着休息椅上的骆星。
等挂了电话,他问骆星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你们排练,我待旁边也挺无聊的。”
“那你回家?”
“去买教辅资料。”骆星说。
江家显擦着头发,拿起自己的运动包,狐疑地说:“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一阵热风刮起,裘柯大汗淋漓地跑到面前来:“不是吧?你俩都要走啊?真扫兴。”
骆星后撤一步,嫌弃地说:“别靠这么近,臭。”
裘柯露出受伤的表情,还要纠缠,骆星朝他们挥挥手,大步跑远了。
她拦下出租车,去最近的地铁口。
再乘地铁去学校附近的书店。
足球场离岩中很远,横跨两个城区,转三趟地铁,卖教辅资料的书店处处有,她却非得跑这一趟。
说到底,还是因为一再失约而产生了类似愧疚的情绪。
*
湖阳眼镜店。
江云宪验完光,选好了镜片材质和镜框,还需等一等。
老板兼配镜师在里间工作,店里还有个帮忙打杂的年轻人给江云宪倒了杯水,跟他闲聊:“你是不是岩中的?你们学校好多人来我们店配眼镜,这边经济实惠,童叟无欺……你要不要办张会员卡?”
江云宪说不用。
“办会员有优惠价……”
“真不用。”
“你的卡还能借给同学用,累积一千积分就能免费在店里挑副墨镜……”
“……”
老板打开工作间的门出来,把配好的眼镜拿给江云宪:“试试。”
“有的人刚戴眼镜会觉得头晕,需要适应一下,你戴上在店里走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跟我说。”
“好。”
老板又说:“你度数轻,也别不当回事儿,平时用眼更要注意,度数升起来很快的,上完课记得多看窗户外面,多远眺……”
他拿起计算器,算镜框和镜片的钱,边摁数字键边说:“骆星特地交待我要给你优惠,你是她介绍来的,又是头一回光顾……就给你6.5折吧。”
江云宪戴着新眼镜在适应,闻言侧过身,看向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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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笑着说:“你不知道啊?她没跟你说?”
江云宪:“她本来要跟我一起来,但临时有事。”
老板的语气听上去跟骆星很熟,开玩笑道:“她给我打电话,说下午有个朋友会来店里配眼镜,我问什么特征,她说男的,最帅的那个,我一看就知道。”
年轻的店员在柜子前喊:“帅哥,过来选个眼镜盒。”
江云宪随便挑了个简约款,手机里飞进一条消息。
【骆星:“眼镜配好了吗?我在来这边的路上。”】
江云宪把已经收起来的眼镜拿出来重新戴上,跟老板说还要适应,接着回复骆星:“还没。”
【骆星:“那我待会儿过来找你,让老板给你优惠。”】
【江云宪:“好,谢谢。”】
骆星赶来时,时间又过去了半个钟头。
她推门进去,老板在看报,店员在拖地,江云宪坐在玻璃柜台旁的高脚凳上,听见动静回头。
她第一次看他戴眼镜的样子,有点新奇。
款式普通的钛合金黑框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微微反光,稀释掉了深邃的眉骨与眼窝线条,藏匿起了五官的嶙峋骨感,平添几分温和的少年书生气。
难得的,江云宪被她看得不自在,略微不自在地错开了目光。
骆星没察觉,将距离再次拉近了一点,将他看得更清,“挑好眼镜了?”
“嗯。”
气息很近。
“很适合你。”骆星说。
江云宪不语。
老板放下报纸,调侃着往自己脸上贴金:“人长得帅,戴上我们家眼镜更帅。”
又看骆星,“你怎么还是跑过来了,不放心啊?我又不是开黑店的,不会诓你朋友。”
“哪能啊,”骆星说,“我来这边买书,正好路过。”
江云宪摘下眼镜,放回眼镜盒里,问骆星:“你视力多少?”
骆星两根手指戳戳眼皮,“两只5.0。”
“溪姨说你经常熬夜打游戏,喜欢关灯躲在被子里玩手机。”
“没办法,天赋异禀嘛。”骆星有点嘚瑟,没意识到她小姨已经跟江云宪聊了这么多。
扫码付完钱,江云宪跟着骆星去书店。
岩中外面类似的书店有很多,散布在两旁的街道和巷弄中。
骆星走进一家两层楼的店面,底下卖各式各样的国产和进口文具,分类详细。
里面划分出一片区域卖咖啡奶茶,靠窗的小圆桌前有三四个女生点了饮品,凑一起聊天。
教辅资料在二楼,骆星找到自己想要的书,推荐给江云宪:“这是老师们建议买的,你之前在述洲常用的是哪些?”
