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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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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茵此时已经平静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更做不出锦绣华章,她欲挣脱手起身说话,却被握得更紧了。她不明所以,只见陆听澜笑了笑:“倒是要让母亲和各位嫂嫂见笑了,阿茵闺中疏于学问,倒是女红一绝,在大兴也算有些名声,曾得了詹事府郑学士夫人的称赞。”

“这是真的?”陆老夫人喜出望外,郑学士的夫人出阁前就凭一手高超的绣艺在京城里声名大噪,裴老夫人当初还想聘她为宗妇,可惜去晚了一步。能得她的赞赏必定不差,又问道:“学的什么绣艺?”

荣茵眼神闪了闪,答道:“跟着我祖母请的绣娘学的,是苏绣,将能缝补而已,郑夫人客气之词,不可当真。”

陆听澜拉着荣茵起身向陆老夫人请辞,他今日之所以回来得这么早,是因为晚上顾辞简在家设宴,邀他和荣茵同去,特回府来接荣茵的。

从水榭出来,二人又回了踏雪居。陆听澜换了身直裰,坐在窗边喝茶等荣茵,看她梳了雍容华贵的发髻,再插上珠光宝气的发簪,灿如千阳。成亲那日他揭开盖头后就发现了其实荣茵也很适合明艳的装扮,现在年纪还小不觉得有什么,等过几年彻底长开了或许就真的是明艳不可方物了。

“你就是见色起意,小姑娘不小心闯进你的官轿,就非人家不娶了!”想起冯征明骂他的话,陆听澜忍不住笑,这么说好像也挺合理。

他放下茶盏,见荣茵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笑着道:“走吧。”

马车摇晃着驶离兴化寺胡同,每年的七夕,大兴都会举办香桥会,人们自己带了粗长的裹头香聚到寺庙搭制香桥。等入夜,搭好的香桥会被众人抬着从街头走到街尾,最后再抬回寺庙里焚烧。晚上还有游船,少年少女们乘船沿街而过,找到满意的地方就会将河灯放到河里,热闹一点儿也不输元宵节。

荣茵没见过宛平的七夕,撩起帘子朝窗外张望,同为京县,宛平也是热闹非凡。现在才近黄昏,街上就已经人头攒动车水马龙了,各种叫卖声络绎不绝,等天黑,不知又是何等的繁华迷眼。

“看什么?”都看了一路了。陆听澜从身后拥着荣茵,下颌抵在她的肩上。

荣茵放下帘子,转过身问起香桥会的事,也顺便挣脱了他的怀抱。陆听澜笑容不变:“自然是有的,游船也有,你想去吗?”荣茵摇头,说了是出来参加他同僚的宴会,自己又怎么会不懂事的要去游船。陆听澜笑而不语,牵过她的手指把玩。

驶过热闹的街区,马车未停,嘎吱嘎吱继续前行,好半晌,才听到车夫的“吁”停声。陆听澜率先撩袍起身,站定后再伸手扶荣茵下车。

马车停在寺庙的山门前,太阳西沉,落在了石雕牌坊后面,荣茵努力辨认才看清阴影里牌坊上写着的是“广济寺”。广济寺是京城第二大寺,也是宛平的第一大寺庙,纵使没来过,但它的大名荣茵也早有耳闻,听说这儿的佛塔修建得比开元寺的还要盛大,里面供奉了前朝弘一大师的舍利子。她回头疑惑地看向陆听澜,挑挑眉用眼神询问:不是去参加宴会的么?

“诳你的。”陆听澜伸出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哪有什么宴会,他不过是见她在府中待得无聊,借口带她出来散散心。

寺庙里的香客寥寥无几,今日街上热闹,全都跑过去看香桥会了。陆听澜没有惊扰主持,独自带着荣茵往佛塔走去,陈冲远远地跟在后边。

“来,我牵你。”广济寺的佛塔建在山顶,数千级台阶依山而建,陆听澜怕她累着,想要牵着她走。荣茵拒绝:“佛门清净之地,不好如此。”

“怕甚,你我是拜过天地的夫妻。”见她仍然坚持,陆听澜也不再勉强她,放慢了步子走在她身边。爬到一半,荣茵累得开始喘气,看到再次伸过来的大掌,不再犹豫,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让他牵着自己走。

