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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转校生“你们去了同一个地方欸,好巧……
朝阳初升,薄雾散开,沉寂了一个暑假的校园重新被注入生机。
骆星背着书包,随人群涌进校门。爬到明德楼四楼的教师办公室,按部就班找班主任报完道,回了教室。
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到了,打打闹闹的噪音盖过窗外蝉鸣。
座位是随便坐的,先到先得。
骆星去得晚,只剩下后排位置,她拉开八组靠窗的一张椅子,用纸巾擦了擦课桌上的灰尘,将新课本放下。
周围立即有人找她聊天。
这会儿大家讨论最多的话题,是新楼竣工,国际部要从对面搬走了。
星岩高中有本部和国际部之分,两者的课程设置和教学方式都有所不同,国际部的学生更倾向于选择申请国外大学,不走传统高考的路子。
岩中作为洛京老牌名校,本部的重本率和学术竞赛成绩多年来稳定在全省前三。国际部竞争同样激烈,入选者需要支付高昂学费,大多数学生家境优渥,个人能力也十分出众,更加注重全面发展。
一直以来,本部与国际部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没太多交集,但后来出现了例外。
骆星就是那个例外。
众所周知,她与国际部江家显那帮人走得近。
从高一入学开始,刚过军训,就不断有女生来找骆星打听江家显,托她帮忙送礼物,送情书。
骆星读初中时就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对此习以为常。
她总是扯开书包拉链,把东西一股脑儿往里塞,当邮差跑腿,送去江家显班上。
粉色信封和大大小小的礼物占据了江家显的课桌,他露出不爽的表情,“别什么垃圾都往我这儿送。”
“我说了不收,但她们不听啊,东西全堆我座位上,我能有什么办法?”骆星说。
总不好直接丢掉,只能让江家显自己处理了。
骆星跑国际部跑得勤,有人戏称,她是连接两楼的桥梁。
这学期国际部挪地方,搬去了较远的思行楼,与本部的明德楼一东一西,在对角线上遥遥相望,像被拆散的牛郎织女。
骆星前两天就看见有人在年级群里发言:“家人们,国际部搬楼的消息是真的吗?不要啊……”
“以后要碰见国际部的帅哥可没那么容易了呜呜呜……”
“救命,本来每天下课朝对面远眺是我上学的动力!现在动力没有了!!!”
本部学霸多,尤其男生,很符合大众心中的刻板印象。寸头,唇上长点小胡子,戴厚重黑框眼镜,尽显知识力量。
要论颜值,还得看国际部。
帅哥美女多是事实,关键他们打扮也潮,就一个词,养眼。
两边相隔不远的时候,本部不少人喜欢隔楼远眺,看看对面风景。
现在是真看不着了。
骆星拔掉笔盖,给每本新书写上名字,小群里不断冒出消息提示。裘柯拍了国际部新楼的照片发给她,富丽堂皇,像座欧式宫殿。
“@骆星,阿星,过来玩儿。”
“没空。”骆星腾出一只手回复。
“不是下午才上课吗?”
“现在也忙着呢。”
骆星打完字,把手机塞回桌肚里。
“骆星、陆沁、刘嘉良……”班主任卢书兰出现
在教室门口,随口喊了几个学生的名字,“拿上打扫工具,过来办公室一趟……”
四楼教师办公室外面有个阳台,一个暑假没人管,堆积了不少落叶枯枝,卢书兰让他们帮忙打扫干净。
也不算白干,搞完卫生,卢书兰拉开抽屉给他们分了点小零食。
骆星拿了袋果冻,听隔壁6班的英语老师跟卢书兰闲聊:“这学期你们班来了个转学生?”
卢书兰翻着手里的成绩单,“述洲一中转来的。”
“成绩怎么样?”
