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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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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生气生气

饭用到一半,荣江见气氛差不多开口道:“听闻朝廷有意在浙江再建一个织造局,不瞒七爷,去年改稻为桑推行之后,我便在浙江和福建一带购置了大量的土地,每年可产生丝不计万数,只是苦于没有门路,不知道七爷能否给个方便?”

荣茵心里一紧,手中的玉箸掉在碗碟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陆听澜笑容不变,左手往后搭在荣茵的椅背上,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轻抚她的后背,右手把玩着茶盏,淡淡道:“织造局是司礼监的事,并不在户部,不过司礼监一向只与巨贾富商合作,二叔这么有把握?”

荣江自得一笑:“实不相瞒,这几年我手下经营起了一家商行,不敢自称巨贾,但也有二十家作坊、两千架织机和一百多家绸缎行。七爷说这不是户部的事,但您的话可不止在户部有用,为我行方便,也是为七爷自个儿行方便不是。”

这是赤裸裸地行贿了。荣茵心知肚明荣江说的商行就是泰兴商行,这背后有那么多触目惊心的肮脏事,她虽还没彻底查清楚,但也知道了个大概,怎么可能让陆听澜与他狼狈为奸。她开口道:“时辰不早了,我与七爷也该回府了。”

荣江脸色僵住,压抑着怒气笑道:“茵姐儿,这饭还没吃完呢。”

“太晚了回去不好赶路。”荣茵很不喜欢他们明里暗里敲打的话,也不想拖累陆听澜的名声,他在坊间一向是被人崇敬爱戴的。

“放肆!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王氏气得不轻,陆听澜贵为户部尚书,荣江所说之事于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更何况他现在还成了荣家的女婿,拉拔夫人的娘家不是应该的嘛,荣府的人就没有想过他会不同意,更没想到荣茵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李氏也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道:“茵姐儿,你二叔也不是为了他自己,这一大家子现在都指望着他呢,不说远了,你出嫁时的嫁妆不就是你二叔拿的嘛。”

荣茵的心一点点冷下来,难怪她说王氏怎么突然好心让公中出这么多银子给她置办嫁妆,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他们是真心为她打算吗?不过是为了攀上陆家,觉得有利可图,她才嫁过去三天,就等不及要回报了。

“大不了再把嫁妆抬回来就是……”

“妹妹!”荣清厉声打断荣茵,“荣府始终是你的娘家,二叔拿下织造局,你的面子上也有光。”

荣清会这样说,荣茵早就不意外了,下意识看向罗氏,她坐在位置上,正愠怒地看着自己,王氏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他们都赞同二叔说的。荣茵根本不敢去看陆听澜,让他知道荣府的人这么对自己,他又会怎么想呢?

“老夫人!”陆听澜突然出声打断王氏,王氏一呆,望着他似笑非笑的面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又习惯性地辱骂荣茵了,尴尬地笑了笑:“陆大人见谅,我这是关心则乱,素日里我可是很疼爱茵姐儿的。”

陆听澜心中很不高兴,当着他的面,这些人就敢这么欺负荣茵,可想而知以前没嫁给自己的时候,她在荣府过得有多不容易了,他现在十分庆幸自己将婚期定在六月,能让她早一点嫁给自己。

荣茵拉过他的手,起身离席。

荣江慌了,不死心地在后头追问:“陆七爷,茵姐儿一个妇道人家,她不懂着其中的厉害关系,您难道还不懂吗?”织造局一年能产绸缎上百万数,换成真金白银不知道有多少,荣江不信陆听澜不心动。

陆听澜果真停下脚步,荣江还不及高兴就听他道:“司礼监的事一向由皇上亲自过问,我还真说不上话,二叔若真有那么多织机和生丝,想来司礼监不会不同意的。”

荣江哽住,这是多少织机和生丝的事吗?他有别人也会有,而且只会更多。陆听澜一开口,司礼监还能不给他面子?最重要的是自己还能趁此机会拉拢镇国公府,让别人知道他二人是一条船上的,也让严怀山高看他一眼。

“对了,刚才老夫人说这里没有阿茵说话的份。”陆听澜转过身直看着王氏,“老夫人错了,阿茵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有我说话的份,就有她说话的份。”

在荣府待了不到两个时辰,马车又驶回宛平。荣茵坐在车厢里双眉紧蹙,盯着前方愣神。

双手忽地被另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荣茵抬眸,看到陆听澜儒雅的脸,下意识地挣脱手,向他道歉:“让七爷见笑了,您是不是没吃好?”一来一去好几个时辰都没吃上东西,肯定饿了吧。

陆听澜叹息一声,反问她:“你呢?肚子饿不饿?”