陆听澜步子缓慢,嘴角噙笑:“广济寺的佛塔能俯瞰宛平,等我们登顶,夜幕降临,就能看到今夜香桥游街与河灯顺流而下的景致,比在街上看的还壮观。舞象年岁,宋国公常曾邀我至此。”那时他刚中状元,胸中怀着“绝顶人来少,高松鹤不群。”[1]的傲气,誓要在官场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不辜负祖父的期望,也打破那些说他只能凭家世平步青云的世俗偏见。

“您以前常来吗?”荣茵好奇,陆七爷现在给人的感觉一向都是儒雅沉稳的,实在想象不出他年轻时与友人登高望远意气风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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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他随祖父求学回京时,已经十六岁了,转年就中了举,随后就一心扑在官场上,很少有放松自己的时刻。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陆听澜把荣茵拉至身前,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遥指前方:“看,那就是佛塔。”

此时天还未全黑,夕阳金黄的光斜照在八角五层佛塔上,墙面岁月斑驳,风一吹,檐下的兽面铃铛叮当作响,如银色的流水清澈悦耳。仿佛古朴厚重的历

史气息穿越千年的时光,在耳畔回响。

“难怪都说广济寺的佛塔一绝。”荣茵看了许久,直到阳光散尽,夜幕低垂。陆听澜牵着她来到石栏边,放眼望去,宛平的长街宛若霞光绚烂。

荣茵难以置信,这儿真的能看到香桥游街时的火光流动。

“阿茵。”陆听澜府身盯着她明亮而欣喜的眼眸,粼粼火光倒映在她的眼底,“不管你之前为何嫁我,如今你我已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将来还要白头偕老。我希望你能对我坦诚,不求你一时敞开心扉接纳我,但求你能将我放到心里,试着信任我、依赖我、欢喜我,我亦如是,可好?”

[1]贾岛,唐,《宿山寺》。

第65章 心迹心迹

长空如洗,一轮弯月悬空高挂,并点点星光,清冷的月辉将陆听澜温和而坚定的脸庞照耀分明。荣茵眼睛发酸,陆听的话触碰到她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从小到大都是她在求着别人喜欢,求着别人将自己放在心里,求着别人看得见她。

可无论她怎么做,所有人还是讨厌她,就连母亲也憎恨她,就因为她被说是不详的,所以被人喜欢的资格都没有。她娇纵蛮横实则卑微惶恐,她嫉妒成性实则艳羡奢望,她嚣张跋扈实则无望破碎。

她步步行得艰难,挣扎过、反抗过、不甘过,到头来才明白一切不过是镜里观花。渐渐的认了命,水中是捞不到月亮的,她这一生就是那风前絮、不系之舟、无绊纸鸢,只有来处,没有归途。

挟恩嫁他,已经做好了会被冷落的心里准备,她经受了那么多,还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呢。可成亲后他却对自己尊之爱之,说没有触动是假的,但她的心已是腐朽之木,她尝试过太多失望了,不想也不愿再受到伤害。

风又起,陆听澜抬手整理荣茵被吹乱的头发:“你不必现在回答我,日子还长,你总会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

“……好”荣茵喉咙哽住,泪珠断了线般滚落,胡乱地点头。或许能试着相信他,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太疲惫了。

檐下的兽面铃铛又响出声,陆听澜仿佛看见了十七岁站在山顶上俯瞰京城的自己,胸中的傲气历经多年分毫未减,在十三年的岁月中慢慢沉淀下来,此刻全都变成喜悦在胸腔来回冲撞。

他双手捧起荣茵的脸,温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干了又湿,总是不尽。他叹息一声,轻轻吻上去:“乖,不哭了,以后都有我呢。”

香桥已经游完了长街,又被众人抬着往焚烧的寺庙去,远处有人在燃放烟火,砰砰几声过后,火树银花绽放在夜空之下,佛塔前荣茵软倒在陆听澜怀里,顺从地仰起头回应他追逐他,缱绻不休。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扇洒进室内,陆听澜晨练回来,去净房洗漱过了才掀开幔帐用铜环勾住,见荣茵陷在如云朵般柔软的锦缎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低下头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

荣茵被热乎乎的唇瓣一烫,不耐烦地哼唧一声,左右轻晃着头,将脸蒙在锦被里继续睡去。陆听澜扬唇轻笑,追上去又亲了一下,才起身从圆桌上的笸箩里翻出剪子。

轻细的咔嚓声响起,荣茵不情不愿地醒过来,目光还迷离着,就看到陆听澜低着头专注地在修剪自己的指甲,阳光里还能闻到独属于他的檀香味。

“别动。”陆听澜知道她醒了,头也不抬地道:“剪坏了可不兴哭鼻子。”鸟儿在西府海棠的枝丫上啁啾,阳光明媚,荣茵觉得自己似乎还在梦中。剪完了陆听澜握着她的双手看了看,她的指尖粉粉的很是爱人,低头亲了亲。

荣茵心底一片柔软:“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剪指甲了?”