卢书兰没说话,无声竖了个大拇指。
一会儿工夫,班上要来新人的消息就传开了。
骆星没听到老师们说转学生的名字,耳朵捕捉到述洲这个地名,在心里猜测是不是江云宪。
但又不确定。
按理说,他回了江家,应该要进国际部的。
下午正式上课。
铃声将人从午睡中唤醒,教室冷气开太足,骆星披着外套趴在课桌上,睡眼惺忪,一双手臂被枕得酸麻。
她费力支起脑袋,眼睛撑开条缝儿。
后座的空桌上不知何时来了人,她侧身,目光扫过,蓦然一滞。
江云宪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椅背看向她。
未等骆星开口,卢书兰从教室正门进来,拿着三角尺敲响黑板:“上课了,相互喊一下周围还在睡觉的同学,新学期!新气象!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一副死气沉沉没朝气的样子……”
她视线落到后排,“这学期咱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希望大家相互帮助,团结友爱,共同进步……好了,大家欢迎新同学自我介绍。”
江云宪推开椅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只说了自己名字又坐下。
周围响起许多窃窃私语,无数好奇与探究的目光投向这个角落。等卢书兰敲黑板警示,复又重新看向黑板。
下了课,骆星被电影社团的社长叫走,商量招新的事。骆星擅长绘画,主动揽下画海报的活儿。
社长翻了翻手机,“咦,你们7班来了个转校生?”
骆星莫名,“你就知道了?”
社长把手机往她面前递,“你看群里。”
他们年级有个七八百号人的大群,是当初刚进岩中军训时建的,不少人加了。群里经常有人灌水聊天,一直挺活跃。
现在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7班的转校生,骆星往上翻到有人匿名发了偷拍江云宪的照片。
“艹,这哥们儿有点帅啊。”
“听说是述洲来的,还不清楚什么底细。”
“能半路进岩中,要说没点东西我是不信的。要么成绩有点东西,要么家里有点东西。”
“爆一个小道消息,转校生跟国际部江校草能扯上点关系。”
“真的假的?”
“???”
“不会吧,虽然这俩人一个姓,也不代表他们就有点什么呀……”
“有人在学校门口看见这两人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的……”
骆星竟然还在不断刷屏的消息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匿名】车厘子:“问问7班的骆星不就知道了吗,她不是跟国际部校草走得近?”
默默窥屏的骆星:“……”
*
最后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带头跑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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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淋漓跑到一半,老天爷眷顾,下起雨来。所有人稀稀拉拉往室内体育馆走,自由活动。
骆星在自助贩卖机前拿了罐汽水,在角落席地而坐。
对面的室内篮球场上,不断传来球鞋与木地板摩擦的声音,咚咚的拍球声,篮球砸到篮筐的声音,热闹地汇聚在一起。
她纯粹地发呆,根本没在看男生们打球,却第一时间留意到江云宪朝这边走来。
饮料机哐当一声,江云宪弯腰取出一瓶水,汗水把单薄的校服衬衫浸湿了,布料软塌塌地贴在身上,随着他仰头喝水的动作,显露出若隐若现的腰线。
脖颈和下颌都挂着汗珠,明晃晃的。
他瞥了眼骆星,走了过来,屈膝在她旁边坐下,骨头里蒸出腾腾热意,靠近时仿佛一个移动的热源体。
骆星扣了下指甲盖,决定直接问他:“你怎么没去国际部,江家的安排吗?”
江云宪用指腹摩挲着塑料瓶盖,“我自己的意思。”
并反问她:“你为什么不在国际部?”
“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出国留学啊。”
骆星来洛京时才上初中,不久后便有了目标。她的愿望朴实无华,考个好大学,毕业后找份不错的工作,养活自己。
还有多攒点钱,以后给小姨和外公养老。
依附于孟家的生活好像飘浮在云端,落不到实处。她找不到安全感,装得再坦荡不在意,内心还是惶惶。像端着一碗不属于自己的热汤,总担心这免费馈赠的珍馐随时被收回,付出可怖的代价。
所以她不敢伸手要太多。
那么迫切地想长大。
那江云宪呢,他是怎么考虑的,他如今的处境是不是跟她一样?骆星胡乱猜想着。
球场上传来大声叫唤:“宪哥——”
班上几个男生朝这边张望,江云宪冲他们抬了下手,扔掉喝完的水瓶,扭头看骆星,“我先过去。”
骆星点了下头,望着他一路小跑着回到队伍里,跟班上体委碰了下肩。
这才来多久,就跟人混熟了,倒是出乎骆星的意料。
*
傍晚放学时段,学校门前的路永远是堵的,大小车辆排长队,龟速挪动,摩托电驴见缝插针从中穿梭而过。
骆星把书包甩背上,骑着单车不断避让行人,歪歪扭扭地骑到对面巷口的便利店,买了根雪糕。
遇上同班的几个女生,“骆星,好巧。”
骆星抬手:“嗨。”
她们当中有的在等朋友,有的在等家里的车来接,各自买了东西没走,聚一起聊刚刚结束的暑假,都去了哪儿,干了啥。
“骆星,你呢?”