荣茵心中烦乱不已,哪还有吃饭的心思,后悔让他跟着回门了,才让二叔找着机会开口,这种事他不帮忙会显得不近人情,可帮了忙又会惹得一身骚,左右为难。摇头道:“以后回娘家您让我一个人回来吧,以免惹上麻烦。”

陆听澜官场上纵横捭阖数年,最擅观察人心,又怎么会看不出荣茵对自己的疏离,他往后退开,轻声问:“你是不想麻烦我,还是不忍麻烦我?”

荣茵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总之都是不想他因为自己做一些不好的事,他娶自己就已经不是自愿的了,还要强迫他违背的自己的意愿做事吗?

车厢中安静下来,车轱辘碾过长街辘辘作响,没多久又热闹起来,马车驶到了德胜门大街。街道两旁店肆林立,随处可见各色的茶楼、当铺、酒楼、饭店,街上行人如流水,不少衣着华丽的人来来往往,是宛平最繁华的一个去处。

“七爷,到了。”马车停下,外面响起了陆随的声音。

马车停在了一家叫“槐叶冷淘”的面店前,荣茵不明所以地望着陆听澜。面店不大,但是很干净,只摆放了五张小方桌,掌

柜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看见陆听澜进来就笑着招呼:“大人,好久不见您来了,这位是您的夫人?”

陆听澜笑着颔首,领着荣茵坐在靠里面的位置。不一会儿大爷端上来两碗冷面,陆听澜从筷篓里拿出竹筷递给荣茵:“不是饿吗,快吃吧。”

荣茵诧异地看着他,自己不是摇头了嘛。想到他说过的即使不饿也要吃上一些,不然对胃不好,所以,他是怕她胃疼才带她来吃的吗?

陆听澜见她不动筷子,说道:“你放心,店主很爱干净,吃了不会闹肚子的。”这家店他与冯征明夏日常来,与店主相熟。

“不是……”荣茵有些不好意思,“我没见过这样的面。”

这面也是三四年前才传到京城的,陆听澜一顿,想起了她之前一直待在道观,耐心给她解释:“这是用槐叶汁水和面制成面条后放入井水中冷却而成,夏日里吃起来清爽甘甜还能消热解暑。”

荣茵想了想又问:“那这店后院有井了?”

陆听澜点头:“吃吧,吃完我们再回去。”

他一如既往的柔和,那应该是没生气吧。荣茵想了想,拿起竹筷低头吃起来。

吃完面回到车厢,气氛还是有些凝滞,谁也没开口说话,差不多一个时辰后终于回到了镇国公府。马车在内院的垂花门停下,陆听澜下了车却没有往踏雪居的方向走。

“七爷不回踏雪居吗?”荣茵连忙问道。

陆听澜嗯了声,抬起手腕整理袖口:“书房还有事,需要我过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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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也没有看她,径直离去。

荣茵这下是真的确定他在不高兴了,可为什么呢?

说有事不是为了骗她,是真的有事,陆听澜一到书房就接过信件看起来,这阵子忙着婚事许多事都交给了府中的幕僚去处理,可还是有他们也无法决断的事。

顾辞简散了值直接打马来到陆府,三伏天太阳火辣,他进到书房时已是满头大汗,紧皱眉头直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齐云廷才刚任大理寺少卿就对都察院下手了,今日佥都御史被他以收受贿赂的罪名下了大牢。”

陆听澜搁下信件,叫陆随端凉茶进来,说道:“杨太傅一死,就是严怀山清洗都察院势力的好机会,佥都御史的事只是开始。”

顾辞简端起凉茶一口气喝完,不停歇又道:“真是难为他等了半年之久才动手,照这样下去整个朝廷全是他的人了?”