江云宪接过翻了翻,说:“都差不多。”
接下来马上要进行入学后的第一次大考,骆星听陆沁提起以前在述洲读初中时,江云宪常年霸占红榜第一,但摸不准现在他水平怎么样,于是好心地把自己拟好的购书清单分享给他。
江云宪没有任何质疑,跟着她买了一份。
从书店出来,已经太阳落山,橙红色光束从城市地平线缓缓下沉。骆星接到电话,章连溪说她晚上有事,这会儿出门了。
小姨不在,骆星一般不会太早回孟家,打算自己解决晚餐。
“在外面吃吗?”江云宪问,左侧是车水马龙的长街,霓虹闪烁。
骆星还在犹豫,江云宪又说:“我请你。”
“无缘无故的,干嘛请客?”
江云宪指了指眼镜盒,“沾你的光,没你打不了6.5折。”
骆星心想这倒没错。
“你有想吃的东西或者推荐的店吗?”江云宪问。
骆星想了想,“是有家餐馆,不过离得有点远,走路肯定去不了,晚高峰又不好打车。”
她视线落到街尾的一排小黄车上,江云宪也看见了,接过她手里装书的塑料袋朝那边走去。
两人的书加起来厚厚一摞,分量不轻,拎在他手上却很轻松。
他把东西放进小黄车的框里,扫码解锁,朝骆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带路。
骆星骑得快,抄近路七弯八绕,在折射的霓虹剪影里飞驰。天色黛蓝,晚风可亲,路灯散发着泛黄光晕,像一个个倒扣的玉盏。
分岔路口等红灯时,她拧着刹车,回头望一眼,后面的江云宪熟练避让行人,小黄车像尾泥鳅,灵活穿梭,丝毫没落下,几秒钟工夫便跟上,稳稳当当停在她身侧。
骆星骤然想起在集谷的租车行,他那句技术不好,让她骑小电驴当牛做马载了他一天。
骆星:“……”
骗子。
但事情过去了,她又懒得翻旧账,细究起来南洋之旅他帮了她很多。
江云宪扶着车把手,单腿支地,见骆星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疑惑地问:“怎么了?”
骆星没吭声,等红灯转绿,骑着小黄车跑远了。
他们要去的那家餐馆开在闹市区,生意红火,店内人爆满,只剩门口支开的一张小方桌还空着。
骆星占了座位,江云宪把菜单给她,“你点吧。”
骆星也没跟他客气,捏着铅笔从菜品上一一掠过,问江云宪:“有什么忌口吗?”
江云宪还没说话,她又突然想起什么,自问自答:“
哦对,你不爱吃甜的。”
江云宪拆碗碟塑封膜的手微顿,骆星从菜单上抬起视线,向他确认:“对吧?”
江云宪嗯了声,继续用热腾腾的茶水烫了一遍两人的餐具。
铅笔在薄薄的菜单上游移,女孩碎碎念着:“糖醋排骨,偏甜口的……那这个换成粉蒸排骨……”
江云宪:“没事,你点你爱吃的。”
骆星把菜单给他,“就这些吧。”
上菜还要时间,骆星去了趟洗手间。
小方桌前,只剩江云宪一人在刷手机,络绎不绝的行人经过,夜色被灯火驱散,风是燥的。
对面有椅子被拖开的响动。
江云宪抬头看,发现并不是骆星。
“有人。”他出声提醒。
红头发的女人弯腰落座的动作一滞,却还是像没听见般,屁股黏住椅面,朝他热情地笑:“帅哥,方便拼桌吗?”
“不方便。”
对方没放弃,将社牛属性发挥到极致:“现在这个时间点人好多呢,挤挤不行吗,就当交个朋友了,你不是一个人吗?”
江云宪没有回答对方抛出的问题,声音透着冷淡:“你可以等位。”
“好吧,”红发女人假意起身要走,又软着腰坐回去,“那我能不能问问,你是学生吗?哪个学校的?”
她的目光充满好奇与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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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
江云宪置若罔闻,直接抬手叫住路过的服务员,红发女这才悻悻离开。
她转身进了隔壁的烧烤店,揪着文思手里的烟往嘴里狠狠嘬了口。
“没得手吧?”文思笑出声,“说了让你别急,你还不信。”
五分钟前,她们走进这家烧烤店,文思意外发现了隔壁餐馆门口的江云宪。
文思跟江云宪算不上认识,见过两三次,没机会说上话,但文思对江云宪印象深刻。
关于他的身份,江家显讳莫如深,裘柯他们几个又不愿意透露太多,文思知道的有限,但也足够。
她指着江云宪的背影对红发女人说:“那个也是江家人,江家显兄弟,有血缘关系那种。”
对方果然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想试试,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你先前怎么说的,”文思看朋友挫败,幸灾乐祸,夹着嗓子模仿她之前说话的腔调:“勾男人还不容易,何况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高中生,那不是招招手就来……
“你看现在你招手,人家来了吗。
“你硬凑上去,人家也不要。”
红发女伸手打她,“要死啦你。”
文思抬起手臂抵挡,“你胸到我脸上了。”趁机上手摸了把,“假的吧。”
红发女啐了口脏话,她一向对自己的身材自信,前凸后翘。不太满意的是五官,想去整,但花销太大,因此更加羡慕文思和她搭上的人脉。
江家显那样的身家背景,如果不是靠着文龙当初的那点恩情,文思这辈子也不可能和他有交集。
红发女问:“江小少爷钓得怎么样?”