“你说呢?”陆听澜意有所指。

荣茵想到什么羞红了脸不说话。昨夜从广济寺回城,陆听澜又带她到街上逛了会儿,还去放了河灯,回到踏雪居时已经快亥时末了,偏他还拉着她胡来,叫了两回水都不停歇,后面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忍不住挠了他。

“您今日不用去内阁吗?”荣茵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陆听澜扶她起身,可不能再睡了,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温和地回道:“今日休沐,等会儿要和宋国公、顾大人去茶楼吃茶,晚饭回来陪你用。”

荣茵闻言心里一动,想起成亲后就没有见过苏先生了,说不定他已经有了线索,于是跟陆听澜商量道:“七爷,我可以出去吗?”

“自是可以的。”整日待在府里她也烦闷,出去逛逛散散心也好,陆听澜轻抚她的脸颊,“不如我推了宋国公和顾大人陪你?”

他虽然说是去吃茶,但肯定有事相商,荣茵犹豫,不想耽误他办正事,况且自己找苏先生做的事也不能让他知道。陆听澜看出她的不愿,笑了笑:“逗你的,今日的茶可推不得,我让陆随带几名护卫跟着你?”

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荣茵摇头:“还是算了,陆随要伺候您,我只是想找我的陪房说几句话,问问铺子上的事。而且我也不是今日就要出去,还未去母亲那里请安呢。”

陆听澜叹息一声,将她抱到怀里,嗅着她身上的玉兰香气,觉着满足了才开口:“你想什么时候出府都可以,陆随也可以不去,但是护卫必须跟着,这样我才能放心,听话。”

也只能这样了,她现在是陆听澜的夫人,盯着她的人比以前还要多,想低调行事看来是不行了,得嘱咐苏槐比以前更小心才行。荣茵点头应允:“可不许多了。”

陆听澜屈起手指捏住荣茵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重重地吻她,荣茵一开始还温顺地回应,七爷一向待她都是十分温和的,她不怕。可是今天却很反常,吻越来越激烈,呼吸热辣滚烫地交缠,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作乱,扯开了肚兜的红绳,用力地握着滑腻雪白,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情到浓时留下的青色指印。

荣茵渐渐地无法承受,见他似乎不打算就此停手,用力推开他,气喘吁吁,脸色绯红:“宋国公还在等您。”

两人额头相抵,陆听澜大口喘着粗气,虽然知道荣茵是为了提醒他,可从她嘴里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莫名就是不舒服。过了半晌,陆听澜觉得平息差不多后又温柔地舔舐她的唇瓣:“晚上,等我回来。”

离计划出府的时间晚了近两刻钟,在陈冲等不及要亲自到踏雪居询问时才终于看到陆听澜大步而来,后面跟着陆随。他挑开车帘子,迎七爷上马车。

陆听澜俯首整理刚才弄乱的衣袍,对着他道:“你安排两个身手好的护卫,日后护着夫人出府,再找两个暗卫悄悄跟着,不能叫夫人知晓。”荣茵不想惹人注目,他却不能随了她的意,以他如今的地位,万事必须小心为上。

宛平安庆坊西街的庆春园,陆听澜和顾辞简、冯征明正在后院的一雅间内密谈,这间茶楼虽然是冯征明名下的产业,但几人为了安全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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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量压低了声音说话。

顾辞简端起冰碗吃了一大口:“好好的茶楼,你怎么做起这么个玩意儿,这是小娘子才爱吃的吧,甜丝丝的。”

冯征明端了一碗放到陆听澜手边,让他也尝尝:“这叫冰雪冷元子,我夫人说天热茶热苦口,这个吃了清爽舒适,能平心静气。”

陆听澜拿瓷勺舀了,元子是用豆粉和糯米粉做的,里面加了蜂蜜,吃起来口感绵密软糯,荣茵应该会喜欢。他看了眼冯征明道:“等会儿走的时候叫后厨给我做一份带走。”

冯征明戏谑地笑了几声,压低的嗓音听起来十分怪异:“一树梨花压海棠,陆阁老这嫩草嚼得心满意足啊。”

顾辞简也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不过说起陆听澜的夫人,他到想起一件事来:“听闻肃之兄替大舅兄谋了詹事府的差事,他还是求到你头上了?”