骆星正咬着雪糕发呆,听见同学叫自己名字,漫不经心道:“去了南洋那边,平河泰州,集谷……”
对方一听,立即感兴趣地接着问:“怎么样,好玩吗?推不推荐呀,国庆我还计划跟家里人去呢……”
说实话,这趟南洋之旅对骆星来说体验不太好。错过轮渡,又遇到暴雨天,汽车晚点,商场凶杀案,高烧……不顺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挺糟的。”她说。
女生诧异地啊了一声,刚想问为什么。
门口的塑料门帘被拨开,店内招财猫规律地上下摆动手臂,机械的电子音吐出一句“欢迎光临”,江云宪从外面走进来。
女生们刚才的话题有短暂的停顿,认出是新来的转校生,但毕竟还不熟,见他冷淡又生人勿近的样子,一时噤声,想打招呼的念头不觉吞咽下去。
“老板,有美工刀吗?”江云宪问。
“最后一排货架上!”老板忙着清点货物,大声道:“你自己找找!”
江云宪找到东西,付完钱,走到骆星面前说:“前几天你住院,忘了把视频发你。”
骆星捻着雪糕签子,神情有点懵:“什么视频?”
江云宪说:“南洋。”
骆星回想起两人去集谷看神庙的那天,路过茂密丛林,她骑着小电驴不方便拍照,拜托后座的江云宪随便录点沿途的风景。
江云宪点了几下手机,随后,骆星收到一条时常为四十三秒的视频。
“谢了。”
她点开,拉了几秒进度条,没细看。
班上两个男生勾肩搭背进来,见江云宪也在,相互打了声招呼。在等人的女生冲他们其中一个说:“李旸,我看见你朋友圈发了滑雪的照片,是在哪儿呀?”
“拓山的滑雪场。”
“好玩吗?”
“地
方挺大的,就是假期人多,挤死了。”
一来一回地聊起来,李旸问起江云宪去了哪,江云宪说平河泰和集谷,女生们听见后立即看向骆星,“你们去了同一个地方欸,好巧啊。”
“不过骆星说体验感不好。”
江云宪神情淡淡,“是吗,我觉得还行。”
第22章 生疏“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被麻烦?”……
“骆星,那个,你和江同学……就是江云宪,你们很熟吗?”
午间,骆星在赶电影社团的海报,正给人物上色,听见一个声音问她。
说话的女生叫陆沁,7班的文娱委员。
骆星一时被问住,笔端抵住额头,吐出两个字:“还行。”
算熟吗?
打过架,也相互帮过忙,还真不好定义。
陆沁:“那天在便利店,我看他跟你说话的样子,还以为你们老早之前就认识了。”
“也就这个暑假认识的,”骆星不解地看向对方,“怎么了吗?”
“哦……”陆沁支吾着,神态不太自然,“我就是有点儿好奇,随便问问。”
骆星蓦地想起刚进高一时的班会课,这么多同学里只有陆沁表演了独舞,因此让人对她的自我介绍印象深刻,她说她来自述洲,一座北方小城。
“你和江云宪……”骆星猜测,“你们不会是老乡吧?”
“还真是!”
陆沁的眼睛亮起来,很显然骆星说到了点上。
她倾诉道:“我们都是述洲的,初中三年同校,一年同班,后面我跟家里搬到洛京了,没想到还能遇见以前的同学……不过,他可能不记得我了。”说到后面,话里满是失落。
平常与陆沁走得近的一个女生在旁边听到,立即打趣:“喔唷~老同学~~”
陆沁扬手作势要打她,对方边笑边逃:“你打我做什么,不去找老同学叙旧吗?”