陆听澜想到郭兴,沉吟了会儿:“你在兵部,方便与武定侯来往,最好接近郭兴。”

“你是叫我拉拢郭兴?”顾辞简惊讶出声,“你别忘了他可是赵珺的小舅子,是严党的人。”

陆听澜笑了笑:“只是他姐姐嫁给赵珺而已,他不曾为严党做事,我娶了荣府的人,你又能说我投靠了严党?”

荣府是齐元亨的亲家,在世人眼里自然是严党一派,当初得知陆听澜要娶荣茵,身边同僚都在私底下劝过,可他说:“严怀山门生遍布朝野,裙带泛泛不可数,然尽数归附耳?”

顾辞简语塞,问起他回门的事:“你今日回门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陆听澜看他一眼,语气不明:“我的家事也需要向你禀报了?”

顾辞简讪笑几声,抬手抹去额上的汗:“我这不是听说你小舅子在谋差事嘛,还以为今日回门会让你帮他这个忙。”

荣清现在虽然身为庶吉士却是没有官职的,如果不是遇到恩科提前散馆,则需要在翰林院深造三年,散馆时通过朝考才会被授予官职。荣清显然是等不了三年的,上个月就听闻他在走动关系想提前入仕,还以为他今日会跟陆听澜提起。

陆听澜没有回话,今日那种情形荣清根本就没机会提起,等他明日去内阁就知道了。

第62章 敲打敲打

从大兴回来怎么着也得去跟陆老夫人说一声,即使陆老夫人提前说了今日舟车劳顿不必去请安,**茵想了想还是让琴心伺候她换了身褙子,拿了几盒大兴的糕点就去了松香院。

荣茵到时,松香院已经很热闹了,才吃了晚饭各房的人都过来了。陆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青溪打了帘子请她进去,她进到里面一看除了陈氏、赵氏和张潇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子,通身的贵气。坐在杌子上指点张潇的小女儿泱姐儿女红,荣茵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陈氏等人的眼神来来回回在她与那名女子的身上打转,欲言又止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荣茵不知为何,心底有些烦躁。陆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笑着拉她坐到自己旁边:“今日回门来回折腾够累的,不是都叫你不用过来了?”

陆老夫人待人宽厚,荣茵却不敢恃宠生娇,笑着回道:“坐在马车上也没累着,这是大兴时兴的糕点,祖母叫我带回来给您尝尝。”

“还是你祖母想得周到,大兴的糕点我也有许多年没吃到了。”陆老夫人顺手递给宋妈妈,让小丫鬟拿出去摆盘再端上来。

糕点用金玉满堂的高足盘盛了五盘,有云片糕、八珍糕、海棠酥、蟹壳黄和酥油鲍螺,分别放在众人身边的高几上。荣茵盯着高足盘陷入沉思,在荣府闹成那样,王氏哪还有心思叫人把准备好的回礼拿出来,这些都是陆听澜吩咐陆随准备的,他那么细心,连自己在妯娌面前的脸面都考虑到了。

“弟妹,母亲问你话呢。”陈氏陡然大声说话,荣茵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见陆老夫人正看着自己笑。她一下子就脸红了:“母亲,您刚问我什么?”

陆老夫人并不介意,仍笑呵呵地:“老七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这几日不都是你走哪他就跟到哪儿的嘛?”

荣茵顿住,伸出去端茶盏的手又伸回来,声音有些发虚:“七爷说书房还有事等着他处理,就不来给母亲请安了。”

泱姐儿很喜欢海棠酥,觉得粉粉的颜色很好看,吃起来还挺酥脆,吃完了盘子里的对荣茵脆生生地道:“小婶婶,这海棠酥还有吗?我明天还想吃呢。”

泱姐儿才五六岁,正是天真可爱的年纪,荣茵对着她笑笑:“还有呢,我等下叫琴书送到喜春阁好不好?”喜春阁是五房住的院子,泱姐儿现在还小,还和张潇夫妇住在一起。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泱姐儿开心地回到位置上,依偎到那位女子的怀里:“莺姐姐,小婶婶说给我送来,明天你来,我们一起吃。”

听到泱姐儿的称呼,荣茵还以为那女子是五房的亲戚,正想开口问却听到张潇笑骂道:“都说了不能这么叫,怎么老是记不住。”