冯征明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事,惊讶道:“你向来不是最公私分明了?居然也有以权谋私的一天,看来我得找个机会见见你夫人。”亲事过后,冯征明的妻子江氏回府就对他提起过荣茵,说陆听澜娶了个天仙似的夫人,他当时还以为江氏夸大其词,如今看来确有其事。

陆听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看我夫人做什么,不过六品府丞的官职。”他亲自看过荣清的文章,有勇无谋还好高骛远,实在不适合官场。对荣清而言,待在翰林院历练是最好的选择,可他急功近利沉不住气,亲自求到自己面前,听说荣茵还挺看重她这个哥哥的,为了磨砺他的性子,陆听澜只能先将他放到詹事府去,那儿全是他的亲信,不用担心会被有心人利用。不过这些他并不打算让荣茵知道。

“还是说正事吧。”陆听澜又把话题拉回来,三人此次相聚本是为了密谋对付严党的事。顾辞简叹了口气:“郭兴戒备心太重,不好取得他的信任。”他几次三番的有意亲近,倒叫郭兴起了防备之心。

“我倒有个突破口。”陆听澜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二人查看。

“前浙江盐运司王之行,这与他有何关系?”顾辞简百思不解其意,当年王之行的案子涉事金额巨大,证据确凿,基本上没有什么异议,办案速度很快。冯征明也想不通:“王之行都死八百年了,还能扯上他?”

陆听澜收回书信,放在瑞兽香炉里点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若说王之行的案子也是赵珺审判的呢?而且同样也死在押解回京途中。”

顾辞简这下明白过来他为何要自己接近郭兴了,赵珺是郭兴的姐夫!

冯征明沉吟了会儿:“现在大理寺已被严怀山的人把守,想要拿出王之行的案件卷宗不是易事,就算拿得出来,恐怕也早被他们粉饰干净,看不出什么了。”

陆听澜笑了笑:“严党的人也并非铁板一块,改日我亲自走一趟大理寺……郭兴那里不能放弃,拉拢他对我们至关重要。”

“不行!”冯征明皱着眉,不赞同,“你去大理寺严怀山就能怀疑到你身上,他那样多疑的人,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上次杨莺时的事就已经惹得严怀山忌惮了。

陆听澜做了决定也是不容人拒绝的,回道:“此事不容再议,我自有分寸。”

第66章 练字练字

荣茵从松香院请安出来,回到踏雪居从陪嫁的箱笼里找了几本字帖打算练字,她的字历来都写得不好,先生说她没有定性,是顽石冥顽不明,她就不信了,连绣不好的女红她后来不都能做得很好嘛。

描红几张都不甚满意,越小心翼翼越是写不好,不是墨晕染不开,就是笔锋不够有力,荣茵气恼,不一会儿桌案上就多了七八个揉皱的纸团。

琴心在一旁磨墨:“夫人您以前不是说能看懂就行了,练它做什么,反到给自己添一肚子气。”

那是以前,现在她是陆听澜的夫人,怎么能一样。荣茵泄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无论是小陈氏还是杨莺时,她们都是名满京城的才女,自己却连字都见不得人。想起昨日在水榭中陆听澜替她回绝的话,他心里是介意的吧?不然也不会提及她还算拿得出手的女红了。

荣茵抿抿唇,让自己出口成章怕是不能了,但写字还是能练一练的,勤能补拙不是吗?她也想变得更好,理直气壮地站在陆听澜身旁。

没写多久,外面响起通传声,荣茵唬了一跳,还以为是陆听澜回来了,可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写的这些,不然指不定怎么笑话自己。赶紧招呼琴心把纸团丢进了楠木朱红漆架子上的青瓷卷缸里,再拿两本书盖在上边遮掩。

琴书这时进来禀报,陆老夫人身边的青竹过来了,说是裴老夫人过府来找太夫人说话,太夫人叫各房的夫人都过去。

荣茵松了口气,把挽起来的衣袖放下理顺,又照了照铜镜,见没什么不妥才出去了。

踏雪居离得远,等荣茵到时各房的夫人已经到了,隔着门帘子就听见热闹的说话声,进了门才发现裴老夫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她的孙媳妇林氏。

陆老夫人笑着招手,让荣茵坐到她身边去,对她道:“林氏就比你早三个月嫁过来,也是大兴的,之前可见过?”