“你还说!”陆沁气恼地追上去。
教室后门,江云宪从外面走廊步入窄窄门框,身后是灰色调天空,云层压低,骆星撑着手肘,懒懒看了眼,恍惚间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点。
她收回视线,转而看窗外,低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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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句:“又下雨了,真烦。”
江云宪听见这声抱怨,拉开课桌前的椅子,“等放学雨就停了。”
骆星转过身,面朝他,“你怎么知道?”
“天气预报。”
“……”
骆星如今骑自行车上下学,尤其讨厌下雨天。雨衣穿在身上又闷又潮的,不太舒服。
画笔在指间转来转去,最后卡在虎口,“你认识陆沁吗?”
江云宪:“谁?”
看这反应,就是不记得了。
“这个。”骆星伸手指向照片墙上的女生,“她以前也在述洲读书,跟你同过班。”
江云宪看了看,的确没有印象,视线转而投向旁边的一张照片,右下角有团绿油油的不明物体。“这是你?”他问骆星。
骆星:“……”
“真是谢谢你了,居然能认出来。”
班上的照片墙是卢书兰弄的,有个人获奖的荣誉展示,更多的是班级活动和集体文艺汇演时的抓拍,留下同学们一些值得纪念和回忆的瞬间。
江云宪所指的照片是张舞台剧照,骆星在其中扮演一株含羞草,穿戴绿色头套和毛绒服饰,当女主人公碰到她,她就蜷缩倒地。在舞台角落一躺就是十来分钟,整个演出过程非常轻松。
骆星当时挺满意这个角色,如今再从照片里看,太憨。
她在照片上只占据了芝麻大点儿的角落,又带着夸张的妆造,搞不懂江云宪怎么一眼认出来的。
“眼神还挺好。”她说。
*
今天的天气预报不怎么准,放学时段,还下着连绵不断的小雨。
骆星从教室窗口探头望了望,缩回来,把还没完工的电影海报卷成条状塞进书包。打算周末在家加个班,周一好去社团交差。
书包拉链拉开,容量显然不够,里面除了课本,还有攒了一周的信件和包装得花花绿绿的小礼物。
收信人全写着江家显的名字。
显然高一新入学的小学妹们已经打听到了本部骆星与国际部校草之间往来密切,可充当信鸽的消息。
骆星已然习惯,背上书包,从教室后排的置物柜里拿出雨衣,手机收到章连溪的来电。
“星星,让你叫小宪周末来家里吃饭,你跟他说了吗?”
“还没有,我忘了。”骆星边说边往外走。
“呀哎这也能忘,那你待会儿跟他说一声,明天的午饭,就说谢谢他在南洋对你的照顾,麻烦他了……”
“知道了知道了。”骆星一步跃下两层台阶,嘴硬道,“也没有很麻烦他吧。”
她挂了电话,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外走,厚重的雨衣罩在身上像盔甲,碰到正往公交站走的江云宪,她喊了他一声,替章连溪转达邀请。
“就明天中午,你有空吧?”
“我会准时到。”江云宪背着黑色书包,手里撑着伞,伞面往骆星头顶举了举。“下雨了不叫家里人来接?”
“不用麻烦。”
“你出院还没几天。”
潜台词是,别又作死淋雨感冒了。
骆星的脸罩在深蓝色的雨衣兜帽下,随着惊讶抬头的动作,雨衣料子窸窣作响,“哦,原来你知道我住院了。”
诚然,他没有探病的义务,他们如今的关系也就当得了一句普通朋友,但骆星的的确确有过隐秘的期待,以为他会来。
事实告诉她,平河泰州的朝夕相处是假象,她与他之间泾渭分明,横亘无数沟壑。
潮湿的空气有片刻静谧。
“我去了医院。”江云宪眸中神色略有闪烁,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然地绷着,泛白。
“什么时候?”骆星满脸写着不信。
“你住院第一天。”
其实去过两次。
一次是她刚输完液,在病床上睡着了,他没吵醒她。
于是隔天又去了一次,碰上了江家显那伙人。病房里热闹,欢声笑语,他进门只会把气氛搞僵,没必要硬凑一起。
“那束绿绣球是你送的?”骆星想起柜子上那束无人认领的花。
江云宪点头默认。
“好吧。”
是她错怪他了。
“你知道附近哪里有眼镜店吗?”江云宪岔开了话题。
“你要配眼镜?”