陆老夫人看了张潇一眼,拍拍荣茵的手:“说来离敬茶的时候还早,不过你们早晚也要认识的,今日就先见见,这位便是杨太傅之女杨莺时。”

杨莺时起身几步上前,屈身行礼:“见过七夫人。”肌肤胜雪,柔美动人。

原来是她!难怪自己刚才觉得眼熟,上次在开元寺的山门前就已经被她优美的身姿惊到,没想到正脸更是出众,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荣茵起身回礼,刚才陆老夫人说的话她听得清楚,又看到杨莺时胸前缝的麻布,才知道她还在守孝,未正式成为陆听澜的妾室。

果然,陆老夫人接着又说:“十一月下旬莺时出了热孝,到时候纳妾礼就要由你来操办了,你是主母,老七房里的事你安排好,早日为陆家开枝散叶。”

十一月,算下来只有五个月了。荣茵抿抿唇,笑着应是:“母亲放心,我都省得。”陆老夫人的话也是在敲打她呢,让她牢记自己的身份,不能生了嫉妒的心,独自霸占陆听澜的宠爱。

她觉得陆老夫人多虑了,陆听澜都为了杨莺时不惜与严首辅对上,又怎么会不宠爱她呢。

杨莺时也在悄悄打量荣茵,原本还以为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让陆听澜甘愿娶她,今日一见倒让自己松了口气。想来绿荷说的就是事实,若不是她强闯官轿,陆听澜是不会娶

她的。

张潇用汗巾子擦擦嘴角,凑趣儿地道:“母亲这回可是真的放心了,七爷不仅取了娇妻还得了美妾,孩子那不是说来就来嘛,只怕您到时候左手倒右手都忙不过来。”

陆老夫人很是高兴,哈哈笑道:“借你吉言,老婆子我等着呢。”

入夜松香院的热闹才散了伙,荣茵回到踏雪居第一件事就是吩咐琴书去喜春阁送海棠酥。由着琴心伺候梳洗后,换了身襦裙坐在小榻上找尺头绣荷包,今日无意间撇到,陆听澜身上的那个似乎有些旧了。

不知不觉,琴画守在边上打了个哈欠:“夜深了,夫人早些安置吧。”

荣茵抬头看了眼院门的方向,陆听澜还没有回来。“再等等吧,等把这边收完。”

又等了一会儿,院里忽然响起了陆随的声音,又听到琴心从明间出去与他说话。不消片刻,琴心进来禀报:“夫人,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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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来禀,说七老爷今夜事多不知道忙到几时,让您先安歇。”

今夜是琴画守夜,待荣茵上床,她放下幔帐,灭了烛火就到碧纱橱歇下了。

陆听澜不在,荣茵孤零零躺在床上才觉出床的大来,像一间密闭的暗室,她感到气闷,起身又把幔帐挂在铜环上,听到外面刮起了风,西府海棠的枝丫簌簌直响,似乎要下雨了。

要是下雨从书房过来会被淋湿的吧。荣茵烦乱,一时又想起身派人去书房说一声,若是下雨就让他歇在书房吧,也不必回后院了。一时又觉得陆听澜的意思说不定就是不回来了,自己倒也不必多想。

辗转反侧不知几时才睡着。再睁开眼,窗外仍然黑着,果然下起了雨,也不知下了多久,檐下水槽已经积了不少水,只听得雨声叮咚。

等天彻底亮起来时,雨也停了,陆听澜的锦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侧,一夜未回。

陈妈妈端来热水伺候她起床,望着荣茵微肿的眉眼,问道:“夫人昨夜没睡好吗?”

荣茵应了声,明显有些疲惫:“雨声嘈杂,扰得人无法安睡。”

“奴婢也被吵到了。”陈妈妈心知肚明笑了笑,“夫人不必多心,七老爷忙起来歇在书房是常有的事,您未过门之前,他大半时间都在书房里呢。况且今日七老爷还要上早朝,起得早呢,也是怕打扰您睡觉了。”

荣茵用凉水敷了会儿眼睛,消肿了才带着陈妈妈和琴心往松香院去给陆老夫人请安。

回来路过梅林,荣茵无意往里边瞟了眼,似乎看到后边儿还有一座宅子,青砖黛瓦的院墙隐藏在梅树的枝叶中。成亲第二天陆听澜带她游园时并未经过这里,于是疑惑地问陈妈妈:“那是个什么宅子,怎么看起来没有人气的样子。”