林氏的父亲是国子监的祭酒,不过也是在荣茵去苏州后才搬来京城的,之前一直在任上,自是没有见过的,荣茵摇了摇头,笑着端了高几上的豌豆黄递给她:“虽是没见过,但兄长在国子监读书时曾提起过林大人不仅满腹经纶,还克勤克俭高节清风,可为百世之师。想来侄媳在林大人的耳濡目染之下,德言容功也是顶好的。”

林氏接了豌豆黄却不吃,不好意思地朝荣茵笑笑,还是裴老夫人替她解释道:“你侄媳有喜了,害口厉害,这些她都吃不下。”

“这是嫁进来第一个月就怀了?”陆老夫人惊喜地看着林氏,忙叫宋妈妈去厨房安排几样酸甜的茶点来。民间习俗,怀孕三个月后才能告知他人,今日裴老夫人大摇大摆地带着人上门做客,显然是满三个月了。

裴老夫人也很高兴:“正是呢。”又拿手指了指荣茵,道:“要不了多久你也要抱孙子了。”

陆老夫人比谁都希望荣茵怀孕,笑眯眯地顺着裴老夫人的话:“她与老七感情和睦,有喜是早晚的事儿。”

裴老夫人回道:“是这个理,该来的总会来的。你家老七与夫人都长得好看,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也差不了。”

陆老夫人和裴老夫人越聊越尽兴,不知不觉就到了摆晚膳的时候,荣茵想着陆听澜出门时说过要回来吃晚饭的,就向陆老夫人请辞回了踏雪居。

荣茵进到院内就吩咐陈妈妈:“你去厨上告诉厨娘,晚膳七爷要回来用,让她做几道七爷惯吃的菜。”陆听澜和荣茵的口味相反,他爱吃清淡的,但荣茵喜欢咸香重口的,因此只要二人一同进食,厨房都会兼顾他俩的口味,各做一些菜。

陈妈妈笑着回话:“七老爷已经回来了,晚膳也安排好了。”

这么早!荣茵心里甜蜜,笑着颔首,然后转身迈过门槛,没有在云龙地屏后面见到陆听澜的身影,还以为他去了内室,又从紫檀板壁隔穿过去,还是没有看见。

难道在净室?正纳闷着,她突然暗叫一声:“不好!”疾步往书案奔去。万字纹的窗户大敞,凉风习习,陆听澜正站在书案前看着什么,荣茵仔细一瞧,那发皱的纸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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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练废扔在卷缸里的字帖嘛!

“您不许看!”荣茵羞恼,冲过去用手盖住字帖,可是字帖太大,她根本遮不住,又急得转身去捂陆听澜的眼睛。“您怎么这样啊,堂堂阁老竟连污秽之物也翻。”

陆听澜生得高大,荣茵堪堪到他锁骨的位置,他轻而易举就将荣茵拢在怀中,任她蒙着自己的眼睛,沉沉地笑出声:“夫人怎可自我贬低,那不是秽物,分明是夫人的墨宝。”

还取笑她,这人真讨厌!荣茵收回手要去收拾桌案上的字帖,可挣扎了几下还是被陆听澜紧紧地抱着,索性垂下眼眸,赌气不跟他说话。

陆听澜觉着好笑,用手戳了戳她气鼓的脸颊,不想她更生气了,撇过头去。

陆听澜双手用力,将她抱到桌案上,腰身顺势挤进她**,俯下身子去看她的眼睛:“生气了?”这样的姿势,荣茵羞得不行,拿手抵住他的胸膛:“您快放我下去,这哪是能坐的地儿。”

“不放。”陆听澜猝不及防含住她嘟起的唇瓣,敞开的窗扇,随时都可能有仆妇经过,只消往里探一眼,就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荣茵心里紧张,往后仰着身子躲避,陆听澜紧随而上,越来越深的纠缠,书房里响起了啧啧的声音。

“七爷……”荣茵话才出口,又被陆听澜吃进了嘴里,她担心被人看见,扭捏着身子不肯配合,没想到七爷却更来劲了,直接压着她躺在了冰凉坚硬的书案上。

窗外不知谁用竹竿打飞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振着翅膀扑簌簌地飞远了。“馋鸟,用来做枕头的黍子还未晒干倒要被你等吃了个干净!”