“嗯,坐最后一排看不清黑板上的小字。”
“那你问对人了,”骆星说。附近大街小巷眼镜店不少,宰客的也多,价格虚高。
“湖阳眼镜店,那家最实惠,质量也好。”她在那边买过美瞳和墨镜,办了会员卡,跟老板也混熟了。
只不过那家门面小,挤在深巷的犄角旮旯里,招牌陈旧不起眼,第一次去不容易找到。
骆星说:“你跟着我来,我骑慢点儿,你走快点儿。”
她刚踢开自行车脚撑,校服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一接通,裘柯的大嗓门穿透手机传出来:“阿星,你到底来不来啊,再不来我们就走了……”
“马上。”骆星口头拖延,“再等等。”
“那你赶紧来啊,待会儿场子就散了。”
裘柯分贝大,江云宪不可避免地听见,等骆星挂了电话,他问:“你有事?”
“呃……”骆星嗫嚅,又点点头,她得把书包里的礼物和情书交给江家显,总不能全带回自己家。国际部今天下午搞活动放半天假,听裘柯说,江家显在跟乐队排练,她本来打算直接过去找他们。
江云宪看出她为难,“你给个眼镜店的大概位置,我自己应该能找到。”
骆星:“哦,那行。”
江云宪的手搭上骆星的自行车龙头,“走吧,你要去哪儿?”
骆星:“啊?”
她以为江云宪的意思是他自己去找眼镜店,他们就此别过,没搞懂事情就怎么发展成,他骑着她的车,载她去找江家显。
骆星抱着书包缩在后座,渐渐变
大的雨点和潮气被隔绝在外。
狭窄幽闭的空间,像小时候捉迷藏躲过的藤条箱箧,昏黯视线中,只有男生清瘦的背脊随着蹬车的动作起伏。
上桥之后又下坡,一个急刹,她额头撞上去,鼻尖闻到他校服衣上清爽干净的皂角香。
江云宪似回头问了句:“撞到没?”
她没听清,便没出声。
到地方了,江云宪找到一块避雨的地方停好自行车。
骆星从雨衣里钻出来,除了露在外面的鞋面被洇湿,其他地方干干爽爽。再看见江云宪,斜雨扑在他脸上,额发被雨丝浸润得乌黑,湿漉漉的。
骆星从书包侧边袋取出一包纸巾给他。裘柯催得紧,她没时间说其他,便朝江云宪挥手道别:“谢了啊,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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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她快步钻进面前两间商铺中间的窄道里,消失在蜿蜒盘旋的铁楼梯上。
江云宪在入口驻足良久,捏着手里的纸巾,看了眼天色。
骆星跃下最后一阶楼梯,穿过冗长的过道,推开了面前吱呀作响的铁门,乐队鼓手打镲的金属强音震落墙面灰尘,骆星咳了两声,打量眼前环境。
面前是个七八十平方的地下室,被一排铁架子隔成两个空间。
大的那边堆了各种专业的音响设备和乐器,用作排练室,小点的半边摆了沙发和茶几,规划成休息区。
黑桥乐队五个人在排练,裘柯和另外一个面生的男人半躺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
骆星嫌弃地抬脚跨过地面散落的外卖盒,将肩上书包甩到裘柯坐的沙发上。
裘柯被吓一跳:“靠。”
骆星用手臂横扫茶几,将乱七八糟堆积的杂物扫至一边,硬生生腾出另外半边的空间。
书包拉链拉开,里面的信件和礼物倾倒出来,卸货一般。
“都在这了。裘柯,你等下跟江少爷说一声。”她透过铁架间的空隙,看了眼弹贝斯的江家显。
裘柯拎起面前粉色信封的一角晃了晃,对着光源,企图窥见点什么,又摸了摸薄纸下的轮廓,“信封里好像有戒指,牛逼,该不会有人直接在信里跟江二求婚吧?这年头的姑娘胆真大。”
沙发上的生面孔终于放下手机好奇地问:“这一桌子全是给家显的?他在学校这么受欢迎啊?”
裘柯:“那还用说。”
骆星:“我先走了。”
生面孔说:“嗐,还没跟妹妹认识一下,怎么称呼?”