陈妈妈迟疑道:“……是先夫人的院子,自先夫人病故后就上了锁,一般没人往那儿去。”

算起来也快四年了。荣茵默了会儿又问:“她怎么住在这里?”梅林太安静了,周边除了树什么都没有,实在不太像人住的地方。

“这是太夫人安排的院子。”陈妈妈答道。

荣茵微不可闻叹息一声,小陈氏的院子离松香院最近,陆老夫人一开始就是想培养她当宗妇的,听闻她也是书香气很浓的一个人,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就跟杨莺时一样,满腹诗书。

以前小陈氏可以说是京城闺阁小姐最艳羡的人,荣茵在宴会上没少听人提起她,可渐渐的羡慕变成了讥讽。再听人们提起,都是在说她如何被陆听澜冷落,终日郁郁寡欢。没想到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了,去世时也才二十五岁。

陈妈妈知道外界一直都在传小陈氏的去世与七老爷有关,再看荣茵怜悯的神色,想必已然全信了,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内情说出来:“夫人,有些话本是七老爷下了命令不许说的,但奴婢不想七老爷背负恶人之名,还是决定说出口。”

荣茵见她说得认真,正色道:“你说,我听着。”

陈妈妈虽不是陆听澜的乳母,但也算看着他长大的,这么多年一直在他身边做事,受过他不少恩惠,不忍心荣茵误会他,夫妻二人离心。

“先夫人是太夫人去保定探亲时相中的,陈家为了亲上加亲,看出太夫人的心思便主动提出结这门亲事,太夫人心里欢喜,也就应了。可是陈家人没说实话,先夫人是定过亲的。”

说起来也是老生常谈了,与小陈氏定亲的男子后来家道中落,陈家觉得无利可图就提出退亲,转头与陆老夫人商定了亲事。小陈氏嫁过来后心里一直装着那男子,对陆听澜也较为冷淡,那会儿陆听澜刚入仕,一心都扑在了官场上,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对此也不以为意。

后来那男子不知道从哪儿得的消息,买通了小陈氏身边的丫头,经常与她通信,嘘寒问暖。时日渐长,小陈氏更是觉得辜负了心爱之人,心里积郁,开始回避陆听澜,连他外放汝宁府都称病没有跟随。

不想那男子早有打算,拿着二人的来往的信件找到陆听澜,要他为自己安排官职,否则就要昭告于天下,让镇国公府颜面扫地。陆听澜使了手段,此后再也不见那男子拿此事来威胁,小陈氏知道后,这才看清楚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竟是在利用自己,心里悔恨不已。

第63章 书房书房

陆听澜为了陆陈两家的颜面并没有追究此事,只是对小陈氏更加疏远了,但也没有苛待她,也嘱咐过知情的人不要将此事说与陆老夫人知道,不想让陆老夫人愧疚,也维护了小陈氏在陆家的体面。

小陈氏后来追悔莫及想再去讨好陆听澜,但正逢老太爷去世,镇国公府风雨飘摇之际,陆听澜忙得脚不沾地,几乎不怎么回后院了。小陈氏别无他法,又跑到陆老夫人面前哭诉,老夫人不知内情,还一味地训斥陆听澜,他也不解释,皆默默地受了。

小陈氏终日惶惶不已,怕被陆家休弃,又被陈氏一族施压,便张罗着要为陆听澜纳妾,做着去母留子的算计,自己仍可以稳坐陆家宗妇的位置。陆听澜听说后第一次对小陈氏发了火,陈妈妈至今仍记得当时的情景。

大雨滂沱,陆听澜才从松香院知道了此事,冒着大雨来到梅林,他嘴角紧抿,眼里尽是狠厉。他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违抗不得,负了心上人嫁与我不是你的错,我不会因此追究于你。可你当断不断,仍与他人藕断丝连,险些令陆府蒙羞,毁陆陈百年情谊,如今更是非但不思己过,还为一己私利意图利用我母亲逼我、迫我、把控我,视她人性命为草芥,一心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心思之恶毒,德行之浅薄,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小陈氏自己心里本就有鬼,被陆听澜一番正言厉色说得羞愧交加,再加上之前的积郁成疾,就此病倒了。京城有名的大夫都找来看过,可身体还是每况愈下,最后含恨而去。