陈妈妈提着食盒跨进院门,笑着骂道:“叫你用纱布盖了偏不听,现在又跟几只鸟置什么气,还不快来摆晚膳。”

“是。”小丫鬟忙扔了竹竿过来接过食盒。

走动声越来越近,荣茵快要哭出来,缩在陆听澜的怀里小声央求:“求您了,会被丫鬟瞧见的,放我下去吧。”

“乖,别哭,是夫君不好。”陆听澜喘息几声,亲了亲荣茵的额角,把她扶起来,整理弄乱的衣裳。

等荣茵从净室整理完出来,西次间的桌面上已摆好了饭菜,陆听澜知道她脸皮薄,早已屏退了伺候的丫鬟,亲自为她布菜。

“这个是什么?”荣茵见面前的青竹纹菱口碗里装了些似元宵的小圆子,奇怪地问道。

“叫冰雪冷元子,宋国公茶楼里的吃食。”陆听澜舀了勺蜂蜜加在里面,用勺子搅拌均匀了示意她尝尝。荣茵是第一次吃,尝了一口就被圆子冰凉软糯的口感惊艳到,又接着吃了好几口。

“不生气了吧?”陆听澜笑着看她。

荣茵放下勺子,提起刚才的事还是有些恼:“那可是书房,您还是读书人呢,也不讲究一下,下次再这样我就……”荣茵说不出威胁的话,想了片刻只道:“总之您以后不许这样了。”

陆听澜笑而不答,拿走青竹碗,给她盛了米饭。荣茵不解:“我还没吃完呢。”

“这东西不好多吃,会吃不下饭的,下次我带你去茶楼,刚做出来的味道更好。”陆听澜又用公筷夹了几样她爱吃的菜放到盘子里。

今天厨娘的菜做得不错,胡椒鲜虾、麻辣鸡丁、东坡肉都是荣茵爱吃的,麻辣开胃。陆听澜不怎么饿,见她吃得香,便一心只顾着给她布菜:“你好像很喜欢荤食,这倒有些不同寻常了。”一般的夫人小姐,向来口味清淡。

荣茵没有搭话,别的夫人小姐,哪里又知道天天吃素的滋味儿呢,要是饿上好几天,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恨不得把衣裳都吃了。

“对了。”陆听澜又给她夹了一个虾仁,想起字帖的事,“你是想要练字吗?下午我看了,你的字帖是之前教书先生留下的吧,那是馆阁体,一般读书人爱用。”馆阁体虽然实用,不需要复杂华丽的技巧,却需要相当深厚的功力,对荣茵来说还是有些难了。

“簪花小楷笔画纤细,形态端庄秀丽,更适宜你练,我那儿有几本字帖,明日我叫陆随送来。”

荣茵哪里知道什么字体适宜什么字体不适宜呢,她以前从来不在这种事上费心思。她嚼了好几下才把嘴里的饭菜咽了,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孤零零的虾仁,片刻后小声地道:“七爷,我不仅不会下棋,字也写得不好,更不会作画,除了女红勉强算是入眼,其他没有一样是拿得出手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周身散发着低落的气息,陆听澜搁下筷子,握着她的手:“能缝补衣裳、识字明理就是顶有用的,其他的也不过是附庸风雅,何来拿得出手一说。”

“可是其他夫人小姐都比我做得好。”荣茵愧疚,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陆听澜笑了:“你都说是其他夫人小姐了,与我有何关系,你才是我的夫人,在我眼里,你自然是最好的。我送你字帖,也是看你喜欢,你若不想就不练了,随心自在就好。”

荣茵心底蓦地一动,抬起眼眸,他也在注视着她,他的脸被温柔的橙黄色夕阳晕染,显得十分的俊朗儒雅,眼神也柔和极了。荣茵恍然,好像他一直是这样的,看自己的眼神从来都是充满了温和柔软。

第67章 试探试探

齐天扬两个时辰后才从阴暗潮湿的天牢出来,嘴唇泛白,额头布满了冷汗,身上的官服似乎都能氤氲出带着腐尸腥臭味的水汽,锁链碰撞时发出的哗啦声还在耳边响个不停。手背上不知何时溅上了血滴,他忍住心里翻滚的嫌恶,迅速走到水槽边搓洗。

一阵快捷的脚步声靠近,来人是大理寺寺丞,拱着手道:“王大人要调阅前浙江盐运司王之行的案件卷宗,主簿大人说在您这儿,烦请齐大人交给在下。”

王之行一案八年前就结案了,一般人不会想起来查看,齐天扬掏出手帕擦手,坦然自若地问道:“大人怎突然想起查看卷宗了?”王纶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全靠他投机取巧而得,大理寺的事向来不怎么过问,全交给手底下的人来做,他与严怀山关系亲近,无人敢置喙。

寺丞笑着回:“听说是内阁来人要取十年来由大理寺经办的浙江官员案件卷宗。”