他先自我介绍:“我叫张松,咱们黑桥乐队的经纪人。”
骆星隔空,虚伸了下手,没真握上去,“骆星。”
她昨天才听说江家显他们乐队找了个野路子的经纪人,帮他们在外面打点。
看着就不怎么靠谱。
“妹妹,还没吃晚饭吧?我刚点了炸串,留下来一块儿吃呗。”张松说。
“不用。”
“妹妹别跟哥哥客气……”
骆星觉得这人烦,一口一个哥哥妹妹真的很油腻,懒得再搭理,只跟裘柯打了声招呼说先走了。
“铮——”
伴随着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声巨响,排练声戛然而止,吉他砸向墙壁后重重摔在地上。
乐队吉他手愤怒地拨开面前的几人冲出来,摔门走了。
裘柯和骆星面面相觑,张松跑进排练室,摸不着头脑地问另外几人:“什么情况?许河昶发什么神经?”
许河昶就是刚刚出走的乐队吉他手。
江家显摘下胸前的贝斯,大步跨到沙发前坐下:“没什么大事,随他去。”
乐队五个人里,江家显年纪最小,但话语权一直掌握在他手里。有钱就是祖宗,洛京房价贵得离奇,要在寸土寸金的大都市租个宽敞地方搞厂牌,哪怕是地下室,另外几人也负担不起。
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是吉他手许河昶,即将大四毕业,他想离开洛京,回老家找个单位实习。
要走的事他没跟乐队其他人提前说,刚才突然提出来,相互呛了几句,才闹得不欢而散。
“那接下来怎么办,演出你们还去吗?”张松问江家显。
“当然要去,少他一个也照样能行。”
“可我已经把报名表交上去了,黑桥乐队,五个人,到时候上场少了个吉他手恐怕不行。”
张松说的是下个月即将举行一场乐队选拔比赛,江家显报名纯粹为了玩儿,也不在意什么名次,但现在因为少一个人让他玩不成,他就有点不爽了。
张松摆出笑脸缓和气氛:“我先跟许河昶联系看看,问清楚他到底什么想法,他要不愿意回来了,我们就找个人补上……你们看文思怎么样?
“我知道她水平不错,又跟你们都认识,磨合起来应该快……”
门口的裘柯听闻发笑,跟骆星打趣:“这两人真有意思,你推荐我,我推荐你。”
骆星:“什么意思?”
“张松啊,”裘柯手掌拢在嘴边,压低声音说,“这个狗屁经纪人就是文思推荐的,我看没什么大用处,当个生活助理帮着点点外卖还行,江二每月给他开的工资倒不少。”
沙发上,江家显听了张松的建议:“你叫文思过来。”
他视线瞥过茶几上那一堆写满自己名字的信和礼物,心情不好,看只蚂蚁也碍眼。拿起角落的大号黑色垃圾袋,把东西全扫进去。
他盯着门口的骆星,眉心紧拧着:“别什么垃圾都拿给我。”
骆星耸耸肩,想着以后都拒了,也好省却一桩麻烦。
文思大概就在附近,张松去了电话,她来得很快。
骆星与她在楼梯上狭路相逢,面对面碰上。一个穿性感短上衣,胸脯裹得紧紧的,脸上带全妆。一个素面朝天,只扎了个低马尾。
“骆星。”文思主动打招呼,“来看江少爷的?”
骆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侧身让了让,“他们在等你。”
文思爽朗道:“那下回见,姐请你喝酒。”
骆星挑唇笑笑,与她错身而过。过了狭窄甬道,重见天光,外头银针般的雨丝涌入视线。
她走到自行车停放的避雨棚下,将车筐里团成一团的雨衣扯出来重新穿上。
动作倏然一顿。
目光飘向对面的游戏厅,发现江云宪居然还没走。
游戏厅门口的一台红蓝色游戏机前,他操纵着游戏杆,坐姿有些随意,眼睛却专注,手上动作快速敏捷。
骆星走近,他刚赢下一局,面前的屏幕上跳出游戏胜利的画面。
江云宪听见背后脚步,停留在红色按钮上的手指收了回去,拿起搁在旁边的游戏币,回头朝骆星摊手,“玩吗?”