荣茵听完沉默良久,原来竟还有这样的内情。她看向陈妈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陈妈妈屈身答道:“虽然您嫁进来时日尚短,但七老爷对您的爱重奴婢看得分明,奴婢希望您不要误会七老爷,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小姐,小姐。”绿荷几步奔进听雨轩,见杨莺时倚在小窗边做女红,一把夺过绣绷放下,兴奋地道:“奴婢打听到了,昨夜陆大人没有回后院,独自歇在了前院书房。”

“当真?”杨莺时激动地抓住绿荷的手臂。

绿荷笑着点头:“宋妈妈告诉我的,还能有假?连太夫人也知道。”

新婚第四晚陆听澜就不回后院了,杨莺时心里高兴,他果真是不喜欢荣茵的。她坐到梳妆镜前,把胭脂水粉的盒子都打开,让绿荷伺候她重新上妆。

“小姐,这是作何?”绿荷不解地问。

“上次向陆大人借的书早就通读完本,也该还给他了。”杨莺时看向铜镜里的自己,黛眉朱唇,清丽无双,只是青玉耳铛稍显寡淡,称不出她的好颜色来。纠结片刻,让绿荷拿来红珊瑚的耳坠换了。

绿荷兴奋地附和:“小姐早该这么做了。瞧天色陆大人的马车也要到了,现在赶过去正合适。”

荣茵用完晚膳坐在罗汉床上继续绣荷包,收完边槅扇外天已近黄昏,她问琴心:“七爷还没回来吗?”

琴心把用剩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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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尺头收到笸箩里,回道:“回了,在书房呢,前儿陆随来禀,奴婢看您绣得专心,就没打扰您。”

荣茵盯着新制好的荷包凝神思忖,脑子里全是白日陈妈妈对她说的话。陆听澜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知道,他对自己那么好,自己也该投桃报李才是。

忽有凉风从槅扇外吹进来,荣茵咬咬唇,叫琴墨拿锦盒把荷包装了,随自己一道去前院书房。出了院门,走过青砖甬道就是三面环水的水榭,周边围种了一圈柳树,蝉鸣吱吱。荣茵白日里还来过这里纳凉,现在却全没了看景的心思,直朝着月洞门走去。

穿过第一段抄手游廊就来到外院,陆听澜的书房是一座两层楼高的碧瓦朱檐小楼,远远地就能看到飞出来的勾头瓦。再走一段抄手游廊就能看到匾额了,荣茵突然怔在原地。

“夫人?”琴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杨莺时带着她的贴身丫鬟绿荷正往书房而来,隐约间还能听到她们的对话。

“小姐,您上次说无事可做,陆大人就派人给您送了一箱子的书册解闷,陆大人对您可真好。今日您特地做的糍粿来,他也一定会喜欢的。”

杨莺时不好意思地笑笑:“陆大人照拂我颇多,一点糍粿算不得什么,聊表谢意而已。”

才到院门口,就见陆随迎了出来,笑着行礼,说了几句话又把她们迎进去。

琴墨悄悄打量荣茵的脸色,犹豫地问:“夫人,我们还要去吗?”荣茵没说话,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快得琴墨都要跟不上了。

回到踏雪居,荣茵径自掀帘进门,对满院仆妇的行礼问安充耳不闻,珠帘来回荡开,噼里啪啦直响,琴心一脸疑问地看向后面跟着的琴墨。

琴墨摇头噤声,这种事儿她可不敢乱说。

荣茵不知道自己心底冒出的怒气是为什么,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早就知道了不是么?荣茵长叹口气,将装着荷包的锦盒随手搁到博古架上,起身叫人端热水进来伺候自己梳洗。

斜阳穿过槅扇,洒在陆听澜身上,给他镀了层柔软明亮的金色,更显出他身上的儒雅沉稳来,杨莺时看得痴了。陆听澜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眼睛微眯:“杨小姐找我有事?”