“内阁哪位大人?”齐天扬又问。

寺丞嗨呀一声:“您说还能是哪位大人?能让王大人阿谀逢迎的不就那几位嘛。”寺丞左右看了看,用手掩着嘴悄声道:“是镇国公府的陆阁老。”

陆听澜!齐天扬目光一凛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道:“我亲自给大人送去。”

主簿院内,王纶亲自将找出来的卷宗放入红漆箱箧:“大人,这些都是您要的卷宗,王之行一案的马上就送过来了,您稍等会儿。”

“王大人也坐,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陆听澜闲适地坐在官帽椅上喝茶,身旁站着陈冲,不远处还有四名侍卫。

齐天扬很快就赶了过来,他奉上卷宗,对王纶说道:“案件卷宗外人不可私自调阅,大人是否该考虑一下?”

“怎么说话的?这可是陆大人。”王纶一面呵斥齐天扬,一面笑着对陆听澜道:“大人莫怪,齐少卿不知圣意才多有冒犯。”

陆听澜将茶盏放到桌面上笑了笑:“王大人不必惊慌,我与齐大人说来还是连襟,也算是一家人,岂有怪罪之理。”

王伦恍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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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作势拍了拍额头:“瞧我,倒把这茬儿忘了,想必二位还有话说,下官就不打扰了。”王纶找到借口,顺势开溜,一点都不想掺和。

等脚步声远去,齐天扬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陆听澜身上,他没有穿官服,却官威不减,一身普通的鸦青色直裰越发称得他雍容闲雅。一般男子成婚后,服饰都是夫人在打理,想到荣茵坐在绣架前为别的男人一针一线缝补衣裳,齐天扬就觉得心被针扎般细密地疼。

他盯着陆听澜,双眼如鹰:“听闻大人巡按江南时曾断过几桩冤假错案,被当地百姓称为再世青天,怎么现在也对这些陈年旧案感兴趣了?”

“我对齐大人更感兴趣。”陆听澜唇角微扬,以他的身份地位,要娶荣茵自然将她之前的事都调查了个一清二楚,包括齐天扬。“齐大人从小就身子骨弱,受不住血腥的场面,没想到能在大理寺审讯囚犯。听王大人说你不仅宵衣旰食,还翻阅旧案卷宗学习经验,比如……王之行的案子。”

齐天扬神色一冷,谁都知道他是严怀山的人,他翻阅王之行的卷宗,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陆听澜是什么意思?

陆听澜整整衣袖起身:“齐大人一身血腥之气,想必还要回天牢提审犯人,陆谋就不耽搁了。”

走出大理寺,陈冲紧跟在后面道:“大人,王纶也太鸡贼了,他不想违背严大人,也怕得罪您,居然借由齐天扬的手将卷宗交给您。”

王纶擅长溜须拍马,最爱做的就是墙头草,如今形势不明,他骑墙观望不足为虑。陆听澜觉得奇怪的是齐天扬,心里有了个猜测,但又觉得不可能。

转眼,京城又刮起了萧瑟的秋风,早晚渐凉,还有银霜盖地,荣茵嫁过来已满三个月了。

琴画和琴墨将门上的珠帘拆了,要换上稍厚一些能挡风的布帘,铺在罗汉床上的竹席也要换成布垫。琴心捧着苍色的幔帐过来,打算将薄纱的床帐也换了,荣茵看见制止道:“依然换成薄纱的吧,透亮些。”拔步床已经够闷的了,再换成厚实的幔帐,荣茵怕自己会睡不踏实。

陈妈妈进来,请示晚膳要摆的菜色。荣茵回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陆听澜就要回府了,这段时日他只要不忙都会回来陪自己用晚膳。他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好像很喜欢在饭桌上听她说每日在府中的家常,遇到她不能决断的事儿,会耐心的替她想出解决的办法,也会跟她分享他觉得有趣的事儿。

陆随送过来的字帖,他亲手教自己描红,休沐的时候还会带着自己到宛平的各处走走,有时是去听曲儿看戏,有时只是简单的郊外踏青。甚至他应酬时遇到的好吃的好玩儿的都会给自己带一份。

想到这儿,荣茵笑得如盛放的西府海棠,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想什么?”陆听澜踏着残阳进门,手里拿着一个瘦长的锦盒。荣茵应声望去,忘了手里还拿着绣花针,没留意扎进了指尖,细细地嘶了声,有血珠滚落出来。

“怎么了?”陆听澜三两步走近,荣茵擦去了血珠摇头说没事,他仍不放心,握住她的手去看指尖的伤处,毫不犹豫含进嘴里。

荣茵看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陆听澜,手指被一片潮湿的温暖包裹,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最近她面对陆听澜的时候总是这样,她也说不清是种什么感受,是一种陌生的新奇的经历,虽然不反感,但还不能完全适应。她慌乱地收回手,看向圆桌上的锦盒:“这是什么?”