骆星说不玩,他就把剩下的币全给了身后围观的两个小孩。
“事情办完了?”江云宪拎起书包问。
骆星听他这意思,今天是要好事做到底,送她回家。
“你平时自己怎么回家的?”骆星问江云宪。
“公交地铁。”
“可以买辆自行车,挺方便的。”骆星说。
“有推荐的店吗?”江云宪朝外抖开雨衣,水珠飞溅。
“店名和地址微信上发你。”骆星也没再坚持,钻进雨衣里,坐上了后座。
自行车最后停在孟家的院门外。
天气缘故,今天天黑得早,雨雾中的草木腥气扑面而来。
骆星钻了几次雨衣,鬓边和头顶绒绒的碎发被蹭得凌乱,像炸毛小狗。
风刮过,她不由打了个颤。
江云宪从车前筐里拎起自己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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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你赶紧进去吧。”
骆星说:“你骑我的车回去。”
“不用,就几步路。”
他现在住江家,跟孟家老宅之间确实隔得近,骆星于是没再多说。
孟家院门入口的一侧有风雨连廊,连通主屋,她站在檐下淋不着雨,跟江云宪道别。
“对了,”骆星想起一件事,“有盆绿
植你能帮忙带去江家吗,给厨房的梅婶……”
骆星以前去江家去得勤,跟那边的住家阿姨也混熟了,暑假前答应送人的盆栽小礼物,到现在还没给。
突然起了念头,想托江云宪送,也就懒得自己再跑一趟,但想想还是改口:“算了,改天我自己……”
“你去拿。”
江云宪在原地等着她。
骆星给梅婶的是盆绿天鹅绒海芋,江云宪接过来。
淡橘色的陶盆被男生抱在臂弯里,翠绿的海芋叶斜在他被打湿了的校服衣袖上,像一面坠落的风筝,挂在白杨树梢。
骆星看着他,挺客气地说:“又麻烦你了。”
江云宪安静片刻,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被麻烦?”
第23章 欲坠“那你和星星有缘。”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被麻烦?”
骆星进了屋,耳边还回荡着这句。思绪飘忽时,章连溪走过来问:“星星,刚刚是家显送你回来的吗?”
章连溪刚在屋内的落地窗前远远瞧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男生在院门口跟骆星说话,脸看不太清。
“江云宪。”骆星说。
“是他呀……你们虽然认识没多久,但感觉很合得来嘛。”
“顺路送我而已,而且他现在跟我一个班,想不碰见都难。”
章连溪端起花茶呷了一口,想起有关江家真真假假的传闻,忙说:“那你在学校多照顾照顾人家,他刚转学过去,肯定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你跟他说了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的事情吧?”
骆星耳朵起茧,“说了说了。”
章连溪前一天列了详细的菜单交给厨房,菜品精挑细选,招待小辈太过隆重了反倒叫人不自在,但也不能太简单敷衍。
江云宪大概十一点到的,带了一束桔梗。
章连溪站在门口迎接,惊喜地把花接过来,“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当即拆花剪枝,插进花瓶里。
骆星枕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动静抬了抬眼,人却没动。
她昨天下半夜才睡,今早起床有点犯懒。
加上孟家今天除了厨房两个阿姨在忙,没其他人在,她的状态就很松弛。
没骨头似的躺着,长发披散,身上的棉麻裙柔软舒适,露出一截瓷白小腿,被透过纱帘的日光照得皮肤薄而透,像块纯净无暇的暖玉。
章连溪说她不像话,“别老躺着呀,来帮忙把花瓶放好。”
骆星趿拉着拖鞋起身,低头闻了闻,想起医院病房那束无人认领的绿绣球,素雅清幽,枯萎得很快,最后好像被护工扔进了垃圾桶。
她接过章连溪端来的果盘,放江云宪面前,自己叉了块西瓜送进嘴里,问他:“你眼镜还没买吧?”
江云宪说没有,她点头,“我下午打算回学校那边的书店买两本教辅资料,正好带你去眼镜店。”
章连溪在厨房门口远远地问:“小宪,你喝果汁还是茶?”
“茶,”江云宪说,“谢谢阿姨。”
“别这么客气。”
骆星瘫回沙发上,举手:“小姨,我要葡萄汁。”
她说完点开手机里的今日推送,岛台的位置传来倾倒饮料的哗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