杨莺时把被青色棉布包好的书册递给陆随,坐下时用手抚了抚鬓角的碎发,红珊瑚的耳坠晃晃悠悠,然后轻启朱唇:“多谢大人赠书解闷,今日莺时是来物归原主的。”

陆听澜不紧不慢地道:“这些书册是陆随在书肆买的,算不得名家孤本,杨小姐自个儿留着就是。”见她无话,叫了声陆随便要送客。

“大人……”杨莺时一咬唇儿,从身旁绿荷的手里接过食盒,“这是特地给大人做的糍粿,莺时厨艺拙劣,万望大人不嫌弃才好。”

食盒打开,还冒着热气的糍粿映入眼帘,陆听澜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他当日为了完成恩师的遗愿救杨莺时于教坊司,将她接进了府里,为了不引起严党的怀疑放出消息说要纳她为妾。自己此举虽不得已但确实有损她的名声,也在母亲的劝说下默许了,但那时他没想过会娶荣茵。

可事实是他娶了荣茵,也甚为欢喜她,莫明就不想让她伤心失望,试问哪个做妻子的又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夫君纳妾?他也不想过那种倚红偎翠的日子,能得一知心人相伴余生已是上天对他的垂怜。但现在严党的人还虎视眈眈,他也不能将杨莺时推开,那样会害了她。

陆听澜指敲桌沿,凝思片刻稍显冷淡地道:“杨小姐今后有何打算?”

杨莺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接自己回镇国公府的第一天就曾告诉过自己,他并不是真的要纳自己为妾,等风波平息之后,他就放自己离开。可她根本就不想离开他,后来他没有再开口说类似的话,阖府上下也都默认了她早晚会是他的姨娘。他现在问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戌时初,陆听澜忙完回到踏雪居,一入院子就皱紧了眉,正房的屋子黔黑,只廊下还点着几盏红灯笼,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

陈妈妈从厢房迎了出来,陆听澜问她:“夫人睡下了?”陈妈妈应是,陆听澜又问:“今日夫人做什么了?”莫不是白日累到了才一入夜就歇下。陈妈妈回道:“晨起去了太夫人的院子里请安就回来做绣活,午时过后去水榭纳了会儿凉……”

陆听澜听了更是不解,摆手让陈妈妈退下,自己则轻手轻脚入到室内。借着清冷的月光,他挑开幔帐,看到荣茵面朝里侧躺着,呼吸均匀,放下心去净房洗漱。

再回来时身上带着梳洗后的潮气,他脱鞋上床,把荣茵揽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角。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紧绷,他牵起嘴角,轻声问:“没睡着还是被我吵醒了?”

荣茵不答,他又凑过去亲吻她的颈侧,一下一下:“昨夜我没回房是不是生气了?”等了半晌还是没听到她答话,陆听澜轻笑出声:“真生气了?”

荣茵暗自羞恼,谁生气了!说得自己好像深闺怨妇,他回不回来自己又能如何呢,左右这诺大的陆府都是他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在后宅仰望他鼻息过活的人。

“跟我说说话,阿茵。”陆听澜无奈,昨夜自己也不是故意不回来的,事情积攒了一堆,等他忙完天已拂晓,又到了上早朝的时间。今日在内阁批阅奏折时还一直在想她,怕她因为自己一夜未归而生气,进到院子看见正房灭了灯时才恍然她根本不在意,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着恼。

荣茵躲开他的手将脸埋进被褥里,闷闷地道:“没有生气,七爷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好。”陆听澜沉默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外睡了。

转眼立了秋,秋老虎也随之而来了,空气里热浪翻滚,屋子里放两个冰盆都消不了热气。荣茵坐在在楠木书桌后边整理苏先生递进来的账本。

忽听廊下有人说话,是张潇身边的大丫鬟端绣,几息之后陈妈妈进来禀告:“夫人,五夫人在水榭办荷花宴,请您过去呢。”

荣茵问:“都请了哪些人?”