文思夺回自己的烟,挑了挑眉,眉钉在室内灯光映照下闪着银色光芒,“现在隔三差五能见到,一块儿排练呢。”
红发女干了半瓶啤酒,喝得急,呛了下:“总待在一起你可得装得像点儿,别穿帮了,要是让他知道他的酷飒大姐姐其实是阴沟里的老鼠,不光以前打架搞霸凌,现在还吸……”
话没说完。
文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
烟火缭绕,夜市一条街人声鼎沸。
骆星撩开中餐馆的竹帘出来,正好看见酒红头发的女人从江云宪对面离开,问他:“遇到熟人了?”
“不认识。”
“哦,”骆星瞬间反应过来,“找你搭讪的路人。”
“说要拼桌。”
“你怎么说的?”骆星饶有兴致地打听。
“让她等位。”
骆星露出了然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吧,拼桌八成只是借口。”
江云宪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从门口的冰柜里拿了瓶葡萄汽水。
瓶口在桌角磕了下,他手掌用力,瓶盖崩开,葡萄紫的气泡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连串上涌。
他递给骆星。
骆星问:“你呢?”
他指指服务员刚端上桌的一壶大麦茶,“我喝这个。”
吃完饭,两人顺路,可以拼车回家。
不过夜市路段拥堵,车开不进来,得往前走长长一段。
数不清的小吃摊像俄罗斯方块一样挤在一起,刷得油光瓦亮的铁板上,食材滋啦作响,油锅里蹦出酥香的金黄。
骆星行走在拥挤的人群和食物的香味里,忽然间看到了文思。
她们距离很近,甚至可以从侧后方看清她的耳垂,和酡红脸颊上的斑驳浮粉。
大概因为喝了酒,文思走路不太稳,略塌着背,敞开的挎包随着她东倒西歪的走路姿势,吐出一个银色小罐,朝后面滚来。
听见金属罐砸落到地面的响动,文思反应很迅速,立刻回头寻找。
东西已经滚到江云宪脚下,他弯腰捡起,文思一把抢走塞回包里,笑嘻嘻道:“谢了啊。”
她动作很快,罐身上的两行英文一闪而过,HIGH-PRESSURE……
第25章 对峙“江家显,你好幼稚。”……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卢书兰姗姗来迟。纪律委员站上讲台维持秩序,底下众人心浮气躁。
——即将迎来开学后第一次月考成绩的公布。
卢书兰进门就说:“不好意思同学们,刚处理了一点事情,耽误了几分钟时间……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这次月考中大家的表现……”
说着操纵鼠标,打开刚拷贝过来的文档。
大屏幕上,班上每个学生每门科目的得分、单科排名和总排名,一目了然。还有跟上学期期末成绩的纵向对比,制作出了各种折线图与柱状图,残酷又清晰地展示了每个人的进步与退步。
“时间有限,只大致给你们浏览一下,欢迎同学们课后来办公室找我更详细地了解自己的情况……”卢书兰说。
骆星的成绩一直处于中上游,属于不拔尖,但又还过得去的那类学生。
像她这个人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跟国际部那几个风头正盛的人物走得近,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这次考试她属于超常发挥,数学拿了高分。
题目难,全班只有三人上120,她踩着线越过,121。
另外两人,一个是数学课代表,138。另一个是出乎意外的满分,来自转学生。
数学单科状元出在他们班,卢书兰特地提出表扬。
骆星随着众人的掌声,回头看后桌的人。
班上大多数同学桌上砌着厚厚的课本与教辅资料,字典词典如小山丘,人缩着脖子往下一躲,躲进书山题海筑成的堡垒里,能藏住大半张脸。
江云宪不一样,他桌上永远只有当堂课的课本与资料,一个草稿本,一支笔。
骆星每次回头,视野里没有任何遮挡。
她轻易就能看见这人搭在桌上握住笔的修长手指,清晰的脸部轮廓,和低垂的长睫。
卢书兰分析成绩时,他在赶当天的家庭作业,笔尖飞快在试卷上演算,潦草填下答案,对掌声与夸赞无动于衷。
骆星小小声道:“作业写完了吗?借我看看。”
江云宪没停笔,一心二用,从桌肚里摸出三张灰底黑字的试卷,看也不看地拍在她面前。
“我就参考一下。”骆星说。
江云宪头也没抬地嗯
了一声。
“还没原谅你。”骆星又说。
身后传来男生压低的轻笑,几不可闻。
随即,骆星感觉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那再给你道个歉。”
一只大手拿着澄黄的橘子罐头递过来,饱满的橘肉在糖水里沉浮,削瘦笔直的指骨贴着透明的玻璃罐壁,手掌边缘还残留着刚蹭上的黑色油墨。
见她没动,他还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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