陆听澜又抓回她的手仔细地看,确定不再出血后才打开锦盒,温和地说:“看看喜欢吗?今日回来时无意看到,觉得很衬你,便买下了。”

是一只金嵌玉的红宝石发簪,玉石雕刻的花上还趴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蝴蝶,翅膀薄如蝉翼,这种手艺一看就是找名家大师提前定的。荣茵忍不住嘴角上翘:“您不是才给我置办了换季的衣裳和首饰,怎么又买这个?会不会太铺张浪费了?”

“你放心,以夫君的俸禄还是买得起的。”陆听澜拿出发簪,亲手插在她的发髻上,凝视片刻,微笑着道:“果然很称夫人的美貌。”

荣茵害羞地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吃晚膳时荣茵提起了省亲的事,信是今早收到的。上次回门闹得不愉快,王氏过后怒气消了也觉得不应该在陆听澜面前不给荣茵面子,只是她在荣茵面前一向强势惯了的,一时拉不下脸来服软,这次正好趁荣清的亲事来信叫荣茵回去住几天,缓和彼此间的关系。

“明日就回去?”陆听澜记得荣清的亲事还有好几天的时间,他早就收到了郑大人的请柬。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荣清要迎娶的女子正是同住槐树胡同的郑大人的嫡女,与荣茵一直都不怎么对付的郑玉屏。这门亲事在荣清会试放榜以后才定下的,算来也不到五个月的时间,是有些匆忙了。

荣清考取功名,如今又在陆听澜的荫庇下入了詹事府,有许多媒人上门说亲,郑大人也是觉得他前途灿烂,才急着把女儿嫁给他。

荣茵颔首:“家里人少,祖母希望我早点回去帮着招待宾客。对了七爷,哥哥要娶的人是郑学士的女儿,您了解郑大人吗?”

“……哥哥按理是要在翰林院待三年的,可现在没有经过朝考就去了詹事府做官,您说是不是郑大人暗中帮忙?”荣茵犹豫半晌,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猜测,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陆听澜的心思,若是以后哥哥出事,他会不会出手帮忙。

陆听澜看了眼她不自觉攥紧的手,笑着道:“郑大人老谋深算,做事滴水不漏,就算有事也还有我呢,你放心。”

荣茵暗自松了口气,有他这句话,届时要保住母亲和哥哥他应该也会答应的吧。

吃完饭,陆听澜去了前院书房,荣茵则把琴心叫进来问话:“以前没想着给你找婆家是觉得荣府没有合适的人,如今在陆府也算安定下来了,我看七爷身边的管事和长随都不错,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琴心头摇得像拨浪鼓:“奴婢不嫁人,一辈子守着夫人。”

荣茵心里一阵温暖,她甘愿一辈子做老姑娘,自己还不忍心呢。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像小时候她们靠在一起说悄悄话一样:“你不说,我就叫七爷把名册拿来随便选了。”

琴心闹红了脸,她一个丫鬟哪里配七老爷这么重视了?见拗不过荣茵,好半晌才扭捏着说:“奴婢欢喜苏先生。”

“你说苏槐?”荣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想过陈冲想过陆听澜身边的那几个幕僚和管事,甚至连陆随都想过了就是没想过苏槐。她有些难以接受,不是说苏槐不好,而是他年纪大了琴心许多。

琴心跪在地上磕头:“奴婢知道夫人在顾虑什么,您是为了奴婢好,奴婢心里感激。苏先生年纪是大了些,可苏先生中过秀才见多识广,奴婢心里钦佩。他还是您的陪房,嫁给他奴婢以后也能在您身边做事……”

她一副怕荣茵不同意的样子,磕磕巴巴说了许多苏槐的长处,荣茵哭笑不得,明明方才还是不肯嫁人的,笑着点头:“好了,我同意了,等省亲回来就给你们办喜事。”

琴心能嫁给自己的心爱之人,荣茵自然为她高兴,想想苏槐除了年纪大一点,其他的确实没什么不好,有自己做主,谅他也不敢对琴心不好,遂不在反对。

不想琴心却患得患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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