陈妈妈笑道:“都在呢,连太夫人也在。”

琴棋书画荣茵就没有一样擅长的,也不知宴会上会不会吟诗作对。她看向窗外,日头正盛,阳光晃得人眼睛疼,实在是不想去,可一府的女眷都在,自己不去倒显得拿乔了。陈妈妈也劝道:“水榭那边凉快,夫人若热得受不住,小坐片刻借故回来就是。”

第64章 乞巧乞巧

荣茵换了身软烟罗的长衫出门,端绣还等在院中,见了她便屈身行礼。水榭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了,隐隐能听到飘过来的喧闹声。

水榭池塘里的荷花没有祠堂后面的多,但养了许多鲤鱼,不时有鱼跃出水面摇曳生姿,红的、金的、黑的与粉的、白的荷花相映成趣。湖心亭里置了七八张桌案,案上皆用红漆盘装了茶水点心和笔墨纸砚,笑闹声皆来自那里。陆老夫人坐在主位,陈氏、赵氏和张潇按次序而坐,各房的小辈坐在后一排,剩下一张空桌就是荣茵的位置,而她旁边则坐着扬莺时。

荣茵走近前,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端绣去了那么久,我们还当你不肯来。”

张潇闻言懒懒地道:“天再热弟妹也不能整日

窝在踏雪居不动弹,再这样下去当心养成惫懒的性子,今日乞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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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赏花吃茶才好。”

荣茵依次见礼,温和地笑笑:“天热,又擦了汗换身衣裳才出门的,让嫂嫂们久等了。”她嫁过来不过半月,陆府的事还有许多没有摸索透彻,每日除了请安就在踏雪居里理事,忙起来都忘了今夕何夕。

赵氏让她坐下,可惜地道:“你来晚了,方才杨小姐即兴赋诗一首,咏了满塘的荷花和锦鲤,羡煞人也,我什么时候也像她一样出口成章就好了,你三哥都要高看我一眼。”

陆三爷当年也是举人的功名在身,却在陆老夫人的的安排下娶了没怎么读过书的赵氏,心里一直颇有微词,后来纳了两个擅长琴棋书画的小官之女为妾。

“三夫人谬赞,不过是拙诗一首。”杨莺时以茶代酒,敬了赵氏一杯。

“诶,你可不能自谦,杨小姐的才名京城谁人不知?你那是拙诗的话,我们的就只能说是不堪入目了。不过……”张潇扫了眼荣茵,似笑非笑,“七弟妹书香门第出身,想来才情不在杨小姐之下,今日过节,不如你也给我们吟诗一首?”

杨莺时放下茶盏看向荣茵,盈盈一拜:“久闻大兴荣家书香门第,莺时不才,恳请七夫人不吝赐教。”

荣茵手不自觉握紧,环顾四周,众人都在等着自己,她舔舔干涩的唇,正准备如实告知自己不会作诗,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母亲好兴致,竟还办起了诗会!”

众人唬了一跳,朝青石小径看去,就见陆听澜穿着绯色朝服三两步跨进了湖心亭。二房的几个侄媳妇见了他忙起身福了福,荣茵的余光里见杨莺时也起身行礼,脸色微红,也不知是热气熏的还是羞的,她又看向陆听澜,他正往这边看过来,眼神柔和。

陆老夫人意外地道:“你今日回来得早!快去换了朝服再来,瞧把你几个侄媳妇都吓坏了。”

“今日内阁无事,便回来得早些。”陆听澜挨着荣茵坐下,端起荣茵未吃尽的茶盏一饮而尽。他从内阁出来就直接回了府,疾步回了踏雪居却不见她,问了陈妈妈又往水榭赶来,早已热得口干舌燥。

荣茵见他鬓角洇湿,大热的天还要穿着厚重的朝服上朝,也是很辛苦的吧,端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盏:“烫,您等会儿再喝。”一只烫人的大手从桌案下伸过来紧紧握住她的,荣茵抬头,迎上陆听澜柔和的目光,心奇怪地放松下来。

杨莺时坐在一旁将这幕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自生恨。那日书房陆听澜问她有何打算,她羞羞答答没敢将愿意给他做妾的想法说出来,只道等除服了再做打算。他听了便没有再追问,却将她带的糍粿拒了,说他的衣食住行自有夫人会为他打理。

真是可笑,荣茵怎么配做他的夫人!连一首诗都不会作。一股强烈的嫉妒萦绕心头,杨莺时移开眼:“大人来得正好,七夫人刚要为我们赋诗一首,您三元及第学问自是不一般,也一起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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